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話 她缺失的罪與罰

凱爾和卡提亞斯。

兩個少年可說是青梅竹馬。

簡單來說是麻煩的對象。

克莉榭小時候常被以玩耍之名強拉。

被迫參與不太懂的玩打架遊戲,被說是探險帶著逛遍村子。

因為進過一次森林被父親戈爾卡罵過後就不再和他們來往。

他們似乎覺得違反規矩做事很有趣,和他們來往對追求他人評價的克莉榭來說只有壞處。

『凱爾他們說要玩喔。不用幫我就去玩吧』

『他們是壞孩子,克莉榭跟他們玩不開心。克莉榭幫媽媽的忙比較開心......』

『嗯、嗯雖然知道他們有點調皮,上次的事也讓你生氣......但無視不好。就算要拒絕還是要好好說話』

格蕾絲說至少他們是開心才來邀請玩。

克莉榭也覺得格蕾絲說得對,去找他們坦白說和他們玩不開心所以不玩,表達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好意邀請,每次拒絕也不好。

那乾脆說清楚不要再邀請比較好,得出這結論。

『啊......不、不是那個意思,克莉榭』

『......?』

『呃,唉......該怎麼說呢......』

『......那個,比起這個媽媽,鍋子沸騰了沒關係嗎?』

『啊......』

母親各方面都不太靈巧常出錯,克莉榭想幫她善後,也喜歡和格蕾絲一起的時間。

溫柔地抱住,撫摸頭。

但是, 即使要請他們停止說壞話和找碴,克莉榭也沒有理由向他們低頭。過去拒絕他們的邀請——就因為這樣被欺負到這程度,確實已超過「些許不愉快」的程度。

雖然不愉快,但拒絕他們好意的是自己。

『......我絕對不喫那種傢伙做的派,噁心』

因為覺得為了特地為克莉榭勞心的格蕾絲,自己至少該努力一下。

開始做料理後更是如此。

『說話怎麼這樣。......今天是你們十歲成年宴會啊。克莉榭說要幫我忙呢』

『格蕾絲!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就算是訓練......卡提亞斯哭著回來了喔?』

但最強的人最了不起這想法似乎也沒錯。

克莉榭認為某種程度無可奈何而忍耐。

就算低頭請他們住手,他們可能會更加囂張。

單純這麼想,稍微記住劍的基礎後第二天就讓他們明白這點。兩人不甘心一直來挑戰,就一直打敗他們直到放棄——不甘心倒是不錯的訓練對手。

令人毛骨悚然、腦袋有問題。

那晚在加倫和戈爾卡也贊同克莉榭的話後,雖然被格蕾絲反覆叮嚀要十分小心不要受傷,但得到允許參加訓練。

『別說了卡妮亞。不過是孩子打架,真是的。凱爾這笨蛋和你家卡提亞斯不是一直欺負克莉榭嗎。活該,這下應該會安分點。本來就太精力充沛了』

小時候跟在格蕾絲背後默默走路時常聽到的話,但已經很久沒聽到了。

——如果展現克莉榭比他們強得多,這些大概就會消失吧。

加拉一直為克莉榭著想,邀請她在那裡提供派如何。說或許能解決這無聊的事。

隔天卡提亞斯的母親氣沖沖跑來家裡。

但再被散佈壞話也很麻煩。

煩惱該怎麼辦的克莉榭也答應了。

那時的找碴都是小事,大家都知道是他們的錯。

應該不是全部都是。

克莉榭也這麼想,又沒用木劍打他們,摔倒時也有稍微留意。不懂為什麼被罵。

相對地成年人大概不會哭著告狀。

某天剛好經過訓練場時,正好聽到自衛團長札爾對孩子們這樣說。

那年滿十歲的男孩被允許成為獵人的弟子,作為一個里程碑在春季祭典當主角。

養的雞死掉是克莉榭殺的,掏出兔子內臟喫掉之類,這些沒印象的事也被傳說覺得很奇怪。

看到那表情,又想了想。

當然那裡也有凱爾和卡提亞斯,克莉榭去訓練場就和平常一樣被找碴。自從拒絕邀請就一直持續已經很煩了,這樣妨礙訓練也很麻煩。

『是的。因為我們有能好好談話的嘴巴,如果想要別人停止什麼就該先好好商量。用力量的話對方確實可能聽話......但如果那是正確的,就代表最強的人最了不起,可以讓任何人聽話了』

『凱爾!』

『真的沒辦法時,可能也會需要力量......但那只是最後手段。我希望克莉榭能成為能好好用談話解決各種事的孩子。......雖然知道不擅長說話,但我相信克莉榭是能做到的好孩子』

『......這樣啊。這次的事我覺得兩邊都有錯。一直找碴的兩人當然不對,但想用力量解決的克莉榭,也有點不對』

那時終於開始懂得就算是切磋太殘酷打倒對手對印象不好,也理解不知不覺間大大降低了評價。

——不知何時災難會降臨到我們身上。那時能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劍,這樣得到力量也能保護重要的人。你們學習的不是暴力,要知道是為了必要時保護誰的力量。

女性希望者參加,男性能持劍就強制參加的訓練。

格蕾絲給予的觸感總是很舒服。

之前就覺得為了保護自己學劍是好事而且有興趣,但不敢對討厭暴力的格蕾絲開口。

『......沒想要讓他們哭。......一開始是想,如果讓他們知道克莉榭比較強就不會找碴了......』

『克莉榭也有錯,嗎?』

改變的契機是去訓練場後的事。

如果母親遇到危險,能幫助她的就是在身邊的自己吧。

但格蕾絲似乎想為克莉榭和兩人談,被逃掉後困擾地道歉。

加拉和卡提亞斯的母親離開後,格蕾絲困擾地嘆氣。

加拉壓制場面,笑著說克莉榭沒錯。

『對不起,那笨兒子說了多少次都......真的,對克莉榭很抱歉』

每次改變方法彈開劍讓他們摔倒,最後持續到兩人哭著回家。

如果自己最強,那樣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不是很好嗎,這麼想。

『......為什麼這傢伙在這裡,媽』

『對,克莉榭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如果不好說或一個人無法解決,我隨時都會幫忙。雖然不太可靠,但偶爾也依賴我。我是你的母親啊』

『......好孩子』

克莉榭沒和格蕾絲說什麼。

後來發現散佈這些話的是凱爾和卡提亞斯。

依賴格蕾絲添麻煩,對克莉榭來說是不允許的事。

想幫母親的話有做不完的事,比和幼稚的兩人一起在很多方面更有學問。

『克莉榭是不是因為生兩人的氣,所以想讓他們哭?』

不只為了自己,也為了別人。

克莉榭覺得這想法最有魅力。

『媽媽,那個......湯還沒放料也放太多鹽......雖然只有一點點......克莉榭覺得太鹹』

雖然明面上的找碴如將克莉榭的洗衣物掉在地上之類的事情已經消失了,但暗地裡他們的找碴仍在繼續,想著或許該如母親所說找機會和他們談談。

想了很多格蕾絲的話。

如果讓他們以為找碴的話克莉榭就會屈服低聲下氣,以後每次發生什麼可能都會重複。

之後兩人不再邀請玩,但開始掀裙子、說閒話、找碴。

『......對不起』

克莉榭這樣告訴格蕾絲,問能不能參加訓練。

『......克莉榭,沒有讓他們受傷。因為他們一直說要較量所以就切磋了』

開始被避免切磋而困擾時,開始聽到關於克莉榭的閒話。

『啊、不,沒關係......媽媽工作很辛苦很累吧,請好好坐著。今天的晚飯克莉榭來做』

為了必要時保護誰而學習暴力——這是學劍的第一個好藉口,也許對優秀獵人的戈爾卡和加倫不重要,但至少對母親有用。

但那番話聽起來很好。

想著放著不管也沒問題,過著日子。

『這、這樣......對不起......』

和大人切磋訓練,一週後輸的時候比較少,一個月後除了札爾外就不會輸了。

小孩哭了很麻煩。

『不,克莉榭不在意』

『......謝謝。真是不好意思呢』

說不在意是真的。

對克莉榭來說這是最後的努力,如果他們不想接受那也無所謂。

光是活著就讓克莉榭不愉快,帶來不利的存在。

就像家裡的髒污和灰塵一樣。

很簡單,如果礙眼就打掃掉。

至少對克莉榭來說他們是多餘的存在,至少對克莉榭來說,沒有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困擾。

不可殺人之類的規矩終究只是規定而已。

克莉榭遵守那個只是為了在這共同體的評價。

如果那對克莉榭有害就沒必要遵守,殺了他們只要不暴露就沒有任何問題。

克莉榭有這樣的力量,殺了他們就不需要讓他們聽話。

死人既不會說話，也不能做出找碴的舉動。

從那天開始準備,幾天後處理掉兩人。

這樣他們就不會再讓自己不愉快。

當天半小時內就處理完,心情舒暢地幫母親工作。

兩人的屍體被發現後加拉很傷心,但不特別在意。

之前就常借用加拉家的烤箱,凱爾一直很礙事,反而這樣很方便。

幾乎每天去她變成一個人的家烤派。

『......克莉榭。又要用烤箱嗎?』

「......不想,對貝莉......隱瞞,所以,想好好,跟貝莉說」

一邊說沒辦法,一邊說知道是壞事。

衷心覺得殺了兩人真好。

像在觀察貝莉的臉色。

「......是的」

『......謝謝』

好事、壞事、對的事、錯的事。

這不是能簡單教該這樣那樣,也沒有正解的事。

所以想被引導。

本來她就是不會對此產生疑問的人。

克莉榭繼續說。

「等、等等......請等一下,不是,那個,意思」

「知道是壞事,還去做了。克莉榭覺得應該好好道歉。但是,克莉榭一直保守祕密......阿姨也不知道。......想到知道了,一定會,變得很傷心就,那個,不太明白」

『好的,可以喔。克莉榭也喜歡被阿姨抱』

但那種答案哪裡都沒有。

克莉榭對這觸感微笑。

「剛才說的也不全是謊話,當時是這麼想。現在也覺得那時沒辦法......有一點,但是......讓阿姨傷心,覺得是,很壞的事......但是,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所以克莉榭,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明白」

貝莉看出這樣子,回答:

「那個......那是」

我知道她依賴我。

不是因為殺了人。

她悔恨的不是殺人,而是破壞規則。

克莉榭慌張地說,看到這樣子的貝莉輕笑著撫摸她的頭。

雖然偶爾會後悔殺了兩個本來可能成為還不錯的自衛團員的人,但更大的是舒暢的感覺。

之所以特地說這些大概是因為有我在。

然後悔恨那樣讓加拉傷心。

貝莉對困惑的克莉榭微笑。

卡提亞斯的母親本來就不是對克莉榭溫柔的人,反而比較刻薄,聽說不久後採山菜時失蹤最好不過。

——貝莉默默聽著這樣斷斷續續訴說的往事。

「就算那是罪也無所謂,我最重視的是克莉榭大人。如果因此有人責備克莉榭大人,我會挺胸抬頭理直氣壯地說克莉榭大人是對的」

村裡就這樣少了幾個不愉快。

如果克莉榭發自內心認為剛才的回答很好,貝莉也覺得那樣可以。

「請放心。我不會討厭克莉榭大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說討厭克莉榭大人,只有我會愛著克莉榭大人。因為我立下誓言這麼決定了。......所以不需要害怕被我討厭」

她無法理解人的普通。

我知道她為了得到我的喜愛努力當個好孩子。

克莉榭像在等貝莉說話。

「喜歡阿姨。久違見面,想讓阿姨開心......但是,想到克莉榭讓阿姨超級傷心,就不知道這樣好不好......」

「欸......?」

她不覺得殺人是壞事。

「......之後,在強盜來之前摸克莉榭身體的叔叔也,殺了......但是,兩件事都有正當理由,老實說,克莉榭現在也覺得沒做錯」

「是想讓我罵您嗎?」

「我永遠都是克莉榭大人這邊的,這是理所當然。如果克莉榭大人發自內心認為那是對的,我也相信和克莉榭大人一樣的對」

「......那麼,是什麼意思說這種事?」

然後抱住她問:

「其、其實......知道是,不對的,知道貝莉,討厭的事,所以才說」

如果有完美的答案,可能會猶豫該不該說。

為了融入社會學習規則,對照規則的「正確」判斷善惡,努力當個好孩子。

『是的。還有媽媽說,要不要一起喫晚飯』

靠近臉直視她的眼睛,撫摸她的臉頰。

所以她為了處理那罪惡感,看起來想被我罵。

撫摸著困惑的克莉榭的頭髮,慢慢等待。

『......這樣的話就一起喫吧。抱歉讓你費心』

克莉榭感到罪惡感是因為那樣讓加拉傷心。

「......不知道」

必要的話她會殺。

『對不起......可以稍微這樣嗎?』

「......這樣啊。如果克莉榭大人說您這麼想,我也這麼想喔」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種事?」

然後靠近。

她認為是因為自己異常而放棄。

加拉抱住克莉榭,肩膀顫抖。

但是——

當時完全沒想到什麼問題,之後也沒什麼回想。

之後加拉比以前更溫柔對待克莉榭。

『不會,克莉榭也借用烤箱,也受到阿姨照顧非常感謝......?』

「......克莉榭大人想知道的是,該向什麼都不知道的加拉大人道歉,還是該保密,對吧?」

只是覺得不該是不迷惘、不煩惱就能說出的話。

討厭無法覺得壞事是壞事的自己。

『——因為克莉榭很奇怪,就算殺人也真的,不會覺得悲傷或痛苦。完全沒感覺。......但是,貝莉看到這樣的克莉榭,會覺得痛苦、悲傷對吧?』

這少女憧憬的是微不足道的、單純的「普通」。

但因為知道自己的價值觀和普通有差距,所以這樣託付。想要接受貝莉覺得正確的事——想感受普通的罪為罪,接受懲罰而詢問。

為了稍微接近普通。

為什麼這麼做呢,當然是為了能和貝莉和其他人幸福相處——

「......克莉榭大人真純潔呢」

「貝莉......?」

不需要說什麼以前的罪。

反而如果真的「普通」的話,會對我保密當作沒事。

那樣就不會受傷,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就能把真相埋進黑暗。

只是,不擅長的她也無法做出那樣的選擇。

因為她比誰都希望成為理所當然的普通。

「如果克莉榭大人問我什麼,我打算盡可能回答」

有時會想她的幸福是什麼。

貝莉打算教給給予她很多讓她幸福的東西,但最讓她煩惱的,大概是貝莉提出的「理所當然的幸福」。

揮舞正論真的是她的幸福嗎。

如果不知道不教,她本可以不會產生疑問而幸福。

因為她比誰都強大、完整,擁有那樣的力量和一切。

確信自己能讓她最幸福。

「但是,這個問題果然無法回答」

只要說的話很簡單,隨便提出來就能解決她現在的煩惱。但那只是解決而已,不會達到根本問題的解決,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自己一定是個卑鄙的壞人。

「如剛才所說......我認為應該以克莉榭大人思考、煩惱後認為正確的作為答案」

貝莉這樣告訴她。

但也時常想也許自己反而讓克莉榭變得最弱小、最不幸——所以連自己也無法得出答案。

強加自私的善意,總是擺弄她。

雖然意識到這點,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