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話 卑鄙者

五大國戰爭後三年。

雷明公爵家——王都一等地的這座大宅邸充滿幸福。

「好可愛。聽說是男孩……」

因嫡子阿爾桑古誕生。

去年阿雷哈以贅婿身份與泰克萊亞結婚,在許多貴族為不孕煩惱之際,很快就得子。

母體與嬰兒皆無恙,新生兒發出洪亮啼哭。

今天元帥賽蕾妮、阿爾貝利涅亞克莉榭和副手艾魯加前來送賀禮。

賽蕾妮說完,身著軍人正裝的阿雷哈點頭回應:

「是的,瓦爾查和米爾卡爾茲大人自孩子出生起就一直喜不自勝。泰克萊亞和我只希望能平安誕生……」

「讓大家操心也有我的責任」

泰克萊亞疼愛地抱著熟睡的嬰兒,臉上卸下嚴肅,綻放溫柔微笑。

「畢竟繼承家業還是男孩好。女性家主總讓人不安——」

說到一半看見賽蕾妮,慌忙搖頭。

「……抱歉。失禮了」

「呵呵,別在意。對女性而言生產是大事,希望兒子繼承家業是人之常情吧」

賽蕾妮苦笑,艾魯加似乎想轉移話題:

「……不過,我能理解老人們喜悅的理由。孩子體格健壯精神十足。雖然這麼說有點不當,但對視他們如親生子女的他們來說,這孩子就像孫子。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確實。他們兩位長期照顧我們」

阿雷哈贊同地笑著。

然後,注意到專注盯著嬰兒的克莉榭和貝莉。

貝莉迅速摀住她嘴,賽蕾妮見狀無奈嘆息。

「大家都感受到和平的珍貴吧」

克莉榭獨自歪頭,靠著賽蕾妮看向貝莉。

泰克萊亞嘆息,賽蕾妮和艾魯加笑了。

「……我也該考慮了吧」

「戰爭使人珍視平靜無事的日常」

「我覺得骷髏的臉很有趣啊……」

艾魯加附和賽蕾妮,房間氣氛頓時微妙。

貝莉注意到,沉默微笑。

「真是令人羨慕啊。我倒是被妻子說,幸好兒子長得不像你」

泰克萊亞察覺周圍視線,突然意識到自己過於執著,臉紅低頭道「讓您見笑了」。

回到府邸,克莉榭房間。

「一直思考戰事的我,戰後只覺得疲倦。坐在樹蔭下突然注意到旁邊盛開的花,感到愛意……不知不覺,就有了家庭」

阿雷哈苦笑。

顯然聽過很多關於克莉榭的事,雖對克莉榭投以崇敬目光——但十分緊張,見面問候時她脫口而出:

「沒關係,呵呵……我一開始也覺得有點像玩具猴子。而且我瞭解阿爾貝利涅亞的性格,請別在意」

「呵呵,看你們幸福真好。父親母親也曾爭論我像誰……可能到處都有這種事吧」

「哈哈,畢竟經歷了一場大戰」

「啊,你這孩子……」

賽蕾妮捏克莉榭臉頰。

「…………」

「不要再起暱稱了你這笨蛋」

被稱為花的泰克萊亞表情複雜,臉頰通紅。

阿雷哈指著自己。

一直給人起動物綽號的克莉榭——不太明白什麼是傻話,但這是姐姐命令。

「應該更像母親吧。不像我,眼睛是藍色的」

「……其他部分像阿雷哈。我的頭髮沒這麼淺金」

「沒什麼,看圖鑑時就覺得,嬰兒有點像猴——唔」

克莉榭雖面露困惑但點頭,貝莉也一臉為難地鬆開手。

雷法斯．法倫是百分百像母親的美少年。

「……對不起。她缺乏常識……」

「嗯,真難理解……」

「唔!」

賽蕾妮喝著紅茶突然說道,穿著圍裙連衣裙的克莉榭歪頭。

『……臉不太有趣呢』

「像阿雷哈」

「……如果長得像想叫骨骨,前些日子有點失望」

泰克萊亞愉快地聳肩,賽蕾妮再次道歉後瞪視克莉榭,在她耳邊說「別說傻話」。

賽蕾妮微笑撫摸她頭髮,克莉榭靠在她背上。

「怎麼了?」

然後看向泰克萊亞。

「珍貴……」

「最近各處都有很多孩子呢。黑旗也在慶祝有孩子的事」

「哈哈,能這麼說只有克莉榭大人了」

前陣子因事拜訪艾魯加宅邸,介紹了他六歲的兒子,但讓克莉榭失望。

「啊」,似乎領悟什麼,克莉榭也微笑。

「比起剛出生時,感覺越來越像阿雷哈了……」

克莉榭思考,「嗯」地呻吟。

臉頰被捏時,克莉榭開心靠近。

「嬰兒時期都這樣。慢慢會——」

阿雷哈和泰克萊亞相視苦笑。

阿雷哈語塞,但泰克萊亞也並非獲勝。

艾魯加不語,露出慈祥0;邪惡1;微笑,賽蕾妮輕笑出聲。

只有克莉榭「嗯」地歪頭。

賽蕾妮永遠記得少年被憧憬的阿爾貝利涅亞失望評價後的表情。

「……你怎麼能若無其事說這種羞人的話」

「你真是會走路的無禮……」

「考慮什麼?」

「結婚的事。克里斯坦德家終究需要繼承人」

克莉榭僵住,站起。

「賽蕾妮,要嫁人了嗎?」

「笨蛋。要結婚也是招贅。我是家主,怎麼可能外嫁」

「不過」,賽蕾妮看著穿睡衣依偎貝莉的克蕾辛塔,嘆息。

「……招贅也有諸多問題」

老實說,這府邸幾乎不容外人進入。

逮到機會就親吻的接吻魔,王姐克莉榭。

不像女王的隨性模樣,對女僕和姐姐撒嬌的女王陛下。

若結婚,要繼續同住非常困難。

「繼承人有什麼用?我真心疑惑」

「啊……?」

「冒險懷孕生子毫無好處。若真需要繼承人,從外面領養不就好了?」

騎坐在貝莉大腿上。

睡衣皺巴巴,姿勢雖不雅,但表情意外認真,似乎無意嘲諷。

確實是純粹疑惑,克蕾辛塔歪頭。

「若像野獸遵從本能繁殖也就罷了,理性思考的話,當家的賽蕾妮大人親自生子毫無意義。這種危險且只有壞處的任務應該交給適當人選」

「……你真直率」

「因為我絕對不要。若生出像我和姐姐這樣聰明的孩子還好,若辛苦結果生出像賽蕾妮大人或阿爾甘大人這樣愚笨的孩子就太悲慘了」

「……笨蛋」

看到這情景貝莉輕笑。

「……這種地方最卑鄙了。你這狡猾鬼」

「……當然,我不是說不該考慮……但若基於責任或習俗考慮結婚,建議放棄。看到阿雷哈大人和雷明公爵,您就想到這些事,我能理解……」

「……拜託別再講我的故事了。太尷尬了」

「……接受你的思想會變得不堪」

「不想讓這家風紀更亂,我」

「請原諒,我的嘴……」

克蕾辛塔極其厭惡威脅安全感的事物。

這就是貝莉想表達的。

克蕾辛塔信任賽蕾妮僅因賽蕾妮首要之人是克莉榭。

溫柔大褐色眼眸,略帶紅色睫毛。

必然地賽蕾妮主要由貝莉照顧,有許多不願被提及的往事。

「什麼意思?」

貝莉愉快地眯眼。

賽蕾妮無奈地說,撥弄頭髮。

「雖說法不當,從理性角度看確實如克蕾辛塔大人所言。若小姐有意中人另當別論」

單手抱住想掙扎的克蕾辛塔,限制她行動。

「至少,我認為克莉榭大人所願就在此處」

字面上,是不把女王當女王的對待。

看似微不足道,卻是重要問題。

「是的,據我所知沒有這樣的人」

「……我貪心,所以希望大家幸福。小姐、克莉榭大人、克蕾辛塔大人……還有我」

「即使三十歲你大概也會說『小姐還年輕』吧」

「……這次我支持克蕾辛塔大人」

「但您不討厭吧?」

若賽蕾妮最重要的人變成鳥籠外的人,克蕾辛塔必定輕易切斷對賽蕾妮的信任。

然後再次嘆息。

「但小姐才剛滿二十——」

「小姐也該坦率些。若能拋開體面,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事物」

貝莉意味深長地看向克莉榭,賽蕾妮臉微紅瞪視貝莉。

突然話題轉向克莉榭,她困惑歪頭,思考後點頭。

由克蕾辛塔信任、信賴之人構成的小鳥籠。

克莉榭走上前,說「不該這樣說話」,捏住克蕾辛塔臉頰。

「即使想要家主大人和自己血脈的孩子,若心不在焉對方也可憐……實際上也會有各種不便」

「我不記得你何時站在我這邊過」

「呵」地微笑,輕甩及背的紅髮。

「呃……嘻嘻,是的。大家幸福最重要」

無論何時小姐永遠是小姐,她說。

「你真奇怪。正常應該想獨佔」

「對我而言小姐不是王國元帥兼邊境伯爵賽蕾妮．克里斯坦德,克莉榭大人也不是阿爾貝利涅亞,克蕾辛塔大人也不是女王陛下。……我認為人生中沒有比個人關係和情感更優先的事」

不可能有新外人進入。

「嗯……你沒關係。但這樣下去我就要成為老姑娘,不得不考慮各種問題」

「……目前沒有」

「唔……」

「你、你這……」

「……勝利者的餘裕?」

「小姐稍微墮落點可能剛好」

貝莉邊說邊用手掌物理封住克蕾辛塔嘴巴。

母親因協助父親工作忙碌且不擅家務,而貝莉常在府邸且能幹。

「……如同我認為小姐成為老姑娘也無妨,我對小姐也有相同想法」

「……你真狡猾」

然後,貝莉視線轉向膝上與姐姐玩鬧的克蕾辛塔。

嘆息後看向似乎未完全理解談話的克莉榭,揉眉心。

「……聽著聽著突然說這種無禮話。不敬」

正因克里斯坦德家的特殊性,克蕾辛塔才能安心在此生活。

「呵呵,小姐只是忘了」

至少會住在別處,而這將使克蕾辛塔對賽蕾妮的信任喪失。

若賽蕾妮讓她無法由衷安心,將無法維持過去關係。

「呵呵,我也想起小姐出生時,姐姐和家主大人」

她言下之意十分明確。

賽蕾妮瞪視,貝莉含糊微笑。

無奈地說,貝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