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止痛藥
《本田小狼與我》 · トネ・コーケン · 1728 字
當小熊在處置室裏被護士脫掉牛仔褲,看到自己那條彎成「ㄑ」字型的右腿時,她想起了禮子過去弄壞Hunter Cub引擎時的事情。
根據禮子的說法,就算排氣管冒出白煙,就算汽缸發出怪聲,就算氣嘴發出異音,沒辦法快速旋轉,只要還沒打開來看,Cub的引擎就不算燒壞。
小熊記得禮子當時接連讀了幾本小說,作者是片岡義男和花村萬月這兩位知名的機車愛好人士。這八成讓她的腦袋變成文組,而非理組的思維了吧。
如果要騎機車的話,凡事都必須用邏輯來思考纔行。在實際看到燒壞的活塞之前,如果從客觀狀況來判斷,活塞很可能已經燒壞的話,就得在動手分解引擎,確認活塞燒壞之前,事先訂購需要替換的零件。
如果疏於這種理性判斷,逃進毫無意義的思考遊戲,就會跟禮子一樣,懷着零件可能沒燒壞的樂觀期望拆開引擎,只能用手邊現有的零件隨便修理燒壞的汽缸與活塞,結果下次換成曲軸的軸承燒壞,讓她不得不面對安裝在曲軸箱蓋左右兩側的完好軸承與故障軸承,而不是薛丁格的箱子裏那隻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貓。
捨棄掉其中那個發出異音且不會旋轉的軸承後,禮子那個笨蛋打算把看起來還沒壞的另一個軸承拿來重新利用,於是小熊就幫她把引擎整個拆開來。小熊早就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事先從自己家裏把買來備用的新零件帶了過來,幫禮子換了上去。
禮子那樣亂搞Hunter Cub,至今都一直平安無事,但小熊自己卻因爲無聊的右轉直行車禍被撞斷了腿。她覺得對機車騎士來說,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小熊心中充滿對禮子的怨恨,發現疼痛早就被她拋到腦後。不管要接受多麼痛苦的治療都好,她只想趕快接回這條腿,把自己現在心中的怒火宣泄在禮子身上。
看來讓人類得以在逆境中展開行動,成功跨越困難的力量,並不是對別人的憐憫,而是想要痛扁某人的衝動。
看過小熊的右腿後,處置室裏的醫生還沒照過X光,光看外表就認定這不是骨裂或脫臼,而是完全骨折了。醫生向護士下達指示,要護士準備處置骨折需要用到的器材與藥劑。醫學真不愧是理組的頂點。
小熊接連捱了好幾針,疼痛總算平息下來後,就被送去做右腿的X光檢查。看過X光片後,醫生用拚命憋笑的聲音這麼說:
「妳這是右大腿骨的單純骨折。」
小熊覺得這一點都不好笑,也跟着看向照出自己腿骨的X光片。當她看到那根像是漫畫裏出現的骨頭,斷法就跟漫畫情節一樣乾脆俐落時,就能體會別人看到爲何會想笑了。爲了避免讓患者陷入不必要的恐慌,醫生這樣偷笑或許是一種正確的應對方式,說不定是他從醫學書籍上學到的做法。
小熊斷掉的不是由各種骨頭複雜結合在一起的小腿,而是隻有一根大骨頭通過的大腿。她回想起斷腿的瞬間,以及計程車的PU保險桿撞在腿上的感觸。
醫生摸着小熊那根變得跟古早漫畫裏的帶骨肉斷骨一樣的大腿骨這麼說:
「算妳走運。要是被這種力道撞在胸部或頭部,妳早就當場斃命了。」
拜託你不要笑着說出這種不好笑的話啦。小熊在心裏這麼想着。
所有被送來急救的患者,都會被送到這間處置室。之後似乎還有其他患者要進來,讓醫生很快就開始說明治療方針。
「我們會先幫妳牽引右腿,把骨頭拉回正常的形狀。然後使用髓內釘,就是一種金屬棒。再來我們會幫妳動手術,把髓內釘打進骨頭裏面,之後妳就得開始做復健了。過程中不會用到石膏。」
雖然過程中出現幾個小熊沒聽過的詞彙,但這些疑惑可以之後再問清楚,她決定先問現在最想知道的問題。
「要多久才能出院?」
「至少妳撿回一命了,而且應該不會留下後遺症。」
小熊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壞事。騎着Cub的時候,她也不曾像禮子那樣危險駕駛,剛纔那場車禍也不是她的過失。可是,爲什麼她非得遇到這種不幸的事情不可呢?
醫生無視於小熊的表情,一邊寫病歷一邊這麼說:
也許是因爲在處置室裏被打了止痛針,她剛纔感受到的憤怒逐漸消退,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今後到底該如何是好?小熊毫無頭緒。
「大概要五個禮拜吧。」
醫生用維修業者接到待修汽機車時的口氣這麼回答。
小熊的高中生活只剩下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搞定推薦入學的事情,也順利找到未來的新家,但她現在可能無法從高中畢業了。小熊彷彿看到自己爲了迎接光明的未來,至今所做的一切努力輕易化爲泡影的樣子。
該做的處置全部做完後,小熊就躺在擔架牀上被送去病房,同時看着護士準備進行牽引處置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