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哭泣的嬰兒

不哭的嬰兒，不祥之子。

她一出生就不斷被這樣稱呼著。

當時並不懂這些詞的意思，只是把它們當作聲音記住。

尖叫般的怪聲是記憶的開始。

哭啊，哭，必須哭，要哭，不哭的話。

刺耳的聲音。

一睜開眼就總有人在。

一個女人一直在身邊，只是不斷重複。

眼淚流下，拍打著臉頰。

「要哭啊，請哭出來，求求您」

用手勢指著自己的眼睛，不斷重複。

又痛又不愉快。即使嗓子沙啞也一直這樣做，姑且模仿著流淚，她就一直說太好了，太好了。

然後女人大聲「啊——，啊——」地，多次發出怪聲。

總算理解到她是想教些什麼，就模仿女人。

女人重複了好幾次，一再教導這就是哭泣。

被要求哭的時候就要哭，不厭其煩地這樣教導。

過了一段時間，很多人出現，命令她哭。

按照指示哭給他們看，所有人都一樣很高興。

她被取名為克蕾辛塔。

女人照顧克蕾辛塔，在她會爬行之前就教她說話。

有很多事情需要考慮。

不知道姐姐是否抵達，是否安全地被人收留，是否能在那裡不被殺死地長大。

即使與他們對抗，如果他們想要王位，可能會從某處聽說她曾是不祥之子的傳聞，並以此對抗她。

——在只有笨蛋的世界裡，唯一和自己一樣的存在。

不過當她解釋「這樣下去無法安心入睡」並尋求理解時，諾拉也表示了某種程度的認同。

在婚後自己生育這種事完全不可能。

按正常發展，克蕾辛塔應該追求成為女王。

眼神不同。

對愛情故事和英雄傳表現興趣，上課時偶爾表現出不情願，任性一點。

她是個愛哭的女人。

姐姐受到什麼樣的對待，為什麼會被殺死。

在那裡稍作休息。諾拉的體力不如克蕾辛塔。

當她試探性地展現一點殺意時，只有姐姐察覺並注視著她。

克蕾辛塔是王族，但這個身分並不意味著安全。

為了早日登上王位，她在不被國王發現的情況下下毒，也想殺死王弟，但吉爾丹斯坦似乎懷疑克蕾辛塔，沒能順利進行。

諾拉說她讓姐姐朝著附近村子的方向走去。

「怎麼了，受傷了嗎？算了，我揹你走吧」

——就這樣前幾天，偶然遇見了姐姐。

克蕾辛塔認為這樣就能安心了。

但她無法知道笑容背後在想什麼。

她思考著如何才能以最好的方式和有著各種困境的姐姐一起生活。

如果他們明顯表現在臉上，克蕾辛塔還能理解。

名叫諾拉的女人一邊教導克蕾辛塔各種王女的舉止，一邊告訴她有個姐姐的事。

越想克蕾辛塔就越感到絕望，但又覺得也許有可能，閒暇時就想像著姐姐。

克蕾辛塔很快就記住了，在會站立之前就能進行簡單的對話，但女人說在得到認可之前不要在人前說話。

諾拉幫助她這麼做。

但是，光是這樣也不行。

「嗯......是啊。姐姐可能會有點生氣，但是，呵呵，她會理解的。因為她是我的姐姐啊」

事物都有階段，如果過早超越這些階段，克蕾辛塔就會被殺死，女人這樣說。

除了身體還不能自如活動的時期外，這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現在她能好好扮演王女的角色，但在還不熟練的時候，很多人注意到克蕾辛塔與常人不同。

不知道姐姐是活著還是死了。

因為吉爾丹斯坦行為不端，克蕾辛塔決定爭取周圍人的支持，等待時機。

理智而理性的眼神和她想像的一樣。

但轉身看向沒有跟上來的諾拉。

沒人懷疑是克蕾辛塔做的——她本以為安全了，但第二次時諾拉似乎察覺到了。

能像掌上觀紋般理解克蕾辛塔的想法。

王位優先男性繼承，作為女性的克蕾辛塔怎麼看都處於劣勢，很可能會被嫁出去。

想著這些事，然後付諸行動。

忍受巨大的痛苦和死亡風險來留下後代，這太愚蠢了。

最初的問題是如何避免被嫁出去。

雖然父親國王似乎體質不易生育，但他們不一定也是如此。

「......？該走了喔」

在未來的生活中有許多問題。她的出生不是好事，因為被視為不祥之子。

是這世上唯二和自己相同的存在。

「嗯，我討厭旅行。不過明天就能到姐姐那裡了呢」

但除了克蕾辛塔外還有其他人可以爭奪王位，當時就有兩個弟弟。

見面交談後發現姐姐演技很差，看起來比想像中笨一點——但確實是姐姐。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克蕾辛塔更聰明的人，要融入愚蠢的世界就必須裝傻，女人不斷重複著。

但作為替代，她無比強大而純粹，作為生物更為優秀。

每個人都成了不安的來源，克蕾辛塔就這樣不斷殺人。

她對拋棄姐姐的諾拉和這個愚蠢的世界感到不愉快。

而且明顯有些方面比克蕾辛塔優秀，馬上就知道如果對抗的話會被殺死。

而且如果生下的是個笨蛋，那就更加徒勞無功。

大概沒人會想到四五歲的女孩會這麼做吧。

克蕾辛塔喘口氣站起來開始走——

「那真是......太好了」

克蕾辛塔太聰明瞭。

只是不斷為拋棄姐姐道歉，諾拉哭泣著。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需要趁早減少國王的子嗣數量。

她間隔一段時間殺死了兩個弟弟。

看到花就微笑。

克蕾辛塔覺得她果然是唯一的姐姐。

如果他們生下孩子，這個數字還會增加。

「......克蕾辛塔大人終於能獲得幸福了嗎？」

克蕾辛塔開始想見姐姐。

在這個世界上，姐姐可能不如克蕾辛塔那樣善於周旋。

「那是身體不舒服嗎？在這裡休息的話要後天才能......嗯，晚一天也沒關係。諾拉也算對我不錯。聽你任性一次也可以。我現在心情很好」

「不......不是這樣的」

如果是唯一的王女，就不會被嫁出去。

諾拉說不希望克蕾辛塔變成那樣。

諾拉低著頭，搖搖頭。

如果是自己的姐姐的話，就不需要這種無聊的演技，能安心地生活了。

她們穿過無人的道路，前進在森林中。

「......不，不是......這樣的」

克蕾辛塔一直擔心自己什麼時候會因為是不祥之子而被殺死。

——我想在這裡告退，諾拉這樣說。

克蕾辛塔對這突然的話皺眉，瞪著諾拉。

「什麼，你討厭我了嗎？」

「不是的，絕對不是......」

「那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你是我的照顧者吧。跟隨主人是你的職責」

「......是的。但我想到這裡克蕾辛塔大人就安全了。那個......和克莉榭大人在一起的話，克蕾辛塔大人也能安心入睡。各種不安都會消除，從今以後終於能獲得幸福了」

克蕾辛塔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歪著頭，諾拉悲傷地微笑。

「所以，我決定為了贖清克蕾辛塔大人的罪而死。對國王陛下下手，對王子殿下們下手，還有其他很多人——這不是克蕾辛塔大人的錯。是我沒能教導該教導的事，是我的罪」

「......你不是已經接受了嗎？而且那和死有什麼關係，我完全不明白。法律只是規定而已，只要不被發現，罪就不是罪。不要在意這種無聊的事」

「但是，我一直看著犯下罪行的克蕾辛塔大人。一直在您身邊」

「那按照一般的道理不是應該向相關人員告密嗎？」

諾拉說是啊，點點頭，但是做不到，她這樣回答。

「我確實接受了。但我仍然覺得罪就是罪，總有一天必須償還......克蕾辛塔大人必須接受審判。但是，只有我知道，知道克蕾辛塔大人並非出於惡意這麼做。......就像飢餓的孩子偷竊一樣，怎麼能說那是罪呢」

諾拉流著淚，擦拭著。

愛哭的女人。即使命令她不要哭，諾拉還是會立刻哭。

雖然麻煩又不愉快，但克蕾辛塔還是放棄了，讓她留在身邊。

至少，她是個忠於自己的女人。

「所以,至少作為替代,我決定代克蕾辛塔大人贖罪。今後,克蕾辛塔大人能夠獲得幸福。終於能夠安心休息了。那樣的話,克蕾辛塔大人今後,就沒有必要再犯罪了」

諾拉抬起頭，流著擦不完的淚看著克蕾辛塔。

「......我相信您只要幸福地，不再積累罪孽地活下去就好。所以我想在這裡清算到現在的罪，希望克蕾辛塔大人能以無罪之身獲得幸福」

只是如果被發現的話，會很麻煩而已。

克蕾辛塔理所當然地不滿地回答，諾拉只是開心地閉上眼睛。

她沒有回答。

「......是這樣啊」

因為是笨蛋，所以無法考慮事情的利弊吧。

雖然感到舒服，但又無比害羞，為自己睡得那麼沉而感到羞恥。

背後感受到姐姐覆蓋般的觸感。

「......會啊。畢竟你很方便，我也挺喜歡你的」

「昨晚，我說了一些傲慢的話。......但其實，我也想和克蕾辛塔大人好好相處。既然要一起生活，友好相處會更開心。所以請允許我這樣寵愛您」

克蕾辛塔只是任由她這麼做。

克蕾辛塔想起那時的事，閉上眼睛。

「您會覺得我可惜嗎？」

不過，也無可奈何。

「嗯......大概，是吧」

貝莉只是一直撫摸著她的頭，輕聲說晚安。

「......您真是個奇怪的人」

明白這點後臉變得發燙，就那樣不動，閉著眼睛。

雖然臉更燙了，但為了不吵醒姐姐還是一動不動。

原來是抱著貝莉睡著了。

太不設防了。

「聽到這句話......我很幸福。克蕾辛塔大人也請一定要幸福」

過了一會兒走過去看，發現諾拉蹲著，把匕首刺進了心臟。

「呵呵，害羞了呢。這方面和剛來時的克莉榭大人一樣。還早，就那樣繼續睡沒關係喔」

這是常有的事，而這也是常有之事的結果。

「......真是任性的說法」

「很小的時候，也曾這樣和諾拉一起睡」

看著這一幕一會兒，挖了個坑，把她埋了。

並不是想要埋葬她。

確實很任性。

「......這是我要教導的事中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就那樣撒嬌吧。我喜歡寵愛別人，這樣的話大家都會很幸福」

諾拉說完這句話，走向某處。

貝莉就這樣撫摸了一會兒，說道。

「非常抱歉。......但是，我認為這樣做是最好的」

溫柔的聲音，只是撫摸著頭。

有什麼在撫摸著頭，溫暖而舒服。

「常聽人這麼說。但是，這樣有點與眾不同不正合您的心意嗎？至少，克莉榭大人很喜歡」

——柔軟的臉頰觸感讓她醒來。

這個女人是笨蛋之一，有時候無法理解她的想法。

「那一定......很舒服吧」

諾拉走近，親吻克蕾辛塔的臉頰。

只是把臉埋著，恍惚地說。

「......醒了嗎？」

聽到耳語般的聲音，理解了現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