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nin`3. 卑怯者們的競走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2萬 字
……從能夠冷靜觀察事態的霧間凪的角度來看,只能認爲事態的發展是荒唐的。
她在被破壞的大樓上,向黑帽子問道
「不過、他們爲什麼要如此拐彎抹角呢?」
「恰恰相反、他們並不是爲了做什麼才選擇了這條路。而是選擇了自認爲最好的道路,結果卻糟透了」
「真是不負責任——」
「這也正好相反,他們應該也有自己的責任感吧。而且、這最終反而成了徒勞」
「你是在說誰都沒有錯嗎?」
「不、也正好相反吧,或者應該是全員惡人的情況。自認爲沒辦法,是所有放棄責任中最卑劣的一種」
「有什麼沒辦法的呢?」
「大概是認識到自己的愚蠢之類的」
「厭惡自己的愚蠢吧?」
「事實並非如此。大多數人並不認爲自己愚蠢是多麼糟糕的事,不僅如此、還因此深信自己是善良的,並沒有錯。這次危機的根本原因恐怕正是這種想法」
「正因爲是笨蛋、才能認真吧? 我並不認爲這都是壞事」
凪這麼一說,黑帽子顯得有些落寞、搖了搖頭
「嘛……所以你每天都能持續下去。從根本上相信人們。但是、很遺憾,無論什麼時候,比起尋找自己能做的事,人們更善於爲自己的無作爲尋找理由。越是認爲自己不愚蠢的人,越容易陷入這種陷阱」
「……你是說那兩人嗎? 你是說他們中了那種圈套?」
「他們最大的問題是認爲自己足夠聰明。像你這樣不懂的話,就不能毫無顧忌的裝傻吐槽了。正因爲如此、纔會變得無可挽回啊」
1.
考試作弊最可靠的方法是提前拿到考卷。
入侵系統、偷偷潛入、拉攏相關人員,方法多種多樣,但是、
「這樣的話、成績稍微好一點,或者因爲過度緊張而失敗的人之間就會出現差距——從整體上來看、差距太小了。果然很不自然」
甚至不是自信認爲的語氣,而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而已,
「但是、要怎麼做呢?」
「…………」
感覺像是被冰塊壓住了一樣。
讓白渡須奈緒拿着裝有極小攝像頭的筆。健太郎認爲她是Rabbit中最機靈、注意力最集中的。不過、因爲可能會突然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所以會有些不安。
這只不過是一種測試,想看看沒有這種學習能力的Rabbit們,究竟能猜出多少正確答案。
也可能是和學力什麼的完全沒有關係的心理測試。不過健太郎的看法是
將配線部分藏於袖口中。還可以裝在眼鏡的腿架上。這是一個通過骨傳導來傳遞聲音的裝置,不需要放入耳朵裏。如果眼鏡裏內置攝像的話,可以更清晰的拍攝整個問題,不過、這樣做雖然方便,但因爲時常露出鏡片,有被發現的危險。
結果不出所料、她拿着筆,不停的轉着。攝像機的畫面劇烈的晃動着、使人頭暈目眩。
朱巳撅起嘴,氣憤的說道
「…………」
看到測驗的結果時,九連內朱巳的表情變得極爲凝重。
所以、
健太郎的情況是,因爲太聰明瞭,所以和誰都不怎麼交流,但在被孤立這一點上,優等生和差生是一樣的。
「不上不下的感覺、如果所有人都是零分的話,還有懷疑的餘地。 但沒有人不及格、我只能認爲所有人都被做了手腳」
面對一臉爽朗的少年,健太郎報以微笑。
(────)
有種被形形色色的內幕糾纏着的感觸。
「下次的測驗、也請你幫忙吧,Panthalassa」
朱巳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獨白
「那種事就交給我吧,老實點不就行了嗎? 初中的時候、我總是縮在教室角落裏不引人注意,已經習慣了」
「還要繼續,因爲這次什麼結論都沒獲取」
0;這樣的話,就只能在考場上傳遞內容、傳答案了1;
「平均分、49──最高63、最低42」
被請求的對象瞪圓了眼睛
這之中也有好幾種方法,但健太郎認爲應該採用正面進攻的方法。
0;我果然和他們很像——就連在班上被拒之門外這一點也一樣嗎1;
0;這究竟是一場什麼形式的測驗——來確認特殊能力者才能覺醒的測試,我完全猜不出來——1;
總之、重要的是不要讓所有人都採取同樣的動作。如果大家都把手放在耳邊,會顯得很不自然,但如果只有一個人,就不會引人注目,還方便混入其它人各自的動作中。
那個年輕女人——就是Rain on Friday本人嗎?
因爲這大概是在測試Rabbit們整體的傾向,爲了分析這些數據,更明確的答案更方便。更何況是要考慮到統和機構覈查的考試,能提交的數據應該不是印象、而是更具體的正確率。如此推測的話、應該不會是讓答題者寫一篇小論文,然後去推敲其中的內容。
2.
健太郎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得脊背發涼。
Panthalassa不屑的問道。
也就是說、如果是長髮的人,直接放進耳朵裏就可以了,如果是光頭,就用貼在手上的極小的類型,
類似特殊能力的評估,既然自己都不相信,就不可能做出來。
朱巳面不改色
0;怎麼回事——這種感覺——?1;
「是不是想太多了? 看起來只是在掩飾自己的判斷失誤吧」
「…………」
但是、當筆緩慢上下移動的時候,有一瞬、似乎瞥見了對方的臉——彷彿對上了視線。
健太郎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方法。畢竟對方是統和機構的幹部。貿然接近是很危險的,很可能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不管出了什麼問題都沒關係,只要馬上搜索正確答案就行了。放心吧」
Panthalassa抱着胳膊、翹起下巴
因爲是不上不下的成績——對我也好、對Rabbit們也好,不給人絕對的把握……這種距離感的計算真是天才啊……看來對方不是一般人」
「但是——有一點讓人無法理解,這種傢伙用來做稽查官? 統和機構到底是怎麼想的——看來還是有我沒發現的內幕……」
現在、作爲Rabbit被收集起來的少男少女總共有三十二人。爲了讓這些人聚在一起,Rain在一個普通的商住兩用建築內,準備了一個用於出租爲會議室的房間。
健太郎自信滿滿的斷言了
朱巳沒有回答,繼續用銳利的目光看着資料。
「誒?」
「爲什麼這麼說?」
偷拍的影像來回旋轉了好一會兒,終於平靜下來。
雖然需要在小型耳機上下功夫,但我決定不吝惜時間和錢,給每個考生都提供完全不同形態的耳機。
我對這些裝置很有自信,應該不會被發現。更重要的是試題的內容本身。
不過萬一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助也很麻煩,所以是健太郎自己主動的單方面行動。
0;恐怕都是選擇題——不需要手寫答案作答1;
自己準備的這次考試、是把高考水平的問題,語文、數學、歷史、外語,各種混在一起出的,目的是想看看哪個傾向更強、哪個傾向弱一些。
所以、這種半吊子的結果——
「那要怪他們的運氣。計劃將由我自己親手毀掉、你不用負責」
旁邊的Panthalassa也愁眉苦臉、
告訴答案的聲音當然不是健太郎的、而是市面上銷售的軟件發出的機器聲。
朱巳翹起嘴、盯着資料
「但是——真的可以嗎? 我這麼做、說不定會把你心愛的Rabbit們——全部殺掉呢」
「肯定是插手了,有人已經動了手腳。考試的結果是那傢伙乾的——」
也許Rain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細膩。是不是考慮的太過了——他想稍微反省一下,但事到如今也不能中止,於是決定集中精力進行考試作弊。
朱巳終於從資料中抬起頭來。然後轉向對方說
「把這件事做成報告,事後被人聲討可受不了啊」
看着她自言自語的樣子,Panthalassa有些驚訝
0;如果是作答難解的數學算式的話,說起來反而更快更輕鬆——會不會是這種題呢?1;
「不過——這種看法也太牽強了吧? 是因爲事先把要考試的事告訴了Rabbit們,所以他們纔會拼命學習的結果吧」
「還要做嗎?」
0;這次不行啊——1;
「不—不是」
「我有不讓他們任何一人落下的顧慮。作爲協助的義務、我提出了保證——但我並沒有讓他們太得意忘形。
「……..」
「喂、怎麼辦? 這個結果要報告給統和機構嗎? 這種程度就能說明『Rabbit們有切實的成長』嗎? 可能會被認爲缺乏說服力吧」
「是嗎? 那就放心了」
但是、不能即刻制止她。除了必要的最小限度的信息傳遞以外,和她們通訊的話,有產生多餘反應的危險。所以他們彼此之間也沒有設置麥克風。
「哦——」
整體給人一種毫無防備、敞開心扉的印象。似乎沒有好好考慮過、
0;我會用裝有小型攝像頭的筆交給某人——然後設法通知他——1;
少男少女們即座後,健太郎從私設的監控器裏查看着情況。這是他名下公寓的一個房間,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是用假名簽了合同,所以不用擔心被追查。
「你太疑神疑鬼了。無論怎麼懷疑,也無濟於事吧」
朱巳突然斷言
這和他第一次見到霧間凪時的印象極爲相似。
「對了、稽查人員果然和這件事無關吧。你說過他們一定會出手,目前看來對方只是在觀望而已」
總之、在此處,即便是沒有目標也只能堅持下去。如果他感到不安,就會將恐慌傳染給Rabbit們。
朱巳連看都不看Panthalassa、自顧自的說道
會場在之前就公佈了,通知到了每個人,健太郎也同時瞭解了,這個會場的選擇。
「實在是不上不下啊——這要是入學考試的話、全員都不合格。但如果是高中的定期考試,就相當於都及格了……」
「不過、這又該如何判斷呢? 喂、有結論了沒?」
「筆試之後的考試就只有實操了。這就是你的能力的用武之地」
「不過請不要穿幫」
就這樣,考試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0;相當出乎意料——不、一般人都能輕易混進去,我還以爲會在安保更完善的辦公樓裏呢。是誰都能輕易進入的地方嗎……1;
似乎有人進了會議室。情況不明。
「沒錯、如果答得太好,反而會引起懷疑,所以必須稍微偷工減料纔行」
「啊哈哈、原來如此。嘛、這麼有趣的考試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哦!」
「我不會食言」
朱巳平靜的斷言道。
*
0;……不過、這是一場豪賭1;
Panthalassa走後,朱巳獨自回想着當時的情況,陷入了沉思。
0;而這場賭局,是我的失誤……正如喀秋莎說的那樣,本來現在的我就不應該行動……但是、這實在不符合我的性格1;
她搖了幾下頭,想把軟弱從腦海裏趕走
0;當然、Panthalassa已經背叛了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形式,但肯定已經和對方私通了。當對方說出毫不懷疑測試結果的話時,就已經確信了……看來我孤立無援1;
這個神祕的敵手是稽查官、還是其它第三者,或者就像喀秋莎所忠告的那樣,是合成人Boomkat……這也是朱巳無法判斷的。
0;如果是Boomkat的話,感覺有點太穩妥了……雖然沒有直接認識她、但從對方說的話來看,她本應該是一個更加冷酷、會採取把對方直接推入地獄這種戰術的人………比如這次、對方不會採取適當維持Rabbit們成績的方法,而是使其全部不及格、或者滿分,來動搖我的計劃吧……有那樣的感覺。不過Boomkat的介入也是事實……因爲喀秋莎現在沒必要對我撒謊1;
統和機構內部持續這幾年的糾紛,朱巳也是當事人之一,所以很清楚。
Boomkat恐怕很着急,下一個時代會不會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所以纔想除掉有權勢的朱巳、而向與其對立的集團高價推銷自己。
0;這種想法很膚淺……不過現在、那種膚淺很可怕。到底要怎麼做1;
朱巳深深的嘆了口氣。
0;必須採取措施了嗎——雖然我不太想……1;
*
然後、離開朱巳的Panthalassa立刻面無表情,並拿出手機。
對方當然是他現在靈魂的主人——Rabbit ・ Run——白渡須奈緒
『如何?』
「現在、Rain發出了指示。接下來是模擬實戰的測試」
『她什麼也沒跟我們說,是打算突擊嗎?』
「沒錯」
「嗯、作爲戰鬥用合成人是標準的。優點是可以隱藏攻擊,射程長短可控——」
他瞥了須奈緒一眼,欲求助如何應對。
「那你想幹什麼? 我這邊要怎麼準備? 應該怎樣使用能力啊?」
「這樣就可以了」
「不是挺好的嗎? 一定是有辦法的,這裏就交給你吧」
「嗯、應該是這樣吧。這次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放在一起。最先到達終點的人,無論如何都能分出優劣」
0;爲什麼這傢伙的動搖完全沒變……? 謊話連篇、明明已經到了極限,明明知道這一點……爲什麼如此冷靜?1;
「總之、這次你要忠實遵照Rain的指示,不要使她產生任何懷疑。如果覺得無法拖延,也可以馬上放棄」
身後的須奈緒驚叫了一聲、而身旁的健太郎並沒有感到驚訝。
「沒錯、這就是我的戰鬥能力——能放出好幾種生物波、疊加在一起,並在任意的地方爆炸。不僅限於物體,空氣也會爆炸,因此也可以作爲衝擊波使用。是萬能的攻擊方式」
0;剛纔的杯子爆炸——這傢伙幾乎沒有驚訝。他似乎習慣了那種事情——這是他的經驗使然,但這個問題行不通。畢竟、這傢伙只是個普通人而已——1;
「…………」
「明白了」
「啊——」
沒錯、如果都是相似的東西的話……
健太郎對自己的正當性始終感到迷茫,而另一者則毫不遲疑,只是對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定位感到迷茫。
但是很快、
「你沒注意到嗎?」
「不——沒必要。就像你不知道我的能力也沒關係一樣,你的能力與這件事無關」
她的語氣很隨意、很明顯是懶得再反覆思考了
這時須奈緒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受到Rabbit ・ Run干涉的人,到底能維持多久的安定——須奈緒還沒有確認過這一點。
「什麼? 什麼意思?」
「啊、沒錯,Rain已經沒有退路了。稽查官Sidekick、我會協助你的」
健太郎一言不發。Panthalassa繼續說着
『要親口告訴他很多事情。那樣做比較省事』
須奈緒朝Panthalassa眨了眨眼,合成人點了點頭
隨便說幾句應付的話,馬上就會露出破綻。
與其說是精於算計、不如說總覺得——
『算了、差不多也該把你的事情告訴健太郎了,你快過來。我給你做介紹』
他自豪的說明。不過健太郎還是一臉嚴肅
「那麼、實戰考試怎麼辦? 想讓我隨便放手、讓誰贏? 這可能會引起Rabbit之間的糾紛」
須奈緒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該怎麼辦。
「展開得比預想的要快啊……因爲之前的考試結果無法做出判斷,所以還想再進行一次類似的考試……」
0;對我來說很方便……是收到了Rain的什麼密令嗎? 但即便如此——1;
0;什麼啊——這傢伙?1;
「是實戰考試嗎?」
健太郎目不轉睛的看着對方。
健太郎的表情依然很嚴肅
面對Panthalassa的疑問,健太郎回答道
「喂、Sidekick,我都告訴你了,把你的能力也告訴我。不然就不公平了」
Panthalassa一時反應不過來、沉默不語。
*
0;不管怎麼說、差不多要被識破了……會不會坦率承認自己撒謊呢? 事到如今、坦率接受,肯定是最聰明的做法1;
她對着Panthalassa笑着說
Panthalassa切斷了通信,瞳孔在不穩定的微微收縮。
「原來如此——是爆炸嗎」
3.
他自信滿滿的斷言道。
「我已經在你身上施加能力了、Panthalassa——如果你連這個都感知不到的話,那就說明你和我沒有平等交易的立場」
0;對——這傢伙很像九連內朱巳……那傢伙臉皮那麼厚,到了這個場合,也能變爲一種不可思議的沉着,不管別人說什麼她都不會在乎……1;
Panthalassa立刻對健太郎說
0;原來如此……我一直覺得這傢伙不像任何人……不過、只有一個人,她的動搖變化很小,和他很相似……1;
須奈緒這麼想着,健太郎卻平靜的說
「算了、還是到此爲止吧。因爲這是我主動提出協助的。我尊重你的意思」
於是合成人微微一笑
隨着“嘭”的一聲杯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四周飄散着曾經是玻璃的殘灰。
可是、須奈緒只是望着健太郎,根本沒工夫看他。
4.
「要不要互相切磋一下,看看誰更勝一籌?」
聽了對方的話,健太郎很困惑
動搖的方式本身完全不同。
「就算再拖,最多也只能拖一週」
『哼——』
羽原健太郎剛纔的話、當然只是一句空話,沒有任何證據。
「關於那件事、還是得和大家密切商量,你先讓Rain推遲考試計劃的實施吧」
須奈緒注視着健太郎,觀察着他的動搖。
想從“主人”那裏尋求答案。
但是健太郎的表情依然很沉重,
Panthalassa點點頭
朱巳把Rabbit們帶上了巴士、帶到了那個地方。
健太郎看向杯子,杯子開始微微顫抖,然後……浮在了空中,在浮上去十釐米左右的時候——爆炸了
「要正式和稽查人員私自溝通嗎?」
「哇」
是在說謊、這可以用她的能力觀察出來。
但、就是這樣——
0;那麼、這傢伙會如何作答呢——1;
須奈緒一頭霧水。
「急什麼呀,這次很簡單吧。畢竟這次的考官站在這一邊」
想到這裏,她突然愉悅起來。
「你仔細看看桌子上的杯子」
「誒?」
就像剛纔的杯子一樣、對方可以像吹破氣球一樣輕而易舉的破壞這傢伙的腦袋,所以、健太郎你打算找什麼藉口呢——
聽了Panthalassa的問題,健太郎搖了搖頭
輕易背叛了同伴、卻對健太郎毫無防備。
「喂、Panthalassa……能讓我見識一下你在考試時會使用的『能力』是什麼樣的嗎?」
他一邊指着一邊說。
「那麼所謂的考試,大概就是讓大家在山中或者某個地方向終點行進,然後在途中用爆炸來製造干擾。總不會讓Rabbit們拿着反擊用的武器吧——」
「……..」
0;這個男人——對我一點都不懷疑。難道是誘餌……1;
周圍空無一人
曾經是切石場的地方,現在空無一人,只有廣闊的地面。
是在電影和電視劇的拍攝中、作爲爆炸的場景會被經常採用的場所。
當前也是通過正式手續租的。
名義上是爲了進行科學實驗,使用的是官方研究機構的名字。
從巴士上下來的Rabbit們不安的四處張望。
朱巳對着他們說
「那麼——接下來、我想讓大家做一個小調整」
她指了指眼前廣闊的空間,又指了指前方几百米遠的一面旗幟。
「規則很簡單——按照白線排列,到達終點就算過關。僅此而已」
聽了她的話,大家開始騷動起來。
朱巳用力拍了拍手
「好、好、安靜、安靜。沒必要想得那麼深刻。不過是收集一些數據而已,不要想得太多」
大家都用懷疑的眼神盯着朱巳。不久、其中一人說
「喂、Rain——之前做的測試,結果都還沒告訴我們」
「啊、那場考試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不用太在意」
朱巳輕描淡寫的說,另一個少女又問道
「但是、那也是考試吧。希望你能告訴一下,我們到底還需要做什麼」
「現在你們不用想那種事」
「那可不行」
「有趣、真有趣——我一直以爲統和機構裏會有很多像福爾迪西摩和Reset那樣單純的笨蛋,但怎麼也有這種傢伙啊——居然有這麼會動腦筋的傢伙──」
「……如果我不解釋的話,你們要怎麼辦?」
這種事實讓她受到了衝擊。
不過、現在——她第一次遇到了使她產生『想要超越這傢伙』這種想法的人。
「嗯、還沒有。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如果你再來找我,我一定會如實告訴你的,對了、如果說是獎勵的話,你看、是吧?」
那是在英雄漫畫裏,作爲主角的搭檔而出現的孩子。
朱巳在駛下山路的車廂裏搖晃着,想象着那個未曾謀面的敵人。
全員平等的不及格,因此需要全面修訂課程內容,請求延緩督察時間——向統和機構提交這樣的報告——本來就是這樣預想的。
「這次的這個,我們不能參加」
一不留神淚腺就會崩壞。
讓她折服的不是道理、也不是言語,而是
0;就算這傢伙是誰的副手,也應該不會盲目的服從那個人吧。這傢伙有他自己的小心思。我有點開始想要揭穿他了……!1;
0;『
Sidekick0;副手1;
』的意思可能是輔佐某個大人物——高層領導的祕密助手出現在這裏,這一點是很有可能的……不過、暫且不論——1;
「大家也不是想被刺你。只是有點害怕。還有——」

「喂、沒關係吧? 這不是表明我們違抗了嗎?」
只要按下筆上的鈕,就會發出綠色的光,她每次按下去都會一閃一閃發光。
「還有?」
從終止考察這一點來看、確實如此,但這樣一來,就是與大家的成績無關、只會體現出朱巳缺乏管理能力而已。
「嗯、是的——」
「似乎大家都很相信他。前幾天的考試,好像也有很多人作弊」
「給我們解釋一下,Rain。不要一開始就斷定我們這種笨蛋無法理解。只要你好好說、我們就能接受」
「如果不接受,就沒有幹勁」
「是你說的那個『輕浮男』嗎?」
「那是什麼玩笑一樣的名字——是真正的代號嗎?」
大家表情嚴肅
「那個人似乎也不是完全站在我們這邊的,也許不能完全相信」
只是被說了些只要想說、多少都能說出來的話而已。
鄰座的女子搭話了
0;一直以來、他們都只是聽命行事,沒有表現出任何牴觸,只是淡淡的聽從着我的命令——現在怎麼能說出來這麼了不起的話呢?1;
須奈緒在巴士裏擺弄着一支圓珠筆。
通過這次的事,她明確了對方並不是爲了保持Rabbit們在統和機構中的地位。
「那麼白渡——你沒有接觸過那個人嗎?」
並不是被駁倒。
「是那樣的吧,綠色的代表是ok,紅色的話就是代表那個吧,嗯」
「喂、Rain——」
「啊、不,嘛——沒關係的」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朱巳看着他們的樣子沉默不語
「不、我只是聽到了大家的竊竊私語。果然是第一個跟我搭話的那個人——那傢伙、好像暗中做了很多事」
「對了、那個那個,雖然有些誇張,但總覺得很興奮。一直以來,我都不知道什麼是快樂」
「沒錯、沒錯,只是一味的命令、之後就不管了,本來能做的事情也做不了」
不、她至今爲止無論多麼悲傷,甚至在九連內千鶴死的時候都沒有流淚。
「真奇怪,說到正在做的事,除了作弊、還有像現在這樣的,呃、嗯」
即使有其他人邀我加入對方的派系,我也不願意,所以纔會招致不必要的反感。
朱巳回過神來,忍不住笑了。
大家異口同聲的說着。
她之所以會哭,是因爲……
因爲她原本也沒有重視,所以也不會變成那樣的狀況。不過這次的情況也有可能被認爲是反叛。
「Sidekick——」
只能這麼說。她在動搖的同時,內心也在冷靜思考
「你看、我們都坐的公交車。說太多、你也會被懷疑的」
對什麼都能挑毛病天才般的少女,現在卻啞口無言。
0;這些孩子——第一次向我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想法……1;
0;幹得真不錯啊、Sidekick先生——雖然現在已經被完全被搶佔了先機。如果是你和Panthalassa私通的話,應該首先考慮的是在實戰考試的時候讓那傢伙放水,但偏偏用了這麼危險的手段——這種想法雖然我並不討厭1;
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受到如此大的衝擊,但是……一種心中被充滿的感覺襲來,即便開口也說不出話來。
這是白渡須奈緒一貫的輕佻舉止,但朱巳並沒有表現出厭惡之情。
朱巳沒有立刻回答
對於自己的事從不動搖的她,對於毫不相干的Rabbit們的事,真的會麻木嗎?
因爲她知道這個單詞的意思。
朱巳望着Rabbit們的背影陷入沉思,這時白渡須奈緒悄悄的走到她身邊
「對了、對,就是那個。也就是說現在沒有被竊聽吧。真厲害啊、Sidekick。我完全變成對方的粉絲了」
「反抗」
*
再說了那種傢伙根本不可能接二連三的採取如此精準的手段。
她原本從一開始就打算把這次的考試作廢。既然Panthalassa和別人私通,考試就不可能順利。
「欸、那個,我也收到了」
她一個人『嗯嗯』的點着頭。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和低水平的人競爭是很無聊的。
朱巳突然意識到自己快要哭出來了,慌忙用力擦了擦眼睛。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賭一把,這是朱巳經常做的事。
「監聽」
「我們應該也有知道的權利。 你說我們有才能,應該能成長。 但是、如果不告訴我們的話,就沒有目標。不是嗎?」
「…………」
本來就應該處於和MPLS這種威脅鬥爭的緊迫事態中,卻總是有固執的人認爲『那傢伙比自己地位高』是愚蠢的。
朱巳聽完皺起了眉頭。
「Sidekick、嗎——」
0;等、等一下……我很感動嗎……? 也許是看到了這些孩子們的成長,併爲此感到激動吧……?1;
0;果然只是爲了削弱我的地位嗎?……如果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我的疑心只會越來越大,真是太糟糕了……1;
少女滿臉燦爛的說
0;這就是……這麼完美的統一論調,如果是背後有人策劃的……不、這一點毋庸置疑,對方比我想象的還要狡猾得多——就連我都無法預測,如果對方能看穿我的心思,那就太荒唐了——事實應該並非如此,對方的目的只是妨礙我。即便如此、還是有效果的——因爲如果我強行開始實戰考試,大家的心就會完全叛離我……1;
「…………」
而且、就算再怎麼商量,如果讓他們見識到一場華麗的爆炸測驗,之前沒有受過訓練的Rabbit們也會膽怯吧。所以本來打算馬上宣佈中止的。
*
在統和機構中,那是成爲被抹殺對象的首要條件。
0;只要搞垮我,就不用在乎他們的今後了,是那樣嗎? 還是另有圖謀? 總不會是想阻止他們大鬧一場的弱智想法吧……不會真的以爲自己就是正義的夥伴吧。所以說Sidekick什麼的,只是個白癡而已——1;
「對了、對了,名字好像叫Sidekick」
「輕浮的男人——也就是說、不是Boomkat。雖然也有人認爲對方是誘餌,但最能說服大家的,果然應該還是本人吧。果然還有第二個稽查官……不對、這樣一來,連對方是不是稽查人員都不知道」
爲什麼會流淚呢? 是悲傷嗎?
她對統和機構內的權力之爭、無論如何都不想繼續投入精力的理由之一,就是覺得太愚蠢了。
朱巳看着他們的樣子,莫名其妙的感懷讓她更加忐忑,但她還是忍住了
她滔滔不絕的告密着,
列如對明智小五郎來說少年小林就是如此。
「可是、可是啊……嘛、我啊,最近特別開心」
她拼命的假裝保持平靜
「不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到底想讓我們怎麼樣?」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這次就延期吧。改日答覆一個你們都能接受的解釋再做吧」
朱巳看了她一眼,須奈緒表情嚴肅
「很奇怪吧。我並不嫌棄Rain、也不討厭她,倒不如說很感謝她呢。不過、總覺得沒必要全部都聽Rain的擺佈,可以偷偷做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事——我被父母毆打的時候,一次都沒有過這些想法。欺騙、說謊、作弊——」
0;不、不行……這可不妙。這樣是無法做出正確判斷的——1;
什麼都說不清楚、但卻不由自主的感慨。
說實話、這種人很麻煩。
須奈緒很隨意的說道
「呵、太好了嗎」
但對方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諷刺,少女又繼續說
「真的是這樣——因爲我以前一直在想,能不能讓不吉波普來解決呢?」
這是須奈緒人生中第一次聽到這個單詞
「誒?」
「真的、每天晚上,我都在冰冷的被窩裏閉着眼睛,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那傢伙的影子」
「你在說什麼呢?」
「沒、我覺得很可笑。不過——」
「不是那個。你剛纔說了什麼——不吉? 什麼的」
須奈緒突然感到胸口一陣發麻
「不吉波普?」
「那是什麼啊?」
「咦、白渡,你不知道嗎?」
面對不怎麼高興的須奈緒,對方很慌張
「啊、對不起對不起,不知不覺就想到了。不過是傳聞嘛,傳播也沒有那麼廣泛」
「傳聞?」
「是啊——那個啊那個、叫什麼來着? 不是0;都市ガス1;都市瓦斯,叫都市傳説……0;でんせつ1;」
給人一種奇妙的沉着、平靜的感覺。
「…………」
「今天確實不好意思,在沒有事先預告的情況下進行了考試。我覺得是我不好。所以、能允許我向你們道歉嗎?」
朱巳環視着大家
「────」
「那個、白渡……?」
「不、那種事就免了,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死神」
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不停的說着,睜大眼睛盯着空曠的天空。
「…………」
「嘛、只是在白渡所在的學校不是主流而已。不用那麼在意」
「伝説……」
「那是什麼啊——究竟是怎麼回事?」
少女看到她那個彷彿被鬼上身的樣子,正想上前搭話。
這是一種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感覺,是任何人都無法共感的『Rabbit ・ Run』,只有她纔會擁有的憎恨、被不吉波普這個存在慢慢的融化了。
須奈緒聽了她的說明,剛纔的激動心情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加深了。
少女也朝那邊望去,朱巳確認大家都在看着自己,點了點頭。
誰都沒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所以說是死神啊、死神。都是這麼稱呼的」
朱巳微笑着說
「聽說只在女孩之間流傳,所以男生們都不知道——」
「道歉?」
「什麼啊、那個?」
「大家——聽我說!」
「那究竟是什麼啊——傳聞? 都市傳說? 那種東西會被傳得很有道理嗎?」
「……那是什麼啊……死神? ……別開玩笑了…….那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會是什麼樣的動搖呢? …….什麼、什麼啊……每個人都不一樣…..大家都活着、然後死去……在這中間搖擺不定….什麼啊、到底是怎麼回事……開什麼玩笑,可惡的傢伙…..那不是隻會一味作惡的壞人嗎……如果有那樣的人的話,那就相反。沒錯、正義的夥伴…….也許存在…..不是會變成那樣嗎?」
「哈?」
這時坐在巴士最前面的朱巳站了起來、轉過身
「當然、這和統和機構完全沒有關係,只是玩玩而已。只是想輕鬆愉快的和大家一起聊聊天而已——怎樣?」
但須奈緒對少女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專注於自己的不快、喃喃自語着,
少女用安慰的語氣說道。
「是啊、我們以前很少這樣聚在一起,所以我覺得在這裏做一件能加深全員感情的事也不錯。所以我有個建議——下次要不要舉辦保齡球大賽?」
「…………」
「有人說、被殺的時候一點也不痛苦,反而心跳加速、然後就死了,還有人說被殺的時候會變冷變熱等等。但我總覺得好像是掉到坑裏一樣,撲通一聲掉下去——落到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不可思議的是,少女在談到這件事時,完全沒有了剛纔的感慨。
對於須奈緒的焦躁,少女似乎以爲她只是因爲不瞭解這個傳言而生氣。
「大家都說他是一身黑的美少年,可我總覺得她是個女孩。就像一個純白的天使。是的、那個不吉波普,死神並不是無差別的殺戮,條件是『瞄準那個人人生中最美麗、最閃耀的瞬間,瞬間殺死對方』,就是這樣的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