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話 伏魔殿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4821 字
白色之都——王都阿爾貝納利亞。
在其王城的謁見之間正在舉行會議。
「恕我直言,這樣實在太過專橫了,女王陛下」
連綿的柱子支撐著抬頭才能看見的天花板。
如血般鮮紅的地毯鑲著金色邊框。
左右排列的貴族都是王國知名的大貴族,中央深處——小臺階上的寶座上正襟危坐著一位嬌小的少女。
透進的陽光將金髮染成紅色,理性的紫色眼瞳。
身著白色禮服的身影美麗無比。
女王克蕾辛塔對臣下——阿卡薩科斯公爵的話語歪頭,露出困擾的表情。
「但是,要整頓叔父浪費的王國財政需要諸位的協助。為了王國的國防,重整軍備刻不容緩。這您應該也明白吧?」
「但是,就因為這樣就要降低分配金額什麼的......」
貴族中有些人被委以管理領地的職責。
不過,那終究只是管理——表面上所有土地都是國王的,因此獲得的稅收也是國王的。分配金就是在這種名目下,給予管理領地的貴族們的部分稅收。
克蕾辛塔想透過降低這個金額來整頓國家財政,但當然不可能得到貴族們一致的讚同。
收入減少沒人會高興。
瘦高蓄著長鬍鬚的老人——阿卡薩科斯公爵的話是可以預料的。
「從設立軍校開始,女王陛下在各處都投入新的嘗試......但看財政的話,首先該檢討的不就是那些地方嗎?因一時興起就降低分配金,我們的生活會過不下去的」
「軍校多虧許多貴族捐助,國家財政支出可說是微不足道......至於市民小學也基本上只是建立制度而已。支出僅僅是些微的補助金,不值一提」
市民小學——這可說是在城市裡建立的一套機制而不是學校。
街道上大多都有國家持有的會議廳等設施。
在那辦公桌上。
阿卡薩科斯顫抖著低下頭。
隨著他的話,其他幾人也表示贊同。
「這也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當然,一旦國家復興我保證一定會恢復原狀。最多十年,就只是這段時間——能請您配合嗎?」
「看來羅蘭德.塞巴的私帳落入女王陛下手中了」
克蕾辛塔微笑著看著這一幕。
「請冷靜下來父親,不能失去冷靜」
克蕾辛塔在心中發笑。
這並非義務而只是奬勵。
架上和牆上裝飾著各式擺設,椅子和桌子都是上等品質。
「......看來只有我一個人在無理取鬧地表示不滿呢。請原諒我,女王陛下」
老人也像要發洩怒氣般粗暴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飲而盡僕人端來的酒。
「我在此發誓,必定會對諸位的忠誠給予相應的回報。......雖然現在很辛苦,但請諒解」
「你太天真了法雷,如果讓對方搶先,我們就完蛋了。採取消極策略正中那個不祥之子下懷」
雖然被阿卡薩科斯用要殺人般的眼神瞪著,但他堅決不看那邊。
阿卡薩科斯張開雙手。
命令有管理領地的貴族實施這個制度,讓他們掏腰包。
咒罵著,舉起空酒杯向僕人。
「都是不祥之子,該死」
這是給沒有機會學習的孩子們的恩惠,也是為了增強未來的國力,面對這樣的說法沒人能直接拒絕。
法雷.阿卡薩科斯——看起來壯年的瘦削男子皺眉看著父親失態的樣子,嘆息著坐在中央的沙發上。
——雖然到那時您的臉不會出現在這裡就是了。
「......你這傢伙」
在心中帶著嘲諷地補充,克蕾辛塔將目光投向未來。
「哈,什麼妙計不妙計。很簡單的事」
雖然年輕但是分家的人——就算聽到談話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碎片四散,僕人發出驚呼但阿卡薩科斯置之不理。
要建立學校的話確實可能影響國家財政,但支出已壓到最低。
不打算讓人有抱怨的餘地,克蕾辛塔將視線輕輕投向其中一位貴族。
「......是」
她預料會有一定數量的孩子來參加。
「關於至今的事應該都已經達成共識。如女王陛下所言,我認為降低分配金是不得已的。與周邊三國的關係還不能掉以輕心,我們的存在不是建立在王國之上嗎?」
這想必也會募到捐款,只要在開始時稍微投入些資金,之後就會自行發展。
「叫我冷靜!?這種情況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那是建在王都一等地段的大宅邸——的辦公室。
法雷皺眉看著父親。
「不,提出強人所難要求的是我這邊。請抬起頭來」
如此提升民眾的知識水平,最終通過考試任用制度來取代現有的無能貴族。
阿卡薩科斯把僕人趕出去。
「那個不祥之子明顯想把我從這個地位趕下去。......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也會遭遇同樣的命運,法雷」
等形成一定規模後,再重新建立正式學校就好。
克蕾辛塔以女王的面孔注視著他那充滿痛苦的臉。
「......這麼說來,想到那些叛徒的臉也就能理解了。身為貴族卻與豬為伍才會落得這種下場,廢物」
顫抖的聲帶發出近乎破音的慘叫聲。
「啊,阿卡薩科斯公爵,對女王陛下的言詞太過了」
從奴隷買賣到贓物交易,甚至非法藥物——這私帳是削弱對克蕾辛塔抱持敵意的阿卡薩科斯一派的最有用證據。
這是以數十年為單位的計畫——的開端。
「是的,似乎是被克里斯坦德的不祥之子趁著內戰混亂時處理掉了。大概是為了戰後的政治佈局。還以為只會打仗,沒想到腦子也挺好使」
「羅蘭德——那個豬商人嗎」
這位盤踞在王國中央的遺產派上了大用場。
一邊低聲說著叛徒,一邊握緊拳頭直到發白。
都是與阿卡薩科斯有密切關係的人,老人的臉漲得通紅。
「可惡,真是可惡!所有人都被那個不祥之子收買了!!」
「喂,你可以走了。把酒放下出去」
出聲的年輕邊境伯爵臉色蒼白,一邊冒著冷汗。
「......話雖如此,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吧。您有什麼妙計嗎?」
我也要,法雷這麼說,僕人慌忙地轉向那邊。
年輕僕人雖然害怕地顫抖,但還是緩緩倒上酒。
給教師足夠餬口的報酬,給來上課的孩子們一個麵包的機制,對民眾來說也能節省一些伙食費。
將這些一個月才用一次的設施作為教育場所,公開招募教師教導文字和計算。
把心愛的酒杯摔在桌上,蓄著長鬍子的老人——阿卡薩科斯怒不可遏。
阿卡薩科斯對法雷的話冷笑一聲。
「不過,這樣的話就有點難辦了。又得從建立關係開始」
老人額上青筋暴起,像怒吼般叫僕人拿酒來。
「當然,我很清楚。我這邊也採取了一些行動」
姐姐處理掉的大商人羅蘭德.塞巴的私帳。
上面記載著許多王國有力貴族的名字。
與剛才一轉,露出開朗的笑容。
「內戰結束還不到半年,王國正處於混亂之中。王弟派的殘黨,混亂的城內——發生什麼都不奇怪,不是嗎?」
「......該不會」
「本來王家就是血腥的歷史。十年後就沒人會在意了吧」
阿卡薩科斯理所當然地說著,舉杯喝酒。
「先王也是個沒用的男人,要是這樣的話吉爾丹斯坦還比較好。雖然打倒克里斯坦德是好事......但讓我們費了太多工夫」
看著憤恨地說著的老人,法雷嘆息著點頭。
「......我明白了。就照這樣行動吧」
「啊,但是......不要狙擊王位,那太明顯了。別太貪心。阿卡薩科斯家就是這樣延續到現在的」
「我知道。時機呢?」
「交給你。但是要在半年內」
去吧,阿卡薩科斯命令法雷,他就這樣離開房間。
獨自留下的阿卡薩科斯抱起手臂,像吐痰般說道:
「該死的不祥之子。絕對要讓你後悔小看我」
想著那如人偶般美麗的容貌。
「姐姐大人!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第一個來找我——」
紅金色的頭髮凌亂飛舞,憤憤不平。
女王一回到宅邸就像要把阿爾涅拋在後面般衝向傳來聲音的客廳,砰地一聲推開眼前的門。
「克蕾辛塔,這很失禮喔。舉止太差了」
她當場僵住。
似乎察覺到自己被責備的克莉榭不滿地看著賽蕾妮。
克蕾辛塔砰地關上門,靜靜地閉上眼。
克蕾辛塔今天第二次僵住。
「感謝陛下的美意。但天色已晚,再待下去恐怕會打擾到您。我們就此告辭」
「......?是腦子啊」
「嗯......有這回事呢」
兩人在離開房間前深深鞠躬,然後離開。
用懷疑精神正常的眼神看著姐姐。
「唔嗯......如果不行克莉榭也無所謂」
賽蕾妮像頭痛般按著頭,克莉榭瞪著妹妹失禮的行為,貝莉則困擾地苦笑。
「那時與克里斯坦德軍交戰的將軍阿雷哈.薩爾謝卡和他的將軍輔佐瓦爾查.格里茲蘭迪——這孩子帶回來的就是他們」
然後對困惑的兩人低聲說道,這位是女王陛下,告訴他們她的身分。
「初次見面深感榮幸,女王陛下。我是阿雷哈,這位是瓦爾查,我們都沒有家名。在旅途中與克莉榭大人相遇,承蒙她的恩情邀請到府上」
克蕾辛塔歪頭看向賽蕾妮。
「與兩位的談話已經結束了。還有些事情需要向女王陛下稟報......今天就請兩位先回去吧。......之後會派人去找你們,決定住處後請告知地點」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進入房間。
「嗚嗚......」
「萬分感激。那麼告辭了」
克蕾辛塔自然地靠近克莉榭,抱著她的手臂坐在沙發上。
「好。阿爾涅,抱歉能請你送客嗎」
「是,明白了」
「......」
克蕾辛塔疑惑地問道:
克蕾辛塔的臉頰迅速漲紅,雙手提著包裹追在快步走的女王後面的阿爾涅喊著「克蕾辛塔大人?」
賽蕾妮從架上取出羊皮紙,熟練地寫了一筆交給兩人。
「哪有那麼簡單。既然是來報恩的,那就更不能拒絕了,那樣太失禮了」
然後調整了幾次呼吸後,用眼神示意阿爾涅打開門。
散發出的氣質——舉止和微笑無不體現著女王的風範。
這就足夠了。在王都為了住宿費這種小事冒充王國元帥名號的膽量,沒有人會有。
「......算了,既成事實也沒辦法了。不管帝國如何,有理由沒理由他們都會來進攻」
賽蕾妮疲倦地點頭。
阿爾涅雖然不解為什麼要關門,但還是很普通地打開門請克蕾辛塔進去。
「嗯——......那您說該怎麼辦」
「嗯......是這樣呢。反正都一樣嗎」
「欸,那個......啊......?」
「住宿時用克里斯坦德的名字......等一下」
兩個男人愣住了,互相對視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是這個意思」
「啊呀,是客人呢。失禮了」
一邊不滿地看著一如既往能幹的貝莉的身影,繼續說道:
女王克蕾辛塔優雅地微笑,
「是阿雷哈先生和瓦爾查先生。回來的路上偶然相遇就帶回來了......比起這個你在掩飾什麼啊。要是門壞了怎麼辦——唔」
「......啊?」
紅茶適時地端到她面前,加入充足的牛奶和蜂蜜。
貝莉一邊看著克蕾辛塔拼命想掩飾的樣子,一邊摀住克莉榭的嘴。
「克、克莉榭大人,這個先......」
「好、好的,請這邊走......」
賽蕾妮發出響遍整個房間的深深嘆息。
「姐姐大人,能為我介紹一下嗎?」
「那兩位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不會中的不會啊。究竟是什麼神經才做得出這種事」
「不會吧......就算是姐姐大人也不會......」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在接待客人的場合。
裡面有一位陌生的茶金色頭髮的英俊青年,和一位獨臂老人。
「......真是的。真想看看你頭殼裡裝的是什麼」
一邊噘著嘴不高興地說,賽蕾妮又是唉地嘆了口氣。
「克莉榭聽說他們想報答賽蕾妮才帶回來的,如果不行的話說再見就好了不是嗎」
賽蕾妮站起來捏住克莉榭的雙頰拉扯。
「記得內戰前與神聖帝國的戰爭吧?」
兩人立刻慌張地站起來,手放在胸前行禮。
「與克莉榭結緣......是這樣啊。請慢慢品茶」
「阿雷哈.薩爾謝卡......聽說是年輕就獲得聖騎士稱號的優秀將軍呢。好像輕易就打敗了東部的卡爾梅達將軍。從戰力來看似乎不錯」
「是啊......父親大人也很謹慎地對付他。......比起被其他國家搶走,讓他留在這裡可能更好」
帝國的強大主要在於遊牧民出身的騎兵。
精通在馬上射箭的熟練輕騎兵——而且敵方擁有數量優勢,指揮的還是輕易打敗東部將軍卡爾梅達的阿雷哈.薩爾謝卡。
就連號稱王國最強的克里斯坦德軍都選擇謹慎策略避免野戰,就是因為知道他的優秀。
要不是有克莉榭,克里斯坦德就會一直被牽制在那裡。
「問題是內部呢......在這種時機被這樣攪局可有點麻煩啊」
「......時機?」
克蕾辛塔向賽蕾妮點頭,啜飲紅茶。
然後把臉貼在克莉榭臉上蹭。
「多虧姐姐大人給的帳本,情況還算穩定......但問題是阿卡薩科斯公爵。他意外地不露破綻很麻煩呢。要是姐姐大人能幫忙的話,有個很簡單的解決方法」
「是要克莉榭幫忙嗎?」
克莉榭歪頭,克蕾辛塔微笑著說:
「我想請你除掉阿卡薩科斯公爵。他實在太礙事了」
她用可愛的少女臉龐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