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話 對命理露出獠牙之人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4506 字
在一望無際的晴空下,吹著讓人感受到春天的溫暖微風。
王國南部——米爾希雷亞平原。
在加爾沙恩共和國編成的針對阿爾貝蘭的侵略軍總兵力超過12萬。
而在這場將決定一切走向的大規模侵略戰中,集結了高達10萬的士兵。
即使回顧加爾沙恩還是王國時期的歷史,這應該也是單場戰役中參戰人數最多的一次。
對面敵陣,在一里外布陣的阿爾貝蘭軍看起來頂多不超過5萬人。
雖然也是一支大軍,但差距顯而易見。
不以後方而是讓左翼依託要塞都市納克里亞佈陣,以此防止我方在兵力佔優勢的右翼延伸。
但我方最左翼有2萬兵力正面沒有敵兵,處於自由狀態。
迂迴側面攻擊,阿爾貝蘭右翼一旦開戰就不僅要面對正面,還要應付側背的威脅。
這種小手段還是無濟於事。
就算把我方的迂迴限制在一翼,兵力處於劣勢的阿爾貝蘭——也支撐不了多久。
而且納克里亞很可能只留下最低限度的防衛兵力。
這完全是一個防守性的部署——固定的城市不可能進行反擊,敵人面對處於優勢的我方等於完全放棄了一翼。
右翼被壓制,左翼無法動彈。
阿爾貝蘭必然只能試圖突破正面,而這是不可能的。
「看來王國下定了相當大的決心呢,比爾克斯隊長」
年輕的副官開口,加爾沙恩精銳地龍騎兵隊隊長加爾.比爾克斯點頭回應。
從模仿張開龍口的頭盔——上下排列的牙齒內側,銳利的目光投向正面的阿爾貝蘭士兵。
「是啊,到了這個地步也不逃跑——王國的軍人都是值得尊敬的武人啊,艾爾克」
當然戰爭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加爾也不年輕到會以外表輕視他人。
即使在戰術上不是好選擇,武人也有比這更重要的考量。
本能告訴他,這絕非普通的對手。
「是」
他所跨坐的,是一隻堪稱巨大蜥蜴的生物。
「在我看來,似乎是...」
加爾抬頭看向左方。
那是一種直覺。
對付騎兵,就用馬匹畏懼的駱駝衝擊。
士兵們中傳來騷動,加爾朝他們視線的方向望去。
不,加爾沙恩的軍隊本來就是這樣的存在。
輕易擊敗那位無敗將軍勞格隆.希爾金託斯,親手殺死黑獅子吉爾丹斯坦結束內戰——雖是美麗的少女卻劍術高超,斬殺的首級不計其數。
銀髮,黑色外套。
長鼻左右揮動就能掃倒穿著盔甲的戰士——在它面前,戰列毫無意義。
埃爾斯倫,埃爾德蘭特。
「...那是翠虎嗎?」
這次與加爾沙恩接壤的兩大國之間結成了臨時同盟。
坐在象上從這邊往中央走的是奧爾甘和他的左右手,雙劍的札爾瓦格。
重要的是如何防備其他國家趁機入侵,不讓發動進攻的本體受到威脅——而同盟正是讓原本必須分散在全國各地的戰力能毫無顧忌地投入戰場。
防衛戰力能直接作為進攻兵力運用的優勢,就算是不懂兵法的孩子也能明白。
加爾低聲說著,瞇起眼睛。
在繁殖過程中偶然誕生在加爾沙恩的魔獸,阿爾卡扎利斯。
多次接住加爾沙恩長矛的阿爾貝蘭猛將也理解這點,在與加爾沙恩作戰前總是準備比我方更多的戰力。
這頭被命名為『踐踏一切者』的怪物背上載著巨大的箭樓和士兵,它的眼睛就像在看小石子一般,俯視著眼前的一切。
遠遠望見少女的身影時,他感受到的是一種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加速對阿爾貝蘭進攻的原因也在於據說她與古龍亞格爾諾斯結盟,將其迎入王都。
「考慮到這次要使用的野獸數量...是啊。如果兵力相反的話,或許能像往常一樣打場不錯的仗吧」
對自己鍛鍊出的身體和技術雖有自負——但同時也知道有很多年紀輕輕就超越自己的天才。
「呵呵,說得像是要去送死一樣」
奧爾甘向士兵們宣稱這場戰爭是與阿爾貝蘭長期爭鬥的終結。
身上纏繞著無數傳聞的王室棄子。
「是的。...能在這場戰鬥中站在您這邊,是我最大的榮幸」
是政治考量,還是有什麼戰術上的意義。
因此對克莉榭.克里斯坦德的中央只施加壓力,大家都高聲呼籲應該利用壓倒性優勢的左翼突破阿爾貝蘭右翼,盡早擊殺達格倫。
「...王國的阿爾貝利涅亞。聽說克莉榭.克里斯坦德的坐騎是翠虎,看來不是開玩笑啊」
達格倫・納庫爾・多加利涅亞・加爾卡。
即使遠遠望去也知道是位少女的人物,竟然坐在據說從不親近人類的魔獸上。
馴服並役使超越人類的野獸,以正面突破敵人的正攻法為至高無上。
達格倫.加爾卡對加爾沙恩,對其總大將奧爾甘來說是宿敵。
雖然腳力比不上馬或駱駝,但卻具備足以彌補這點的戰鬥力,至少在正面戰鬥中這支騎兵隊從未敗北。
長尾左右搖擺悠然行走的是翠虎,而橫坐在上面的是一位少女。
這與其說是兵法不如說是自然法則,是戰場上簡單明瞭的真理之一。
一個人對上兩個人一起攻擊誰會贏。
如果戰術上的考量也支持這點就更沒有理由不選擇——但加爾沙恩軍總大將奧爾甘不是把重點放在多次交鋒的達格倫,而是更關注阿爾貝利涅亞。
這已經可以說是移動的堡壘,那巨大的腳不是踢飛而是能踩碎馬匹。
那異質的氛圍,主帥難以理解的行動——這一切都在告訴加爾不該輕視克莉榭.克里斯坦德。
就在加爾苦笑時。
正因如此才能不斷擊退加爾沙恩的入侵——但這次不同。
擁有長鼻和獠牙的巨大野獸——六十頭勇猛的戰象排列著,但其中左翼位置的一頭特別引人注目。
與達格倫.加爾卡一同指揮阿爾貝蘭軍的,是從中央來的增援。
砂蜥蜴——也稱為地龍的野獸全身覆蓋著棕褐色堪稱天然盔甲的堅硬外皮,擁有巨大的尾巴和銳利的牙齒與爪子。
不可能出現敗北,接下來要開始的只是一場預定好結局的戰鬥。
「突破,是嗎?」
「沒錯。雖然只是直覺,但總覺得跟那種對手糾纏不是好主意。去通知旗手」
還有——
原本灰色的皮膚染成藍色,身高大概是普通大象的兩倍。
而從對面騎在相對於大象來說像小狗般的馬上的是達格倫.加爾卡。
阿爾貝蘭軍把她而不是多次擊退加爾沙恩入侵的名將達格倫放在中央。
雖然這些都像是誇張的傳聞,但看到她如此堂堂正正的姿態,也不能完全斷定那些傳聞都是謊言。
「...不管怎樣,這應該是與阿爾貝蘭的最後一戰了」
「...艾爾克,計劃改變。優先突破敵軍」
自從加爾沙恩開始使用野獸以來,在平原上面對兵力相當或更少的對手從未落敗。
他所在的加爾沙恩右翼戰列的前方,肩高二十尺。
「該說是亡國的命運嗎。不管將軍多麼優秀,也無法扭轉外交上的失敗」
是超越常規的天才也是異常者,這些關於她的事情遠在加爾沙恩也有傳聞。
對付散兵放出敏捷的猛犬,對付重裝步兵就用如巨石般的獨角獸。
翠綠的體毛——即使是虎也是巨大的體型。
一個天才也不是不可能打敗處於優勢的庸才,但指揮加爾沙恩軍的是出身王室卻站在人民這邊並打敗他們的戰神奧爾甘。
不管怎樣加爾沙恩軍中普遍認為她不會成為像達格倫那樣的威脅。
入侵最困難的不是擊潰敵人,而是國防。
充分利用無數野獸的力量壓倒對方軍隊。
要贏得戰爭的話,只要投入足夠突破對方防禦的兵力就行。
與大象一起衝在最前線的地龍騎兵擁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權,基本上的角色是協助和替代象兵。
他們的行動目的是滑入被衝鋒的象兵擾亂的敵方戰列中,進行擾亂或擴大突破口。
這次有壓倒性的兵力優勢不需要勉強。
原本認為只要擾亂敵方戰列就夠了,但對付這個對手似乎太過消極。
只有長年戰場經驗的人才擁有的某種感覺,降臨在加爾身上驅使他下達指示。
面對兩倍的兵力差距,不選擇築城而是在平原上決戰的理由是什麼。
雖然預料到會有什麼奇策,但認為不過是垂死掙扎——但是,真的可以這樣斷定嗎?
如果判斷錯誤可能會受到意想不到的重創,加爾心中的警鐘不斷鳴響。
中央兩位將領的談話已經結束,各自返回陣地。
加爾注視的不是在最前線督戰的敵將達格倫,而是那位少女。
沒有任何明顯的指示,就這樣坐在翠虎上通過士兵陣前——突然從戰列中揚起一面繪有新月與骷髏的旗幟。
幾名穿著黑色盔甲的士兵出現,靠近她遞上一支長槍。
她接過長槍,像是要率領他們一般走向中央——在阿爾卡扎利斯正前方從翠虎上躍下,轉動著長槍。
「...真勇敢。將領親自要去討伐阿爾卡扎利斯嗎」
「在我看來像是蠻勇」
看到阿爾卡扎利斯的巨大身軀,沒有人不感到恐懼。
堅韌的外皮不僅能擋住箭矢,就連投槍都難以造成傷害。
光是走路就能引起地震,奔跑時速度更勝馬匹。
在阿爾卡扎利斯的巨大身體面前,人類不過是螻蟻。
即使如此她應該也是為了鼓舞後方膽怯的士氣——為此纔打算站在最前線吧。
「就算是蠻勇,也是值得讚賞的勇氣。聽說年紀很輕,但很瞭解戰爭的道理」
大概是將自己作為象徵來掌握軍隊的人物吧。
戰戰兢兢地望向左方的阿爾卡扎利斯。
雖然長長的鼻子和獠牙,以及巨大的身軀還能勉強感受到它曾經的威名——但如今任誰都能看出它已經不可能再動了。
「唔!?」
「不能放過她呢,比爾克斯隊長」
那個距離的投槍有什麼意義,不只是加爾,所有觀看的人都皺起眉頭,
——那本應是頭部的位置,綻放著淫靡的花朵。
該如何形容那聲音呢。
所有戰術和技巧都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士氣是戰爭的根基。
而是能讓士兵們願意為這個指揮官赴死的勇氣。
——她就是王國引以為傲的阿爾貝利涅亞。
面對兩倍以上的敵人,巨大的野獸——在這種情況下不管說什麼話都像是對牛彈琴。
就在加爾要這麼說的瞬間,少女動了。
混雜著固體的紅雨,斑駁地污染著大地。
大地震動,伴隨著地鳴和被捲入的士兵們的無數悲鳴迴盪。
戰爭就是士氣。
她像是扛著槍一樣架起。
而且她的外表也很合適。
雖然半信半疑,但無法接受。
中央如同雌蕊般,插著粗大的槍柄。
像是投石機粉碎城牆,又像是飽滿果實爆裂的聲音。
天上天下唯一一個,能扭曲踐踏道理,而且被允許這麼做的人。
隔開兩軍的是一里距離——少女從那裡踏步,加速。
在這種情況下指揮官需要的不是深厚的智慧或戰術眼光。
與失語的加爾沙恩士兵形成對比,阿爾貝蘭的士兵發出連野獸都要害怕的吼聲,舉起手中的槍像是供奉般指向少女。
不久後,周圍響起沉悶的雨聲。
戰鬥的意志能將膽小的個人轉變為軍人這個組織的零件。
「她對劍術和槍術應該有相當的自負。這嘗試本身並不壞。...當然,前提是能夠在最前線安全地戰鬥並逃到後方」
彷彿剛完成一件簡單的工作般輕描淡寫地轉身背對著這邊。
短暫的寂靜之後——敵陣爆發出彷彿要撕裂天空的歡呼聲。
不認識她的加爾沙恩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理解了。
再次跳上翠虎的少女,既不歡喜也不驕傲。
一拍之後,戰場上迴盪的是破碎的聲音。
這個能踐踏一切的異形還未戰鬥就如同斷線的人偶般傾斜倒下。
妖嬈豔麗,被鮮血染紅的肉之花。
雖然能理解她要做什麼,但無法理解意圖。
加爾像生鏽的機關一般緩緩將視線移向少女。
一旦陷入劣勢就會輕易崩潰。
少女就這樣穿過士兵們為她開出的道路,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前進,然後消失。
不管這種嘗試能否成功,她採取的行動無疑是最值得作為將軍稱讚的。
白色映照的應該是頭蓋骨吧。從內側流出血液和肉塊。
「...那就是,克莉榭.克里斯坦德」
加爾眼中瞬間看到一里外,從少女手中放出的某物。
「是啊。如果她真的打算挑戰阿爾卡扎利斯的話,從側面——」
隨行的旗手更大幅度地揮舞旗幟,旁邊的士兵高聲呼喊。
不戴頭盔揚著長長的銀髮——充分展現少女姿態是為了讓所有士兵認識到她是需要保護的存在吧。
被迫『做好必死覺悟的士兵』是多麼脆弱的存在。
原本還在想在戰場上只穿外套是什麼想法,原來如此,作為鼓舞士氣倒也不錯。
雖是人之身,卻向命理露出獠牙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