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傷停補時
《本田小狼與我》 · トネ・コーケン · 2588 字
小熊回想起「冬天的山上銳利如刃」這句話來。
夏季的山裏溫暖又舒適,是個最適合休閒的去處,可是冬天光是移動身子就會傷到肌膚。
這番話屬實抑或誇大其辭,只要看到現在的狀況就一目瞭然了。
地面勉強有土壤露出來,可是一整天都是凍結的。除此之外還有刺出的樹枝,以及左右逼近的雪牆。它們全都既堅硬又鋒利。
在能夠輕易劃傷人體的尖銳物包圍下,小熊騎着車跑。
眼見前方揚起雪煙,小熊反射性地一點一滴輕輕拉下煞車。萬一操控失誤使得後胎打滑,她就會連人帶車摔落谷底。
小熊把機車停在帶頭的禮子Hunter Cub正後方。她先是慎重地判斷能夠立起腳架的地方,才放下側腳架下車。
已經下車的禮子,手上拿着一把偌大的斧頭。小熊也拿起綁在自己車上的鏟子,同時說道:
「有樹倒了?」
「嗯。」
倒下的白樺樹,擋住了小熊與禮子所騎乘的登山道路。
即使有一棵無枝針葉樹橫倒在地,小熊她們也能合力抬起車子通過,但不知是否發生了小規模土石流,有好幾棵樹疊在一起堵住了路。如此一來,她們根本跨不過去。
從剛纔起,兩人就被這種障礙物絆住了好幾次。小熊與禮子很清楚抱怨只是平白浪費無謂的熱量,因此她們拿起斧頭和鏟子排除倒樹。
小熊看向手錶。寒假只到昨天爲止,今天是高三第三學期的開始。這時候同學們應該都參加完體育館裏的開學典禮,回到暖烘烘的教室去了。
冬天的山裏四下都有銳利的危險埋伏。小熊與禮子便在此處過着寒假的傷停補時。
浮谷社長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天都還沒亮。
小熊看到手機來電畫面時,猶豫着要不要忽視它。特地早睡以免剛開學就遲到的小熊,在這個早過頭的時間被電話吵醒也是會不高興的。
結果,小熊想說浮谷應該是有要事纔會打來,於是拿起了手機。儘管浮谷這個人懶散又隨便,不過她以爲其他人也都跟她一樣好喫懶做,所以就算會去妨礙人家工作,也不會阻撓別人休息或玩樂。
「小熊?抱歉喔,在這種時間打給你。」
浮谷的第一句話就讓小熊產生了突兀感。她接着說下去的口吻,要比平時還嚴肅且鄭重。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浮谷事不關己似的娓娓道來。當心中有各種情感即將潰堤的時候,人們的語調經常會變成那樣。
小熊感覺得到禮子慢慢清醒了。心想暫且免於一死的小熊,向禮子解釋浮谷所告訴她的情況。
舉凡像是停電、房屋倒塌,以及道路中斷這些狀況。長野縣內多半都是山嶽地形,有幾座鄉鎮村落因此無法與其他地區往來,形成了孤立聚落。
「我也要去。我想騎Cub應該到得了那邊。」
「這是爲什麼?」
黑姬山的山麓亦被稱作爲信州富士。受到黑姬聚落這個知名度假勝地的美麗風土吸引,志願成爲分校唯一一名教師的小徹,過着充實的每一天。此時發生的地震,使她平穩的日常生活分崩離析了。
略強的搖晃和手機緊急快報一度吵醒了小熊,但沒有公寓崩坍或交通混亂的危險,而且明天的開學典禮很遺憾地應該不會停辦,於是她又繼續睡了。
這份信任對方一定會設法解決狀況的關係,要比關心對方安危的關係還來得密切。小熊不認爲自己能和別人構築起這樣的關係,卻在不知不覺間和浮谷變成這樣了。畢竟她們之間有在騎車送貨時互相配合過許多次的交情。
「是好事還壞事?壞事我就先宰了你再問。假如是好事,我就問完再宰了你。」
聚落居民沒有人員傷亡,並順利集合到當作避難所的分校,但連結聚落與山麓的唯一道路已崩塌,修復遙遙無期。
「今天起我會有一段時間不在公司。我有拜託其他人交接了,可是想說也會給你添麻煩。」
一陣漫長的撥號聲後,小熊聽見了世上最討厭冬天早起的禮子接起電話。她的嗓音比起小熊還不悅很多。
昨晚發生了地震。
浮谷下定決心前往長野黑姬拯救摯友,但她想在出發前處理掉工作,因此纔會聯繫快遞公司的從業人員。浮谷之所以會打電話給小熊這個臨時工,或許是因爲她心中有着毫無根據的希望。
「好。我現在就去準備必要物品,小熊你騎車到黑姬站來。」
儘管縣內縣外都在夜間建立起了救援體制,可是國內其他地區纔剛發生過大規模災害不久,人手實在不足以排除孤立狀況,因此可以料見天亮後正式展開的救助活動,也會產生混亂及延遲。
「你夏天攀爬富士山的時候說,下次要在冬天登山。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仰賴山麓的黑姬車站一帶購買糧食或日用品的聚落,食物已經快要見底了。自來水停止供應,抽取井水的幫浦也因停電而無法運作,分校水塔所剩餘的量都不曉得能不能撐到明天。
「小徹她……小徹她要死掉了。」
小熊一面聽浮谷講,同時查看黑姬近郊的地圖說:
在這個缺乏飲水及食物,甚至連暖氣都沒得用的狀態下,有些人出於不安而表示自己身體不適,可是就連醫療用品都不夠充足。
儘管她不太願意承認,不過還有另外一個技術與天分都值得信賴,只是人格有問題的傢伙。
在水電及電話都中斷的情形中,居民勉強還能透過電量尚未耗盡的手機聯絡地方政府,不過長野縣的救助計劃是以急重症病患所在的聚落爲優先,救助隊至少也要三天才會到分校所在的聚落去。
小熊掛斷手機,然後打開窗戶。這個時間的北杜吹着刺骨寒風,想必黑姬應該更冷吧。小熊操作起手機,撥打登錄在最前面的號碼。
表示要在嚴寒時期騎乘Cub攀爬黑姬山的小熊,講得像是受浮谷之邀外出喝咖啡似的。經過短暫的沉默,浮谷回答道:
「我突然得外出一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只是我非去不可。」
小熊帶着起牀氣,說道:
被電話吵醒就已經很火大了,這時小熊更是毫不掩藏對浮谷所抱持的情緒。
「我一直以爲自己挺了解你,認爲你在路上值得信賴。但你並非如此嗎?」
浮谷有個從幼稚園起一塊兒長大的兒時玩伴叫小徹。
浮谷的想法也和小熊一致,認爲救災是擁有技術及裝備的專家該做的事,像她們這種外行人想做些什麼都會礙手礙腳。直到一通電話打到浮谷的手機來爲止。
地震在小熊居住的山梨北杜並不怎麼大,可是在震央長野縣釀成了一些災害。
小熊安撫着倉皇失措的浮谷,一字一句地清楚聽完她說的話。
小徹和浮谷畢業於同一所高中,並在長野的國立大學考取教師執照,之後她便到位於小型聚落的分校赴任了。那裏是長野北部的黑姬高原。
小熊知道浮谷會找地方調度物資帶到黑姬去,浮谷肯定也相信小熊會把那些物資送去聚落。
小熊也沒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總之得趕快鼓吹半夢半醒的禮子行動,纔有辦法開始準備。
雖然來向浮谷求助的小徹表示幸好手機還有電,不過通訊卻忽然斷掉了。新聞報導指出,山區周遭的手機基地臺受到了損害,使得許多區域無法進行通訊。
小熊這番話,讓浮谷對着話筒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