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話 躲貓貓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5684 字
奧爾甘在象上仰望天空,用手掌掩面。
右翼——那本陣的旗幟倒下。
然後其中一支插上艾爾卡爾的首級,再次立起。
從開戰不到半小時的時間。
失去兩名戰獅子長和將軍,加爾沙恩右翼完全喪失組織抵抗力——像蜘蛛子四散般放棄維持戰列往某處奔跑。
有往東山逃跑的,往南部草原奔馳的——士兵中也有逃向這邊尋求合流,即使陷入這種情況仍展現在奧爾甘麾下繼續戰鬥勇氣的勇者,但最多也就3000人。
其餘或在戰列中被虐殺,或逃跑。
也無可厚非。
不是一點突破,阿爾貝利涅亞的結論是全面突破。
從正面完全擊破加爾沙恩右翼。
加爾沙恩失去阿爾卡扎利斯,所有野獸被送上祭壇。
接著連續失去左翼、中央兩名戰獅子長,失去將軍。
剩下的右翼戰獅子長也很優秀,但敵人從後方推進左翼一個軍團突擊,突破中央的軍團形成包圍。
故意保持東側開放。
完全包圍很困難,而且在絕境時士兵會奮起只能戰鬥。
但給予希望的話,士兵就會像被光吸引的蟲子般,優先自己生存。
半小時前的右翼完美戰列已不成形。
變成混沌熔爐。
——一切都是士氣。
而那就是對方的目標。
「那麼——」
沒人比他更清楚對方是個瘋狂的戰爭狂。
我方的『報復』大概只有左翼,讓基爾雷亞解決加爾卡,但對方採取徹底持久戰態勢。
這局勢中蘊含的,正是那樣的『美麗』。
雖然兵力差近1萬,但差距不如數字顯示。
而且對方有黑漆精銳部隊,和大約十個不明正體的巨人。
敵右翼——加爾卡最初的突擊雖然推進一些,但之後不勉強替換士兵構築戰線。
「讓我們這樣煩惱可能就是對方的目的吧?事實上,打破右翼不是靠奇策而是正攻法。這情況確實如您所說很美麗,但形勢已經成型」
不大意,不鬆懈。
反而很可能對方取得優勢。
「阿爾貝利涅亞從正面壓倒我方,製造這情況的怪物……但那怪物是否會滿足於這種程度,還有疑問」
「哈哈哈,怎麼能不笑。有生之年是否有比這更愉快的事——就連攻陷王都時也不及這個」
「呵呵……哈哈哈哈——!!堪稱絕妙啊扎爾瓦格!? 看那個,阿爾貝利涅亞又一次超越想像,這麼輕易就消滅右翼!!」
加爾卡持久,阿爾貝利涅亞解決這本陣。
「這本陣和阿爾貝利涅亞的戰鬥——這形勢太過美麗」
——一般情況下。
問題不在於對方擁有不明正體的巨人和異常的投槍兵。
只有資深部下和扎爾瓦格冷靜。
認為這裡是勝負關鍵。
而且有那麼大士氣差的話,戰鬥就會這樣結束。
雖然有疲勞,但敵人幾乎是完整的三個軍團。
因為右翼面對一半敵人崩潰的情況,本陣也開始動搖。
「……不成體統啊副議長。這不是能笑的情況」
奧爾甘不看右翼而是看向左翼——加爾卡和基爾雷亞。
阿爾貝利涅亞的初動很精采。可說完美。
「……有這可能。那邊纔是主力,這可能性」
「……」
雖然不像那個加爾卡,但能展現這麼漂亮的突破也無話可說。
要打倒加爾卡需要相當時間。
那想法正是奧爾甘這將軍的大意和無能。
會見加爾卡和阿爾貝利涅亞,奧爾甘將這疑念轉為確信,正因如此決定全力尋求早期決勝。
「……太過完美了」
一開始就瞄準這形勢。
這情況,奧爾甘不得不背向左翼。
應該是這樣的策略。
一開始就全力以赴——不,10萬對5萬,這情況沒這個必要。
扎爾瓦格認真思考著說道:
——阿爾貝利涅亞充分整備打倒我的條件。
短短不到半刻——在這時間讓右翼崩潰的原因,在自己的決斷。
「你認為不可能嗎?不,也可能是其他什麼」
遲滯我方最左翼的迂迴,採取持久戰態勢。
右翼發生的衝突已經只是完全的屠殺,對方大概沒有太大傷亡。
如此短時間右翼崩潰——是不是因為情況太過而發瘋。
掩面下奧爾甘扯動臉頰。
事實上,我方優勢被逆轉,考慮士氣的話不利在我方。
「但本陣不能再分出更多兵力。作為萬一的準備也不能保留太多預備。應該全部讓基爾雷亞將軍應付」
「……副議長?」
「完美……?」
扎爾瓦格皺眉嘆息。
那樣即使初動被推回也能用厚度承受,能給艾爾卡爾和兩名戰獅子長思考的餘裕。
而且全力突擊被壓制,讓士兵產生無法挽回的士氣喪失。
——5萬挑戰10萬。那一定有戰術奇策,奧爾甘這樣認定。
按常理,如果不多想用單純推進形式就不會變成這樣。
原因不在艾爾卡爾,也不在他部下,而在自己。
超過萬人的戰鬥贏家不到100人死亡,輸家卻有數千人死亡這種結果時有發生。
10萬對5萬的情況變成7萬對5萬——不,2萬3000對1萬5000。
慌忙變換陣形的部下害怕地看著突然笑出來的奧爾甘。
認為大意纔有被敵人利用的空隙,這本身就是錯誤。
奧爾甘沒注意到這點,被牽著鼻子走。
「……加爾卡將軍那邊也有那種巨人?」
也就是說我方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不利條件下戰鬥。
「誰都會這麼想吧。認為這裡是勝負關鍵。阿爾貝利涅亞會在這裡狙擊我的首級進攻」
那是當然——不對。
如果只是單純推進,不會變成這樣。
問題在於面對這些從初動就投入全力。
但正因如此,才產生這結果。
——因為對方就是要從正面砍落我方最大一擊。
不管怎麼看加爾卡都不像能突破的樣子。
應該獻上毫不吝惜的讚賞和敬意。
「……理由是?」
超越預料的戰列突破。右翼完全崩潰。
就算產生同樣結果,奧爾甘也能有餘裕對他們敗逃採取某些手段。
如果奧爾甘站在對方立場一定會進攻。
聽到這話奧爾甘垂下眼睛點頭。
輸在揣測對方意圖。
奧爾甘也受到不小衝擊,因此可能過度警戒。
「傳令!告訴基爾雷亞要準備敵人主力在那邊時的突破!旗手,先下達防禦陣形的指示!」
基爾雷亞有5萬5000兵力——最初打算本陣5000,3萬應付敵人,2萬迂迴。
但看到失去阿爾卡扎利斯、右翼戰象感到危險吧。
把迂迴的2萬改成1萬5000,讓面對加爾卡的正面更厚。
對加爾卡正面有3萬5000兵力加上本陣5000。
相對加爾卡在右翼後方分配近5000防禦迂迴遲滯,正面2萬5000。
不過,加爾卡採取從左翼的斜線陣。
就算可能突破,能在距離上迫近本陣的也是中央和左翼1萬5000——三個軍團之一吧。
當然基爾雷亞也理解這點,在正面保持兵力厚度——但基爾雷亞採取這行動是否英明,就不能全然稱讚。
最初削減迂迴2萬時,基爾雷亞就採取守勢。
放棄在敵人突破前強行包圍壓制的進攻選擇。
決斷太早了。
結果奧爾甘也只能叮囑他固守戰列防止突破。
奧爾甘抵擋阿爾貝利涅亞攻勢,同時基爾雷亞打敗加爾卡,孤立阿爾貝利涅亞再由兩軍擊破這選擇消失。
此後需要一邊和阿爾貝利涅亞軍戰鬥,一邊注意基爾雷亞和加爾卡的戰況。
之後能做的話,也就是讓對方調兵過來——但不管如何,加爾沙恩完全採取守勢。
主導權在對方。如果那就是目標的話?
戰鬥開始,象的狩獵開始時克莉榭把後續交給加倫開始移動。
「……在哪裡,阿爾貝利涅亞」
一是障礙物。
「……?」
把毯子鋪在下面,懶散地趴著支著雙肘的是克莉榭。
後悔和罪惡感——想到至今的辛勞,考慮被賦予責任的重大,不是能輕易接受的事。
然後一邊啃著路上麵包店買的麵包,從這裡悠閒地看著戰場。
參與賈雷伊亞.加謝亞的工作班全員都在這裡。
工作班——一名獨腿士兵握著掛在胸前的魔水晶說道。
甚至不清楚她什麼時候從翠虎身邊消失。
也很可能碰到另一個令人擔憂的事項。
是受重力影響,還是有其他原因——不管怎樣,魔力會往下落。
但問題是敵我識別功能。
雖然每個人都微弱,但聚集這麼多的話體內產生的魔力會提高魔力密度,可能影響魔力之光。
「克莉榭說過危險喔,內奇。嗯,一些損害在預料中。這次是第一次在實戰使用叮噹鎧,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修好就行了」
透過塔上胸牆的縫隙啃著麵包觀戰,嘟著嘴拍打著腳。
另一個問題是——魔力比較容易聚集在地表附近。
記錄阿爾貝蘭軍使用的鎧甲,光學讀取判別這非常高度的功能雖然具備,但這是戰場。
特別是這裡是戰場。
雖然掌握很多情報,但人的注意力有限。
「……非常抱歉。沒想到在那情況下敵將會衝出來…」
是能用魔力之光傳遞命令的優秀物品,但有兩個問題。
把顯眼的翠虎留下,和米亞他們藏在第一軍團影子裡進入納克里亞。
基本上賈雷伊亞.加謝亞是自律兵器。
毫無疑問混在某處——但為何不展示那存在。
會按照命令,如果說要殺就會一直殺敵人直到被命令停止。
或者,那嬌小身材——也許我們只是沒注意到,這異常戰果背後有她的身影。
可能只是我和奧爾甘沒注意到。
如果魔力之光被某些障礙完全遮擋,命令就無法傳達。
要提升士氣的話,沒有比那更好的存在。
而阿爾貝利涅亞軍完成本該不可能的右翼完全突破這攻擊讓奧爾甘煩惱。
鎧甲破損、頭盔消失等各種因素都可能導致誤動作,而且敵人辨識不得不變成「非友軍全是敵人」這極端形式。
是自己的賈雷伊亞.加謝亞被艾爾卡爾摧毀的士兵。
留在後方的翠虎。阿爾貝利涅亞不在那裡。
如果不小心衝入加爾卡軍,很可能會去殺穿特製鎧甲的大隊長和軍團長。
情況推移如想像,阿爾貝利涅亞軍初動就殲滅敵右翼,但克莉榭對叮噹鎧不滿。
「嗯……話說回來真是笨呢。雖然堅固但劍斷了的時候,完全不行呢」
考慮因此產生的不便,從越高的位置放光越好,選擇塔上這位置作為發信基地也是這原因。
魔力雖然乘風在大氣中飛舞,但失去運動力就會立即下降到地表附近。
考慮到濃密的魔力結晶魔水晶基本在地下產生,魔力就是容易下落的東西。
臉上露出悲痛。
為了和本陣衝突保存體力的可能性很大。
在初戰就失去能帶來戰場革新性改變的賈雷伊亞.加謝亞。
奧爾甘警戒的原因也是從那之後就沒看到那銀髮。
「說得對,正是如此扎爾瓦格。如果這情況下加爾卡突破,不管怎樣都沒贏的機會。……預備部隊就交給你」
奧爾甘睜大眼睛苦笑。
但面對阿爾貝利涅亞,「不可能選項」已不再存在。
然後點頭。
魔力本來就是會對人的意志反應而行動不穩定的東西,從發信機發出的魔力之光容量也不大,容易受影響。
——在塔上。
扎爾瓦格的眼睛只是在戰場上搜尋跳動的銀髮。
在象上從高處俯視戰場。
如果打倒阿爾卡扎利斯的怪物在前線奔跑,比現在更——不,現在敵人士氣已達最高點。
奧爾甘優秀的頭腦提供無數敵人的可能性。
看似不規則的魔力,其運動有一些規律性,其中之一就是被吸引到地面。
賈雷伊亞.加謝亞區分敵我是根據士兵穿戴的鎧甲。
因此基本上需要從外部下達前進方向和戰鬥方式的指示,這就用到發信機閃閃亮。
王國、阿爾貝利涅亞的祕密兵器。
將軍要從無數可能性中排除不可能選項,找出正解。
「誰能奪取對方將領首級,重要的只有這點。戰術只是達到這目的的手段。不是嗎?」
「副議長。戰鬥終究是單純的」
即使阿爾貝利涅亞不出現在前面,也產生最佳結果。
最初有提案在杖尖安裝讓操作者隨行賈雷伊亞.加謝亞,但那樣操作者可能會死,而且操作者可能會跟丟賈雷伊亞.加謝亞所以否決。
在塔上的原因是確保視野——還有使用發信機閃閃亮0;克莉榭命名1;。
「是。……但我理解您的擔憂」
「……是」
扎爾瓦格說著看向阿爾貝利涅亞軍。
雖然預先記憶像科爾基斯和貝吉爾這些穿特製鎧甲的人,但加爾卡軍就沒有這個。
目前基本沒有大問題,如果有問題的話——
「重量……嗯——要用重心判別嗎,不過那樣如果裝甲剝離就麻煩……讓他們自己看會比較好嗎……」
連手臂巨劍斷了都沒注意就繼續揮舞的那一個。
本來就不是為了對付實力強的魔力持有者。
最初目的是橫掃戰列。
不過,死得太難看了。
如果能正確判斷自己情況,就不會那麼丟臉。
也許能撐到阿雷哈和科爾基斯到達,現在還活蹦亂跳。
克莉榭一邊嘟噥著改善方案一邊不滿。
賈雷伊亞.加謝亞在這次的戰果驚人。
單純平均每臺切碎近百人。
但那戰果在她看來理所當然——只是她製造的殺人機器取得應有成果,她只注意其缺陷。
冷淡的紫色眼睛遠望站在戰場的賈雷伊亞.加謝亞,檢討現狀問題、不足之處。
這短時間十二臺斬殺千人,損壞一臺。
面對超乎常軌的戰果,那裡沒有喜悅。
只思考如何能殺更多人的效率。
站在旁邊的班長奈加爾看著她這樣子感到背脊發冷。
她純粹、溫柔——而且異常。
看著自己製造的兵器奪取無數生命,既不歡喜也不悲傷,她的眼睛只注視數字。
操作沒有感情和生命的魔導人偶,奪取許多生命。
就只是這樣而已。
少女不高興地皺眉看著內加爾。
克莉榭說完站起來,從塔的另一側跳下。
注視左手義手閉上眼睛。
『你看,上次戰鬥黑的也死了很多,奈加爾他們也失去手臂腳。但這種製造的士兵手腳飛了修好就行,壞了重做就好……這樣就安心了吧?』
對帶著忠誠行禮的內加爾。
不管這兵器多麼冷酷,知道她根本的理由。
「……敵本陣開始行動了」
「內奇,負責向克莉榭大人發信號」
她製造這個的理由是為了我們。
「……奈加爾」
鼓起臉頰啪啪踩著地板的克莉榭無比可愛。
「是!什麼事」
為了重視的事物,能毫不猶豫將其他化為虛無。
「是!」
「敵人預備開始迂迴時從這裡發信號。克莉榭去下面文斯里爾那裡」
而且她有才能。
「啊,好像是呢」
奈加爾對回應的堅定微笑,手按在掛在脖子上的發信機。
「明白了!」
正因知道她充滿愛意談論宅邸時的可愛,正因接觸過她的溫柔,才凸顯出與此相反的她的扭曲。
「失去一臺賈雷伊亞.加謝亞很痛但要轉換心情。如果因為恐懼這個變得膽小,死的就是在前線戰鬥的夥伴們。要想著我們現在握著的發信機裡有夥伴的性命。賈雷伊亞.加謝亞的角色正是成為士兵的盾牌,被破壞」
至少對奈加爾來說,不用思考。
是該為能在她身邊感到高興,還是該感到害怕。
如果成為阻礙就會這樣殺盡世界所有人吧。
奈加爾他們努力不去想、不去感受的難以言喻感情,在她那裡大概不存在。
「是」
「是!」
內加爾苦笑著皺眉看著戰場動向。
奈加爾知道這點。
如果能不受損害獲得勝利,她大概連用這方式奪取十萬條命都不會產生疑問。
比誰都冷淡地看待榮譽榮耀的她,那英雄行為也被記在血色帳簿上。
對她來說,戰場的生死只是帳面上的減法。
因為她擁有能實現這點的智慧。
「和剛才一樣等喵喵或阿雷哈的信號,或到一定距離就突擊」
「抱、抱歉……」
「從這開始沒有顧問。更要打起精神」
「叮噹鎧、閃閃亮。雖然明白想說好話,但這種事作為班長的你要好好做到纔行喔」
——她不期望戰爭的英雄傳說。
克莉榭再次看向戰場,瞇起紫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