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話 愛的形式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5613 字
披上外套。
將長髪如同兩條尾巴一般,用模仿淡紅色花朵的髮飾束起。
腰後左右各有一把彎刀,完成了戰鬥準備。
克莉榭輕輕地抱住坐在牀上的女僕。
近來這樣身著圍裙連衣裙的情況反而少見。
大多數時間都是穿著睡衣度過一整天。
即使穿著圍裙連衣裙,也並不代表身體狀況良好。
「哎呀,不必露出那樣的表情。我會好好等待您回來的」
「……是的」
說話時的臉色蒼白,氣色不佳。
慢性貧血的狀態。
即使進食也常常嘔吐,身體日漸消瘦。
若非依靠液化魔力的輔助,恐怕早就死去了。
魔力是一切的根源,一切皆為魔力。
理論上,魔力可以轉變為世上的一切事物。
將濃密的魔力液化,給予並使之融合,即使是瀕死的人也能重新站起來。
毫無疑問,這種效果正充分發揮著作用。
每次瀕死都被拉回來。
貝莉幾乎每天都在生死之間徘徊,勉強維持著生命。
即使如此,她依然穿著圍裙連衣裙,像往常一樣以女僕的身分對待克莉榭。
這未免太狡猾了,克莉榭這麼想。
然後眯起眼睛,憐愛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賽蕾妮對她說的話,現在克莉榭也能理解了。
所以請再稍微等一下,克莉榭如此說道。
將軍和四位軍團長嚴肅地看著地圖,聽著賽蕾妮的話。
「您再也不用忍受疼痛和痛苦了。接下來只要找到安全取出並穩定它的方法,一切就能解決——既然已經能夠觀測到,克莉榭絕對不會失敗,而且很快就能確立這個方法」
克莉榭回答後,吻了她。
「如果說無所不能的克莉榭大人有什麼困難的事情,那大概就只有讓我失望這件事了吧」
「那麼,我出發了」
「我找到了」,一邊把臉埋在貝莉胸前,一邊偏著頭說道。
最快明天就會與敵人接觸。
「……靈魂?」
——霎時,那紫色的眼眸閃爍著如凍結般的冷氣。
「還是先平安地和小姐一起回來吧。呵呵,暫時就和這些糖果一起,留作日後的樂趣吧」
倔強且固執。
對於自己所期望的自己,她比任何人都忠誠。
即使知道這點,克莉榭也沒有指出來。
至少,貝莉就是這樣的人。
但她仍然深愛著這樣的貝莉。
「這次,真的是真的。這次,我絕對不會讓貝莉失望的」
然後撫摸著髮飾,確認沒有鬆脫。
這聽起來像是突如其來的話語,但她並不懷疑克莉榭。
「我會等您回來的,克莉榭大人」
她的聲音溫柔至極。
她絕不會打破自己定下的規則。
「就像阿姨和貝莉所說的那樣。克莉榭真的找到了」
她仔細地從繩子中抽出兩條長長的銀色尾巴。
賽蕾妮一邊用手指著地圖,一邊說道。
克莉榭繼續說道:
靈魂,貝莉重複著這個詞,苦笑了一下。
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袋子,將繩子掛在克莉榭的脖子上。
貝莉聞言輕笑著,肩膀微微顫動。
「是的,我以我的名字發誓。呵呵,我有違背過與克莉榭大人的約定嗎?」
「只需要再等一下下」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尊嚴吧。
各種情緒使她無法再多看貝莉一眼。
注視著這一幕,她眯起眼睛,緩緩吻了上去。
即使是克莉榭也無法觸碰那份尊嚴,而貝莉也理解這一點,並向她展示著自己的尊嚴。
「……是的」
「其他像是讓我討厭您啊,或者對您失望啊。呵呵,這種約定根本不需要約定。想要讓我失望,克莉榭大人就算花上一輩子也是不可能的——」
「是的,請小心」
她的手輕柔地撫摸著克莉榭的頭髮——微微顫抖。
她明白指出這點毫無意義。
克莉榭點點頭,離開貝莉,沒有回頭就這樣走出房間。
說著抬起了臉。
她並非從心底相信這件事。
分開後,她輕撫著少女櫻色的嘴脣,像往常一樣微笑。
還有會合的西部將軍託爾卡.卡納利烏斯。
「不是這個意思」
基斯、科爾基斯、貝吉爾、阿雷哈。
「雖然可能有點怯弱,但如我所說,目前我不想冒險。至少若要行動,我認為應該等到雷明將軍到來後。有什麼異議嗎?」
「是靈魂」
在距離敵人入侵的西大樹海稍遠的帳篷中。
「……沒有」
「是的。……我很快就會回來,那個,絕對——」
很快便收回手,用力抱緊,抑制著顫抖。
關上門後,她握緊拳頭,咬著嘴脣。
「這真讓我感興趣呢。雖然很想詳細聽聽……」
像是在隱藏什麼,又像是害羞。
只是輕輕地碰觸,但寂靜填滿了時間。
「是的。人確實有靈魂」
「……即使算上民兵,我方也只有3萬人。面對至少4萬到可能達6萬的敵軍,貿然進入那片樹海確實有些危險」
基斯這麼說道,賽蕾妮點頭同意。
敵人擁有數量優勢,加上森林這個條件——冒然闖入是危險的。
來自埃爾德蘭特的士兵每一個都像獵人一樣。
面對習慣森林地形的他們,即使兵力相當也無疑會處於劣勢。
相反,在視野開闊的平地上,即使處境不佳也不會輸。
這是簡單的邏輯。
任何人通常都會這樣想,而且作為戰略也是合理的。
問題在於,我方不得不選擇這樣的情況。
目前主導權掌握在對方手中。
不是我們選擇了戰場,而是被迫接受戰場。
這就是令人擔憂的地方。
「我們被釘在這裡——這就是我所擔心的」
阿雷哈一邊像梳理茶金色頭髮般按著額頭,一邊開口。
「樹海很廣闊。敵人若願意,可以從東北、東南繞過我們直接進軍王都周邊。如果敵人選擇這樣做,我們將完全無法行動」
不應該失去情報和機動力,阿雷哈繼續說道。
「我們根據高可信度的情報立即行動。並非沒有緩衝時間。儘管對方精通森林戰,但也有極限。我認為我們應該直接進入樹海東側,準備伏擊」
貝吉爾贊同這一觀點,接著說:
「我也同意。確實直接的遭遇戰有一定風險,但在這種情況下對方也必須強行軍。只要能打擊到先頭部隊,數量優勢只取決於後續部隊的多寡。如果對方以數量取勝,那麼遭遇戰反而是值得期待的情況」
「……這是」
臉上有明顯的刀傷,高挺的鼻子,凌厲的眼神。
科爾基斯笑著說道。
西部將軍託爾卡在撤退期間也一直探查著敵人的動向。
「好的。卡納利烏斯將軍,能請你和科爾基斯的軍團走前頭嗎?」
「你太直率了,真討厭。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戰鬥越簡單越好。當不確定該如何行動時,最好是直接出擊然後撤退,就這麼簡單。我願意走在前頭」
「是。那麼——」
「是的。您的父親——先代克里斯坦德邊境伯爵,以及後來被稱為英雄的人們……敵我雙方,我和菲爾瓦斯大人見過許多這樣的人年輕時的樣子」
天空籠罩著薄雲,朦朧地映照著殘月。
託爾卡點頭,一口氣喝完黑豆茶。
「嘴上這麼說,卻拿來熱牛奶。你還是把我當小孩子呢」
「……如果阿爾貝利涅亞在這裡,這些擔憂也許是多餘的。但如果要正面交鋒,決定必須謹慎。我同意兩位軍團長關於進入的看法——但應該以撤退為前提。至少,他們看起來不像是能輕易擊潰的軟弱對手」
杯子冒著熱氣,散發著淡淡的甜奶香。
賽蕾妮想在最大限度打擊敵人後的撤退中使用他。
如前所述,數量優勢只是後續部隊多寡的問題。
「卡納利烏斯將軍怎麼看?」
他們的觀點並非錯誤。
如果雙方行軍中相遇,即使是百萬大軍,實際作戰的也只有前線部隊。
仔細刮過的臉頰和整齊後梳的白髮。
「然而,我們應該注意對手並非泛泛之輩。有這種氣息」
賽蕾妮沒有勇敢英雄的資質,但她具備統領勇敢英雄們的能力。
雖然在強調戰術的森林環境中有些擔憂,但有經驗豐富的託爾卡在,就沒問題了。
——做不到這種程度的自己毫無價值。
「能感覺到」,他說著,看向賽蕾妮。
要到達西樹海的東端,即使是強行軍也還需要一點時間。
「嗯,比起被繞過去,寧願冒險正面交鋒」
賽蕾妮清楚地理解謹慎與怯懦、大膽與魯莽的區別,她始終考慮的是如何讓優秀的部下發揮最大能力。
科爾基斯輕鬆地移動裝水的木桶坐在旁邊。
「雖然兵力劣勢,但若對手是普通將領,我們本可以再堅持一段時間。但結果是,我們不得不讓菲爾瓦斯大人殿後」
「義不容辭」
也有讓頭腦靈活的阿雷哈上前的方案,但這次以撤退為前提。
「……氣息?」
賽蕾妮啜飲了一口黑豆茶,說道:
一個性格嚴肅、散發著沉靜威嚴的男人。
「感情上我贊同後兩位的說法,願意冒險遭遇戰來挫敗敵人的銳氣。我無法忍受國土被進一步蹂躪」
一個渾厚的聲音呼喚著身穿馬褲和外套,毫無風情的賽蕾妮。
她追求的從來不是榮譽或名聲,而是未成熟的自己能做到的過度的最低限度。
他是一位身材瘦削的老將。
作為菲爾瓦斯的副官,共同徵戰無數戰場的老將即使成為敗將,仍保持著鎮定。
「這次的總指揮——勒多.拉尼,我在之前的大戰中見過他率領小隊向我方本陣突進。當時未能捕獲他,我就想他必將成為一名有名的將領。事實上,他在這近十年間實力大增,現在作為軍隊總指揮再次向我們舉劍」
平原上的小丘——在那裡的帳篷後方,她坐在木箱上仰望天空。
「您可能因為克莉榭大人不在而感到不安,但這支軍隊不會在正面遭遇戰中失敗。即使發生意外情況,我們也能撤退到這裡重整」
如果敵人擁有數量優勢,首先考慮減少戰鬥正面寬度是合理的。
「哎呀,真是一幅畫啊」
「我明白。即使有優秀的部下,我也不是克莉榭。我清楚自己的能力。……科爾基斯,你的意見也是那邊的吧?」
科爾基斯和他的第二軍團在正面戰鬥中可謂最強。
周圍過於優秀的一切,甚至剝奪了她理所當然應有的情感。
「你看起來很憂心,我有些擔心」
「……雷明將軍也說有印象呢」
仰望著月亮,眯起眼睛,微笑著。
賽蕾妮苦笑著接過。是熱牛奶。
他握緊拳頭,像是壓抑著後悔,繼續說道:
「哈哈,偶爾這樣也不錯吧。比酒好,能讓人睡得更香」
「我們將進入森林。基斯,你留在最後方準備撤退工作。阿雷哈負責支援科爾基斯他們的撤退,貝吉爾留在我身邊。以上是基本安排。現在我們來討論進軍路線和詳細部署。卡納利烏斯將軍,請說明撤退中看到的樹海情況」
這種近乎強迫觀唸的想法與她義妹相似,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專注於自己的角色。
賽蕾妮和基斯傾向防守。
一看,是穿著盔甲的科爾基斯,他微笑著,雙手各拿著一個杯子。
這兩人走前頭是確定的。
而阿雷哈和貝吉爾則傾向進攻。
賽蕾妮對自己的能力沒有自信、尊嚴,甚至期待。
賽蕾妮聽後微微低頭,點了點頭。
「呵呵,似乎我的體貼話語都忘在母親肚子裡了」
「看來是的」
賽蕾妮咯咯笑著,告訴科爾基斯不用擔心。
「……克莉榭、貝莉,甚至克蕾辛塔都在勉強自己。只有什麼忙都幫不上的我好好的。……所以至少,我想讓他們安心」
把外面的事交給我吧。
賽蕾妮寂寞地說道。
「我不打算冒險過橋,正如我所說,主要目標是在雷明將軍到來前,加爾卡將軍他們完成包抄前維持這個位置。我不追求功勳,我是做好了花上兩三個月的準備才來的,雖然對科爾基斯你們有點抱歉」
「只是克莉榭大人不尋常而已,這纔是正常的。不需要被關心。波根大人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急於求成吧」
科爾基斯無奈地說著,啜飲著杯中物。
「請不要那樣貶低自己。客觀地說,賽蕾妮大人與普通將領相比要優秀得多,雖然有經驗不足的擔憂,但到目前為止的指揮沒有任何不滿。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
然後有些害羞地說道:
「我能與維爾賴互相切磋,是因為這個對手在我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如果在我年輕時克莉榭大人就在身邊,我想我也會產生同樣的感受」
賽蕾妮看著這樣的科爾基斯苦笑著,雙手捧著杯子說:
「……不只是這樣的事。不只是執著於這種事情……更加簡單」
她稍微沉思,嘆了口氣。
科爾基斯歪著頭。
「……?」
「你會驚訝嗎?……我愛著克莉榭」
科爾基斯睜大了眼睛,賽蕾妮苦笑道。
「想要對所愛之人有所幫助,我認為這是非常自然的情感。我想的就是這麼簡單。……如果在貝莉的事情上幫不上忙,至少我想讓那孩子能夠專注於此」
「我一直在想。總有一天要殺了你」
賽蕾妮笑著握住那隻手,被拉起來站好。
看到這一幕,貝莉微笑著。
他帶著一貫豪爽的笑容,伸出如岩石般堅實的右手。
她從腰間抽出劍,如同祈禱般。
「……克蕾辛塔大人?」
克蕾辛塔微笑著撫摸貝莉的臉頰。
然後沉默了一會兒,仰望著天空中的月亮說道:
無比憐愛地,彷彿在呵護著。
克蕾辛塔像往常一樣坐在牀邊,將小瓶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我很感激你的關心哦?有點釋然了」
「是的,剛才」
眼中閃爍著恐懼般的搖曳。
賽蕾妮害羞地說著,喝完牛奶後把杯子遞給科爾基斯。
「原來如此。確實是看似複雜實則簡單的情況。……看來我的關心也偏離了目標」
貝莉理解了其中的含義,慢慢睜大了眼睛。
他喝完杯中物,尷尬地抓抓頭站了起來。
正在看著料理日記的貝莉抬起身,看向可愛的訪客。
然後坐在簡陋的牀上,呼出一口氣。
「讓你費心了,抱歉。多虧你,我想我能好好休息了」
貝莉也像往常一樣喝了下去。
孫子的臉就別指望了,賽蕾妮笑著回應。
「姐姐大人走了嗎?」
「作為被主君告知少女祕密的男人,必須全力協助纔是。本就考慮著最佳方案,現在更要竭盡全力」
「……請放心吧,克莉榭。我真的沒問題」
「不過,既然如此,我也得更加努力了」
「請別安慰我了。……我可不像維爾賴那傢伙,對這類事完全不在行」
「……請不要取笑我」
「請放心。不會有任何痛苦的」
聽說波根大人也會驚訝的,科爾基斯說道。
「……?」
「是的,我信任你。但還是請不要勉強自己。如我所說,在不超出能力範圍內——我不求功勳」
然後,克蕾辛塔說道:
我不想成為負擔,她低聲說道。
科爾基斯凝視著賽蕾妮,同樣苦笑著。
用與往常不同的紫色眼眸,克蕾辛塔凝視著貝莉。
「是的,你也是。晚安」
將額頭抵在劍上。
「是這樣呢,您感謝我就好了呢」
「一直以來謝謝您。……呵呵,就算再怎麼感謝克蕾辛塔大人也不夠呢」
「……想要的只是所愛之人的話語。呵呵,當賽蕾妮大人這樣的美女這麼說時,確實感覺像是在看故事一般」
「我……我想要一個在那孩子身邊的理由。所以至少,我必須做好我應該做的最低限度的事情,否則我無法原諒自己」
「我稍微改良了一下藥」
「這點小事不必道謝。……不管怎樣,明天起將是艱苦的戰場。今晚請好好休息」
往常的笑容中帶著僵硬。
像往常一樣,她將藥混入液化魔力中,倒入杯子遞到貝莉嘴邊。
「改良……」
「……阿爾甘大人會像睡著一樣死去」
「願望實現了,現在感覺如何?」
送走克莉榭,換上睡衣後。
寧靜中迴響的話語,包含著各種情感。
克蕾辛塔也微笑著說道。
科爾基斯揮著杯子走開,賽蕾妮目送他離開後進入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