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沉重難行的路
《本田小狼與我》 · トネ・コーケン · 2008 字
天還沒亮。
小熊在睡袋裏醒來,發現身上都是汗水。
今天是三月的最後一天。這是自己還能當個高中生的最後一天,所以小熊實在不想渾身髒兮兮地迎接這個還算重要的日子。小熊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聞了聞睡在旁邊的椎身上的味道。
她聞到了她們從前天住的那間飯店拿走,昨天在健康樂園裏用掉的迷你沐浴乳的香味,知道她們現在的衛生狀態還不至於無法見人。
小熊還順便把椎搖醒,但椎使勁晃着腦袋,還發出不高興的聲音,不知道還得這樣叫她起牀幾次纔行。看到椎這種樣子,讓小熊很懷疑她是否有能力在東京獨自生活。當小熊覺得果然還是需要有人陪她住一段時間,讓她明白有時候就算身體起不來也得起牀的道理時,她在窗外看到了某樣東西。
那就是停在小熊跟禮子的Cub旁邊那輛Little Cub。那輛Little Cub擁有不同於舊型Cub,就算引擎冷卻也能穩定運作的電子控制燃油噴射系統。椎身旁早就有個就算沒有父母與小熊,也能告訴她人生道理的幫手了。
禮子早就起牀了。早在她們剛認識的時候,她就是個性格陰晴不定的傢伙,雖然在無所事事的時候,她會比椎還要難叫起牀,但在當天有計劃的時候,尤其是需要騎着Cub出門的日子,她就會起得特別早。
小熊不知道自己跟她們兩個混在一起的時間有多長,也不知道跟她們一起騎了幾次機車,更不知道人生裏的這兩年多有多少份量。小熊不知道自從開始騎Cub,認識禮子與椎這兩位朋友後的這段時間,對自己來說到底是長還是短。因爲懶得去想這個問題,所以她一直故意不去想。
禮子跟小熊從左右兩邊抬起半睡半醒的椎,走出這間沒有自來水的木造平房。雖然天色很暗,氣溫也還很低,但她們吸進肺裏的東京空氣,並沒有南阿爾卑斯山腳下那種足以讓肺部凍結的寒氣那麼冷。雖然沒有被寒風吹醒,但椎似乎也聞到不同於平時的空氣味道,終於醒了過來。她們三人來到平房旁邊那座無人的公園,用那裏的自來水洗臉刷牙。
爲了結束這趟似長非長的東京之旅,她們要在今天前往山梨,爲自己在山梨度過的日子做個了結。
她們以前居住的山梨,已經是個需要從東京跑過去的地方,再也不是歸宿了。爲了就讀位在八王子的大學,小熊要開始在町田市定居。椎也要在紀尾井町當一個大學生,禮子則是要去國外旅行。
她們三人明天就會變成不同世界的居民。小熊、禮子與椎這三位在山梨認識,一起度過這段時光的朋友,就只能做到今天了。
禮子拿出昨天去健康樂園回來時買的兩顆番茄,沾着她總是會放在露營道具裏的鹽巴來喫。椎也喫着塗上美乃滋的番茄。雖然小熊想要幫喫相還是一樣難看的椎把嘴巴擦乾淨,但椎自己從旅行袋裏拿出毛巾擦嘴了。
小熊想起她做機車快遞認識的朋友曾經說過,貓咪其實有一種習性,當家裏有人快要因爲結婚或調職離開時,平常跟飼主與其家人很親近的貓咪,就會察覺到有人要離開,跟那個人變得疏遠。
禮子用手指把喫完剩下的番茄梗彈到窗外,然後就開始準備出發。她只需要把昨天拿出來的行李放回自己的Cub後箱,不需要花太多功夫,也無法拖延時間。
昏暗的天空還沒開始泛白,小熊、禮子與椎就騎着Cub離開町田了。
平時只要吸到早晨的冰冷空氣就會跑得很順的Cub,今天不知爲何有些笨重。
小熊想要從町田市北部直接北上騎到國道二十號線,卻在國道二十號與都道二十號交會的地方搞錯路,浪費了一點時間。
她要回山梨一趟,向那些曾經照顧過自己的人道別。小熊沒想過自己提議要做的事情,竟然會讓她感到躊躇不前。爲了壓下那股快要湧上心頭的情感,她決定朝着山梨專心騎車。
平常總是會積極加速的禮子,今天也騎得特別慢。禮子原本想要跟完成任務準備離開陌生小鎮的神槍手一樣,悄悄地從山梨離開,而她也真的那麼做了,現在卻得摸着鼻子回去,似乎讓她覺得很丟臉。
從東京到山梨,這條過去騎Cub走了好幾次的路,今天卻變得特別沉重難行。
因爲懂得變通又擅長利用其他車子,所以擅長在都市裏騎車的椎,今天也一直乖乖跟在小熊與禮子後面。
小熊跟椎相處的時間並不短,知道她不喜歡太過浮誇的離別。椎一直在躲避最關鍵的那句話,想要在沒有明確劃下句點的情況下告別,但小熊不確定她要告別的對象是山梨,還是明天就要在其他世界生活的小熊跟禮子。
小熊利用這段沒聽音樂也沒說話,就只是不斷騎車的時間稍微想了一下。難道我不想去山梨嗎?難道我不想爲在山梨的生活畫下句點嗎?雖然我現在過去那裏,可以找到幾個需要道謝的恩人,但我根本沒有那種會捨不得道別的對象。我只需要過去一趟,跟大家都打聲招呼就可以回家了。如果需要完成的義務就只有這樣,那我就應該趕快做完這件事,放心地展開在東京的新生活纔對。
雖然小熊覺得自己的跑法跟平常一樣,但她今天不知爲何一直被紅燈攔下,也不曉得該怎麼在眼前這條路上騎車。她以前來到東京的時候,都是沿着甲州街道的下行車道回家,這條路早就騎得很熟了。雖然她現在認爲自己是要離開在町田市的家,前往平常沒事就不會過去的其他縣市,但身體卻擅自用了從外地回家的騎法,讓她的想法跟身體無法取得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