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話 食材

——王都宅邸。

「……請不要摸我的身體」

「真是的,請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沒有這樣做」

「誰知道呢。想到您對姐姐做的事,我也很害怕」

「啊,那個……」

從牀上抱起克蕾辛塔的貝莉困擾地臉紅,然後「唉」地嘆氣。

自從那件事後,克蕾辛塔的言語攻擊就是這樣。

對貝莉而言這是難以反駁的麻煩弱點。

被公主抱著的克蕾辛塔愉快地觀察貝莉的反應,環住她的脖子得意地笑著。

緊緊抱住貝莉女性化的身體,蹭著她非常開心——因為她剛睡醒。

使用抱枕貝莉．阿爾甘徹底消除日常疲勞的她精力充沛,充電完成狀態。

醒來後喫了餅乾,沒有其他安排,過剩的精力無處發洩——自然要投入教育表現不佳的克里斯坦德家女僕長貝莉．阿爾甘。

「啊,貝莉大人,馬匹需要照顧……」

兩人剛走到走廊,小跑著出現的艾爾維娜看到抱著克蕾辛塔的貝莉,貝莉苦笑著說:

「謝謝你。我要和克蕾辛塔大人準備晚餐……你可以休息一會兒」

「沒錯。阿爾甘大人藉口一起睡覺偷懶,您也該休息一下」

「……是的」

艾爾維娜看著依偎在貝莉身上可愛的女王陛下微笑,說聲「失禮了」後離開——與她們擦身而過進入克莉榭房間。

大概是去整理牀單吧。

艾爾維娜在細節上很周到。

看到進入北區後同伴模樣的他們,在名為埋葬實為屍體處理的過程中精神狀態惡化。

「是啊。擔心小兔子是否寂寞」

阿爾貝蘭方和埃爾斯倫方都沒有特別行動,戰場清理順利進行。

比起失敗遠好得多。

「是的。不戰鬥的兩天最好不過。作為屍體利用方式有效嗎?」

作為敵人她確實可怕,但無論如何她是救國英雄——作為盟友無與倫比。

貝莉少女般仰望天花板思考,

巴茲拉爾．路卡紮恩的話被東牆上大多數士兵聽到。

僅僅戰場士兵死亡或許無妨,但傳染病會蔓延到無關城市造成嚴重破壞。

相當於兩個人的重量對呱嚕嚕不算什麼——牠似乎毫不在意,打著哈欠。

普通戰場屍體損傷通常較少,但這裡的屍體是人的一部分——處理破損屍體在情感上有很大不同。

有人不由自主口中泛出唾液,隨即因這種倒錯感覺嘔吐胃液。

雖然肚子餓會醒來,但作為夜行性動物,白天對牠而言是昏昏欲睡的時刻。

戰場需要的不是仁慈溫柔的指揮官,而是即使殘酷瘋狂也要強大的指揮者。

流行病一旦爆發無法阻止。

『盡說無聊的冠冕堂皇之詞。戰爭是為了勝利而進行的。誰殺得多,打垮敵人士氣,誰就贏。……什麼對死者敬意,什麼秩序,若真這麼說,不如現在就你我一對一決鬥結束如何?』

「嗯,讓我想想……」

遠眺『埋葬』敵軍士兵,心中生出的是安心。

根據時間地點不同,其擴散程度和危害各異,但流行病可能動搖整個國家。不能忽視這點,即使在戰爭中,各方也會合作處理戰場清理成為慣例。

「清理得很乾淨了,進展順利」

若生於不同國家,也許自己也會混在那裡。

「嘻嘻,可能有點寂寞……」

「……嗯,這樣看來基本沒問題了」

從烏爾費奈特城牆內由俘虜運出的屍體也多數受損,他們產生的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美麗臉龐上浮現溫柔微笑,跳上呱嚕嚕輕輕撫摸克莉榭頭部。

戰場是需要像她這樣存在的世界。

如此數量無法進行細緻工作,許多屍體半生不熟,但沒人太在意。誰也不想看。

即使在王都生活有所適應,但與長年生活節奏的差異並非容易習慣。

考慮到災害不僅影響士兵還包括指揮官,除非特殊情況,沒人會拒絕這項工作。

然而,即使阿爾貝利涅亞是這樣的怪物,他們也絲毫不想反抗她。

雖然常以悼念死者為理由,但實際上主要出於衛生考量。

「把絞肉和洋蔥揉在一起,做漢堡排如何?」

曾經是人的絞肉。

戰場清理本身並不罕見。

若論正確與否,這確實是極其冷酷的對待。

旁邊的女子將馬尾般束起的黑色長髮隨風飄揚,皺眉看著被扔進坑中焚燒的屍體。

她瘋狂的正確性,由逃避與阿爾貝利涅亞正面較量,因懼怕失敗而逃走的巴茲拉爾自己證明。

小規模戰鬥或許在黃昏進行清理,但像這樣大規模戰鬥,花費整整一天並不罕見。

至少他們不是與阿爾貝利涅亞為敵的人。

對克蕾辛塔溫柔微笑。

這是阿爾貝蘭周邊地區自古流傳的教誨,但數百年前,當時的女王格拉巴萊涅從各種記錄中確認戰爭與流行病的因果關係,廣泛宣傳未經適當處理的戰死者屍體會成為疾病溫牀。

塔上的翠虎和克莉榭。

城牆上士兵轉身望去,看向塔上出現的阿爾貝利涅亞。

「那麼,今天做什麼呢?」

「擔心?」

他們對她個人武力摧毀投石機的畏敬並未消失,敵人仍有兩倍兵力。

挖大坑將屍體扔入,堆疊後澆油點火。

他們知道他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哇,這太慘了……」

與巴茲拉爾和林卡拉的想法相反——看到戰友屍體,對阿爾貝利涅亞產生仇恨的人寥寥無幾。

坑內如同揉捏絞肉製成的漢堡排。

「有效過頭了姐姐都有點害怕,但確實如此」

雖然給予阿爾貝蘭方兩天時間存在問題,但考慮到接下來半個月到一個月需要用於攻下烏爾費奈特。

這種精神和情境上的優勢是她創造的,每個人都正確認識到這點。

字面意義上粘稠的屍體和內臟觸感。

看著車上運送的屍體山,掉落拖曳的內臟,他們最感謝的是生於阿爾貝蘭。

「呵呵,看你精神不錯真好。禿鷹隊長和骷髏元帥助理都擔心小兔子是否孤單。姐姐也稍微安心了」

卡露雅無奈地說,抬頭看向克莉榭。

腐敗屍體若未妥善埋葬會釋放邪氣,詛咒生者。

秋冬季節或許還好,但春季氣溫上升——想在屍體腐敗前清理是自然的,特別是位於下風的埃爾斯倫方面,這是急務。

這是他們對自己的辯解。

從城牆上觀望的男子們亦是如此。

在這期間忽視並踐踏腐敗屍體攻打烏爾費奈特的想法不存在,這決定是合理的。

處理『被解體的人體』讓他們的心理狀態本就惡劣。

面對切碎屍體用投石機拋擲的她,他們只感到恐懼。

比起講道理卻失敗,即使不義也要取得勝利——這想法是正確的,而她正是這理念的化身。

肉烤焦的氣味——油爆裂的聲音。

她無疑是冷酷無情的殺手,但她的話在某方面包含真理。

「好孩子,比起以前坦率多了。姐姐很高興」

抱著嬌小身軀微笑,克莉榭也微笑——然後舉起手指,有些自豪地對卡露雅說:

「哼哼,克莉榭和以前不同了。稍微成長了一點」

「……?呃,成長……」

卡露雅看著懷中少女,歪頭。

隨意解釋為或許長高了一點。

雖然克莉榭在精神和肉體上似乎毫無變化,但以她敏銳的感知能力。

哪怕只長高一根頭髮也會堅稱是成長吧。

「是嗎。這麼說確實小兔子看起來稍微有點威嚴了」

「真的嗎?嘻嘻……」

隨意附和稱讚,克莉榭雙手捧臉高興地搖晃。

這位小公主一點都沒變,但只要她高興就好。

「有什麼計劃嗎?」

「嗯,沒特別的。檢查完叮噹鎧的情況就結束了。之後想做點料理……」

「哦,不錯啊。好久沒喫小兔子親手做的菜了。要做什麼?」

「嗯,讓我想想……」

克莉榭少女般抬頭,看著被拋入坑中的屍體思考,

「把絞肉和洋蔥揉在一起,做漢堡排如何?」

對卡露雅溫柔微笑。

卡露雅看向『漢堡排』坑的方向,臉部抽搐說道「那還是免了」並搖頭。

「是。……阿爾科薩斯,帶幾名騎兵去確認」

「傳令呢?」

這絕非無意義。

這是政治平衡考量,防止路卡紮恩獨佔攻破阿爾貝蘭的功勞。

「是。到現在還沒有……」

我方完全未預料到這點,作為突襲是絕佳機會。

循環出錯可能是物資裝載出問題——例如無法集齊所需數量——或天氣惡化。

他們不是沒選擇,而是無法選擇——這樣想更合理。

但突破本身並未失敗。

「北方阿納和南方加爾卡,都沒有攻擊報告。非常安靜」

雖然北部行動失敗。

「……何事?」

但他們大多數已經在精神上受到深重創傷。

用於後勤往返的城市距此兩天路程。

「……後勤物資還沒到?」

爆炸造成的損害雖然巨大,但若能反覆製造那種規模的爆炸,敵人本可以再等待一會兒。

強行讓他們衝鋒也不會取得戰果。

正因如此,必須在此之前攻陷烏爾費奈特。

至少可以趁混亂送入一定兵力進入城牆內,擾亂敵方。

——他們理解情況僅在片刻之後。

「是!敵方城門打開了」

防止這點相當困難。攻城戰中攻方掌握主動權。

深知這點的巴茲拉爾和林卡拉,自然將注意力轉向這方面。

但無論哪種情況都應有快馬傳令。

出於危險考量未詳細調查,但巴茲拉爾至少認為這不適合大量生產。

巴茲拉爾．路卡紮恩不再將他們視為戰力,決定讓他們從事後勤護衛和搬運物資等後方工作。

正面無國家能敵——但這國家慘敗時,總是因內部紛爭、政治因素。

處理同伴屍體並參與解體工作的他們對阿爾貝利涅亞極度恐懼,已不再適合作為士兵。

「打開了?突破了嗎?」

至少在攻下烏爾費奈特前,他們都無法真正發揮作用。

然而沒有——明顯不對勁。

但當天傍晚。

五天前物資運送順利,按計劃今天馬車應再次運來物資。

敵人使用的是利用魔水晶的爆炸物——從北牆逃出的士兵和俘虜獲得的信息,未爆炸魔水晶上精細的魔術刻印。

此次由米努奧斯．納特里亞斯,皇帝次子被法王廳指名擔任指揮。

士氣低落的士兵會影響同伴士氣。

但這僅是壓力——巴茲拉爾考慮像北部一樣,夜間使用精銳部隊突破奇襲。

埃爾斯倫的法王廳主導聖戰——會組建巨大後勤軍。

神聖帝國幅員遼闊,人才眾多。

兩天休戰結束,近5000名俘虜被送回埃爾斯倫。

「傳令!!會議中抱歉冒犯閣下!!」

兩天返回,一天休息和裝載,再兩天返回。

不,考慮這風險,殲滅主力的利益仍然巨大。

林卡拉思索著回答,巴茲拉爾眯起眼睛。

「……後方負責人是納特里亞斯吧」

對方認為時間能為他們帶來勝算。

他堅信這點,事實也應如此。

立功的是路卡紮恩。

然而,說到底只是後勤軍。

「到目前為止沒有」

對方爭取了兩天時間。

聽取各種報告的巴茲拉爾皺眉。

被叫到的男子敬禮後匆匆離開。

納特里亞斯對此感到不滿是自然的,這也可能是某種陰謀。

神聖帝國軍計劃次日早晨重新開始攻打烏爾費奈特。

不僅僅是北部軍,也可以等到包括巴茲拉爾所在東部軍進入後再行動。

目送他離去,林卡拉轉向巴茲拉爾。

不存在愚將的優柔寡斷。

但對方沒有選擇這麼做——是否害怕誘敵入城的風險?

精銳強行突破,開門——這本是不錯的策略。

他是果斷勇猛的將領。

「……先派人往後方確認」

因此,第二次突破會成功。

又或者城市發生叛亂或暴動。

「不,情況很奇怪,還沒有攻下城牆——」

巴茲拉爾無視報告站起,走出大帳篷。

林卡拉等人跟隨在巴茲拉爾．路卡紮恩身後。

——正如所聞,烏爾費奈特的門已開啟。

從那裡出現的不是士兵——而是黑色巨人。

傳聞中在北區肆虐的怪物。

同時,本應前往後方確認的偵察騎兵全速騎馬奔回巴茲拉爾面前。

「閣下!!2萬規模的敵軍從東方——」

觀察出現的敵將,她將手中麵包上下撕開。

城牆上翠虎背上,少女——克莉榭．克里斯坦德周圍是黑色盔甲士兵。

穿著甲冑的諾贊．維爾賴也在那裡。

「麵包夾著絞肉。嘻嘻,維爾賴將軍,要喫嗎?」

「不,我就不用了」

苦笑著拒絕,克莉榭轉向另一側。

向卡露雅遞出半塊麵包問要喫嗎?

卡露雅說那我就收下了,接過麵包看向地平線。

城牆高三十尺——可以望見很遠。

——遠超神聖帝國軍能看到的距離。

「按計劃進行真是太好了。……爺爺們也來了,情況已經就緒」

傍晚——染成藍色的遠方出現黑影。

無數翅膀和狼圖案旗幟在烏爾費奈特各處揮舞。

利用獅鷲騎兵機動性,處理敵方傳令兵同時逼近烏爾費奈特。

空中飛舞著獅鷲獸羣。

「……全軍出擊,結束了」

2萬精銳切斷神聖帝國侵略軍後方,獲取物資後西進。

神聖帝國敗因在於貪婪——阿爾貝利涅亞出現的時機正是他們生存的最後分岔路,許多戰史學家如此評論。

「維爾賴將軍」

「是」

日夜交界——在不確定混合的天空下。

阿爾貝利涅亞在當時確實是與龍同等的存在。

諾贊舉手,號角聲響起。

——阿爾貝利涅亞讓軍隊從王國北部大幅迂迴,如同先前對薩爾謝卡戰一樣,通過米克納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