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話 鎖

阿爾比亞格爾——克萊沙拉納部落。

夜幕降臨時篝火點起。

男女皆著盛裝喧鬧飲酒,今日例外。

大篝火正面——鋪有布料,搭建輕型屋頂的特別席,中央坐著兩位披著外套的人。

美麗的銀髮少女和紅髮女僕。

兩人旁邊坐著克萊沙拉納族長——阿爾基倫斯．夏拉納。

以及聖靈巫女,莉拉．夏拉納。

「呵呵,突然來訪還帶著獵獲翠虎。雖然克莉榭大人絕不會錯,但從東北方來會更安全」

「因為繞了些路。而且能作為禮物……雖然呱嚕嚕喫掉了一隻……」

聽到這回答,莉拉看向少女旁邊——滿足打哈欠的翠虎。

本應兇猛的魔獸如同上次一樣,如普通貓咪般溫順。

莉拉讚嘆地觀察,克莉榭旁邊——貝莉似乎有些不安看著四周。

阿爾基倫斯穿著胸甲和鼓起大腿的褲子。

這是克萊沙拉納戰士穿著獸皮裝束。

雖已老年但腹肌依然結實裸露,若脫去獸皮上身只有胸甲——即使如此也顯得過度暴露,但宴會似乎很自由,到處都是半裸男子。

甚至有人穿著似丁字褲的內衣跳舞。

還有女性。

莉拉一如往常——豐滿胸部以布料包裹,下身穿腰布。

可能早早停止生長。

與數年前相比外表依然是少女容貌。

「聽說有孩子但已經這麼大了。還增加了一個」

是文斯里爾出現。

克莉榭看向男孩微笑。

說著克莉榭看向後方——貝莉。

克莉榭和貝莉注意到這情況看向後方,克莉榭說「不能喫哦」,給呱嚕嚕一片盤中肉。

但眼前少女竟是那位英雄,仍令人驚訝。

「三年前出生。如您所見,有些認生,稍微有點麻煩……」

「克莉榭大人,貝莉大人,抱歉遲來的問候」

「克莉榭會騎呱嚕嚕在下面,希望能讓貝莉乘坐。盡量飛低些——」

「是嗎……平地酒多半濃烈,以為可能不夠」

「獲聖靈真名的克莉榭大人。只要不是危險事,我們願全力協助。明早派遣獅鷲」

如同莉拉——自十四歲起不變的稚嫩面容,溫和微笑婉拒。

「呵呵,不必太在意。我和克莉榭大人都不善飲酒,而且我算是食量小的」

聽到這話她低頭點頭。

正要問怎麼了——前方有聲音。

「……通常宴會時也不會這樣坐著,所以有些不自在」

莉拉和文斯里爾互視,一邊看著愉快展示翠虎的貝莉,阿爾基倫斯說:

聽到這陌生稱呼,文斯里爾妻子顯得驚訝,但沒說什麼。

「抱歉。她從小就無法安靜待在一處」

想必她尚未婚配。

帶著美麗黑髮美女,旁邊有比克莉榭小的男孩和女孩。

此前在王都的宴會中,聽聞克萊沙拉納的這類祭典常促成婚姻,文化差異之大,令人瞠目。

「是,我會告知維爾瓦斯」

幼小女孩與哥哥相反——抱著文斯里爾但好奇地看著翠虎。

唯一不同是略長的頭髮,前方鬆散垂下的辮子垂至胸前。

克萊沙拉納無人不知,也從丈夫那聽說過。

「是的。有事找利加雷伊先生」

如少女般輕笑,貝莉說:

與平時不同聲響。

「不,族長大人。您的心情我很……」

「有事?」

被微笑對待,莉拉害羞地點頭。

「文斯里爾先生,好久不見」

觀察這景象時,貝莉與克莉榭一同喝著近似果汁的酒。

貝莉溫柔地觀察,站起撫摸呱嚕嚕額頭同時招手,女孩猶豫片刻向她走去。

說著「謝謝您」,帶著歉意。

「……謝謝您。但是——」

然後注意到克莉榭一直盯著貝莉,歪頭。

——此時翠虎發出低吼。

「有點貪喫不好。偶爾要陪牠玩,不然整天就是喫了睡,有時候整天睡同一個地方……」

男孩看向兩人,立即臉紅移開視線——然後看到背後翠虎時身體僵硬。

男孩雖緊張但姿勢端正,更小的女孩害羞地半躲在文斯里爾身後。

文斯里爾介紹妻子和孩子,克莉榭等人也問候。

文斯里爾歪頭,莉拉也問出剛才就感到的違和感:

「是的。有些私人問題想請教,所以來這裡」

克莉榭思考片刻,再次致謝。

「是的,五年沒見……自王都見面後」

獨自挑戰聖靈,獲許真名的王國英雄。

「啊,不用。這樣就足夠了」

年輕女性穿著布料面積更小,如舞者般飄逸薄紗。

「聽說今天要拜見亞格爾諾斯大人……」

文斯里爾苦笑著向貝莉道謝,說似乎可以摸摸牠,拍拍兒子背部,看向克莉榭。

察覺到視線的呱嚕嚕看向男孩,盯著他,男孩更加緊張。

「我也是喜歡活動的人,老實說,這樣坐著總感到坐立不安」

「……貝莉大人,要不要來點更烈的?」

聽到這話男孩更加僵硬。

哥哥再次露出震驚表情。

更令人震驚的是,與其他女子相比,莉拉的裝束竟算得上厚實。

搖晃紅髮苦笑,搖頭。

依然暴露許多,健康曬黑的皮膚幾乎只有內衣遮蓋。

莉拉害羞地點頭。

從剛才起就顯得不安想要幫忙的樣子。

「是、是的……」

「無需顧慮。運送聖靈之友是我等榮耀——文斯里爾」

文斯里爾苦笑,撫摸兒子頭髮。

「……那個,關於貝莉大人?」

「兩位依然如故,翠虎也很精神」

女孩睜大眼睛望著巨大翠虎,膽怯地輕觸牠身體。

「貝莉大人」,男孩聲音從後方傳來,克莉榭慌忙站起。

「啊,貝莉!」

她看到抱住身體倒在翠虎前的貝莉。

族長之家也並非宅邸。

比其他房屋稍大,有爐火的起居室外只有兩個房間。

莉拉房間——多層布料鋪成的牀上,紅髮女僕穿白色內衣側臥。

克莉榭手中魔水晶碎裂變為魔力——手放在她身上。

如同與聖靈戰鬥時所見,克莉榭無需魔水晶施術。

貝莉周圍浮現複雜術式——雖略感驚訝但沒有慌亂,為避免騷動將她帶入莉拉房間,至今。

「……三個月前開始,貝莉身體好像很痛」

克莉榭靜靜說道。

莉拉凝視熟睡的貝莉。

仔細看比上次見面似乎更瘦削。

「不久前也這樣倒下。……調查後發現,身體各處被分解」

「……分解?」

「……就像克莉榭們喫的食物分解成魔力一樣。瞬間,只有一點點……」

低頭,長銀睫毛輕顫。

「雖立即重構,但因此,無論睡覺或做菜時,有時會突然……昏倒」

「我覺得是利加雷伊先生的血造成的」,克莉榭低語道。

「漸漸感覺貝莉的魔力質變。但貝莉一直說只有些微不適……所以以為沒什麼問題。……克莉榭,之前也犯過同樣錯誤」

貝莉望著天花板,看向克莉榭嘗試起身,眉頭瞬間皺起——克莉榭慌忙按住她。

「沒關係。若說不痛是謊言,但只是有點痛」

克莉榭默不作聲,躺在旁邊相伴。

月光下的臉顯得蒼白,莉拉站起身。

寶石般的紫瞳濕潤閃亮。

貝莉輕笑,克莉榭雙手捧住她臉頰,親吻。

那虛幻而美麗的笑容——在月光照耀下的美貌,與病榻上的母親相似,莉拉搖頭甩開這想法。

但貝莉依然微笑。

「貝莉……」

若重要器官——如心臟突然分解,可能當場死亡。

然後將手放在裸露腹部,注入魔力探查內部狀況。

克莉榭和克蕾辛塔輸入魔力,轉化為血液,促進貝莉肉體自然治癒——才勉強維持生命。

「……克莉榭大人」

傷口迅速恢復但痛感仍在,血液溢出。

莉拉立即出門,向外奔去。

「不,已經非常充分了。……謝謝您」

貝莉點頭。

如常,似乎毫無問題。

僅為安撫克莉榭等人。

貝莉撫摸眼含淚水的克莉榭臉頰,微笑。

輕笑著。

已充分了解情況,莉拉說著,撫摸她顫抖身體。

「……去藥師那取止痛藥。或許能讓您舒適些」

然後看向莉拉。

「還不行,躺著比較……」

「我的房間。請別在意,請在此休息。比起王國的牀鋪,雖不值得推薦……」

可以如此比喻。

請別做這種表情,貝莉笑著說。

「貝莉是非常壞的女僕」

「明早前往亞格爾諾斯大人處。……當然,前提是貝莉大人身體穩定」

貝莉困擾地伸手環抱克莉榭頸部,拉近。

「……只是有點痛的話貝莉不會倒下。我知道很痛」

即使是魔力持有者中特別優秀的貝莉,若無任何處置早已因失血而死。

看來確實疼痛。

維持微笑——但額頭滲汗。

如被無數矛劍貫穿,瞬間復原般。

「明早最早派出獅鷲。……亞格爾諾斯大人一定會有某種答案」

「……是的」

但這只是對症療法。

克莉榭似乎理解她所求,脣相貼,貝莉頑皮地微笑。

貝莉猶豫片刻,說「謝謝您」。

「……給您添麻煩了。這是——」

她深知這少女多麼愛戀著她。

目送她離開後,看向克莉榭,再次撫摸臉頰。

「但即使說不要擔心,克莉榭還是會擔心。即使說沒事,克莉榭也不會離開貝莉身邊,直到確認真的沒事」

「……試過各種方法,但疼痛次數增加,似乎疼痛也加劇……想著利加雷伊先生可能知道些什麼,所以……」

克莉榭點頭,失去意識的貝莉微微睜眼。

莉拉輕輕擁抱她。

「嗯」

「貝莉不用道歉。不是貝莉的錯……」

「……抱歉。似乎又昏倒了」

「……有點理解賽蕾妮說貝莉狡猾卑鄙的意思了」

然後鼻尖相觸,凝視她雙眼。

這次沒事不代表下次安全,無法樂觀視之。

「最近狀況良好……呵呵,難得與克莉榭大人旅行卻出了岔子」

「這樣痛感減輕了」

疼愛地,真摯地凝視貝莉的雙瞳。

「……無論貝莉多麼狡猾卑鄙,克莉榭對貝莉都光明正大」

——不會忘記約定。

克莉榭挑戰般說著,堅定回吻。

貝莉溫柔地眯起大眼,輕笑。

「呵呵,有些害羞呢」

拇指劃過少女脣瓣,直視著她。

「……但比起這個更開心」

額頭相抵,閉上眼睛。

「我愛您。……今後也會,永遠」

微笑面容毫無迷惘。

細語無絲毫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