blank/1——記憶/喪失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2萬 字
……這個「死神」沒有個性。不像其他都市傳說,沒有作爲區別的顯著特徵。有人說是少年也有人說是少女,其中甚至還有戴着黑帽子穿着黑斗篷,這樣隨意編造來的故事——
——早見壬敦《暫稱不吉波普》
1.
醒來時就充滿了違和感。
0;咦……?1;
不鮮明,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扭動身體,牀搖晃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對那個聲音也有種粗糙的不安。
視野被橙色的毛毯佔據,於是挪動臉看向天花板,環視房間。
「……」
房間並不大,有桌子、書架和衣櫃。下了牀,發現穿着淺綠色的睡衣。
房間正中央,有件東西被隨手扔在地板上。那是一個運動揹包,印着斯伯丁0;spalding1;的大logo。
「……」
走過去,緩緩打開包。裏面密密麻麻地裝着什麼。是塊黑布,攤開一看,形狀像個筒。有幾個嘩啦嘩啦的裝飾。從大小來看,像是戴在頭上的帽子。
還有塊同色但更大的布。即使想拿出來攤開,兩隻手也不夠的大小。窗簾……不,縫合處有些奇怪。還有排列整齊的鈕釦。想象一下扣上它的樣子——看來這是一件包裹全身的斗篷。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布料散發出鐵鏽般的金屬味。不過紐扣之類的東西並沒有特別生鏽。味道很淡。
黑色的帽子和斗篷——
這樣的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房間裏?
「……」
一陣茫然後,屋外傳來聲音。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快點起來,要遲到了。」
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好」,但還是覺得自己的聲音充滿違和感。脫下睡衣,打開衣櫥換上制服。動作是習慣性的,感覺是手臂在自行活動,但中途露出的雪白的肩膀、腹部和大腿,也讓人感到不鮮明。
嘆了口氣,大模大樣坐了下來。大概不會有人來,在這裏把便當喫完吧,她想。剛打開包就吹起了北風,打了個寒戰。感覺好冷,目光轉向飯盒下面的黑布。
「送乾洗店了,上次的還在袋子裏吧?」
0;我……是誰?1;
雖是同一年級,但她和末真選擇的課程不同,校舍也離得很遠。
味道完全沒有違和感。自然地進入身體。那是肉體和生活中熟悉的味道。儘管如此,她對一直站在眼前的兩個人物,這樣想道……
0;試着穿一下吧——1;
0;去見她吧——1;
0;去吧——她一定會接受的。1;
女孩依然笑眯眯地走到她身邊,並排着。
「你這是什麼意思?」
0;感覺會出很多問題……1;
「早上好,真冷啊!」
不知怎麼,口哨還在繼續——難道這是自己的習慣?
「早上好,末真。」
*
「你要是不甘心,就變得跟我一樣笨啊。」
這是最不可思議的。
「那倒不是,以前的小測驗也出了幾乎一樣的題。」
而且,還有一個更容易引起違和感的疑問。抓着吐司,撕扯着的……自己的手。非常小,看起來像玩具。
「所以啊,你就別叫我博士了吧?」
遞來裝有紅茶的杯子。接過,就座,開始用餐。把碗裏的沙拉盛到自己盤子裏,大口咀嚼。
小心翼翼地取出黑帽子,把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整個身體,帽子也大到蓋住眉毛。比預想中暖和,寒風也一點不覺得難受。
應該知道自己在旁邊聽着,但幾乎沒有人注意她,也許是女生都知道的事——像是有名的傳聞。
天空中,一個影子劃過,就像墨汁在水面流動。
她什麼也沒想,搖搖晃晃地走上屋頂。
兩個少女互相開着玩笑。關係非常好——而且,自己好像也在那個圈子中。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儘管如此,這句話還是從她身上有效引出強烈的動搖。
帶便當去朋友的班級,應該不是什麼異常行爲。並不是想一起喫飯,只是想聊聊,也許能解開她精神上的奇妙缺憾。
「別這麼說,我現在還不是人生中最美麗——」
「嗯、嗯嗯、咻咻、咻咿——咻咻。」
「咦,不是高峯期嗎?」
學校構造和走廊的方位都記在腦子裏,什麼也不想,輕快地前進。旁人應該不會懷疑吧。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奇妙的濃厚氣息。她正聽着,突然從對面走來幾個男生,詢問女生們:
她嚇一跳,抬起頭。影子立刻從視野中消失了。高速飛行的是一隻烏鴉。
「……」
打開飯盒,裏面裝着可愛的小飯糰和香腸,還有炒菠菜。但即使看着,心中也不會湧起任何感懷。沒有筷子,只放了一根叉子。拿在手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並不稱手。
「什麼啊,只有女生們在竊竊私語什麼?」
不吉波普。
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肩上斯伯丁包的一角。
「嗯嗯,這太像死神了。」
又一位少女湊了過來。這位姑娘——想不起來。但末真笑眯眯地回了一聲。沒辦法,她也回了聲早安。
「唉——」
「怎麼說呢,昨天的作業是不是特別難?完全理解不了。」
「是不是瞄準了誰?」
「難道是你?」
無可奈何地穿過校門,來到她的鞋櫃旁。多少還是知道該去哪。和末真以及另一個女生像是不同班級,雖然分開,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直奔自己換室內鞋的地方。彎下腰打開櫃子,這時耳邊突然聽到一個詞。
「你是在胡鬧什麼?」
「唉——嗯……」
「……」
0;……1;
「——所以,是不是穿的一身黑?」
0;唉呀呀——1;
0;選擇路線——我是怎麼選擇道路的?1;
感到奇怪的只有她自己。
0;好像有什麼偏差……1;
「煩死了,沒什麼。」
注:早見壬敦 作中虛構人物,私家偵探。詳見上遠野浩平的《Soul-Drop》系列。
[一定是不吉波普——]
「啊,那個——」
「嗯……啊,有了!」
不由自主哆嗦一聲,直起身子。說出這個詞的是站在附近說話的女學生。她們竊竊私語,談笑嬉鬧着。
手搭在門把上,輕易就開了門。這所學校不久前有學生跳樓自殺,按理說屋頂應該會封鎖起來,但不知爲何,此刻鎖在她手中卻輕鬆打開了。
沒什麼奇怪的地方,一如往常的清晨風景——只能這麼說。這是必然。
在她感到不可思議時……異變開始了。
「開動了。」
肩上提着斯伯丁包。這東西拿去學校應該沒什麼用,但不知爲何總覺得必須放在手邊。
「早啊!」
去學校——這個行爲本身是自然而然的。對路線和交通工具毫不猶豫,不假思索地前進。
她一邊想着該怎麼辦,一邊和兩人一起去往學校。真想大喊一聲我是誰。可如果那樣做的話。
爲什麼會這樣?至少想弄清曖昧的味道來自何處,它的分界線。
絕無餘地,明顯地回絕了。這話題似乎只在女生之間談論。
課業沒有任何問題。以前的內容也能掌握……但對老師完全沒印象,說話方式也感覺很不協調。對筆記本上的字跡沒印象,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不過後面寫的筆跡相同。對自己座位上的坐姿和周圍的同學們都很陌生。在被緊張、懶散空氣包圍的教室中,如坐針山一般。
絞盡腦汁也看不到答案。又嘆了口氣,叉子刺向香腸。但不想喫。
在某個人人生中最美麗的時候瞄準——瞄準之後要做什麼呢?
0;什麼都不知道的,只有我一個人——1;
出了房間,下了樓梯,通過走廊,走進客廳,桌子上放着吐司和荷包蛋。
一身黑的死神。
她們都皺起眉頭:
但是,一直給人一種很不自然、很彆扭的印象……
她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抱着包走出教室。
烏鴉在空中轉了個大圈,身影越來越大——接近了。
「哇,就是這樣。這就是末真——完全不是博士的對手啊。」
到了午休時間,沒人提議一起喫飯,她想起唯一記得名字的末真和子。
「呼——」
正要跟末真說話,又從背後傳來聲音:
「喂,媽,我一條領帶都沒有,去哪兒了?」
本應是嘆氣的吐息,卻發出奇怪的聲音。口哨。注意到時吹起了口哨。
0;什麼啊——1;
熱鬧的聲音在身旁穿梭。蜷縮着身子在其中繼續喫飯。
這樣奇妙而深刻的實感。有種感覺,會無法忍受大家異樣的目光。
「是什麼有趣的事嗎?」
可是,好不容易去找她,末真和子卻不在教室。沒有勇氣問其他學生她在哪兒,只好沮喪地退了回去。至於去了哪裏,無從猜測。雖然知道名字,卻不知道她是以怎樣的行動半徑生活的少女。不是那麼親密嗎?不過一想起她,又覺得安心了些——一邊走一邊發覺自己已經爬上樓梯,站在通往屋頂的門前。
2.
聽到有人搭話,回頭看去,一位少女微笑的臉映入眼簾。她知道這個女孩,條件反射地回應:
調子偶爾不太準——並不是那麼好。明明是自己吹的,聽着那首曲子卻莫名不安起來——但也沒有停下。
0;這些人……是誰來着?1;
末真和子——是這姑娘的名字。知道那個,可是怎麼知道的?
爲什麼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呢?
一身黑——莫非是指這套帽子和斗篷?
被召來的——她喫了一驚,立刻捂住嘴停下口哨。
烏鴉繼續逼近……是因爲飯盒開着嗎,她慌忙合上蓋子。
但烏鴉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衝過來——襲向她的臉。
「哇……?! 」
她彎下腰躲開襲擊。烏鴉保持這個勢頭,盤旋迴來。
「哇、哇哇、哇哇哇……」
烏鴉執拗地盯着她的臉。不如說,這種準確性似乎是有意避開包裹她身體的黑帽子和斗篷。
「哎、哎呀、走、走開……」
她從斗篷的隙間伸出手,舉到面前。那並非有意義的動作,只是試圖抗拒烏鴉的行動。
但是——這個無意識動作,卻引出了戲劇性反應。
[哇——哇。]
烏鴉突然在空中叫了一聲,然後停止動作。那是種無視物理定律、無視慣性般的急停。
彷彿突然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緊緊捆住——然後下一瞬間,烏鴉四分五裂。
就像一開始就按零件拼接的立體拼圖,化作無數碎片飛散空中。
「——嗯?」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呆立原地。是幻覺嗎——雖然很想這麼認爲,但屋頂到處都是烏鴉的屍體碎片。風中瀰漫着血腥味……其中隱隱還夾雜一股鐵鏽味。
「嗯……」
她只是在很短一段時間裏茫然自失。就在那之後。
砰的一聲巨響,從屋頂通往校內的門被打開了。嚇一跳,回頭看見站着一位女生。
睜大雙眼,全身顫慄不斷。半張的嘴脣顫抖着。
「我想我一定有被殺掉的資格,不吉波普——我的人生已經到此爲止,沒有未來了。再活下去也只會變得更加醜陋。所以趁還美麗的現在——」
在她們躲好同時,又一名女生出現在屋頂。
「啊,太失望了!快把感動還給我!」
「……什麼意思?我不太懂……」
「可是——你不是使用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嗎?」
「就算你這麼說——」
「……」
再次問道。這時由紀子終於抬起頭來,回答說:
「你看到我,覺得我是不吉波普,一定是有什麼理由。」
「那是……什麼意思?」
「……搞什麼啊!」
由紀子頹喪地垂下肩膀。
4.
然後,眉間痙攣緊繃。
「……不過,你——就算不是不吉波普,那你——打算怎麼辦?」
譫言一樣重複那個名字。突然跑起來,像要把身體甩到她臉上似的衝到跟前,大喊道:
對這份不情願、不透明、不合理狀況的不滿,發作性地湧出來。
「嗯……」
「……」
「……想不起來?」
像朗讀文章一樣,流暢、單方面地說道。
「……不記得了?」
她想向女生解釋,卻不知該說什麼——但對方似乎無視她的動搖,向前踏出一步。
嚇了一跳,連忙拉住由紀子的手臂,跑向屋頂的隱蔽處。由紀子沒有反抗,抱着斗篷和帽子跟在後面。
3.
「所以才混亂啊。」
「你想死?有什麼痛苦的事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完全搞不懂,因爲我什麼都想不起來。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不吉波普是什麼,我都完全不記得……!」
少女自稱狹間由紀子。
「——不,所以啊。你這麼問,我也不太明白了——我也沒法想象死神實際上是什麼感覺……」
從開着的門那邊,傳來爬樓梯的足音。
「其他東西都是冒牌貨,只有不吉波普是真貨——在這滿是謊言、隨意編造的敷衍世界裏,只有那個——是真實中的真實。」
對方卻又吵鬧起來:
按住快滑落的黑帽子想解釋,可由紀子根本不聽。
由紀子撇着嘴,搖了搖頭。
「還是出來一下比較好哦……」
「……」
然後把帽子塞給由紀子,脫掉斗篷披在由紀子身上。趁由紀子還沒反應過來,大聲宣佈:
「不吉……波普?」
就在驚愕的時候,女生又走到其他碎片的地方,同樣進行踩踏,讓碎片消失。
又閉上了嘴。不得要領。在這一切都撲朔迷離的狀況下,接着——異變再次發生。
斬釘截鐵般說道,凝視着。她啞口無言——然後,內心深處突然有種心情噴薄而出。
說完感覺情況更糟了,但另一方面,心中也下定無論如何都要去做的決心。
「不出來的話……也除掉你們好了。」
「……」
「那你就別抱怨了,我也不是因爲喜歡才變成這樣的!」
語氣很強硬,稍微嚇了一跳。總覺得,早上醒來之後,第一次坦率表達了自己的心情。
「胡來?我真的……啊啊啊。」
她重複道。點了點頭。由紀子皺着眉毛開始微微顫抖,突然大叫一聲:
有些生氣了,反駁道:
由紀子的表情有些扭曲。
被問到,由紀子仍繃着臉不回答。好像在說既然不是不吉波普,纔不會告訴你。
「那麼,怎麼樣纔好?對你來說,理想的不吉波普是怎樣的?」
「我想知道我是誰。既然看到我時,有什麼能讓你恍然大悟的東西——」
「希望你能告訴我,在我身上發現了什麼……也許,能找出我真實身份的線索。」
由紀子的表情依然難看。但似乎拗不過她盯着自己的目光,不一會兒後。
「那——你也算是冒牌貨了。」
「你剛剛說,想要我殺你?」
說完,突然明白了由紀子話的意思。
「——沒、沒必要這麼說吧?我說你也太自私了。」
「——」
0;啊——1;
這一來,心想客氣也沒意義,便反問道:
「總之就是這樣,其他東西都荒唐至極。是冒牌貨。」
「不吉波普——不吉波普竟然……真的存在,不吉波普……」
她這樣宣告。
「呃,這個……」
說話的語氣很有戲劇感,像歌唱一樣。被這語氣所壓倒,無法提出合適的反駁。
然後——烏鴉的殘骸從下面消失了。
「但是不吉波普喲,你只能殺了我,明白嗎。因爲我已知曉你的祕密,親眼確認了你。如果你不殺我,我就把你的事告訴別人。到處宣揚的話,你也會感到爲難吧。嗯,一定會。」
嚇了一跳,慌忙想堵住她的嘴。但由紀子甩開她,接着又破口大罵:
和由紀子在背後茫然觀察着她的行動,已經收拾得差不多後,女生聳聳肩說:
「……」
「爲什麼恍然大悟,你不知道具體情況吧?憑什麼就斷定是不吉波普呢?」
她迫近着,眼神有些激動。
「什麼嘛,簡直太胡來了!」
「不吉波普——是真貨。」
剛纔目睹了整個過程。
「……唉,這麼一問一答的,我更失望了。真是的。」
「爲什麼一定要任憑你撒氣呢?對你來說,不吉波普到底算什麼?」
眼睛似乎在眺望遠方。片刻後,她發現散落屋頂的烏鴉屍體,盯着看了一會兒,走到其中一處,狠狠地踩踏一頓。
「到底想說什麼?」
那位少女聽完後皺起了眉頭。
接過化妝服的由紀子一時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才從嘴角擠出聲音:
「那就一定是不吉波普?」
「是啊,那還用說嗎?所以我纔想成爲真的——」
她面無表情,扯下戴在頭上的黑帽子。
「如果是不吉波普……就殺了我吧!」
清潔工——看起來就像那樣。
「嗯,不是這個意思——」
「我想死,不吉波普。」
「你這什麼不負責任的態度!瞧不起我嗎?好不容易有不吉波普——卻失憶了?開什麼玩笑?不,果然是瞧不起我。你在嘲笑我吧,你到底搞什麼名堂!」
「別這麼隨便,真讓人着急。」
她突然說道。
「爲什麼——不,我只是恍然大悟。」
「你沒別的選擇。沒什麼好煩惱的,只要殺掉我就行——」
聲音聽起來有些老練。然後接着:
「不,可是,我……」
焦躁的感情。
沙沙沙,執拗地踐踏着。到底在幹什麼——正疑惑時,腳離開了地面。
「……喂,你爲什麼覺得我是,那個……不吉波普?」
「那是什麼……?」
「你居然不知道?真是難以置信——」
由紀子責備道,少女愣愣地看着她。
「我和傳聞之流……基本無緣。」
她的名字叫成城沙依子。說是從下面看到屋頂上空四散的烏鴉,就上來了。
「因爲我覺得又發生了奇怪的事……」
「又?」
「這所學校最近有發生很多怪事,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成城的話語微妙地缺乏焦點。
由紀子皺着眉頭,驚訝地說:
「太可疑了——從你身上完全感覺不到真貨。」
成城正面看着由紀子。
「嗯,這麼說——也對,因爲……」
「嗯?」
「我是冒牌貨……假的人,合成人。」
她一本正經說道。由紀子沉默了一會兒,成城突然唉呀一聲,嘟囔着:
「糟了……這個不該說的……」
「你是怎麼回事?」
「嗯……」
成城盯着由紀子看了一會兒,歪着頭:
現在,幫助自己的影子——戴着黑帽子,穿着斗篷的奇妙身姿。
小千穿過它鑽了進去。
「啊?怎麼回事?」
「那隻烏鴉的分裂面並沒有什麼異常。單純的物理破壞——用刀子誰都能做到。問題是烏鴉本身的狀態——」
飛撲——張大了嘴露出獠牙向她襲來。那是狗又不是狗。還在呻吟,但已經沒了呼吸。
咻——一片寂靜。
斗篷覆蓋的手臂橫抱起小千嬌小的身體跳開,和狗嘴咬上來的動作幾乎同時合拍。斗篷一角被咬住撕開,吱吱作響。
「怎麼說呢……不過,或許你也是這種不可思議氛圍的一部分,包括你的服裝。」
0;到底是怎樣……?1;
奇怪的發言。
「一定很有必要!因爲這所學校周圍不是有可疑分子嗎?那麼爲了引出他,我想應該需要普通人,而不是像你這類特殊的人!」
「啊喂,這麼小,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原來如此。好難。」
好像是狗叫。小千有些喫驚。
「就是所謂的喪屍。」
面紅耳赤地強調。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在哪,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她在非常、非常認真地提議。
「……」
成城指着黑帽子和斗篷說道。
0;好像……有點大……?1;
她來到常帶塔內吉羅散步的公園。這裏平日都是愛好足球的孩子和熱衷網球社團的家庭主婦,氣氛相當快活,但那天因爲更換照明裝置,黑漆漆的,門口掛着禁止入內的鎖鏈。
「噢——!」
在草叢中失去目標,小千很困惑,但還是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
「——」
「而且,你其實也不是這裏的學生,只是穿着校服鑽進來的吧?」
「我——想知道自己的事。你知道嗎?」
「我根本不會像你這樣猶豫不決,完全做不到——」
固定照相機一樣盯着,有些坐立不安。
還站着兩個同樣打扮的人。
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安靜下來了。
「怎麼樣?你需要我吧?」
「……」
「你……又是如何?」
「……」
小千壓低身子,朝聲音方向詢問。
就在小千這麼想的瞬間,那個影子開始彈簧一樣移動。
「問題不在於此……破壞方法。」
逼供似的問道。成城點點頭,由紀子顯得更加興奮了。
小千揹着書包,開始在街上徘徊。
「明明已經死了,還在動?沒錯吧?」
「那——你是被什麼祕密組織派來,爲了解開這個異常謎題?」
「……什麼?我?」
「……嗯?」
父母這麼說,小千只好去了學校,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就這樣發呆到放學。朋友小麗邀約一起回去,小千搖頭拒絕了。
看來剛纔是在一邊踐踏一邊解析烏鴉屍體。
「嗯……大概是吧。」
「那隻烏鴉至少在三十二小時前就死亡了——細胞膜已經融化,肌肉也早過了僵直狀態,變得鬆弛——」
「那——你拿我當誘餌!」
「不,我……」
被這麼說,她混亂了。自己又如何呢?本來出發點應該是自己,但總覺得被徹底拋棄了。
塔內吉羅是小千重要的朋友,可它在三天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邊呼喚着,一邊走向深處。腳下有些彆扭,好幾次差點摔倒。但小千沒有停下腳步回頭,揪着衣服的袖口繼續前進。
「你啊,很多地方都錯了。那條裙子是隔壁中學的校服,上下不一。誰會穿着這身打扮來上高中啊?」
當走到公園散步小路中間時。
可是……她不知該怎麼說纔好,最重要的是,失去記憶的不安讓她對一切小心翼翼。
她盯着由紀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移向另一位少女。
「你……怎麼知道的?」
成城沙依子和狹間由紀子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應該告訴兩人嗎?
戰戰兢兢地彎下腰,走進黑暗中。
穿過樹叢,來到稍寬敞的地方。
從樹叢深處,咕嚕嚕嚕……傳來聲音。
只是——有件事怎麼也覺得不自在。
成城非常坦率地承認了錯誤。
事發突然,小千無法應對。呆站在那兒——就在影子快要重疊的時候。
黑帽子下發出慘叫。儘管如此,還是抱着小千掙脫了狗,拉開距離。站在那兒的是:
由紀子充滿自信地說。成城對此沒異議了。
緊緊抱住斗篷和帽子。看來,她別無選擇。
成城在面前歪着頭,煩惱不已。
其中一位見小千一臉茫然,哎呀哎呀地聳了聳肩,遺憾地說道。
她的話應該很是令人喫驚,可由紀子表情卻更加疑惑,不耐煩地說道:
「相當不自然——不可思議。」
「什麼嘛,別裝模作樣了,快說。」
說到這裏,成城又歪起了頭。
被這麼說,成城目光落在自己的制服上。
5.
0;剛纔的喪屍烏鴉——爲什麼會盯上我?對,就像我一吹口哨,就吸引來了一樣……1;
然而毫無成果,時間就這樣流逝,太陽漸漸下山。
「真的把烏鴉肢解了……?」
並做出這樣的判斷。
咕嚕嚕嚕嚕……聲音越來越大。而且飄來食物腐爛的異臭。
「……處理掉比較好嗎……不會嗎……」
0;還是不說吧——至少,在我能自己整理狀況之前。1;
「是……嗎?」
旁邊的黑帽子嗖的一聲,從斗篷中遞來什麼。
「塔內吉羅……?」
是小千一直找尋的愛犬塔內吉羅。
成城的回答有些曖昧,但由紀子並沒有表現出焦躁。取而代之的,她探出身子說道:
0;塔內吉羅——去哪兒了?1;
灑滿紅色晚霞的土地上,一個影子蜷縮成一團。咦?心想:
成城話音剛落,由紀子突然兩眼放光。
正茫然時,成城把視線轉向她這邊。
小千瞪大了眼睛。視線所及之處有兩個人影。
「咦,你不知道?這身打扮讓你有點懵?」
「什、什麼?」
反問道,看來說中了。由紀子鼻子哼了一聲。
「說不定,是被追擊的敵人打倒……盜走了記憶。」
「怎麼了?很痛苦嗎?」
0;必須找到塔內吉羅——1;
由紀子高高在上說道。成城對此並沒有什麼反應,還是用一副有氣無力的聲音告知:
一共三人——穿着同樣的服裝,在空無一人的公園裏成羣結隊。
「不,那是——」
「總而言之——就是說……」
一個戴黑帽子的剪影從一旁竄出。
「會找尋犬專家來的,你上小學去吧。」
汪,它叫了一聲,小千撲過去接住它。
「那條狗——迷路了……別再離開它了。」
聽着她強硬的語氣,小千哭着點了點頭。
「快逃吧……這邊由我們收拾。」
邊說邊推着後背,小千抱起體溫溫熱的小狗,一溜煙向公園外跑去。
「……那麼。」
三人再次轉向那個不斷朝自己吠叫、狗模樣的東西。
「那是……沒錯,和上次的烏鴉一樣……」
戴着黑帽子說話的是成城沙依子。
「那麼,非得把它肢解不可嗎?」
同樣戴着黑帽子的狹間由紀子問道。
「喂,你還等什麼?像上次那樣幹吧。」
了不起的語氣。三人中從一開始就戴着黑帽子的她,用着困惑的語氣:
「不——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先前是怎麼做到的……」
總之,先把手舉到面前。但什麼也沒發生,狗比之前更加兇猛地露出獠牙,向自己撲來。
「——啊!」
發出悲鳴。想逃,但狗跑得更快。被撞得失去平衡摔倒,壓在身下。
獠牙逼近喉嚨——這時成城飛踹一腳,踢破了狗的肚皮。
嘎啊啊,狗發出聲音,但那不是痛苦,只是體內產生的氣體從破口泄出。
「已經發酵——死了大概一週到十天。」
有人在吹口哨——
三人又選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穿着道具服俳徊近一個小時,但此後並未發現異常。
是口哨。
「所以,迷茫的不單是你。世人都和你一樣,沒有自信,不瞭解自身處境——捲入其中,同時又將其他迷茫的人捲入。」
0;我——該怎麼辦?1;
「什麼啊?想起什麼了?」
「——」
由紀子皺着眉頭,不快地說:
「沒什麼,總之你不能信任她。」
狗被壓在地上,身體漸漸磨損。眼看着漸漸分解,失去原來的形狀。
「什麼?末真和子?那討厭的傢伙怎麼了?」
成城一臉漠然,把腿抵住狗臉……踐踏着。
不到五秒。
回頭一看,狹間由紀子正小跑着穿過校園跑向這邊。
確實,察覺到什麼……但究竟什麼關聯,完全不清楚。
試着問道。由紀子只是含糊其辭:
「不破明日那同學,你應該不知道今後該做什麼吧——很遺憾,恰恰相反。」
這麼想着,那傢伙微微挑了挑眉毛。
「可、可是,說這種話……」
首先,在最初的接觸中,通過「觸摸」確認對方狀態。接下來攻擊開始——
「今天就先到這裏,明天再說吧。」
總覺得她很生氣。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不如說是狹間由紀子單方面的憎惡——
單方面說些完全不知所云的話,接着露出一副難以言喻左右不對稱的表情,像是在愚弄,又像是在爲難。
和昨天她無意中吹的口哨大不相同,很好聽。明明曲子旋律厚重,根本不適合口哨。她並不知道,這是《紐倫堡的名樂手》第一幕的前奏曲。
「爲什麼?」
聽着聲音,覺得她不像是少女。那是什麼?毫無頭緒……所謂的女高中生,完全看不出那種影子,甚至連少女都看不出。那傢伙身上有種完全分不清是男是女——難以言喻的氣氛。
「嗨,不破——你先來了?」
「——你和末真之間發生什麼了?」
搖搖晃晃站起來,像被吸引似的朝聲音方向走去。
爲何三人穿戴着黑色的帽子斗篷——這是由紀子出的主意。
她正欲開口,背後遠處傳來聲音。
「不,討厭的傢伙。被別人稱呼博士,就得意忘形了——不過是腦子稍微靈光一點。」
回到不太確信的家裏,被略帶生氣地責備道回來太晚了。因爲學校有事……暖昧地辯解道,對方輕描淡寫提醒了句,回來晚可以先聯繫啊,並未嚴厲斥責。
光着腳,迎擊獠牙。
「……」
她好像覺得給三人作區分更好些。因爲沒什麼差別,由紀子隨便選了紅色,成城選了綠色。
「你已經完成了決定性的事——現狀便是結果。人在迷茫時,常常因爲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啓程,說些還沒有開始之類不靠譜的話。如果前進方向錯了,那麼可以採取的選項只有一個——重新審視腳下。如果還能回去,就趕緊回去吧——你不是迷茫。只是不想回去的撒嬌罷了。」
於是,試着穿上它在無人的公園裏閒逛,剛發現迷路的小狗,又立刻遇到新的喪屍——
「不破明日那」。
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名字,沒有自信——正當她癱坐在地時,不知從哪兒傳來奇怪的聲音。
很想聽聽她對剛纔那個奇怪傢伙的意見——正當這麼想的時候,由紀子突然湊近身子,厲聲說道:
狹間由紀子一副隊長的口吻說道,那天就這樣結束了。
狹間由紀子和成城沙依子已經知道這件事,是否也可以告訴其他人呢——在問題沒有絲毫進展的狀況下,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逝着。
「對了——狹間知道末真嗎?」
「呃?」
彎下腰,手伸向放自己室內鞋的地方。上面貼着帶名字的貼紙。
「討厭——倒也不是。」
「不,我們好像並不是那麼親密的朋友,不破明日那同學。」
收回視線——再往前時,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振作點啊。你這麼愣神,會不會又忘了重要的事情?」
「不,不是這個——」
「是嗎——」
與許多人擦肩而過——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這座城市所發生的異變吧。化作喪屍的生物正搖搖晃晃地俳徊。
只是——就和一開始把自己的裙子搞錯一樣,斗篷和帽子也稍微有些偏差。
從外觀上看,腳掌和嬰兒一般又白又軟——但當突進的銳利刀尖接觸柔軟皮膚瞬間——變成了黑色。
看來今天出門太早了。校門開着,但時間太早,除了到校晨練的學生,大半還沒來。來到鞋櫃前,沒有其他學生。
校舍一角,有個少女背靠牆壁站着。注視着她,過了一會兒,少女停下口哨,轉向自己。
被賦予的代號〈footprints〉——那意味着分析與攻擊一體化的能力。
「那傢伙,雖然被大家白白信任——但那只是表相。看起來氣質聰明認真,不過只是強詞奪理。其實,那纔是最壞的。」
她的鞋有個奇怪之處。從上面和側面看很平常,但底部已經挖通露出腳底。是僞裝外表,光着腳走路的。
6.
「啊啊,你在搞什麼?你不戰鬥的話有什麼意義?成城那邊又沒什麼謎團。」
成城再抬腿時,狗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0;……我不知道該採取何種態度……1;
「……」
0;對了——就是昨天和末真和子一起的另一個學生。像是我的朋友……但不知道是誰。1;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依賴末真呢?」
「不,我想幹脆——找她商量一下。」
「你好像很迷茫——不過,有一點是明確的。」
無影無蹤,連同氣息消失不見。
成城平靜地說。上身猶如挺立的棍子,腿從斗篷裏露出來,既沒穿短襪也沒穿長筒襪。動作蛇一樣瞄準目標進行踢擊。
「嗯……?」
說話的語氣像個少年,人很眼熟。
嘎啊啊,狗發出異樣的嘶吼撲來。成城沒有躲避,靜靜等待着靠近。
「你、你是——」
他的斷定,既明確又曖昧。
0;反而混亂越來越嚴重……1;
「呃?」
被相當諷刺地說道。不破怎麼也無言以對,便問:
最初貼在斗篷和帽子上的藍色裝飾物,被改成了紅色和綠色。
獸嘴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張開,幾乎呈直線。獠牙直衝而來。
「那是絕對不行的。」
她是自己唯一記得名字的人——不知該不該告訴狹間由紀子。由紀子吞吞吐吐:
然後,迸散了……分解爲不可見的粒子,不留痕跡。這是〈footprints〉體內波動形成衝擊波、將對方從分子構造撕碎的攻擊。
翌日早上醒來,記憶依舊沒恢復。和昨天一樣,帶着曖昧的態度走出家門,朝學校走去。
「嗨——不破同學。」
她一臉茫然,這時由紀子疑惑地走過來。
這傢伙知道些什麼,可是爲何,完全不覺得自己會同他產生聯繫。明明近在眼前,卻像是與遙遠地方的人對話——
被由紀子抱怨,無力地反駁:
「那是因爲——」
「——」
她說,如果這身裝扮有意義的話,最好儘可能增加數量以便抓住線索,成城沒反對。等由紀子她們完成下午課程回到屋頂,兩人份的服裝就已經準備好了。
「是,什麼啊,那傢伙怎麼了?」
「等、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