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話 英雄譚的終結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7981 字
如同雲遮蔽太陽,那時的宅邸瀰漫著陰鬱氣息。
阿爾涅、艾爾維娜、賽蕾妮都是如此。
只有她一如往常,愉快地微笑著。
『——我想女王陛下一定是想要救阿爾甘大人吧』
老婦人在牀上坐起,望著窗外說道。
『政務結束後一直守在阿爾甘大人身邊。……對我們的笑容也變少了,時常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
「她是個溫柔的人」,老婦人繼續說著,微笑道。
『當然,我不敢說能完全理解女王陛下的心情……但女王陛下深愛阿爾甘大人,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老婦人——阿爾涅如回憶般眯起眼睛,隨即閉上。
『因為我一直在她身邊看著。……相信克莉榭大人、賽蕾妮大人和艾爾維娜大人也都明白』
『是的。克蕾辛塔只是不夠坦率』
『呵呵。阿爾甘大人還健在時——每當我這個女僕犯錯,她總說連不成材的阿爾甘大人都能做到這種程度。還說如果是阿爾甘大人會怎麼做』
她愉快地微笑,然後又帶著寂寞。
看著自己的手掌。
『……但阿爾甘大人離開後,連她的名字都不再提起』
然後伸手撫摸克莉榭的臉頰。
『……我想女王陛下即使在幾十年後的今天,仍為此感到痛苦。所以我想告訴克莉榭大人』
她看著克莉榭,又彷彿透過她看著其他人。
『如果她至今仍為此痛苦……恐怕能救女王陛下的,在這世上只有兩個人』
阿爾涅低頭,如此說道。
——如果克莉榭當時接受了會怎樣呢?
「嗚……」
貝莉滿足地幸福迎接終點,克莉榭也接受了。
大家都是成熟的大人,只有克莉榭一直是個孩子,現在依然如此。
如果克莉榭想跳入山谷,她會用鎖鏈綁住克莉榭的手臂,繫在自己脖子上。
她不原諒任何事,只是接受,前行,從後方注視。
然後平靜微笑,低語著「相信您」。
「我從阿爾涅那裡聽說了。或許克蕾辛塔會」
「沒錯。只是,克蕾辛塔只是希望有人責備自己」
每次看到它,那天的記憶都清晰浮現。
只是依偎著,仍然低語著愛,低語著信任,擁抱著這一切。
「是克莉榭的錯。……讓貝莉忍耐,讓她痛苦,都是。連讓克蕾辛塔做那種事,也全是我的錯」
不知不覺中,感覺自己的脖子被綁住了。
無論多麼拉扯痛苦,回頭時她總是微笑著。
如果前方荊棘傷害皮膚,她就隨著被拉扯流血,展示這樣的姿態。
「不對!我——」
悲傷一段時間,日復一日,直到克莉榭也迎來終點。
奇怪地看起來很幸福,愉快地談論往事,微笑著告別。
將一切託付給不普通的克莉榭,這樣的人。
——不會生氣的貝莉或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回想起故鄉的雪色。
考慮到她很害怕,克莉榭試圖溫暖她的身體。
她去看望了許多即將迎接生命終點的人。
然後微笑著說,克莉榭想去的地方就是自己應該在的地方,任由命運擺布。
但被如此低語著愛,被說信任,是多麼令人驕傲和幸福的事。
想要繼續沒有普通人常見的悲傷和痛苦的幸福日子。
愛憐地撫摸鎖鏈,微笑著。
妹妹的身體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
克莉榭相信貝莉並非真的想死。
想要傾訴,想要被原諒。
「但克莉榭不會責備克蕾辛塔。……相信貝莉也不會責備克蕾辛塔」
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像是擠出來的。
普通人的普通生活,普通的幸福。
痛苦難忍,卻無法解開的鎖鏈。
克蕾辛塔瞪大眼睛僵住,克莉榭擁抱著她。
那時,克莉榭想起貝莉的話。
那裡會有些許寂寞,但也有理所當然的幸福,貝莉也許想像著這樣的場景,能夠安詳入睡吧?
夜空中,彎月懸掛。
「貝莉大概是抱著死亡的決心,試圖接受死亡吧。……去見利加雷伊先生時,也說讓克莉榭到處看看再回去。說這是旅行,希望滿足她的任性」
普通的寂寞,普通的悲傷。
『——我愛著克莉榭大人,決定相信您的一切』
「……錯的是無法接受的克莉榭。克莉榭的任性讓貝莉痛苦,克蕾辛塔試圖幫助這樣的貝莉」
無論克莉榭選擇哪條路,她都默默跟隨,鎖鏈聲響著。
是克莉榭的任性讓重要的人痛苦,而非克蕾辛塔。
即使克莉榭誤入歧途墜入谷底,她也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跟隨。
「……為什麼,連姐姐大人也要道歉」
仰望夜空中的克莉榭,和貝莉笑著的臉浮現,克莉榭眯起眼睛。
即使認為自己沒錯,心中卻刺痛著。
「充滿後悔」,克莉榭說。
「……因為知道貝莉是這樣的人」
但貝莉不生氣,也不原諒。
『——呵呵,但我也有被人說奇怪的時候,包括好的和壞的意思』
所以最後想創造回憶,才那樣說——但克莉榭將她囚禁在宅邸中。
鎖鏈聲響著,只是表明她在那裡。
「克莉榭總是對貝莉任性,卻從未聽過貝莉的任性,那時也……雖然是貝莉的任性,卻是克莉榭在任性,讓她困擾」
「……對不起,克蕾辛塔」
但她應該試圖接受它。
遇見許多人,告別許多人——想來貝莉的思維也相當奇特。
雖然聰明,但思考方式與克莉榭完全相反。
如此重視與利益無關的事物,將自己珍視的一切交給他人掌握。
明知會虧損,仍做著只有損失的事。
放眼世界,大概找不到如此奇怪的人。
但克莉榭無可救藥地喜歡她的這種特質。
與她連結的鎖鏈無比令人驕傲,開心。
所以克莉榭無法忍受拖著沒有她的鎖鏈行走。
賽蕾妮說永恆就是停滯。
克莉榭認為如此。
克莉榭眼看著大家老去、成長,自己卻原地不動。
等待著鎖鏈那端她的歸來,無法移動。
克蕾辛塔大概也是如此。
「克蕾辛塔現在還說討厭貝莉,是因為不討厭她會很為難吧?」
說完,克蕾辛塔的身體僵硬了。
克莉榭用力擁抱她。
「克莉榭無法想像貝莉離開,更無法想像殺死她。對克莉榭來說,貝莉比自己重要得多」
如果貝莉要受苦,克莉榭寧願自己受苦。
如果貝莉要死,克莉榭願意代替她。
無論多痛苦都能忍受。
接受各種事情,作為普通人的普通幸福。
擁抱的身體在顫抖,妹妹的手緊緊抓住睡衣背部。
當能帶回被殺死的貝莉時——知道只差一點時,她是什麼心情?
克蕾辛塔對克莉榭說留下她、忘記她的話,是因為她自己最想忘記。
但如果必須親手殺死如此重要的人,會是什麼感受?
撫摸著妹妹的頭,閉上眼睛。
克莉榭將臉頰貼在她小小的頭上。
「嗚……為、為什麼,姐姐大人要道歉。全部,都是我——」
——覺得自己無可救藥地愚蠢。
採取了充分安全措施。
克蕾辛塔帶著什麼心情告訴她?
「……但,不是這樣……我,看不下去。一想到,就害怕,每天,明知會痛苦,卻拖延……貝莉卻,說謝謝」
克蕾辛塔不像克莉榭,甚至無法逃入研究中。
「也許有一天,如克蕾辛塔所說,我會聽到『受不了了』」
「……克蕾辛塔痛苦全是克莉榭的錯」
『——我理解克莉榭大人的心情。結果不僅是最好的,士兵和我都感激不盡。……但請您多理解賽蕾妮大人的心情。……她為了您和貝莉他們,一直盡最大努力』
自賽蕾妮離開後一直如此。
「……對不起」
忍不住抽泣聲迴盪。
讓她承受了多少痛苦。
一個接一個的後悔浮現,同時,睡衣胸前濕透了。
「嗚……阿爾甘大人,說沒事……但每晚,痛苦得無法思考……越來越嚴重」
滿是該道歉的事。
「……但是,我想見她。想告訴她,我真正想要的是這樣的日子。……讓她痛苦,讓她難過,全都是為了這個」
克莉榭只是強行結束一切,事後思考發現,賽蕾妮最小化傷害,爭取時間避免決戰,追求戰略性勝利。
除此之外無話可說。
克莉榭每次告訴貝莉時,她都笑著說會永遠等待。
但如果每天看著貝莉那樣痛苦——克莉榭能理解那種心情。
覺得傷害了許多重要的人。
「沒錯。……因為克蕾辛塔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
即使克莉榭不出面,不強行結束,情況也能得到處理,賽蕾妮作為將領已完成職責。
她似乎討厭獨處。
想忘記自己殺死貝莉的事實。
每次得知克莉榭的研究無進展,克蕾辛塔會是什麼心情?
她可能確實有想獨佔克莉榭的感情。
看到那笑容令人痛苦,無法忍受,漸漸開始重複說「再等一下」。
情況確實隨時可能發生,克莉榭無法思考。
至少,讓妹妹如此痛苦的是克莉榭。
克莉榭思考著她的話。
現在懷中,受傷的妹妹還在哭泣。
正因理解,才逃避,將一切推給妹妹。
她絕不可能無所謂。
睡衣胸前被某物浸濕。
後來克莉榭道歉,賽蕾妮沒說這是過去的事,所以只是沒注意到而已。
一直被迫面對克莉榭最不想看的事,忍耐著。
「……所以我理解無法接受的心情。但無論多努力忘記,多麼試圖說服自己討厭她……克蕾辛塔想讓貝莉安息,是因為愛她,對吧?」
「這只是個藉口」,她繼續說。
如果事先聽取賽蕾妮的方針,或許會交給她處理。
之後找到解決方案平靜下來,記得柯爾基斯曾為此事責備過她。
原本半信半疑——但真正激怒她後,一切立刻明瞭。
現在想來,那可能是為了引導克莉榭外出。
「想忍耐,但姐姐大人,也因研究,快要死了……想到兩人,都不在了……」
賽蕾妮、克蕾辛塔——甚至貝莉,不想看她痛苦,全推給克蕾辛塔。
克莉榭緊緊抱住流淚的妹妹的頭。
克莉榭什麼都不願看見。
每天那樣親密相處,撒嬌。
那帶著熱度的觸感。
撒嬌任性也是如此。
「說謝謝,說愛你,貝莉,這樣說……卻,更多,更多,讓她痛苦……」
除了少量工作外,她總是黏著克莉榭,不離開。
「克莉榭非常任性,糟糕透頂。只會任性,不聽任性……讓貝莉非常痛苦,讓克蕾辛塔痛苦,讓賽蕾妮也是」
正如克莉榭無法想像殺死貝莉,克蕾辛塔也無法想像殺死貝莉。
應該是指當時不理解靈魂實存而進行的研究。
在克蕾辛塔的幫助下——貝莉死後不久。
那個固執的妹妹,醜態畢露地哭泣著。
抽泣和鼻子抽動的聲音清晰可聞,克蕾辛塔用力抓緊睡衣背部,幾乎要撕裂。
「不……我,是……」
回想起來,眯起眼睛。
也許在這裡接受一切纔是正確的。
傷害那麼多人,讓他們痛苦,這樣前行,可能是錯誤的。
大家都想接受。都接受了。
不接受——無法接受的只有克莉榭。
「……但是,即使如此……我想再次見面,告訴她」
這大概是無可救藥的任性。
但讓貝莉如此痛苦,讓她走過荊棘之路受傷,是因為前方有這樣的地方,克莉榭想這麼說。
想帶她到克莉榭夢想的幸福之地,告訴她這就是那個地方,無法就此結束——
如果這是不對的,那就此結束也無所謂。
嘴上說的全是藉口,難看,可悲,但克莉榭至少想傳達自己的夢想。
「……想說在這和平的宅邸裡,大家一起,永遠幸福地生活」
不知何時變成這樣的人。
與曾經夢想的理想相去甚遠。
不夠優秀,軟弱,可悲,愛撒嬌,任性——明白這樣的克莉榭,賽蕾妮他們仍接受她,讓她更加依賴。
需要回報的恩情堆積如山,似乎要溺斃其中。
克蕾辛塔一定也理解。
自己漸漸變弱的感覺。
感覺什麼都能做到,沒有做不到的事,但對本不需要的人,想要撒嬌依賴的情感日益增長。
「克蕾辛塔一定也希望同樣的地方」
願望,渴望。
以魔水晶為中心,虛空中刻畫新術式,魔水晶如溶解般消失——她再次抱住姐姐。
淡桃色頭髮的少女手中接住魔水晶,片刻之間。
「一個人煩惱,兩個人煩惱,都找不到答案」
大樹枝葉上藍色花蕾膨脹,綻放彩虹色花朵。
現在也不會這樣痛苦。
銀髮飄揚,少女放開妹妹的手。
克莉榭認為如此。
『……為什麼,連姐姐大人也要道歉』
枝葉膨脹延展,末端魔力線條延伸至虛空。
貝莉愛著克莉榭,同樣愛著克蕾辛塔。
——即使全世界都說克莉榭大人錯了,只有我。
至少克蕾辛塔與克莉榭想法相同,這是確定的。
望著從天極迸發的魔力柱,單手在虛空刻畫術式,填滿整個空間。
擴散的術式跨越空間遍佈世界各地。
抱著顫抖的身體,慢慢下降。
是對是錯。
但賽蕾妮沒說那是不幸的事。
「如果說沒臉見面,就說是克莉榭強行帶來的。……在這裡糾結對錯不如更具建設性,不解決這個就無法前進」
「不可能……」
「……再見」
道歉讓她痛苦,告訴她被愛著。
世界各地的天極共鳴,藍色幾何紋樣覆蓋整個世界。
但老人將手放在胸前行禮。
貝莉不會因克蕾辛塔的行為而生氣,不會怨恨,也不會悲傷。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至少她一定沒有生氣,也沒有悲傷。
愚蠢,思維怪異,不正常。
聽到聲音,少女靜靜點頭。
巨大天極的外殼破裂,大樹樹幹蠕動扭曲。
王都外牆——塔上站著一位蓄著白鬍子的老人。
賽蕾妮說永恆就是停滯。
克莉榭想知道貝莉對克蕾辛塔說了什麼。
不僅對老人,也對許多事物。
抱著的少女揮手,眼下——街中央的一座宅邸失去顏色,與打哈欠的翠虎一起模糊消失。
以天極產生的巨大魔力為養分,包圍星辰,刻入大氣,滲入大地縫隙。
她會按照克莉榭的希望,不在意地——按照指示保持貝莉的生命。
吸取根源魔力為養分的異常大樹膨脹,融化大地變質為魔力,延伸無數根系。
「所以去見她吧,克蕾辛塔。……和克莉榭一起」
「……克蕾辛塔是不是因為想見面,卻覺得無顏以對而痛苦哭泣?」
因為克莉榭就是這樣的人。
「……因為知道她很奇怪,所以克蕾辛塔也那麼喜歡貝莉吧?」
從這距離,大樹傘下的少女們身影大概看不清。
對克莉榭而言,克莉榭是最不可信任的人。
「嗚……」
少女靜靜地抱著妹妹微笑,回禮。
被抱著的少女頸間的繩子溶解,藍色魔水晶飛出懸浮在空中。
大樹枝葉覆蓋王都,少女從縫隙中接近樹幹。
「克莉榭和克蕾辛塔都是笨蛋」,她繼續說著,微笑。
「好孩子」,說著再次看向下方。
「不用這樣哭。……總是推卸痛苦的是克莉榭,如果要被責備,錯的是克莉榭,不是克蕾辛塔」
「而且,貝莉和克莉榭不同。……貝莉理解克蕾辛塔的感受,不會討厭她。現在也仍然愛著克蕾辛塔」
「……那還不如被賽蕾妮說想法笨拙、幼稚、無可救藥,邊被抱怨邊思考要好得多」
「是真的。……如克蕾辛塔所說,貝莉是個非常奇怪的人」
她在這基礎上微笑著,對克莉榭說「隨你喜歡」。
一邊說著任性、愚蠢、幼稚,一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
直白、美麗、充滿自信,無可辯駁。
相信她的話絕對不會錯,克莉榭想。
「克蕾辛塔」
所以不知道這選擇是否正確。
如果克蕾辛塔真如她所說毫無感覺,就不會殺死貝莉。
但她的話語絕對可信。
望著眼下一切,直至地平線彼方,少女只說了這一句。
然後如溶入空間般淡去,懷抱少女一同消失在天空中。
星辰在那一瞬閃耀——然後漸漸淡去。
盛開花朵飄舞的大樹,和一座消失的宅邸。
她們留下的痕跡,僅此而已。
「女王陛下去了哪裡!那個是……」
王宮議會——大廳中的煉成巖座位呈半圓形階梯排列。
在場者臉上都顯露困惑。
會議時間尚早,多數人昨晚難以入睡,清晨便來到這裡。
王都稍北方。覆蓋整個王都的巨大樹木。
無人懷疑它從天極外殼中破裂而出。
取代伸向天空的光柱,從枝葉向周圍放射出巨大魔力。
藍色樹幹和藍色葉子。
如彩虹般閃耀的花瓣飄落王都。
花瓣——實際上它們是否真的是花瓣尚不確定。
手中的花瓣略顯透明,觸感不確定。
濃厚的魔力彌漫,熟悉魔術研究的人認為這些並非物質,而是處於物質與靈質之間的存在。
王領中女王克蕾辛塔居住的宅邸連同翠虎和花園一起消失,留下一個巨大空洞。
他們驚訝也是理所當然。
幸運的是民眾似乎沒有太大混亂。
曾是絕對權力者的克蕾辛塔,逐漸將政治判斷交給議會。
為防兩人突然消失引起國家混亂,賽蕾妮安排的訊息。
「啊——!?」
『……,突然大樹覆蓋天空,我和姐姐大人消失,想必大家都很驚訝』
一位老人進入房間,立即高聲喊道。
這是約十年前製作的。
藍光形成霧氣,塑造形象——出現在羅比尼斯面前。
將紅盒放在壇上桌上,羅比尼斯環視眾人,打破纏繞盒子的厚封蠟。
『那個,賽蕾妮和克蕾辛塔,已經開始錄了』
雖然出身帝國,若非年齡比賽蕾妮大,憑其功績坐上元帥之位也不奇怪。
「是的。之前女王陛下交給我保管。若發生此類事件,議長應在議會中打開盒子,公開內容」
他們不知道王領中女王的住所消失,而且類似的騷動以前也發生過。
「……確實是女王陛下的筆跡。首先作為議長,按照指示由我宣讀——」
那是王國元帥——賽蕾妮.克里斯坦德的聲音,無論認識與否,眾人都顯露驚訝。
解開綁繩,讀之前略看內容,皺眉更深。
議長羅比尼斯是名將菲爾瓦斯.基斯里頓的孫子,與祖父不同,不擅長粗暴事務,性格較為軟弱。
形成的是他熟悉的女王克蕾辛塔。
說話時發現羊皮紙下有魔水晶。
他們都是王國議會成員,擁有投票權。
騷動擴散,克蕾辛塔微笑。
裡面是一捆羊皮紙。
然後換上與剛才完全相反的微笑。
考慮到昨天發生的事,她的擔憂是正確的。
羅比尼斯請大家就座,阿雷哈等人也入座。
眾人安靜下來,將視線轉向他。
腋下夾著刻有王國印的深紅色盒子。
克蕾辛塔偶爾露面的議會中,從未發生過混亂。
『但請放心。這都在計劃之中。議會穩定,國政大部分脫離我手中的時機,事先計劃好的。這是我給你們的一個考驗』
『你說過會聽我的話。你看——』
緩慢建立議會制國家的基礎——當然,她也想擺脫這些瑣事,但無論如何,目的就在於此。
魔水晶立即發光,崩解為魔力。
中央首席將軍,阿雷哈.雷明。
『製作這段訊息時你們已經做得不錯,看到這段訊息時議會應該更加穩定。我覺得你們已足夠勝任,才交託給你們』
其中只有老將軍一人苦笑。
『對我這個女王說這種話……』
「肅靜!」
女王一瞬間睜大眼睛,表情僵硬,看向前方。
平靜的聲音。
那座穿透天空的塔,天極也是一夜之間出現的。
羅比尼斯看著阿雷哈手中的盒子,問道:
還有王印。
本應由克蕾辛塔親自站在這裡說話,但賽蕾妮擔心,因此製作了這個訊息。
雖然在議會實務上表現優秀,為人和善明理,但不習慣這種混亂。
羅比尼斯屏息,暫時不碰它,取出羊皮紙。
『我和姐姐將暫時離開,結合研究環遊世界。計劃回來的時間約三十年——在此期間,請如往常般繼續管理王國政務』
所有人都驚呆了,看向身邊的人。
虛像中的克蕾辛塔用莊嚴的聲音,如無事發生,如同昨日出席會議時一般說道。
看到文中指示先取出它,便拿起,
這是因為她們計劃某天從這國家消失。
依然充滿活力,目光銳利。
隨後王國元帥諾爾岡.維爾賴入場——他們在這裡並不奇怪。
她皺眉不悅,視線轉向左方。
表面平靜但內心動搖的議長似乎鬆了口氣。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因為只靠你們我不放心,所以以防萬一留下來。命令,不準抱怨』
沒人質疑為何阿雷哈持有這種物品。
眾所周知,他受到女王深度信任,就武人身份而言甚至超過現任元帥諾爾岡。
製作時阿雷哈也在場,但保持沉默,因此沒有聲音。
「雷明公爵,那盒子是女王陛下的……?」
對此克蕾辛塔沒有向民眾解釋什麼,漸漸地這些異常也被接受為平常景象。
阿雷哈說著,將盒子交給議長羅比尼斯。
她露出魅惑的微笑。
『但別忘了這是考驗。……如果讓我失望,我會提前回來,清除壞果實』
議會一片寂靜。
即使過了幾十年,「大肅清」的傳聞仍無人公開談論,但眾人皆知。
沒人懷疑她神一般的力量,一夜建造穿透天空的塔,創造吞噬城市的大樹。
『就這些。請讓民眾以為我仍在執政。隨附的王印由議會保管,必要時由議長代行我的職務。羊皮紙上詳細記載了今後的決策和細節。……大概就這些了』
「那麼各位,拜託了」。
她優雅微笑、鞠躬,片刻後。
抬頭呼喚「姐姐大人」。
『請刪掉剛才那段。從我開始說話的地方——』
『克蕾辛塔,設定好播放後自動消失,這樣就要重新錄製……啊,如果已經結束了就關掉吧』
『快,快關——』
虛像消失在這段對話後,留下一片寂靜。
眾人困惑不已,只有阿雷哈一人抖動肩膀抑制笑聲。
嫌麻煩的克莉榭不想重錄,無所謂的克蕾辛塔要求重錄。
無奈的賽蕾妮從克莉榭那裡接過,放入盒中,用繩子綁好。
用魔水晶製作的複製王印蓋上封蠟。
彷彿昨日般回憶起這一切,眯起眼睛。
真正的最後訊息,確實非常像她們。
不會每三十年回來。
今後只追求自己的願望和幸福。
「議長,請宣讀女王陛下留下的文件」
阿雷哈催促困惑的議長。
「……辛苦了,克莉榭大人」
時間會讓這裡的人漸漸適應沒有女王的王國。
將她們永遠綁在這裡的權利,這世上沒有人擁有。
但少女不期望的英雄譚,終於能夠結束了。
她們的時代將緩慢結束——百年後,世界必將進入新時代。
「好、好的。……那麼,我開始讀」
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著,對著無人的虛空低頭行禮。
引導他們駕馭沒有她們的新世界。
這只是防止突然混亂的藉口。
任性也好,麻煩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