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沒有界線的城市
《本田小狼與我》 · トネ・コーケン · 3176 字
小熊騎着Cub出門時,總是會留意回程的問題。
她一直都有做好準備,讓自己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意外,都至少還能回到家裏。
而Cub在這種時候永遠都是小熊的同伴。因爲Cub堅固耐用,很少會在外面壞掉,就算壞掉了,也很容易在當地買到零件立刻修好,重點是回到家裏所需要的費用很便宜。
就算Cub壞到無法修理,沒有辦法騎回家裏,也可以改天再開着小貨車用人力載回去,只要做好防盜處理,就可以丟着Cub自己先回去了。
就算騎Cub可以到日本的任何地方,也需要花一點油錢就能回到家裏。不過有時候也會跟她上次出車禍的時候一樣,花了超過一個月才能回家。
儘管小熊騎着只要有馬路就能前往各種地方,而且必定可以回到家裏的Super Cub,但她現在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雖然她在山梨那間集合住宅的租約還沒到期,但她已經把傢俱都搬走了,所以現在根本沒辦法住人。
她在東京的大學附近租的那間木造平房,也只有放着那些她借用貨車從山梨載過去的東西,但都還沒有安裝,根本沒辦法使用。
小熊頭一次嚐到無家可歸的滋味,忍不住看向禮子。
雖然高中畢業以後就要過着居無定所的流浪生活,但禮子臉上沒有一絲不安,反倒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聽說她已經搬離山梨那間小木屋,把傢俱、工具與Cub的零件都寄放在八王子的老家了。
椎也露出從容不迫的表情。原本住在山梨老家的椎已經搬好家了,所以她在世田谷的那間公寓隨時都可以住人。爲了迎接即將開始的獨居生活,她幾乎所有傢俱都是新買的,所以隨時都能回到山梨老家的自己房間去住。因爲這個緣故,椎在山梨有自己的家,在東京也有一個。不過,她現在不想回去,也沒必要回去。
雖然小熊不確定她們是否跟自己一樣,只知道她們三人現在都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但誰也沒有對此感到悲觀。
只要騎着Cub,不管去了任何地方,都有辦法回到家裏。回不了家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
但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回去了。
因爲小熊努力參加補習,取得了從高中畢業所需要的學分,才能在畢業典禮上拿到那張證書。雖然她在當時嚐到了從高中生這個不自由的身份得到解放的滋味,但她直到現在才實際感受到自由。
眼前是一座黃昏時分的城市。如果騎着Cub在其中奔馳,那些耀眼的燈光想比十分漂亮纔對。因爲以前在山梨的時候,有禁止高中生在晚上活動的規定,所以她沒辦法做出那種事。
就法律上來說,雖然小熊等人直到三月三十一日結束之前都還是高中生,但這項限制也很快就要消失不見了。
小熊決定先找個地方休息,慢慢享受自由的滋味,於是便看着禮子與椎這麼問道。
「我們今晚要住在哪裏?」
禮子曾經說過她想要騎着Hunter Cub在夜晚的東京飆車,所以現在好像有些不滿。椎也注視着在山梨很少見的時髦咖啡廳與小酒館的燈光,一副還沒有玩夠的樣子。
稍微想了一下後,小熊說出這樣的提議。
當椎的父親長大成人,開始因爲上班出差前往東京以外的縣市後,他才總算明白鄰鎮的定義。在日本的各個城鎮之間通常都有一條界線,反倒是沒有那種東西的東京都心不正常。
雖然往前邁出了步伐,但小熊不知道該把Cub推往哪裏。不光是在山梨,只要是在她以前去過的縣市,這種時候只要朝着市中心前進就不會有錯。不管是燃料與糧食,還是休息場所都找得到。而只要觀察人們前進的方向,就能知道那種通常都是市中心的大車站在什麼地方。
禮子跟椎也推着Cub跟了上來。雖然只要關掉引擎推着機車走,在法律上就可以算是行人,但走在東京街頭的其他行人都沒有給她們好臉色看。即便是在山梨的甲府市區那種人潮不少的地方,小熊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感想,但東京的人連走路速度都不一樣。
小熊拿出她以前申請的網咖會員證。禮子一邊說着「那我們就直接騎到網咖吧!」,一邊騎上Hunter Cub。椎伸手指向前方。
椎的父親以前曾經在東京當個上班族,直到退休搬去山梨之前,他都一直住在江戶川區的平井。
禮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們正打算運用手機的情報收集能力,還有Cub的機動性四處找尋的全國連鎖網咖,就在離小熊等人不遠的地方。
小熊想起椎的父親曾經說過,東京是一個沒有界線的城市。
她們就這樣在大樓之間的停車場裏面面相覷。因爲她們接下來必須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找一個可以休息的住處。
小熊讓Cub靠在步道盡頭的護欄上,就這樣停下腳步。因爲她不能繼續漫無目的地前進。這是迷路時的原則。儘管身在只要有手機與街上到處都有的告示牌,連要迷路都辦不到的東京,小熊還是找不到自己該前進的方向。
據說他小時候每次在漫畫與動畫上看到「鄰鎮」這個字眼時,都會感到一頭霧水。雖然鄰鎮應該就是離家最近車站的下一站,但他不確定到底哪裏纔是鄰鎮,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變成名爲鄰鎮的異世界。
雖然小熊也想要就這樣不喫不睡,只騎着Cub奔馳就好,但她環視周圍的景象後,說出了這句話。
小熊不知道這個城市的終點到底在哪裏,忍不住抬頭仰望天空。她想要照着自己平常維修Cub遇到難題時的做法,先從自己已經找到的問題開始解決,於是便回頭看向禮子與椎。
禮子也提高警覺看向周圍,也許是腦海中浮現出自己被好幾名暴徒襲擊的樣子,她還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手腕。看來她也明白如果動手打倒對方,自己也會被警察銬上手銬。
當她們三人在去年的這個時期去九州旅行時,也是每天都在找尋當晚要住的地方,結果也沒有遇到任何問題。而現在又比那場九州之旅有更多的選擇。禮子的機車後箱裏裝着可以在任何地方過夜的露營道具,椎那間公寓也隨時都能住人。雖然還沒有電與天然氣,但小熊那間木造平房也至少還能遮風擋雨。
「那裏不就有一間了嗎?」
在這個沒有界線的巨大城市裏,可以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找到任何東西。
小熊纔剛說出這句話,就剛好傳來一陣警笛聲,讓椎露出畏懼的表情。小熊也發現了,雖然東京沒有在山梨經常可以聽見的防災廣播,但聽到警笛聲的頻率比山梨還要高多了。
因爲呆站在這種封閉的地方思考,可能會讓想法變得消極,小熊決定邊走邊決定下一站要去哪裏,於是就把百圓硬幣丟進停車場的繳費機。
結果這三位被東京的龐大嚇傻的山梨女孩,還是決定前往她們騎車外出需要過夜時經常利用,早就熟到不行的網咖。
雖然小熊動身尋找今晚的住處,卻不知道該去哪裏纔好。憑她們之間的交情,這種事情根本不用開口說出來,另外兩人也能明白。禮子笑着拍了拍Hunter Cub的後箱。
「要不要去網咖過夜?」
「晚上的東京很危險。」
不管她們怎麼逞強,終究只是三個還不熟悉都市生活的女孩,而且還騎着可以賣到不少錢的Cub。如果遇到什麼危險的情況,這場寶貴的旅行就要泡湯了。
小熊、禮子與椎都相當期待這場沒有任何計劃的東京之旅,也對旅行中的住處充滿着各種想像。禮子說過她想要挑戰一次冬季露營。椎好像想要在那間公寓裏三人同居,爲將來的大學生活做預演。雖然小熊也是聽別人說才知道,但她對在上次九州之旅沒去過的青年旅館與騎士之家很感興趣。
不過這個名叫代代木的地方,就位在澀谷、原宿與新宿這幾個大型城鎮之間。就算小熊觀察人潮,也只能看到眼前的人潮走向西邊,背後的人潮走向東邊,左右兩邊的人潮也都朝着反方向前進,被夾在這些人潮之中,看着這些人潮三不五時就改變流向。她完全不曉得該走向哪裏纔好。
她們三人就這樣推着Cub走向那間網咖入駐的高樓大廈的停車場。
因爲是在山梨度過學生時代,所以小熊、禮子與椎都明白鄰鎮是什麼東西。不管是在她們以前生活的舊武川村地區,還是日野春、韭崎與甲府,每個城鎮都存在着終點,只要走過徒步無法跨越的空間,就能來到鄰鎮的起點。而那裏就是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不會有機會前去,其他人居住的另一個名叫「鄰鎮」的世界。
「這就是東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