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話 所思之人

米亞有兩個姊姊,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父母健在祖父母也很健康——兩個姊姊都已嫁人,但因為米亞回來大家都聚在家裡,讓相對寬敞的客廳顯得有點擁擠。

平常用桌椅但這樣反而礙事,把那些推到別的房間後大家坐在地上喫飯。

兩個弟弟興奮地請卡露雅教他們劍術,妹妹則對她偽裝的美貌和高雅兩眼發光,還詢問戀愛建議。

米亞被兩個姊姊和母親唸著有點不開心,但因為父親和祖父母勸阻,暫時維持和樂的氣氛。

「......米爾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難得回來慶祝,那種話之後再說吧」

「但是達薩......」

「今天是慶祝米亞平安回來。卡露雅小姐也在」

雖然身材矮小但五官俊朗。

肌肉發達的身體和嚴厲的面容果然像個獵人,米亞的父親是個沉穩的男人。

米亞看著這情形嘆氣,繼續喫飯。

向她搭話的是次女。

「喂,米亞,你有沒有交到男朋友啊」

「......米露姐姐妳管不著吧」

「哼哼,看這樣子是沒有呢。軍隊明明都是男人可以隨意挑選,米亞還是老樣子,這麼可愛為什麼呢......」

「......再說我要生氣了喔」

次女像取笑般搓著她的頭,米亞瞪著她揮開她的手。

有點悠閒的長髮長女嗯地歪頭看著米亞。

「是呢。米亞真的超可愛的......」

「嗚......」

其中一間寢室。

卡露雅咯咯笑,米亞有點不滿地嘟嘴。

不只是米亞的遲鈍,還有隊規嚴格的達格拉不知為何把米亞當女兒看,隊員之間也有牽制。

卡露雅撫摸著幸福地睡著的米亞的妹妹的頭,微笑。

卡露雅惡作劇般露出笑容。

就算有這樣的姐姐幫忙也不會有好結果,米亞嘆氣。

總之結束,米亞強硬地結束話題。

年輕一輩中是技術好的獵人長得也不錯很受歡迎,但對他來說這個呆呆的姐姐也是很難追求的獵物。

卡露雅看著她的側臉。

米亞這樣說著仰躺,閉上眼。

「只有你這麼想喔。巴澤爾怎麼樣?」

米亞也摸著妹妹的頭說。

「嗚—,回去又要被說各種事了吧。說硬說是工作其實在老家悠閒。工作也各種推給隊長不好意思......」

伸手捏捏卡露雅的臉。

「嗯......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

米亞皺眉瞪著次女。

「很突然喔,姐姐嚇一跳。節慶後突然『和我結婚吧,米絲!』什麼的......之前都完全沒表現出這樣。還以為在開玩笑」

「米露姊姊只是想取笑我吧!」

「難得回到故鄉,這段時間忘記工作的事悠閒一下如何?」

「......米絲姐姐太高估我了」

「......收回前言。是平常的卡露雅」

「不會喔,米亞。......米亞這點不好呢,要更有自信纔行。在姐姐眼中米亞是非常可愛值得驕傲的妹妹。要不要問問泰克斯有沒有好對象......」

卡露雅苦笑說這樣不是很好。

「嗯—,禿鷹隊長看起來很想工作躍躍欲試」

「只是姐姐沒注意到而已吧......唉,姐姐也好米亞也好,為什麼會這樣。好可憐對方喔」

「嗯—,看起來是個令人羨慕的快樂家庭」

米絲溫柔又美麗是全村男人憧憬的對象,但相當呆呆,奇怪地自我評價低還無可救藥的遲鈍。

「卡露雅,說奇怪的話我會生氣喔」

「要住的話就不一樣了?呵呵,米亞真奢侈啊」

「不要啦好丟臉......」

「不過也不該太急。姐姐也以為沒這方面緣分,結果突然被泰克斯告白......婚姻就是這樣的」

「那個......他沒說什麼嗎?」

「......吵死了。算了,反正就幾天的事」

那可憐的樣子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你說不喜歡被唸才換話題結果這麼任性」

「也許是村子的關係吧。地方不同氣氛也差蠻多......感覺很新鮮」

「嗯,雖然是這樣。......總覺得卡露雅,最近很奇怪?」

「為什麼是巴澤爾?雖然見過了」

「嗯......就是很溫柔之類的,總覺得......」

「明天帶我逛村子」

為了追求姊姐姐熱心地追了好幾年,被無視。

「嘛客人卡露雅當然會這樣吧」

「......我覺得一點都不突然」

「只問還沒交到對象嗎之類。唉,有這閒工夫問這種事,我覺得他該先找自己的對象」

泰克斯是米絲的丈夫。

「總之,這話題也結束。其他話題!」

「明明下雪?」

「嗯—,雖然可以。但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喔?」

說著羞怯地臉紅。

雖然很喜歡這個有點呆呆的溫柔美人姊姊,但正因如此更加糟糕。

「覺得是個好家庭呢。我們家喫飯時,不會這樣笑著聊天」

「雖然下雪。不是很好嗎,我也想看看米亞的村子。米亞無所謂,但我可能沒有機會了」

「不要把米絲姐姐和我混為一談。完全不一樣」

無法從對話察覺。

「但是身體纔好一點,要好好協助不然擔心。......還有,不準說禿鷹,每次都被罵的是我」

孩子們有兩個房間,父母一個。除了客廳有三個房間確實是蠻大的房子。

雖然有幾個似乎對米亞有意思的人,但說到能否結合那果然還是很難。

還是這麼嚴重啊,米露摸著眉間,一邊照顧孩子們一邊看著這邊的卡露雅搭話。

姐姐嗯嗯點頭的樣子讓次女米露出無奈的臉嘆氣。

「我覺得一直都對米亞很溫柔耶。太傷人了......啊不對,米亞有點倒錯所以喜歡被罵」

「卡露雅小姐,那方面怎麼樣呢?那個......軍隊裡有沒有不錯的人?」

「奇怪?」

「努力又勤奮,呵呵,雖然有點不靈巧......如果姐姐是男人一定會喜歡米亞。周圍的男人都沒眼光嗎」

米亞不高興地說,卡露雅苦笑。

「......唉,真是。米露姐姐從以前就這樣。米絲姐姐是那樣」

「是嗎?這邊哪家都這樣啊」

和取笑的次女相反,是發自內心的話。

「也沒特別期待。呵呵,只是想看看基爾南的導遊米亞」

就知道取笑,米亞嘟嘴。

卡露雅開心地笑說沒取笑。

「我雖然常取笑別人,其實不太說謊」

「到底是哪個。......說話方式已經聽起來像謊言在取笑了」

「嘿嘿,那就拜託了」

隔天一早被米亞手肘撞到額頭的妹妹哭聲吵醒。

包含今天還有三天,後天要去大路和克莉榭他們會合。

不過,村裡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兩人比較悠閒地度過時光。

「嘿嘿,打中了!這是早上打米莉亞頭的報復」

「好,就是現在!行動!」

因為答應和孩子們玩,導覽的預定變成這天打雪仗。

被三個人和卡露雅投擲雪球的米亞拼命閃避,在雪上奔跑。

「等等,卡露雅!為什麼卡露雅也一起投!?」

「不,氣氛什麼的......你看,只有小孩的話米亞都會避開」

「雖、雖然是這樣......!」

畢竟對付小孩也不能用魔力。

從多個方向被投擲的米亞滾進雪中逃跑。

那天雖然被迫陪孩子們玩雪玩到精疲力盡,但晚飯時米爾納也沒說什麼,米亞心情很好地結束第二天。

第三天米爾納說稍微顧慮一下留下孩子們,按預定導覽村子。

圍欄斷裂米亞就這樣向後倒,後腦勺埋進雪中。

聽到嗚嗚唸著的米亞的聲音,無奈地拉她起來。

「比王都更南邊呢。從經驗來說,不過庫雷爾就不會下這麼多」

「就是這樣」

「吵、吵死了......啊啊,被發現的話之後會被罵」

「那、那個喔,米亞......」

「不、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

有田地的地方完全被雪覆蓋一片白。

大概是氣候問題吧。

身上有雪喔擦掉米亞頭髮上的雪,卡露雅苦笑。

敲打金屬聲和織布聲。

「欸?」

「這種程度自己修好就好?畢竟是腐爛了」

卡露雅說好不容易擦掉雪,米亞笑著說等下再擦。

「嘛—我能理解。畢竟我也冷」

然後就這樣躺下。

「好好」

滿身雪的卡露雅嘆氣,跌坐在雪中嘆息。

「是嗎?這裡大概都這樣——」

也有讓土地休息的意思,從秋天丟進蔬菜殘渣就這樣放到春天。

「啊—,也是。等下幫忙」

「真的好安寧。好像騙人一樣剛剛還在戰場上戰鬥」

圍欄是木樁綁著板子的簡單東西。大概是顯示田地界線用的。

「我不像卡露雅找艾爾維娜那樣,有明確目標離開村子......就是很模糊的感覺。想改變現有環境才離開,就這樣隨波逐流變成現在這樣,一直都在想現在的事。雖然有憧憬將來要像媽媽和姐姐們那樣......」

「呵呵,真的。超級怕冷,外套穿得鼓鼓的」

「卡露雅那邊不下雪嗎?」

「讓我來溫暖怕冷的卡露雅小姐?」

「卡露雅不是比較喜歡城裡嗎?」

「......米亞真的很可愛。笨手笨腳的」

大地上,屋頂上。

「感、感覺可以的......」

但大概是腐爛了。

「下次上去前多想想,看就知道不能載兩個人吧」

很模糊啊,米亞繼續說。

「......不覺得靈巧不靈巧有什麼關係」

卡露雅跳上附近樹枝坐著,左右看著村子。

「哼—,是這樣?」

米亞像在思考般說。

米亞看著從天上飄下的雪坐在圍欄上。

做農作的人多去幫職人的忙,或去城裡和軍隊打工。

雪落在臉頰和鼻尖,卡露雅瞇起眼。

積著白雪,很漂亮。

「下蠻多雪的」

「小兔子明明是在這種雪國長大,怎麼這麼怕冷呢」

「哼哼」

像在看從天空飄落的雪花,視線遙遠。

「......我喜歡這裡。老了的話想在這種地方悠閒過活」

「啊—,大概明白。雖然全是雪」

米亞也躺下。

載著兩人的樹枝就這樣掉落。

這次仔細確認有沒有腐爛,米亞坐在圍欄上。

偶爾傳來說話聲。

「呵呵,嘛太安寧了什麼都沒有」

咔嚓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接著是破碎聲。

雖然冬天哪裡都冷,但及膝的雪成為冬天日常是那裡以北。

「我?嗯—,老了之類的沒想過,現在就已經很充實了,該說什麼......我不像卡露雅那麼靈巧」

卡露雅苦笑看著圍欄,拉起米亞的手。

「米亞呢?」

這種天氣在外散步的奇人大概只有卡露雅和米亞,偶爾看到孩子興奮地玩耍。

「嗯—,也不是。雖然住慣了。但總覺得時間慢慢流逝的感覺很好」

一開始雖然說有什麼好玩的,但就這樣導覽參觀各處似乎漸漸覺得有趣,米亞心情很好。

庫雷爾山脈位於龍顎東邊,橫亙在王國北部和中央之間。

米亞開心地笑著跳上卡露雅坐的樹枝,坐下探頭看著她說:

「......沒有學習能力的孩子」

「織布的家到這裡,這附近開始比較多職人。後面是解體肉類的地方啊,倉庫啊,這種感覺。那邊基本上有田地」

「想怎樣啊,要這樣啊之類的不是很明確的東西......不太明白。嘛不過,現在至少有點目標之類的,目的之類的」

「......目的?」

問了之後米亞看向卡露雅,意味深長地笑。

「哼哼,猜猜看?」

「那就不問」

「為什麼!?」

卡露雅咯咯笑著打米亞的頭。

米亞哼地瞪著她,卡露雅戳她的額頭坐起來。

「......米亞有客人呢」

「欸?」

米亞也坐起來,卡露雅視線的前方有兩個青年。

一個是巴澤爾,另一個是長女米絲的丈夫泰克斯。

兩人看著這裡說著什麼走近,然後泰克斯用力拍巴澤爾的背。

巴澤爾雖然差點跌倒但穩住姿勢,一個人朝這邊走來。

「......嗯,巴澤爾?」

「他不是說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啊......說起來」

不是什麼奇怪的組合。

自從泰克斯和米絲結婚後,巴澤爾常去泰克斯家。

原本以為是愛慕米絲但看起來不是,反而米絲被泰克斯說『會變複雜所以兩個人談』。

看著煩惱的巴澤爾歪頭,巴澤爾向卡露雅的背影低頭,轉向米亞。

「那個喔,巴澤爾,雖然很高興你的心意,但我現在在軍隊有責任重大的職位。所以——」

「不能等。你知道過了幾年嗎」

『......你說的我也不是不懂。但那也不是米亞的希望吧?』

「不,一直在聽我諮詢。得到他的支持」

「......是、是嗎」

『......是。雖然不是絕對......但如果米亞回到故鄉時,想退伍過普通生活的話,希望得到隊長的許可讓她能這樣退伍。回這邊很辛苦,回來的話米亞各種理由就會想改變主意』

「唉......雖然也可以。什麼?」

巴澤爾臉紅抓頭,米亞也稍微臉紅,目光遊移。

巴澤爾嘆氣說我知道。

「不是開玩笑!也沒罵你!我一直喜歡你。一直試著暗示但你沒注意到而已。......我在說希望你和我結婚」

「不要敷衍,我在求婚」

唉,巴澤爾搖頭,直視米亞。

「因為你可能會這樣所以才怕」

「......雖然知道你不喜歡我。沒有泰克斯先生那麼帥,也不是技術好的獵人或職人。軍隊裡,不,就算看這村子也有很多比我好的男人」

「對你來說太突然,也理不清。......晚上再告訴我答案吧」

「......是在罵我嗎?」

讓心情平靜後抬頭。

「欸?啊,嗯」

卡露雅無奈地看看米亞看看巴澤爾。

「你這個人暗示也不會懂,我直截了當地說」

「......欸,那個,嗯」

「不,細節就算了。話題跑掉了。......以這個狀況我被躲掉多少次了」

『......謝謝』

在她這邊。

「欸,那個......嗯?等等,讓我整理一下......」

「我、我知道。但是,但是......我可以對神發誓比任何人都能讓你幸福。絕對不會讓你辛苦,也不會讓你難過。就算不能變成你喜歡的帥哥,我發誓一定會成為對你來說最好的丈夫」

「......嚇一跳」

「泰克斯先生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話讓米亞僵住,皺眉。

「雖然是這樣......」

米亞歪頭看著她離開,剩下兩個人。

「我是在說希望你退伍和我結婚。雖然當然可能不能馬上,但不是不能允許退伍吧?」

『能理解你的心情。她是個好女孩,不上戰場也有很多幸福的路。那時就說是我負責這樣跟克莉榭大人說。......克莉榭大人聽了理由一定也會理解』

『那戰鬥的殘酷,看隊伍的損耗就知道。......很多人死了。你也有想法吧』

「..........欸?」

『——知道米亞很優秀。但也不是喫不飽之類的,也沒有不得不來的理由......』

達格拉喝著黑豆茶,稍作停頓點頭說好。

卡露雅這樣說著走向家的方向。

巴澤爾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卡露雅,卡露雅苦笑著站起來。

達格拉揉著鷹鉤鼻說。

「那個,果然是開玩——」

「嗯—,我好像礙事所以先回家。而且冷」

至少,告白是第一次經驗。

「......確實」

雖然失去戰力很可惜,達格拉繼續說。

那明天見,巴澤爾離開,對他揮手送別後,米亞嘆氣。

「嗯......想說前天的話要繼續,那個,是重要的事」

「......不用說這麼多也知道」

米亞推開巴澤爾的手,後退一步調整呼吸。

「聽著。......希望你和我結婚,米亞」

毫無疑問的直球。

「我想說的就這些。剛才說的是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取笑喔?」

「總、總之放手」

「那是你遲鈍到無可救藥」

『是。......不是要勉強之類的,當然覺得米亞怎麼做是第一。這也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支持?」

卡露雅認真地點頭。

米亞腦中充滿混亂。

然後,就這樣蹲在雪上。

單純關係不錯還是怎樣,總之也不覺得奇怪就這樣坐著問:

「我今天才第一次聽到......」

嗯嗯點頭的米亞雖然覺得不該贊同,巴澤爾抓住她的肩。

靜靜吸氣,吐氣。

「巴澤爾,怎麼了?」

『要怎麼活是自由的。我沒資格束縛那個。......如果克莉榭大人沒找到她,大概就會被認定不適合當士兵被遣返。偶然重疊而在這裡......但是,完全不思考就習慣性地獻身軍隊一輩子也不見得好。這偶然,也是該思考的時機到了吧』

『是。我也有這種感覺』

『無論如何,決定的是米亞。你這個最要好的朋友好好看顧』

——想起前幾天和達格拉的對話,從樹蔭看著蹲在那的米亞。

卡露雅就這樣,有點寂寞地點頭。

「......這樣就好」

冒冒失失又不靈巧。

但有同情心又溫柔。

米亞太善良而不該上戰場。

在這麼好的村子,組織家庭幸福生活。

如果有這樣的未來那最好不過,卡露雅這麼想。

——米亞一定,能幸福。

心中這麼說,回到米亞家。

認為這樣就好,這麼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