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話 映照在水面上的月亮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6148 字
村廣場的雪被稍微清除,儘管是夜晚也被篝火照得明亮。
笛聲和太鼓聲響徹,從天上飄落的雪在篝火照耀下閃閃發亮。
「來,請用」
「啊,啊啊......謝謝」
克莉榭混在村婦中分發食物。
接受食物的男子雖然表情難以形容,但還是老實地接過派並道謝。
原本這場宴會是為克莉榭舉辦,但當她說想幫忙時女人們也沒有太多疑問。
在村子的宴會和祭典上,都是村裡女人這樣準備分發食物。
克莉榭在這種時候總是和母親格蕾絲和加拉一起,比起靜靜坐著,這樣工作對她來說更自在。
而且克莉榭最感興趣的永遠是食物。
一邊分發食物一邊品嚐各種食物就很滿足,在活動開始前克莉榭已經充分享受宴會了。
貝莉看著這樣的她苦笑,自然而然地幫忙村婦。
然後克莉榭他們工作的話基裏克他們也開始幫忙,表演遲遲無法開始,宴會漸漸陷入混亂。
佩爾出聲叫她,她才終於坐到準備好的座位上。
雖然算是主賓席,但只是放了椅子和桌子的簡單佈置。
克莉榭理所當然地坐在貝莉膝上,貝莉有點困擾地微笑看了看周圍覺得沒問題就讓她坐著。
佩爾無奈地嘆氣。
「克莉榭姊姊很多事都沒變呢......就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今天明明是克莉榭姊姊當主角的」
「就算說是主角,也沒人說要做什麼......」
「結婚典禮之類的,主角就算是女性也是坐著不工作。坐著就是工作。......唉,阿姨們也什麼都不說」
克莉榭太強大而無法只過這種生活。
就連波根也很快就不是克莉榭的對手。
為了宴會奢侈地使用森林恩惠而乞求原諒,祈求今後也能獲得不變的恩惠,向森林放箭。
「呵呵,一開始我也會擔心,但習慣了。......雖然上戰場的話,現在也還是會擔心」
「其實最希望她不要揮劍,過著普通的生活......但也不可能這樣吧」
「嗯......明明說不行了,又看貝莉。這樣的話可能要跟佩爾的媽媽說,讓她打屁股纔行」
貝莉也笑著說「不行喔」輕輕抱住克莉榭。
「意外......?」
不知道克莉榭離開村子原因的基裏克,認為讓大家看到她的劍術會更熱鬧,但適得其反。
沒人忘記,雖然一瞬間氣氛有點微妙,但開始後宴會非常熱鬧。
視覺效果華麗,勝負明確,這個也很受歡迎。
「......以前,因意外失去兒子」
對波根和賽蕾妮拼命對抗的敵人也輕而易舉就解決掉——克莉榭的強大太過突出了。
「不、不要!我已經不是那個年紀了!」
貝莉點頭回答。
「請忘記什麼毒害之類的話。我也會不好意思的。那是基裏克大人的玩笑話」
「看來還不行呢。記得生氣或哭泣的佩爾,讓他喫水果就會安靜下來的......」
這是開始的信號,接著是餘興表演大會。
被村裡男人硬拉著,黑旗特務代表獨眼的第十九班長基裏克也參加。
「喲,看著吧。我今年開始可以參加了」
射箭特別熱鬧,因為是地位崇高的獵人們的對戰,無敗王者加倫消失後大家似乎比以前更熱血。
「哈哈,不,大家也很久沒和克莉榭一起工作了......一時」
但那優勝候補也在下一場輕易被基裏克打敗,最後劍術比試由外人優勝讓場上瀰漫說不出的氣氛。
「要小心喔。佩爾常受傷」
「唉,我其實也覺得沒問題,但就是忍不住」
「不可以為這種小事生氣喔。節日和宴會大家要開心,這是規矩」
加拉盯著貝莉點頭,擔心地說。
村裡的好手根本不是對手,但有克莉榭在也不能放水,結果變成悲劇。
克莉榭敏銳地發現這點。
佩爾臉紅地大步後退。
「......在說什麼時候的事啊」
「那、那個......」
讓優勝者和她久違地切磋,指名了她。
想改變場上氣氛的他叫住克莉榭。
「那時克莉榭說我家有烤箱,幾乎每天來烤派。......一開始想著饒了我吧,但就這樣過著漸漸開始期待那孩子來。......不知不覺變得可愛得不得了」
跟這氣氛並駕齊驅的當然是劍術比試。
克莉榭舞蹈般的劍術,在這種場合展示更像是劍舞,比起恐怖更美麗。
抱著克莉榭的貝莉開心地輕笑,佩爾臉更紅了。
村民屏息觀看——貝莉看著擔心地注視克莉榭的加拉苦笑,從座位上看著戰鬥。
加拉苦笑,克莉榭拿起小水果塞進佩爾張開的嘴裡。
隨著太鼓聲弓弦同時響起,箭矢消失在積雪的森林中,笛聲再次改變。
分成比試力氣的酒桶舉、跑步搶旗的旗子比賽、比試弓術的射箭等幾個項目。
對克莉榭來說只是訓練士兵。
這是表達對森林感謝的儀式。
拼命追擊但劍只劈空。
加拉看著這情景捧腹大笑,看著的村婦也都笑了。
「玩笑......但是,佩爾看著貝莉時真的像是呆住了......」
佩爾第一戰勉強獲勝,但第二戰輸給優勝候補。
沒有提到克莉榭離開村子的原因,內容中規中矩,字裡行間可見顧慮。
斬殺強盜的克莉榭的劍。
「比克莉榭小兩歲呢。......想想兩年前的克莉榭還很孩子氣,所以佩爾當然是小孩」
這提議讓場上更尷尬,但不解讀空氣的克莉榭。
打掃宅邸、照料果園。過著這樣平靜的日子。
不決定勝負,一邊指出缺點一邊引導揮劍。
兩人的戰鬥成了十分精彩的餘興。
只要不是小孩無論什麼身分的男人都能參加也是重要原因。
要當個普通少女,她擁有的力量太過剩了。
村裡的好手聚集,用各種項目決定村裡第一的男人。
原本做過商隊護衛的基裏克就是黑旗特務中僅次於卡露雅的劍術。
加拉喝了口酒,低下眼。
約二十人參加劍術比試。
「總、總之,這話題到此為止......克莉榭姊姊總是太極端。你看,村長來了」
「......是的。克莉榭大人......太強了」
結束後笛聲變調,拿著弓的獵人們站出來。
「比現在還是小孩的克莉榭姊姊絕對好多了!」
知道這點的她沒什麼好擔心,能安心看著。
這既是她的優點,也是不幸。
主賓克莉榭遲遲不就座而煩惱的村長把握這機會簡單致辭。稱讚克莉榭和加倫為村出身的英雄,表達最高興歡迎她回鄉,向大家說明這場宴會的主旨。
雖然基裏克展現壓倒性的力量,但對克莉榭來說就像嬰兒。
「被野豬追著,和朋友一起墜崖......也是丈夫過世的時候,當時我都不知道該為什麼活下去......老實說,甚至考慮過死」
「你、你做什麼......!?」
不過,劍發出的聲音和威力驚人,即使被躲開也很有氣勢。
他們排成隊形向森林舉弓,隨著加快的音樂拉緊弓弦。
既然是獎賞部下,就毫不在意地站出來。
注視映在木杯中的水面光芒。
加拉苦笑著繼續說:
「平常就知道她和普通孩子不同,一開始在想她有什麼目的。也許只是想烤派,也許真的是來安慰我。......因為我家孩子討厭她,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所以也許那孩子有什麼關係,一個人反覆思考這些沒答案的問題」
說到這裡,她放鬆肩膀。
「但是......看著她烤出美味的派開心笑著的臉,這些就變得無所謂了。我也漸漸振作,開始一起烤派......現在能活著是託那孩子和格蕾絲的福」
「......這樣啊」
貝莉不知該說什麼,喝了口酒。
感覺加拉也不是在要求回應。
大概只是敘述回憶吧。
「真是奇怪,一開始格蕾絲說要養克莉榭時,我最反對說她可能是貴族的棄子。......但現在她卻成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孩子。真是奇妙」
「呵呵......但是,人生不就是這樣嗎。積累著不太明白的事,漸漸變成無可取代的存在」
「哈,確實。......大概就是這樣吧」
總之,加拉說道。
「......我最希望那孩子幸福。但畢竟現在差距這麼大,我也只能祈禱了所以很煩惱。......所以可以拜託貝莉小姐照顧那孩子嗎?」
「......是的,一定」
貝莉點頭。
對已經發誓為此而活的她來說,回答這個毫無猶豫。
加拉聽到這回答滿意地微笑。
「哈哈,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本來想如果克莉榭要結婚就揍那對象一頓,這也想拜託你了」
「揍、揍一頓,是嗎......?」
克莉榭輕聲點頭,把臉埋在貝莉身上。
「啊啊......以前的回憶。渴了吧,要喝果汁嗎?」
克莉榭搖頭低眼,喝了口果汁,加拉苦笑。
「似乎是寫著願下一世也能結下同樣的緣」
克莉榭嗯地想了想,微笑。
「是的,所以什麼都跟我說喔。克莉榭也很喜歡阿姨,想好好感謝......想做很多讓阿姨開心的事......」
「原來如此......」
花開結果落種——村裡認為人也活在這循環中,死亡不只是死亡,也是新生命的開始。
與森林關係密切的他們有著與王國崇拜血液不同的、自古流傳的土著信仰。
畫著弧線,像是描摹般。
加拉懷念地描繪杯緣。
「對,不能原諒想佔那麼純真的孩子便宜的傢伙。一直擔心會有害蟲靠近,就拜託了!」
看來不是王國使用的西部共通語而是這裡古老流傳的文字,貝莉看不懂。
克莉榭點頭,加拉倒果汁時說:
「說阿姨很感謝克莉榭。所以拜託貝莉小姐照顧克莉榭」
可能是因為許多人死於狩獵,為了慰藉而產生的信仰。
「嘻嘻,克莉榭也很感謝阿姨喔。教我用烤箱、教我做派......阿姨一直對我很好」
臉紅地說牢記在心。
想到誰是最壞的害蟲,貝莉最先想到一個人。
「怎麼了?」
「克莉榭是不是開始想睡了?以前就是很愛睡的孩子,而且動了那麼多」
想著什麼,直直看著加拉,看向貝莉。
朝陽平靜時加拉來到家裡。
加拉笑著點頭。
「話說回來,如果能變得幸福那就沒話說。......至少,我想格蕾絲希望那孩子得到那樣的幸福」
掛在那裡、用同一條繩子綁著的兩個木牌寫著名字,後面還寫著什麼。
「哇」
貝莉對此放心,換好衣服等加拉。
「我回來了。在說什麼?」
「看不出來力氣還挺大的。沒問題嗎?」
不知不覺切磋似乎結束了。
「問過那孩子名字的意思嗎?」
「是的,習慣了。來,克莉榭大人,我們走吧」
篝火反射,酒杯水面映出新月。
「哈哈,是嗎。那真高興呢」
與整齊排列的城裡墓地不同,村裡用森林的樹代替墓碑。
貝莉也歪頭看著克莉榭。
「缺了一角的弧形之月......吧。是個美麗的名字呢」
「......?」
「對,能有很多解釋的好名字。不過,格蕾絲大概沒想那麼深就取的。因為是個單純的孩子」
克莉榭猶豫地點頭。
貝莉和加拉相視而笑,就這樣抱起克莉榭。
「感謝......」
貝莉驚訝於這特別的墓形,向樹低頭。
「好的,謝謝」
然後,話說到一半停住。
據說掛木牌的繩子自然腐朽掉落時,死者就以新形態重生。
克莉榭被撫摸頭,開心地瞇起眼。
「單純喔。說什麼,自己——」
將燒過的骨灰埋在自己選的樹下,在樹枝掛上寫著名字的木牌。
貝莉被突然跳到膝上嚇了一跳,苦笑著抱住她以免她掉下來。
「......單純,嗎?」
昨晚睡前克莉榭有點奇怪,但今早和平常一樣。
戈爾卡、格蕾絲。
「回來了!」
「......好的」
「寫的是願下次轉生也能成為夫妻之類的意思。因為他們感情很好」
被拍背,貝莉困擾地說好。
隔天一早就準備前往積雪的森林掃墓。
「歡迎回來,克莉榭大人」
「確實......今天很早起。要休息了嗎?」
加拉有點驚訝地看著克莉榭。
「因為家主的書中有關於這地區古語的內容」
「啊......那真厲害。如果克莉榭留在村裡可能會當祭司吧,聽說成為祭司需要記很多字很辛苦」
「嗯......因為很多類似意思的詞,克莉榭也不確定理解得對不對......」
「不不,能讀到這程度就很好了。從以前就很聰明呢」
加拉靠近木牌看繩子。
繩子有點劣化,已經有些磨損。
繩子根據死法編織方式不同。
老死或有幼子的父母之死,為了能長久留在村裡看顧孩子成長而用結實的繩索。
不幸的死亡則故意用細繩讓他們早點離開。
這意義上兩人的繩子選擇有點難。
覺得兩人的繩子該用粗的,但變成這樣細繩是因為克莉榭說她一個人沒問題。
當時想這樣好嗎,但看著現在的克莉榭,加拉覺得這樣就好。
有人因對死者的留戀希望用粗繩,但無論如何失去的人都不會回來。
反而希望繩子早點斷讓死者啟程被認為是更好的形式。
「......爸媽真的在這裡嗎?克莉榭不太相信轉生這回事」
「誰知道呢,這誰也說不準。但如果相信他們在就在,如果覺得不在就不在」
加拉說著看向樹。
「但至少現在,阿姨覺得他們正從那裡看著克莉榭。不管真相如何,我希望是這樣,如果是這樣就很高興。......說人有靈魂這種東西,就是說格蕾絲和戈爾卡的靈魂好好地看顧著克莉榭」
加拉微笑,撫摸克莉榭的頭。
「......阿姨的孩子,以前是克莉榭殺的」
知道她在村裡時殺過強盜。
「好的,就在附近吧」
如果有必要,克莉榭不會排斥殺人。
「好的,那個......去拿鏟子來」
貝莉猶豫該說什麼話,想不出該說的話。
「笨蛋又任性又愛吵架......說不上是很優秀的孩子,但還是很寂寞呢。畢竟怎麼說都是可愛的獨生子」
「啊啊,是兒子的。說過因意外死去」
雖然從未刻意問過,但也想過也許在村裡也做過這種事。
貝莉像平常一樣微笑。
想起的是當時想殺羅蘭德的她。
「......本來就想差不多了。都過了好幾年,心理準備也有了。既然這樣啟程了那再好不過,要笑著送行」
「抱歉,我這邊也能完成嗎?」
「不明白的事就用對自己最幸福的解釋。不是對錯而是怎樣比較好。阿姨覺得信仰就是這樣的東西」
殺強盜——如果問她在村裡的殺人真的只有這樣,貝莉也不知道。
但是——
「下次要好好地,不讓父母傷心活得長久」
有太多說不出的感謝,真心希望如果現在他們還在這裡看顧克莉榭就好。
所以考慮這一切,貝莉也能預料到這句話。
貝莉看著這樣的克莉榭苦笑,再次向樹低頭。
克莉榭向樹低頭,加拉開心地笑。
清出樹下的雪,把鏟子刺進凍土,這樣挖了幾次做出小洞後什麼也不說退後一步。
「那是,那個......」
克莉榭跑回家,很快拿回一把鏟子。
「......要埋嗎?」
加拉看到那個停下,愣愣地看著樹。
過了一會抬起頭,加拉說「那麼」。
貝莉歪頭時克莉榭搖頭,又看向加拉。
「......這樣啊。但是,沒有身體一直掛在這裡很辛苦,克莉榭希望爸媽早點去旅行變幸福」
「是的」
加拉看著木牌一會,憐愛地描繪上面寫的名字。
說等等再見和加拉分開,進行回程採買食材的手續。
加拉用手挖雪找下面,拿起凍住的木牌。
加拉再次低頭,貝莉也跟著。
但在墓前的樣子,和現在紫色眼睛動搖有點害怕的樣子。
「......木牌」
貝莉點頭,向加拉拿著的木牌低頭。
隱約地。
然後仔細解開樹上剩下的繩子斷端和木牌一起,依依不捨地放進克莉榭挖的洞裡。
「對,那邊的樹。呃......」
加拉看著木牌一會抱在胸前,擦了幾次眼角。
加拉踏著積雪前進,克莉榭牽著不習慣的貝莉的手。
只有克莉榭一直看著低頭的加拉。
因為明天要出發,克莉榭和貝莉還有些事要做。
加拉對這樣的貝莉苦笑說沒事。
也知道她想殺羅蘭德的樣子。
克莉榭直直看著這樣的加拉,突然看向貝莉。
「啊啊,就這樣吧。可以幫忙嗎?」
如果只有昨晚聽加拉的話不會這樣想。
克莉榭盯著這情景問加拉:
那樹已經沒有木牌,只剩下劣化纏繞的繩子。
大概猜到克莉榭想說什麼。
克莉榭這個少女,是什麼樣的人。
如她所說加拉的目的地就在附近。
「......貝莉」
問怎麼了就猶豫地搖頭。
閉眼片刻,蹲下。
克莉榭從掃墓後就像有話要說,有什麼在猶豫的樣子。
看著紅茶上浮現的自己的臉,克莉榭靜靜開口:
「哈哈哈,這也確實。克莉榭這麼說,格蕾絲和戈爾卡也會安心吧」
進入據說加拉照顧的克莉榭的家,泡紅茶稍作休息時。
「......夏天還掛著,原來如此。是前幾天的風暴嗎」
這樣說完向克莉榭點頭,克莉榭用鏟子回填土,輕輕整平蓋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