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扭曲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6010 字
——包圍著城塞的流言蜚語。
「不是這樣喔,克蕾辛塔。是這樣,這樣」
「......是這樣嗎?」
「對。做得很好」
「......嘿嘿」
然而這個廚房與那些不安的氣氛格格不入。
因為對黏著貝莉的克莉榭感到不滿,克蕾辛塔說「我也想試試做料理」,這成了契機,三個人一起做起料理來。
克莉榭一邊撫摸著克蕾辛塔的頭一邊溫柔地教導,貝莉看著這溫馨的景象。
對於克莉榭和克蕾辛塔的關係,並沒有刻意隱瞞。
這是賽蕾妮的決定。
「忌子」這個詞已經廣為流傳,克莉榭與王家有關這件事已經無需隱瞞。反而是想避免因為隱瞞而招致不必要的懷疑。
面對這種說法,倒不如堂堂正正地表明立場比較好。
波根之前就談過這件事,而決定採取行動是最近的事。
這是因為賽蕾妮親自確認了克蕾辛塔是什麼樣的人,對她產生了一定的信任。
和克莉榭一樣,克蕾辛塔在精神上還很幼稚,純真。
反而不如讓士兵們看到她天真無邪的一面比較好,比起把她關在深處,讓她適度露面會更好一些。
特別是克蕾辛塔很擅長隱藏異常性,這樣做的壞處也不多。
「克蕾辛塔比賽蕾妮做得好呢」
「那是當然的。馬上就要趕上阿爾甘大人了」
「嗯......貝莉比克莉榭更會做料理,所以首先要先變得比克莉榭更厲害纔行呢」
料理班今天也一邊進行著不浪費的無用工作,一邊看著她們。
「呵呵,克莉榭大人不能這樣說。克蕾辛塔大人,接下來請把番茄切成小塊好嗎?」
「嗚嗚......」
——青年卡特決定讓出先手。
「把鹽和蛋白混合的東西包住魚。腥味會被鹽吸走,美味會被緊緊鎖住,會變得很好喫喔」
「怎麼會是打擾呢。我只是在撫摸克莉榭大人的頭而已」
札爾巴克後來這樣回憶道:
在光線下閃爍著紅色光芒的金髮,凜然的眉毛和如寶石般的紫色眼瞳。
紅髮的聖女,貝莉。
札爾巴克得意地笑著,耳邊傳來一個腳步聲。
相較於克莉榭靜謐的美貌是動態的。
札爾巴克是這個世界的王者,這裡就是他的庭院。
要在這個世界建立新的秩序和箱庭。
為了能夠回應她們任何不足的需求。
克莉榭開心地展露出如花綻放般的笑容,貼近貝莉。
「是的」
『看到皮爾卡納時,我以為只是普通的鹽烤,或者是煮,大概就這種程度。但是,那位貝莉大人不容小覷。從她之前展現的高超料理技術來看,她可能會更進一步。就算是我也沒做過,但我知道需要什麼材料。現場沒有擺放雞蛋,所以我悄悄地向雞蛋存放處逼近——』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克莉榭和貝莉。
這個季節魚肉很肥美,但稍微有點腥味,如果烹調不當腥味會殘留導致失敗。
如果說波根是迅雷將軍,那札爾巴克就是迅雷料理長。
「今天就做培根披薩和這條皮爾卡納魚的鹽窯烤。湯也做番茄基底的如何?」
正因如此,那裡才存在著如此豐沛的美。
正因為是這樣的札爾巴克,才能注意到,才能行動。
據說與她同樣擁有王家血統的克莉榭,那張整齊的臉龐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妖精般美麗,而且比起克莉榭表情更加豐富,她就像一朵盛放的大花。
銀髮的妖精,克莉榭。
無數的眼睛注視著這三人。
皮爾卡納是附近河流能捕到的魚。
「今天要做什麼呢?這裡也有魚......」
他曾經以宮廷廚師為目標,在王都修行過。
經過無數次的較量後,這已成為確信。
急忙轉身,站在那裡的是露出狡黠笑容的青年,卡特。
「不、不是這個意思......」
那麼,該怎麼辦?
貝莉苦笑著回答說不是這樣的。
克蕾辛塔跟不上兩人的料理談話。
——廚房再次陷入緊張。
「鹽窯烤......」
他手中拿著裝蛋的籃子。
加入其中的是高貴尊榮的王女克蕾辛塔。
他後來這樣回憶道:
「克莉榭不會那些組合,所以貝莉果然比較厲害。能把各種食材組合成克莉榭想像不到的料理」
貝莉一邊說著「真是的」一邊微笑,撫摸著克莉榭的頭。
然而,最先行動的還是料理班長札爾巴克。
沒人能比得上這個。
她們的美麗不是相加而是相乘,讓男人們的心為之震撼。
而且他身後整齊地排列著無數食材的推車。
永遠無法觸及的畫中世界。
像是靜靜綻放的克莉榭,與溢出光芒的克蕾辛塔——照亮這兩人的則是名為貝莉的月亮。
廚房之王兼之神。札爾巴克一聽到鹽窯烤這個詞就立刻行動起來。
卡特一邊看著三位美麗的少女,一邊進行著食材庫存整理。
「我還需要指導,不能讓您把姐姐大人搶走」
十二歲的公主比克莉榭看起來更加年幼,既有高貴氣質又保有少女的嬌美。
就像神話中向神射箭的戰士一般。
『今天要做培根披薩和這條皮爾卡納魚的鹽窯——』
「克莉榭被撫摸頭的時候也沒問題。不過,既然克蕾辛塔這麼說了,做料理的時候就不撫摸克蕾辛塔了」
「只是經驗的差別而已。做同樣的菜,克莉榭大人也能做出和我一樣的東西。只是掌握的菜色種類稍微不同而已」
克莉榭一臉佩服,克蕾辛塔則是略帶不甘心地瞪著貝莉。
從預測的所有可能性中找出正解,果斷行動。
看到皮爾卡納時,札爾巴克半信半疑。
如果不是因為家中接連不幸而必須返鄉,他可能會繼續修行,至少也能在某個貴族家掌廚。
再加上克蕾辛塔,這充滿男人氣息的廚房就彷彿變成了幻想中的月夜高原。
「正、正在做料理呢。阿爾甘大人,請不要打擾姐姐大人」
「哦......」
克蕾辛塔不滿地瞪著貝莉。
札爾巴克對這個世界瞭若指掌。
肉類、蔬菜到魚類,計算剩餘食材,精確地算出數值——假裝這麼做的同時集中食材,將它們集中到他的推車這個小世界中。
「咦......?是這樣嗎?」
札爾巴克就這樣,比任何人都快地邁出了一步。
「啊,疏忽了。對了,忘了拿蛋」
『瞄準?怎麼會,這只是職務的一環。讓下屬每天做庫存整理不符合我的美學。偶爾也該親自代勞這項工作。作為上位者,當然不能忽視基本工作。嗯,剛好那時貝莉大人說要雞蛋,而我正好在雞蛋附近——』
才能橫溢的卡特在分配食物時也同樣優秀——
札爾巴克用彷彿看到孩子被殺的表情瞪著露出狡猾笑容的卡特。
——狂妄的小鬼。
——呵呵,腿腳不靈便的老人就在那裡休息吧。
札爾巴克一邊看著卡特一邊思考。
彼此的差距還是三步。
就算假裝跌倒快步前進也最多隻能縮短兩步。
那麼,只能阻止卡特的行動。
這麼想著的薩爾巴克使出了祕策。
「哎呀」
——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假裝絆倒。
瞬間的前傾姿勢和跳躍。
卡特皺起眉頭。
他也對老人的卑劣手段有所防備。
為此今天特地保持三步的距離。
打算做什麼——正當卡特這麼想時,飛來的是託盤。
圓盤狀的託盤旋轉著,朝著卡特手中的雞蛋飛來。
沒錯,札爾巴克假裝跌倒,精確地將桌上的託盤投向卡特。
卡特眼中浮現驚愕。
「交、交給我吧!我去拿雞蛋!」
「什......」
動得最快的是克莉榭。
從這裡有四座木橋延伸出去,連接著城牆內側小城牆角落的四座塔樓。
他瞬間無聲地用單手接住託盤。
但是,這場決鬥又一次被更強者的出現所阻止。
「今天不行。克蕾辛塔,老是抱怨一起洗澡的事」
「嘿嘿,話說回來鹽窯烤真的太棒了。看到皮爾卡納魚時確實覺得可能會有點腥......」
「真是精采啊,克莉榭大人。阿爾涅大人,沒事吧?」
「克蕾辛塔的『不會再說了』已經是昨天的第三次了。昨天也說過『射失兩箭就不該追獵』的規矩」
她瞬間跳躍抓住在空中飛舞的籃子,迅速按住差點散落的雞蛋。
就這樣,阿爾涅觀察時機後大張旗鼓地衝了出來。
「不愧是姐姐大人」
不能打擾三人愉快的氣氛,但需要時必須立即幫忙。
已經先命令阿爾涅去準備浴室了,這裡只有三個人。
「......」
兩人的較量勢均力敵,其他人只能屏息靜氣地看著。
引申為約定事項時也會使用。
走在這樣的橋上時,克莉榭愉快地依偎著貝莉。
這已經成為一場聖戰。
兩位領導者的對決。
——腳被絆到差點跌倒。
毫無計劃就衝出來的阿爾涅環顧四周尋找雞蛋,看到薩爾巴克手中的籃子。
阿爾涅從薩爾巴克手中搶過籃子,啪嗒啪嗒地跑——
城塞中央的指揮所一樓,二樓有辦公室等處理實務的房間,上到三樓則是有城垛的寬敞大廳,作為城塞的功能區。
「啊!」
——這個老傢伙,如果不是我的話你知道會怎麼樣嗎。
如預料般卡特無聲地化解了札爾巴克的遠距攻擊,保護了雞蛋。
——但卡特是一流的人。
克蕾辛塔不滿地看著依偎在貝莉身上的克莉榭。
「𠲖!」
在空中靈巧地轉身,像貓一樣優雅地落地,貝莉鼓掌,而原本呆然思考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克蕾辛塔也慌忙跟著鼓掌。
據說貝爾格修城塞原本只有內側的城牆,外面厚重的城牆形成的雙重結構是後來增建的。
打破了這種默契,完全不看氣氛小跑著衝進來的是擁有七個缺點的女子——阿爾涅。
「王女更需要侍女。所以是阿爾涅。貝莉要忙著照顧克莉榭呢」
札爾巴克對卡特有信心。
卡特是一流的。如此評價卡特的札爾巴克知道這種程度的攻擊不會浪費食材。他相信卡特一定會防住。
「克、克莉榭大人......」
就這樣,做完料理,五個人一起喫完晚飯,前往房間。
「好了好了,你們兩位......太、太責備的話阿爾涅大人會很可憐的。只是想努力幫忙卻稍微失誤而已」
不過,有了外城牆後,內側的城牆和塔樓就變得半無用武之地,有一半被改作居住空間。
「謝謝。多虧大家,做得很不錯呢」
「啊,謝謝您特地準備。那我就收下了」
「這孩子在我那裡的時候也總是這樣,真是的。阿爾甘大人,請您管管她」
貝莉困擾地勸阻。
看著露出得意笑容的札爾巴克,卡特用彷彿看到父親被殺的表情瞪著他笑了。
突然出現的伏兵其實一直在入口處等待。
「......」
「不行喔,貝莉很忙的。我覺得克蕾辛塔最閒呢」
——哼,太嫩了。正因為是你,我纔敢這麼做啊。
札爾巴克不理會卡特的視線,朝著假裝跌倒的方向伸手去抓「剛好在那裡的」雞蛋籃。
「......雞蛋可是差點出事了」
這是村子裡的規矩,對同一隻獵物射失兩箭就不該再追,是為了避免過度追趕獵物的警戒。
「我、我現在也有好好地幫賽蕾妮大人的忙。而且姐姐大人,我可是王女喔?」
被兩人推來推去的阿爾涅像往常一樣不斷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哇啊!?」
「......姐姐大人,說到浴室的事」
「是、是的......沒事」
但同時在這一瞬間,卡特失去了對札爾巴克的一步優勢。
「嗯,也不算太差呢」
「我、我不會再說了」
能看出他臉上寫著"居然做到這種地步"的感覺。
然後,眾人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仍然僵在原地的薩爾巴克和卡特。
克蕾辛塔嘆了口氣看著阿爾涅。
意思是違背兩次的約定第三次也會被違背,所以兩次可以原諒,第三次就要受罰。
這個懲罰可能是教訓,也可能是真正的懲罰,視情況而定,克蕾辛塔被判處在反省之前要和阿爾涅一起洗澡的懲罰。
因為克蕾辛塔這幾天一直對貝莉和克莉榭一起洗澡的事抱怨不停,昨天惹克莉榭不高興了。
『我明白克蕾辛塔的想法。但是克莉榭想和貝莉一起洗,如果克蕾辛塔不喜歡的話就和阿爾涅一起洗吧』
既然被解釋這是克莉榭在村子裡學到的規矩,克蕾辛塔就不能違背,雖然表現出若有所思的反省姿態,但克莉榭卻堅持至少要懲罰一天。
「嗚嗚......」
「好好反省的話明天就可以再一起洗了。所以今天要和阿爾涅一起。明白嗎?」
「太過分了......」
克蕾辛塔帶著賭氣的語氣噘起嘴,克莉榭說不行,按住她的嘴。
看到這情景貝莉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克蕾辛塔哼的一聲瞪著她。
就在這時,從下面傳來的聲音讓貝莉皺起眉頭。
「——哎呀,這裡真是美女雲集啊。養眼得很」
「是啊。......不過,聽說克莉榭大人相當可怕。據說她以殺人為樂。聽說她會一邊笑一邊切斷手指拷問」
「這我也聽說過......果然那個詛咒之子的傳聞——」
「別說了。要是被誰聽到怎麼辦」
是從橋下走過的士兵們的聲音。
天空烏雲密佈。
殘月隱約可見,在夜色中他們大概沒注意到本人就在這裡吧。
克蕾辛塔露骨地表現出不快,看向克莉榭,但克莉榭卻十分平靜。
克莉榭抬頭看著貝莉。
「今天不行」
然後看著士兵。
「......原來還有這種想法啊」
說完這些,克莉榭把劍放回劍鞘,說了句請回去執行任務。
「不行喔,這種事要告訴克莉榭才對」
兩個士兵跌坐在地上。
貝莉靜靜地笑著,朦朧地望向天空。
「嗚嗚......」
「克莉榭並不特別在意這種傳聞,不管被怎麼說都無所謂。但是在這種通道上散播克莉榭的壞話,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等於是對上官的侮辱。......你們是十天前來的達格和吉爾班吧。篩選編號是78和182」
克莉榭輕描淡寫地說著,面無表情地歪著頭。
困擾地,像是無法處理某種感情似地。
「啊......」
克莉榭對貝莉這樣說。
「是、是的......為、為什麼您會」
正因為貝莉表現出不快,克莉榭才會那樣做。
只是這樣想著撫摸她的臉頰。
克莉榭困惑地思考了一下。
「啊!」
「以後要小心喔。......雖然不是興趣,但克莉榭可是非常擅長做這種事呢」
「唔......」
克莉榭害羞地點頭,反而是克蕾辛塔不滿地瞪著貝莉對克莉榭說。
「克莉榭被說那種話沒關係。因為不在意。......但是,因此連貝莉也被那樣說,克莉榭非常討厭」
「隸屬第四大隊第九番隊,第十七班託爾卡伍長的部下,我記得沒錯吧?」
兩個士兵嚇得跑開了,克莉榭則踢牆跳回橋上。
「那個,擔心,與其說是......」
克莉榭抽出其中一人腰間的劍,將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教育,是嗎」
「來這裡有什麼事?按配置這裡是第一大隊第三番隊的管理區域」
「原來如此,確認的事之後再說。雖然不追究動機,但剛才的言論等同於對軍團長副官克莉榭的侮辱。可以說是誇大事實的內容吧。懲罰應該會通過你們的上官傳達,真是太好了呢」
「讓貝莉看到了丟臉的一面。看來教育還不太順利呢」
克莉榭露出微笑。
「是!報、報告裝備不足的傳、傳達,軍團長副官閣下」
「如果因為害怕克莉榭而變得順從,那也是好事。重點是要展現讓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的力量就好。當然,像賽蕾妮那樣能得到親近最好,但克莉榭不擅長那個」
想著如果克莉榭一個人走在路上,也許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吧。
「沒關係,我不會殺他們」
「因為記得」
「剛才也是,聽到類似的話了對吧?我以為是因為不想看到克莉榭做這種事,所以才保持沉默的」
克莉榭若無其事地依偎在貝莉身上,抱住她的手臂。
克莉榭面無表情地這樣說。
聽到尖叫聲,貝莉慌忙往下看。
「......期待已久的沐浴時間到了。換個心情去吧?」
貝莉含糊地笑著點頭。
「......不,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
「......是的。但請不用擔心。雖然有些多管閒事,但我已經提醒過他們了」
「如同你們所說,如果克莉榭真的以殺人為樂的話,現在就會在這裡簡略式處決你們兩個了。以克莉榭的立場,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你們明白吧?」
手放在臉頰上,用拇指輕撫她的嘴脣。
「姐姐大人,那樣......會不會嚇得太過頭,反而適得其反」
「克、克莉榭大人!」
——好美。
「姐姐大人,那個,我已經反省——」
然後稍微思考了一下,說了聲「我去一下」,不等阻止就輕鬆跳下三間高的距離。
「不該讓克莉榭大人擔心呢」
「我知道貝莉不喜歡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