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西方的希爾金託斯

行軍途中——克莉榭他們從破曉到日落行走。

破曉前在黑暗中喫完飯,日落後開始設營。

雖說不上強行軍但也是快步行軍。

野營的設置和撤除時間增加,但因此能比平常多跑二刻的距離。

但為了將疲勞降到最低,行軍速度本身不變。

重要的是要表現出這邊在趕路。

只要跑出一定距離,之後敵方偵察兵會從一天的行軍距離自行計算,誤認這邊在強行軍。

就這樣穿過王國中央的平原,踏入複雜的森林地帶時,克莉榭抬頭看天對達格拉說:

「......看天空的樣子。要下雨了呢,禿鷲」

「是這樣呢」

雲的形狀、位置、風和濕度的變化。

對於克莉榭根據豐富知識做出的預測，達格拉也以多年經驗表示贊同。

天氣預測是軍人非常重要的一項技能。

「您打算怎麼做?」

被達格拉問到,克莉榭稍微思考。

雖然想把士兵疲勞限制在最低,但克莉榭很難拿捏。

「雨會讓士兵比想像更疲勞。......到這裡已經跑了一定距離。今天不如早點休息讓他們生火煮飯?」

達格拉馬上察覺到這點說道,克莉榭點頭。

有經驗的優秀百人隊長的話,比其他人的話更接近現實。

因為平常接觸士兵的立場,深知行軍和休息、小事對士兵的影響。

眼前——王國中央和西部之間延伸著複雜的森林地帶。

但,那本身是小事。

不留印象的溫和麪容。

雖然是垃圾但很會賺錢的奴隸商人,和吉爾丹斯坦也交往很久,如果羅蘭德搖尾巴應該是這邊吧。

勞格隆默默送他離開,就這樣看著地圖。

「呵呵......做得很好」

多年承擔來自王國西方的埃爾德蘭特王國入侵,前一場戰爭解放被佔領的烏爾菲奈特。

克莉榭有點開心地這麼說。

不,正確來說是他部下,名叫阿爾基涅斯的人送來的。

從克莉榭他們縱列前端到後方相當遠,讓馬在腳步不好的道路邊跑很累。

為了勝利捨棄感情,拋棄一切的冷徹纔是他的強項。

克莉榭不會輕視那個。

「雖然瓦卡斯軍團長另當別論,聽說剩下兩人擅長山和森林。早前和帝國的戰鬥也靠他們的奇襲決定勝負,在龍顎的戰鬥也表現不錯。......行軍中的伏擊、奇襲,該警戒那方面」

他的戰鬥中沒有華麗的劣勢翻盤劇。

「是。塔格爾,派兩個跑得快的。給法倫軍團長、瓦卡斯軍團長送信。還有給基爾丁斯大隊長,這個誰都行」

那樣簡潔很好。不說廢話,作為密探很好。

「......但即使是阻擋也太少兵力。你怎麼想?」

這邊就在後方,隨便就行。

「很有教養。要不要來我這裡?會給你相應厚待」

基斯掌握軍團對克莉榭自由行動是必要的,克莉榭藉著艾魯加的建議把各種麻煩事推給基斯。

第一軍團內的傳令由相當於副官的第三大隊長基斯．基爾丁斯派出。

與其輸掉寧可毫不猶豫選擇焚燒城市撤退,不惜引誘對方行動到能贏的條件。

「感謝您的話。......那麼告辭了」

穩健纔是王道,他相信那纔是召喚勝利的關鍵,因為徹底執行那個才常勝不敗。

「我不是在開玩笑。......等一切結束,我會親自給你賞賜」

但從那樣子散發非比尋常的氣息。

能從受軍隊監視的城市輕易運送信件就有這本事。

在那樣的臉上只有眼睛圓滾滾大,那有點像爬蟲類般詭異神經質的風貌,直接顯示將軍的性質。

似乎在想那個的副官貝魯澤,皺著眉心,手放在下巴回答:

勞格隆無奈地低語。

敵軍約14000,相對這邊27000。

和羅蘭德打過幾次交道。

多年經驗是可信賴的判斷材料之一。

羅蘭德在監視下無法送信,似乎讓部下送信。

「放慢腳步警戒周圍嗎......」

現在把小事交給基斯,讓他負責軍團內的命令傳達。

假如今後勞格隆倒向王女派,光是那個羅蘭德就會陷入困境。

達格里斯微笑。

密信對寫出方來說特別重要。

「15分鐘後,應該會到比較開闊的地方。今天在那裡休息如何?」

克莉榭．克里斯坦德、艾魯加．法倫、格蘭梅爾德．瓦卡斯。

知道從書本得到的知識有限,也不認為自己能理解士兵的心情。

不管怎麼想都是阻擋吧。

灰白混雜的茶色頭髮剪短,仔細剃乾淨鬍子的臉頰凹陷。

這樣做能事先解決實際戰場上他指揮時可能發生的組織性、精神性問題——這是這樣的嘗試,是艾魯加的建議。

勞格隆．薩基茲倫．尼爾克利涅亞．希爾金託斯。

克莉榭信任達格拉、把他放在身邊很大原因是這個。

「克莉榭想引誘進去的地方有幾個候選,這樣就決定了」

進入森林後的傳令比馬更快用他們,也不麻煩。

「是。在那之前請處理密信。在那結束前我不能回去」

塔格爾兵長立刻提高聲音叫兩個名字。

基斯自己也認為那本身是榮譽,所以目前沒有特別發生問題。

「但是下雨嗎。真好呢」

勞格隆用燭臺的火燒信,扔在跪著的密探——達格里斯面前。

不會勇猛突進,也不是鮮明的戰術——他一定會建立地形、兵力的優勢,保持那優勢決勝。

派出偵察的士兵回來就會知道寫的事實,而且這情報可信度高。

平常讓基斯向第一軍團全體下達指示,提高他和其他大隊長之間的配合,建立指示方和被指示方的關係。

「......?」

「狗,你可以回去了。告訴主人之後會另外感謝」

「哈哈,說笑了。在將軍身邊放我這種卑賤之人,會損害將軍的名聲」

問禿頭副官。

高瘦的男人—— 勞格隆在帳篷裡,看著似乎是羅蘭德的信。

瞄準在東北的龍顎的話, 勞格隆一定要通過這裡。

「辛苦了。但真意外,沒想到不是維爾賴這小子。被小看了啊」

「也許打算用小數量快速部隊騷擾。在森林中追趕也困難」

看著密信燒成灰燼後,達格里斯立刻退出。

可以從南部繞過森林。

外行人或許會想無視繞過前進就好。

但數萬士兵的行軍必然形成長蛇陣。

明明有一個軍規模的敵人潛伏在森林,就這樣暴露側腹那樣做的話,理所當然會被分斷殲滅。

行軍縱列狀態下的奇襲是誰都害怕的狀況。

沒有準備,無法統制,得不到情報,不知道對方規模就戰鬥的話,就算有超過對方一倍的戰力也只是烏合之眾。

無法統制的軍隊非常脆弱。

將其想像成毒蛇之間的戰鬥就容易理解了。

軍隊就像拖著長長的身體前進的蛇。

被瞄準那身體的話就會被單方面撕破肚子,被毒麻痺全身——為了不變成那樣,必須一直把頭朝向敵蛇。

軍隊對於有力的敵人必須邊殲滅邊前進。

或者繞更遠的路——但這樣做的話就不可能趕上勞格隆瞄準的龍顎參戰。

太花時間了。

到達時龍顎的戰鬥很可能已經結束。

就算在結束前到達,現在在這森林的克里斯坦德軍會一直瞄準這邊的側腹或背後。

勞格隆判斷除了在森林決戰沒有其他可能。

防衛龍顎的蓋爾茨．維林只希望勞格隆和王都的吉爾丹斯坦會合,但勞格隆不同。

他以阻止敵人從龍顎推進為第一目的。

光是那個就能確定這次戰鬥的勝利。

維爾賴軍從東方接續後勤行動。

勞格隆和維爾賴軍對峙,就算不勝利只要吸引兵力,讓他們無法參戰龍顎就好。

如果是那樣,問題會更簡單。

似乎被勞格隆的氣勢嚇到的侍從趕緊往新的容器裡倒酒。

——反過來想。如果我是敵人,會想怎麼對付我?

至少,敵人是知道勞格隆會行動才採取行動。

對,人少的話只能在森林戰鬥。不然就不是對手。

如果打算一口氣解決的話,全軍前往龍顎也沒問題。

不是阻擋,是為了幹掉我才選擇戰場。

「前提錯了。不是阻擋。他們似乎打算幹掉我」

「是」

勞格隆瞪大圓眼睛盯著地圖。

知道克拉雷的本事。本來就沒怎麼期待。

明明光是那樣勝利就會確定。

如果我方因警惕敵人而放慢腳步，對方就一定能佔領那裡。

回歸基本。如果自己是敵人會怎麼想,怎麼行動。

厭惡地說道時,副官貝魯澤苦笑。

情報大概洩漏了。那沒關係。

敵人人少,正因如此我選擇決戰。會選擇戰鬥,踏入森林。

但即使這樣,也可以讓來這邊的不祥之子軍先前往龍顎。那樣更有把握。

這樣的阻擋也不會來。

「把我看成和馬爾克魯斯那個蠢貨一樣啊。……沒想到他們會如此小看我。非得把他們打入地獄不可」

可能自己根本想錯了。

但那三天後恐怕,那裡已經被敵人控制成狩獵場。

是為了阻擋嗎？那直接讓維爾賴軍來就好了。

左右被森林包圍,大概三天後會到那裡。

上面放著的木製酒杯掉在地上,發出聲音。

考慮對策的他們,先派不祥之子來這邊阻擋。

離開城市後敵人一定用強行軍逼近那裡。

「說這些也沒用。是中央的將軍」

「大概瞄準這裡」

為什麼只有一方朝這邊來——大概是處理俘虜的問題吧。

認為那樣就夠了嗎——不,一般來說這裡會選擇穩定。

但為什麼對這邊投入這麼少人。只有那個在意。

即使伏擊失敗，只要他們控制了那裡，就足以阻擋我方前進。

只要讓龍顎陷入夾擊狀況就好。不需要那麼多兵力。

至少削減戰力,拖延時間。

進入森林一陣子——那裡有能讓士兵和輜重縱列通過的大河和橋。

對敵人不可思議的行動產生疑問。

他的手尋找酒杯，但酒杯已經掉在地上了。

「......不會吧」

「馬爾克魯斯那無能的。要是他能再多拖延一點時間就不會這樣」

因為想避免在平原決戰。

「得感謝羅蘭德啊。如果再晚一天可能就來不及了」

「哼,只有家世的垃圾。能依靠的只有王弟殿下和......嘛,維林不是壞將軍,但被追逼似乎相當畏縮。只祈禱維林不要像馬爾克魯斯那樣笨拙」

「侍從，你在做什麼！快拿酒來！」

「啊！？」

但這次來這邊的對手人少——因此勞格隆決定要處理掉他們。

雖然現在說也沒用,但真讓人煩躁。

不祥之子的軍隊預測到那個才用少數,像引誘般進入森林。

勞格隆是開始行動後才知道馬爾克魯斯軍敗北。

——當然是伏擊奇襲,咬破輕視少數的這邊喉嚨。

「啊，是！非常抱歉……！」

對現狀沒有特別感覺問題。

或者來阻擋這邊的克里斯坦德去輔助龍顎,維爾賴軍和勞格隆正面對決。那樣狀況的話勞格隆也不得不猶豫積極攻勢。

那樣中央軍切斷維爾賴軍後方很容易,那樣的話他們在自己國家中得不到糧食疲弊,最後只能投降。

本來龍顎戰鬥的主攻是北邊的克里斯坦德軍——從南邊夾擊輔助就夠了,如果是勞格隆會這麼想。

加上是留下很多兵力，結果大部分被維爾賴軍吸收,增強那支軍隊的話連笑都笑不出來。

「——該死！！」

但沒想到是率領3萬大軍卻在短短幾天就敗北的無能。

因為對方一定要突破龍顎。

聲音中滲透著怒意。

拳頭砸在桌上。

為什麼,為什麼採取這種手段?

——為什麼要先來?

勞格隆交叉手臂,皺眉。

萬一沒能成功阻擋勞格隆，導致龍顎攻略失敗的話,王女派就會一下子陷入絕境。

瞄準什麼?

「怎麼會,這種......」

貝魯澤大聲喊道：

越是將敵人的目標限定在攻略龍顎上，就越無法理解對方的意圖。

「……確實如此。但是——」

但如果是森林的話——而且他們擅長森林和山——

遞過去後，看到勞格隆叼起細雪茄，又慌忙為他點火。

「……現在無需行軍。但從明天開始要進行強行軍。大部分糧食晚點運送也沒關係」

「一旦越過這裡，他們就成了甕中之鱉。無處可逃」

和西側一樣，從那裡往東走一段距離的中央地帶也有幾條小河。

之所以選擇這邊而不是那邊作為決戰之地，可能是因為這裡河面寬闊，只有一座最適合軍隊通過的橋。

那邊的橋都不是很大，而且有好幾座。

敵人要預測我方的行動並確定目標會很困難，而且以我方兵力優勢，可以分兵渡河迂迴包圍敵人。

追擊容易，逃跑困難。

如果這次伏擊失敗，那些無數的河流反而會成為他們難以撤退的障礙。

勞格隆吸了一口煙，帶著怒意吐出。

他將克里斯坦德軍的位置標在地圖上，像是在尋找追擊的路線。

他那瞪大的眼睛快速地在地圖上掃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