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夢想

城塞配備了一定程度的設施。

有能進行簡單鍛造的設備，僱用的工匠進行簡單的武器保養。

似乎在克莉榭睡覺時賽蕾妮把彎刀拿去磨，今天是來領取。

「克莉榭大人，那個，關於劍......」

「......總覺得，好輕......」

從鞘中抽出的彎刀，變細了兩倍，不，甚至更多。

本來就因為之前與神聖帝國的戰鬥變細了，但和剛買時比起來已經細到無法想像。

原本就小巧的彎刀變得更小，像菜刀般可靠的前端也變得纖細。

「不，那個......因為缺口太嚴重，整理成這樣。雖然已經盡力......」

完全不一樣。

克莉榭呆然地看著變得像羽毛般輕的劍。

「可以想像是經歷了多麼激烈的戰鬥。能撐到現在不折斷是靠克莉榭大人的技術，和這把劍本身的品質吧。究竟砍了多少人......」

「......784人」

「欸？」

「啊，說錯了。這次用這把劍砍的是593人。......太差勁了」

克莉榭看著變細的劍，垂下眼睛。

三枚金幣。高級品。一萬個南瓜。

照重量來看大概浪費了三千個南瓜吧。

「......盔甲和骨頭太多了。如果更小心使用就不會變成這樣......變得這麼細。沒能好好珍惜」

貝莉使用心愛的菜刀已經十幾年每天都在用。

正因如此必須根據用途正確使用。

克莉榭從掛在脖子上的小袋中，取出一枚小銀幣交給男人。

就算過度使用但如果只是切肉的話不會損壞到這種程度，對克莉榭來說真是打擊。

好好做該做的事，把那辛苦當作理所當然的人對克莉榭來說就值得評價。

像跳舞般砍殺敵人的樣子讓敵人陷入恐懼深淵，連友軍的背脊都凍結。

擷取一面的兩種評價奇妙地不會混合而並存，看入迷於她柔和安靜微笑的男人，思考自己是哪一邊。

看磨來的劍，多少能想像持有者的技術和劍的使用方式。

但是，開始使用這把劍還不到半年。

克莉榭歪著頭，然後微笑。

說她雖然討厭爭鬥但因為有力量，所以才揮劍。

物品要珍惜。這是在村子裡格蕾絲教的其中一件事。

克莉榭偷看左右後，稍微踮起腳尖。

「那樣的話......會有點困擾」

貝莉輕輕親吻撫摸她的頭後苦笑。

理解那是砍斷骨頭和盔甲，被無數人肉磨損的痕跡時，背脊發寒。

克莉榭買這把劍是兩年前。

「這樣也很好切的樣子，但使用方式可能要改變了。啊......對了」

無論如何，遠遠看到跑向使用人抱住的樣子，只是個小女孩。

「因為很辛苦，給你當謝禮，賽蕾妮說的」

克莉榭最近在沒人的時候總是這樣。

「好的」

「我明白了。那麼另一道做牛肉燉菜如何？剛送來很新鮮」

與此相反，說她比外表看起來更像個小女孩。

深深鞠躬的動作很有禮貌，男人慌忙阻止。

她為沒能做到這點感到羞愧。

雖然親吻是常有的事，但最近特別喜歡被親吻的樣子。

她說即使是普通的工具用久了也會習慣，會產生感情。

「欸嘿嘿......好的」

貝莉會好好保養用過的工具，讓廚具永遠閃閃發亮。

散發著喜歡喜歡氣息的克莉榭不知是不是因為前幾天的休息而嚐到甜頭，撒嬌變得更激烈了。

「對不起。雖然磨刀是工作，但還是給您添了麻煩。以後會更加珍惜使用」

被血凝固的握柄——恐怕我正在磨的這把蠻刀是這個世界上砍殺最多人的劍吧。

「所以如果這樣一直要求親吻的話，即使克莉榭大人說不要我也可能整天都在親吻」

克莉榭眯起眼睛，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到白皙的臉頰染上紅暈。

男人雖然有些彆扭但還是接受並低頭。

說她是能笑著殺人的冷酷殺戮者——無情的異常者。

因為工匠本來就有薪水，所以這是本來不需要的支付。

「......要更小心使用纔行呢。磨刀也花了很多工夫」

關於克莉榭的評價傳聞大致分為兩種。

「嗯——......想喫貝莉做的南瓜焗烤」

對克莉榭來說劍就是殺人用的菜刀，屬於廚具同一類。

克莉榭緊緊抱住。

輕笑著撫摸臉頰，分開身體。

「不、不......五百人......」

她喜歡「該做的事」這個詞。

一邊看著食物庫放的食材，兩人一邊談笑著選擇食材。

「呵呵，我也是喔。能很好地感受到克莉榭大人的喜歡」

「不、不用道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貝莉也是如此。

產生無數缺口但缺口不是銳角而是圓潤。

磨刀匠則是因為另一個衝擊而僵住。

克里斯坦德擁有的美麗怪物。

年幼少女的外表，與傳聞內容在男人心中終於一致。

男人終於理解了在城內流傳的傳聞。

「......下次要忍到喫完飯纔行喔」

本來就不吝惜禮貌的性格，對這樣的人特別有禮。

「十、十分感謝......」

「克莉榭大人，今天要做什麼呢？」

但看到像鋸子般的彎刀時，困惑於是如何使用的。

「......最喜歡和貝莉親吻了」

「從小狗變成啾啾的老鼠了呢」

「請繼續加油工作。做得很好」

中年工匠——雖然沒開店但長期受僱於軍中磨劍。

溫柔地親吻，撫摸那美麗的頭髮。

男人看入迷於可愛的笑容，目送克莉榭的背影和搖曳的頭髮。

「那貝莉，那個，再一次就好......」

變成口頭禪的對話。

克莉榭把手放在臉頰上，害羞般搖動眼睛。

雖然害羞但看起來很開心，那純情的樣子無可救藥地可愛。

就連會魅惑人的水精——大概也比不上這個少女。

看著她時貝莉偶爾也會湧現想一起變笨的慾望。

「呵呵，總之先煮飯喔」

「好的，那個......」

克莉榭一邊選擇食材一邊小心地放進貝莉拿著的籃子。

就這樣出來時太陽被城牆遮擋，變得昏暗。

向站崗的衛兵打招呼，開始走路，

「咦，不是克莉榭妹妹嗎......！」

明亮的男性聲音。

看過去是眼熟的臉。

不是士兵而是商人。

「啊，商人先生」

「......？」

貝莉有些疑惑地低頭，被叫住的克莉榭從記憶中尋找臉孔。

來過村子的商人的臉。

比以前穿著整齊一些。

周圍的士兵對用妹妹稱呼克莉榭的男人露出驚訝。

貝莉回答克莉榭想問的事。

「如果克里斯坦德也是商人之家就好了」

「以前是來克莉榭村子的行商人。媽媽他們過世後，給了克莉榭很多蔬菜。說是服務」

「謝謝您。今天是來辦事......從瓦茲拉商會來的」

「......家主大人也不用死，賽蕾妮和貝莉也不用遭遇危險，克莉榭也不用做討厭的事一直和貝莉還有賽蕾妮在一起。......就算變成現在這樣的情況，逃走就好了」

「雖然沒怎麼碰那邊的部分，瓦茲拉如何呢？」

「啊......原來如此」

「恭喜您，商人先......雅爾茲先生」

對她來說信用比起感性的感覺，更重視利害關係。

「......啊」

貝莉溫柔地、高興地微笑。

瓦茲拉是以食品和衣料為主的商會。

貝莉露出理解的表情，男人溫和地微笑看著克莉榭。

克莉榭像是在思考般點頭。

「啊，初次見面，我是商人雅爾茲。以前做行商，去過克莉榭妹妹......不，克莉榭大人住的村子幾次」

「克莉榭想要的只是很簡單的東西。不用賽蕾妮做危險的事就能得到的。......比如說在某個山裡，和貝莉他們一起啊。如果都在克莉榭身邊，克莉榭能保護一切，就能安心......」

大概是有工作。克莉榭目送他，看向貝莉。

「商人是重視利益和不利益，信用的人。從這個意義來說，也許對克莉榭大人來說比較容易理解關係」

「我也喜歡如果的假設。但是，同樣是如果的話，我更喜歡想未來的如果」

「......原來如此」

「......？」

「......他們對克里斯坦德很好。商會也在這邊投入相當多錢，考慮那使用方式的話可以說是在賭克里斯坦德」

雅爾茲再次低頭離開。

克莉榭看著男人掛著的銀天秤項鍊。

「......名譽啊大義啊，克莉榭有時候不太懂賽蕾妮和其他人說的話。知道那是一種信念。但不懂為那信念選擇死亡的價值觀。......死了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雖然說再來買東西，但那之後就再也沒見。

前些日子與神聖帝國的戰鬥中克里斯坦德請求協助的就是瓦茲拉。

「雖然收了很多蔬菜，但還沒再去買就離開村子......」

貝莉靜靜等待她的話。

「好的。謝謝您。一直受到商會很多幫助」

克莉榭也聽說過從行商變成商會所屬商人相當不容易。

在天秤臺座部分刻著瓦茲拉。

商會保證商人的身分，有商會的資金和信用才能進行大宗交易。

與阿爾納皇國也有相當深的關係，以王國北部為中心做生意。

「如果王弟派勝利，他們的利權會被王弟派的商會奪走。這對商會來說應該是不希望的事。可以說是與克里斯坦德同船——只要沒有重大事件就會一直是我們的盟友」

歷史比克里斯坦德更久遠。

表示所屬商會的東西。

克莉榭稍微思考後說道：

貝莉摸摸她的頭說：

「啊，沒關係。不要在意。雖然想過也許是克里斯坦德的克莉榭大人......果然是」

說出來很難表達，克莉榭垂下眼睛。

「未來的？」

「那就安心了」

「世界真小呢。雖然見過幾次面，沒想到是克莉榭大人的熟人」

「之後生意順利開了店，能加入商會了。那種行商現在交給兒子」

「......啊。但這樣克蕾辛塔就一個人很可憐呢。嗯......」

「......祈願幸運女神阿爾賽的引導。最重要的是，很高興看到您平安的樣子。一直擔心之後過得如何」

克莉榭像是想起什麼般低頭。

通往大商人之路首先要從加入工會開始。

「長得真大......變得好漂亮。一直擔心之後過得如何」

雅爾茲低頭。

貝莉稍微垂下眼睛。

「......聽說了克里斯坦德邊境伯的事。一定很辛苦吧」

像嘆氣般繼續說：

「......是這樣啊」

「商會今後也會保持同樣的關係。雖說是偶然，但能這樣朝同一方向再次相遇必須感謝神明。如果有什麼需要請說一聲」

因為代替賽蕾妮處理兵站相關的計算和結算，貝莉腦中有與各商會的交易和關係的大部分資訊。

必須是在城裡開店的，可信賴的商人才能加入。

「原來如此」

——所以，才會想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貝莉苦笑。

加入商會是所有商人的憧憬。

像是要抓住模糊的什麼般，重複著。

貝莉拉著克莉榭的手，開始走路。

「一開始可能有點不方便，但一定很快樂。沒有不安......但是，賽蕾妮說那大概做不到。賽蕾妮有克莉榭不太懂的重要東西，就算強行帶賽蕾妮去，賽蕾妮也不會開心，這樣的話，克莉榭也，總覺得......」

「是的。......這叫做夢想喔」

一邊走一邊撫摸克莉榭的頭，繼續說：

「......家主大人的事已經無法改變了。就算去想如果當時怎樣，過去的事也無法改變。但未來的『如果』的話，努力的話說不定能實現。......所以我比起過去的『如果』，更喜歡做這樣未來的『如果』的夢」

——就像之前說的緣分一樣吧。

貝莉咯咯笑著仰望天空。

黃昏的天空，藍色和茜色交融。

「......在深山裡，悄悄地。呵呵，我明白克莉榭大人想說的。克莉榭大人的夢想，和我一樣呢」

「......一樣？」

「是的。安靜而簡單，雖然有點無聊和不便......但能和所愛的人們在一起，沒有不安。我也，和克莉榭大人想著一樣的事」

雲的影子深沉濃厚。

太陽落下前的茜色更加耀眼，但漸漸被夜晚的黑暗吞沒。

但不會陷入黑暗。

溫柔的月亮和星星的閃爍，溫柔地照亮凍般的天空黑暗。

直到耀眼的太陽再次從東方出現。

貝莉望向雅爾茲離開的方向。

「那位先生也是一邊做行商一邊，一直夢想著擁有自己的店，加入商會，成為出色的商人吧。因為為此努力，才能實現夢想得到幸福......現在也許又在做新的夢」

夢想也有大小之分，她靜靜笑著。

「......夢想就像照亮黑夜的月亮。即使太陽下山夜晚來臨，度過被月亮照亮的夜晚後，太陽又會升起天空變得明亮。如果能想像會有美好的明天到來，即使現在很辛苦也能努力」

貝莉握住克莉榭的手。

「我......夢想著再次在宅邸每天和克莉榭大人一起做料理，和小姐們一起喝茶......那樣的日子理所當然地持續下去的未來。如果能抓住和平那就能實現，是個小小的夢想呢」

克莉榭有些害羞地。

「好的。......我答應」

「而且為了實現這個大家都在努力......一定能實現的夢想。不用擔心，只要好好努力現在」

——想像的話，總覺得。

「......好的」

「......克莉榭，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但克莉榭大人的話不能太努力。像這次這樣的事請盡量避免。如果克莉榭大人就這樣一直沒醒來該怎麼辦......一直，在想」

纏繞在一起不會鬆開。

但在腦中浮現那景象，繼續說：

您覺得如何呢克莉榭大人，她微笑著說。

「小姐們一定也想著同樣的事喔。這裡一定也有很多人希望抓住和平，過著那樣微小的日常」

克莉榭想要的，也只是那個而已。

半年前為止，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

克莉榭點頭，仰望貝莉。

把手放在胸前，用眼瞼溫柔包覆眼眸。

「克莉榭也想和貝莉一起做料理，和賽蕾妮她們一起喫美味的東西，開茶會。希望那能一直持續......」

只是這觸感，就奇妙地感覺能理解什麼。

克莉榭也緊緊回握。

「是這樣嗎。呵呵，那麼我和克莉榭大人是擁有同樣夢想的同伴呢」

「能答應和我一起實現夢想嗎？」

「......是的，一樣」

「但是，克莉榭也很喜歡，貝莉的夢想」

兩人就這樣一直走在通往廚房的路上。

像是要交纏般重新握手。

貝莉緊緊用力握住交纏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