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七 僞證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8944 字
經依法宣誓的證人作虛假陳述者,處三個月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169條
1.
Reset已經親眼確認最後一個Rock Bottom消失在了大海里。工作本身實際上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只有處理善後事宜了。
「那麼——你想知道世界的裏側發生了什麼嗎?」
Reset向濱田聖子詢問道。
「…………」
仍然揹着結城的濱田沒有答覆。
她回瞪着Reset,並沒有試圖逃跑的打算。
「打個比方,吶——」
那個女人用着優雅的口吻滔滔不絕地說道。
「比如說,假設這裏有一隻狐狸和一隻兔子——兔子不想被狐狸喫掉而拼命逃跑,但是狐狸跑得更快而且也有着更強的體力。那麼,兔子該如何是好呢?你們覺得兔子該怎麼做?你們覺得這隻兔子還能得救嗎?嗯?」
女人胡攪蠻纏似的,不斷地向濱田拋出問題。
「…………」
濱田沒有回答。
「逃不掉的兔子該怎麼辦——其實,這問題從提問方式來說就不對。總之,在開始追逐的時候,兔子的死就已經是確定的事情了,所以爲了不被追上,兔子必須在狐狸開始奔跑之前就得逃掉。」
Reset一邊不停地說着話一邊做出試探。她知道這名少女和她的同伴只不過是給Slim Shape跑腿的小角色而已。他們確實不知道什麼重要機密。問題在於,這兩個人接下來會怎麼做。
「換句話說,兔子得救的方法就是不要讓自己陷入被狐狸追逐的境地——這纔是兔子的生存之道。對吧?那麼——你們兩人是狐狸嗎?還是說是兔子呢?」
Reset一邊打着無關緊要的比喻,一邊觀察着濱田聖子的眼睛。
「…………」
一名警官正衝着對講機怒吼,被身旁的同事拉了拉肩膀。同事露出一副呆住的表情。
「啊啊,你乾得很好。你的男朋友也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
凪把她的手輕輕地搭在濱田的肩膀上,試圖引導她,認爲這個新手已經處於虛脫的狀態了。
「啊?」
看到對方臉上突然出現的柔和的表情,濱田感到非常驚訝。
就在她心裏犯着嘀咕的時候,那件西裝的胸口傳來了一陣震動。
還揹着結城的濱田向他們兩人揮手致意。
「你們——看來既不是狐狸也不是兔子呢。」
對於她的提問,Reset中斷了她的講話,同樣注視着她,回問道,
(還挺有種的——那麼,該怎麼辦呢)
「——所以,請儘快支援我們!現在這裏一切都被摧毀了——這麼強的地震烈度居然都沒被觀測到,現在這裏的建築物全都倒塌了!怎麼看都是大地震級別的啊!」
「若是兔子的話——你們離狐狸的地盤也太近了。事到如今,再逃也沒用了——在你們踏入這個領域的時候,死亡就已經確定了。」
濱田以彷徨的語氣在一旁低聲地自言自語,她的眼神也在空氣中游離徘徊。
Reset已經明白了——這個名叫Holy的少女,是決計不會背向她逃跑的。
因爲背上揹着搭檔Ghost的緣故,如果自己轉過身去,就會把還在昏迷當中的他完全暴露在Reset的面前。
(譯註:Pete Beat名字中的「Pete」來自於英國著名前衛搖滾樂隊King Crimson的早期0;1969-19721;核心成員Peter Sinfield,「Beat」則來自於樂隊1982年的同名專輯。Pete Beat是統合機構中的一名合成人類,他在社會上的僞裝身份是世良稔(せら みのる),具有感知並操控震動的超能力。Pete Beat也是不吉波普系列的四卷本番外篇《比特的準則0;Beat9;s Discipline1;》中的主人公。此外,King Crimson於1981年出版的專輯——專輯《Beat》的前一張——名字也是Discipline。)
濱田目瞪口呆地立在那裏,就在這時,
「啊?」
「——喂、喂」
「……你說什麼?」
「一切都結束了。敵人,大概都全軍覆沒了。」
她說得很小聲,所以濱田這邊沒能聽到她說的這句話。
「Rock Bottom呢?」
少女的目光一直沒有從Reset身上離開。
她獨自一人,徑直地朝着警察部隊等候的地方走來。
面對Jeth的詢問,濱田點了點頭。
「警察正在追捕Holy&Ghost——」
濱田朝着結城玲治被搬運的方向看去。
「接下來的就交給你了。聖靈小姐0;Miss Holy1;——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吧?」
但還沒等她說完,少女就突然插嘴說道。
雖然說的是男性用語,但卻是女人的聲音。
Reset臉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
「搞什麼,現在正——」
「這事之後再說。我在對面岸邊停了一艘小船。如果從陸地上走,會被警察的封鎖網抓住。」
「…………」
「所以說, 這裏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快一點——」
凪有點被她的氣勢所觸動。
毫不在意凪疑惑的眼神,濱田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從倒塌機器的陰影中走出來的,是穿着革制連體衣的霧間凪。
「你是——那隻狼嗎?還是……」
凪輕輕地點了點頭。看來他們之前已經在類似的事件中相遇過。
那把確實本該被握在Reset手裏的手槍卻不知不覺不見了。
「是的。因爲是『現在』嘛。」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狸貓吧。狸貓在睡夢中自待敵人離去,是僅僅依靠這種程度的賊運就能存活於世間的,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生存方式吧——」
Reset長嘆了一口氣,濱田的面部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看起來是嚇了一大跳的樣子。
「『明天』指的就是『現在』哦,Ghost——」
「是——彼特·比特0;Pete Beat1;嗎?請問您是?——好。收到。立刻。」
Tull輕輕地把失去意識的結城從濱田背上抬起來,把他扛到了自己的背上。
「老大怎麼樣了?你應該知道的吧?」
Reset裝腔作勢地對少女進一步施加着恫嚇。
「那就麻煩你照顧了——」
「那個傢伙說『不會有這種東西』,但是我不相信。所以我不能就此逃跑。」
「還是先逃跑吧?警察馬上就來。」
濱田被嚇了一大跳,Tull和Jeth都「哦」地興高采烈地大聲喊了出來。
濱田聖子得意地對着那邊說道。
來電通知是由一種和手機一摸一樣,只是爲了接收特殊通信而製作的特殊機器發出來的。
Tull話音剛落,又有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了出來。
「嗯?」
那是一個少女。
她輕聲細語地說道,非常輕鬆乾脆地轉身將後背朝向了濱田。
凪向在那裏呆立不動的濱田喊道。Tull和Jeth已經開始向那艘小船移動了。
她的目光一刻都沒有動搖過,但並沒關注在瞄準自己的手槍上,而是Reset的眼睛。
聽到了有人慌慌張張向她打招呼的聲音。她回頭一看,發現Jeth和Tull兩人正從倒塌的瓦礫堆上向這裏滑了下來。
「原來是炎之魔女啊。是老大拜託你來救出我們的嗎?」
「——呀咧呀咧。」
「工作完成了,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那個傢伙——」
Reset不理會茫然不知所措的濱田,快步離開了現場。幾秒鐘內就從視野裏消失了。
「……?」
看着凪的眼睛,濱田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不打算逃跑。」
「——?!」
衝進工廠的警察部隊設法集合在一輛安全的警車周圍。抵抗他們的工廠員工們終究不是警察的對手,所有人都已被逮捕並戴上了手銬。
「——嗨」
正當他要抱怨時,那名警官也和他的同事一樣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是的。已經完成了。還有一些善後要處理——是嗎?」
但是少女沒有再說什麼,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Reset若無其事地接聽了來電,但是槍依然瞄準着濱田聖子。
濱田不停眨巴着眼睛,但很快就突然回過神來,喃喃自語地說道,
「…………」
她微微皺起眉頭。通話的內容似乎出乎意料。
「我——」
「嗯,差不多是這樣。」
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
但是,濱田突然用盡全力地回握住凪的手腕。
(是什麼時候——收起來的?我的眼睛一刻也沒有移開過啊——)
Reset把通信裝置放回懷裏,再次看向濱田。
*
「——是。這裏是『R』。」
Reset的臉上依然帶着淺笑。
Reset也沒有再說話,但是依然把槍口指向少女,暫時也沒有任何動作。
「還是——什麼?」
有一個人影從倒塌的工廠那邊,朝這裏走了過來。
「喂,快點!」
「警察——」
「——喂,沒事吧?!」
(呀咧呀咧——)
(譯註:此處neta的是「『明天』就是現在」的JoJo梗。)
突然有人回過神來,突然拔出腰間的手槍對準了她。
「——不許動!把雙手舉過頭頂!」
彷彿受到這個聲音的影響,其他人也一齊將手槍瞄準了她。
「…………」
少女扮出一副傻乎乎的表情,順從地向天空舉起雙手。
「……你、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不過,問話的警察立刻就意識到了自己剛纔問的問題有多麼的愚蠢。這還用說嗎?不然的話,他們警察當初是爲了什麼來到這種地方的?
「你、你——那個……」
警察們一步步地像少女靠近。不管怎麼看她都手無寸鐵,看起來完全沒有防備。
「那個——」
少女一邊舉起手,一邊微微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來着——對了對了,不是應該說『你有權保持沉默』之類的話嗎?還是說,那是電影裏面的臺詞,現實當中是不會說的嗎?」
她說話帶着輕浮的語氣。
「——你、你是什麼人?!」
警官們彷彿破罐子破摔一般對她進行盤問。
對此少女聳了聳肩,然後回答道。
「明知故問——我是Holy&Ghost中的一名成員啊。」
然後她又邁開步子行走,雙手仍然向上舉着。她奇怪的坦坦蕩蕩的態度,看起來就像慢動作一樣。
警官們甚至都忘記了制止她,只不過是用手槍呆呆地指着她。
她站在他們面前,雙手併攏在一起指向了警官。
面對尖銳的語氣,濱田稍微露出緊張嚴肅的表情。
真是諷刺啊——濱田心想。這些傢伙完全相信了她的胡說八道。如果跟他們說實話——在纏着繃帶的卡通鼬鼠的命令下,和跟自己搭訕的男孩一起,進行了一場小小的冒險——他們是絕對不會相信我的吧。
看到結城一臉不安的表情,炎之魔女點了點頭,然後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我也不知道。」
(不如說——這樣子更合適。)
濱田神色自若地說道。
「彼此彼此。有緣的話,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引起了那麼厲害騷動的這一連串事件就這麼結束了,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
穿着連體衣的她抬了抬眉毛,露出了略帶惡作劇似的表情,點頭肯定道。
她正被狠狠地盯着。
接着,他察覺到有兩個人離開了房間。
「我想再重新確認一下,」
「…………」
(就是故意想找茬使壞兒——誰叫那個白癡說了一堆什麼想自己一個人包攬所有罪行的蠢話)
「要保重啊。」
她盯着結城看了一會兒,看起來像是在目不轉睛地觀察他。
「一家平價酒店。放心吧,基本不會有什麼問題。」
當然,她的這種內心活動,無法從外表上看出來。
「你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嗎?」
「是你救的我嗎——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她』——?不、不會吧?」
(另外,我可不是在袒護那個傢伙,我——)
「因爲——我不相信啊。我不相信有能夠引發大地震的機器。什麼,莫非你們知道有那種東西存在嗎?什麼,這是世界裏側衆所周知的常識嗎?」
因爲說得很輕描淡寫,他一時間沒有理解其中的意思,但很快就明白了。
「——請吧。」
「如果真要判罰的話,應該是十五年吧。最少。」
「嗯——」
「命令你行動的那些被叫做『Ghost』的,總共有七個人,你確定嗎?」
「他們用日語交流嗎?」
「什麼?」
結城玲治就這麼一直間歇性地睡了兩天。當睜開雙眼醒來時,他只能暫時地躺在那裏沒法動彈。他微微睜開眼睛,處於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的狀態,就在這時,聽到了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Rock Bottom是一臺可以引發地震的機器,其他的就不大清楚了。」
他在失去意識之前最後能記得的,直到那頂奇怪的黑帽子消失爲止。
「你是?你剛纔確實——說過你認識Slim吧?」
「——那麼,」
「你說的那個線人自稱是Slim Shape,你難道沒有想過要去追查一下對方嗎?」
「…………」
濱田想要聳聳肩,但是因爲背後被拷着手銬,所以沒法做到。
「他們輪流更替,來了一個又一個人,但從來沒有在一起行動過。」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也只是一個外行啊。」
濱田淡然地回答道。
「那麼就再見了,炎之魔女。有勞你的照顧了。」
「好的、好的。」
「文件也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提交給學校的話,之前的無故缺席也將會被當作病假處理。一切都恢復如常。不要浪費了她的一片苦心。」
「啊,對了——因爲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沒辦法出示保險證。我想你會被收取一筆很高的醫療費,所以要好好和你父母說清楚啊。」
其中一個男人非常憤怒地盯着她。從他的表情當中可以明顯感受到一種(這個小娘們兒)的蔑視。
「…………」
「所——以——說——啦,我不是說了是從來沒聽過的嗎?」
「這裏是——」
「既然是外行,那爲什麼想要主動摻和這種事呢?」
濱田變得面無表情。
2.
「你雖然是聽命行事,但還是犯下了各種各樣的罪行——盜竊、損毀財務等等,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
「不。是我從來沒聽過的,聽起來像暗號一樣的語言。」
「——你,已經知道多少東西了?」
「這是在審問嗎?還是說莫非已經進入審判環節了?總感覺和電影裏看到的軍事法庭的氣氛很相似的說。」
「這樣啊。——二位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
雖說這裏是審訊室,但四周牆壁的隔音效果也太強了點。而且,在審訊的時候,眼前這些冷眼相向的男人們,怎麼看都不是警察。
「不客氣。」
「我是要進監獄了嗎?真是討厭啊,大概要蹲幾年?」
「你一個人在南島上閒逛的時候被巨浪給吞沒了,全身都受到重傷,被送進了醫院——因爲你的行李被沖走了,另外你的記憶也是混亂模糊的,所以一時也沒法辨認出你的身份——大致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注意安全啊。」
她在心裏自言自語。
警官彷彿在聽從少女的命令一般,小心翼翼地咔嚓一下給她戴上了手銬。
「你要回家了,結城君。回到原來的生活,對吧?」
「你只需要回答問題就行了。」
那個穿着黑色皮革制連體衣的女人用一種習以爲常的語調說道。
「——所以,警方尚未完全公佈作爲重要證人而被扣押的未成年女子,這名十八歲的嫌疑人與神祕犯罪集團『Holy&Ghost』之間有什麼關係。不過有傳言說,嫌疑人的容貌與一部分目擊信息十分相似,所以事態——」
男人們各自面面相覷,同時又互相竊竊私語。
她非常流利地做出了說明。
「嘛,差不多是這樣。」
濱田在心裏暗自竊喜。
「…………」
然後她環視了一下四周,問道,
她也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女生,目光很銳利,結城被她看得感覺有點不自在起來。
「——欸」
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單調的盤問之後,一個男人開口說道。
一個陌生的女人注意到他的甦醒,把視線投向了他。
短暫的沉默。但很快就聽到了平靜的聲音。
「——哎呀,醒來了嗎?」
「最好不要對多餘的事情感興趣。」
「……哈?」
「雖然看起來仍然昏昏沉沉的,但是身體並沒有什麼大礙。賊運真強啊。」
「如果你的證詞是真的……那麼你覺得他現在在哪裏呢?」
但男人們只是在平靜地恐嚇她,並沒有回答她的提問。
在突然出現的畫面上,播音員正在說些什麼,而且周圍也擠滿了扛着像是攝影機的人。電視裏也出現了媒體們紛紛湧向看似是警察局的地方的畫面。
「…………」
但是濱田並不惱火。
「怎、怎麼了?」
(並且被稱爲「炎之魔女」)
結城的眼睛慢慢地完全睜開了。他原本模糊地視野裏,開始出現了清晰的輪廓。
「沒什麼——嗯,看起來意識方面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應該能夠矇混過去。」
「——我們已經知道老大是什麼樣的人了。雖然是一隻鼬鼠,但我們知道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人。這就足夠了。」
「也許我比你們更瞭解Slim Shape。你們不想知道你們的老闆是什麼樣的人嗎?」
雖然是被單方面的告知,但結城不管怎樣也沒法理解。
「…………」
「然後——關於你所謂的搭檔,那個叫『Ghost』的男人的事,」
「你——你在說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暫且先回老家看看吧。我們從Slim老大那裏學到了各種各樣的『手段』。雖然故鄉現在的情況很混亂——但也許我們有辦法能讓那裏的局勢安定下來。」
對濱田這種笨頭笨腦的演技,男人們不禁咂了咂嘴。
「哇,真的假的?」
濱田非常誇張地焦急起來。見此,他們不禁抿嘴笑了起來。
「但是——你不能被進行正式審判。因爲你的證詞中存在許多非常不適合向公衆公開的東西——所以,」
在故意清了清嗓子之後,說到正題上了,
「我們來做個交易——我們將會撤銷對你的所有指控。作爲交換,你要變成一個小丑。」
「你是一個懷着對Holy&Ghost的憧憬,盲目追隨他們一直追到那種工廠的農村傻丫頭。真正的犯人就散落在那裏的那些身份不明的屍體當中。在正式公佈之後,你會因爲自己不是犯人卻自首而被起訴,應該馬上就會被判緩刑吧。因爲你被捕的事情,現在媒體都很興奮——但如果發現這只不過是一個冒牌貨的自我炒作的話,公衆們會立刻感到幻滅,並失去興趣一鬨而散。順便說回事件本身,」
「Rock Bottom的存在,以及Holy&Ghost,當然都將會被徹底遺忘。」
「就是這麼回事。」
這根本不是什麼交易。這只不過是命令。如果違逆的話,她就會被抹除掉。她嘆了口氣,點點頭。
接着,她用着戰戰兢兢地語氣說道,
「那個,其實呢,我還有一樁犯罪沒有告訴你們?」
「——什麼?」
「你做了什麼?」
「實際上呢——」
她嘿嘿地笑着說:
「本來是想偷自行車的,我。啊,但結果沒偷成。」
她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來。
「這是我唯一自己試圖犯做的犯罪。這件事,會加重我的罪行嗎?」
濱田像開玩笑似的滑稽地歪着頭。
誰也沒有回答。
「——我說啊」
她牽着他的手,把她帶到了停車場。
「給你。」
「獲釋的話——不是應該有監護人的嗎?」
她指着結城的摩托車說道。他皺起眉頭說道,
「和你單獨呆在一起的地方,好像總是停車場呢。」
「我啊,就單純問一下,這輛摩托車的錢,還有把我從監獄裏弄出來的保釋金,都是從哪裏弄到手的啊?」
他輕輕咂了咂嘴,戴上了自己的頭盔,把假鬍鬚一把從頭盔下面拔了出來。
聽她這麼一說,他「嘿嘿嘿」地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聲。
……話說回來,現在應該怎麼稱呼他們兩個人呢?
她會高興嗎?
「…………」
被她胡攪蠻纏似的亂說了一通,他賭氣地說道,
可話還沒說到一半,他又把嘴巴閉上了。
"You say, 9;Yes9;, I say, 9;No9;. You say, 9;Stop9; and I say, 9;Go, go, go9;."
事件最終被處理成了企業之間的商業間諜戰那樣的鬧劇,像罔顧自身利益、只以橫衝直撞到處胡鬧爲目的的男女雙人搶劫團伙這般的荒唐故事,已經是徹底不存在了。
她會喫驚嗎?
男人的面頰上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
「哎喲!」
在她陷入沉默的時候,他騎上了摩托車,她把手圍住了他的後背,然後兩個人發動摩托行駛了起來。
……於是在一個月之後,她按照計劃得到了釋放,那時將她團團圍住的記者們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假裝沒有聽見的樣子,坐到了摩托車的後座上。
「…………」
「啊?」
「欸欸?你是小偷專家了嗎?」
(啊,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我又沒有什麼地方可去——)
「算了,先過來吧。」
「不,沒什麼。」
說完,他把被放在一輛停着的摩托車上的一個頭盔遞給了她。
叫結城玲治的男子一邊按住鬍鬚一邊抱怨說道。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彼此都是對方不可替代的存在。
「哈?想必你現在非常滿意吧?事情果然就像你說的一樣,這麼肆意大鬧一通之後——結果到頭來什麼都沒發生。哼——」
如果說是戀人,但是也沒有到互相無話不說的程度。
「所以……」
「Slim不是教給了我們各種各樣關於世界內幕的事情嗎?——沒有不用的道理吧?」
在被看守告知她「獲釋」後,她站了起來。
至少Holy&Ghost已經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她問道,但是給她帶路的女警沒有回答。一定是把她當作了笨蛋吧。
「Slim留下的錢不是都沒了嗎?」
「怎麼可能會被發現,他們又不知道。」
剛剛開口,濱田卻欲言又止。
那個男人也無言地看着她。
「你不上車嗎?嗯?」
正當她這麼想着的時候,嗯,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什麼呀?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這麼說來,我本來想說在那個時候,在那場騷動當中,我遇見了不吉波普,我想知道跟她說了的話她會有什麼反應。
任何一個都有可能,但也哪個都不可能。
3.
「啊,對了——這麼說來,」
「誰說的變回正經人了?你果然是個壞蛋!」
「你看起來一臉想動手揍我的樣子,所以我就先打了你。」
說着啪啪地敲擊着座椅。
(這是怎麼回事呢?嗯——)
「不過,還是偷來的吧?」
「怎麼了?你在笑什麼呢?」
還是說——她會極其合乎常識地驚訝地回應他嗎?——「你在說什麼傻話呢?」
如果說是搭檔,他們還沒有決定要做什麼。
所以我想問他,如果自己招供了的話,他打算怎麼辦,但他似乎沒有考慮到那樣的事情。
他仍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臉上。
「你啊,說到底就是這種人!」
「那個傢伙的確是不見了——因爲我已經做了投資。」
兩個人都板着臉。一臉悵然。過了一會兒,在她「呼————」地長嘆了一口氣同時男人「嗯」的一聲皺起眉頭的那一瞬間,
「…………」
-- Lennon & McCartney 0;Hello, Goodbye1;
「哈?投資?」
「是買的。」
「啪」
她從後面用力戳了戳他的腦袋。
跑了大約5分鐘後,她慢慢地問道,
「這僞裝真沒什麼技術含量。這形象不是和我們一起住酒店那時的傢伙一樣麼。所以你跑去警察那兒露面,要是被發現了你打算怎麼辦啊?」
「不告訴你。」
如果說是朋友,他們的關係太過密切。
她沒有戴上頭盔,而是拿在手裏,環顧四周。
「要生氣的話就請在自己身上找生氣的原因,不要責怪別人。」
意義不明的對視持續了一會兒。
「這次不是踏板車了哦。」
一名男子站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他留着絡腮鬍子,看上去像箇中年男人。
按照指示在文件上籤了字,然後她便走了出去。
還沒有確定目的地的雙座摩托車在這種衝擊下,有點搖搖晃晃地向前行駛着。
「彼此彼此啦。」
她發了一會兒楞,但隨即非常驚訝似的哼了一聲。
「啊啊,託你的福,我完全變回正經人的樣子了,也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去學校上學,怕是正中你的下懷吧。你一個人就隨便跑去做了交易——非常滿意的,想必應該是你纔對吧。」
她沉默着,站在那個男人面前。
她問道。他趕緊搖了搖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