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話 觸感

克莉榭回來後,嘗試了所有可能的手段。

純粹的藥物、魔術訓練、術式刻印——

病情有所改善,進展略有延緩——然而,始終未能痊癒,情況毫無好轉。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過去,隨著時間流逝,貝莉的發作愈發惡化。

昏暗房間內架上排滿書籍和藥液。

王城地下實驗室中,一位穿連衣裙的少女專注地將手放在透明圓柱上。

她分解魔水晶,化為液態魔力——書中稱之為『生命之水』。

圓柱內,充盈的生命之水中,漂浮著一具女子的裸體。

半靈質的魔力轉化為物質,

從無到有構築肉與臟器,塑成的人,赫然是人類本身。

長長的赤紅秀髮——與她深愛的女僕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閉著雙眼,毫無反應,僅靜靜漂浮於液化魔力之中。

克莉榭眼眶泛黑,調整呼吸。

她合攏掌心,斷開自身釋放的魔力。

屏息片刻。

克莉榭凝視著那身影,但結果辜負了她的期待。

「啊……」

創造的睡美人從邊緣開始溶解消失於生命之水中。

片刻後,克莉榭呆望著恢復原狀只剩液體的圓柱。

「……!」

她惱怒地握緊右拳,猛擊桌面。

「……失敗了?」

「但是,還沒有……」

但無法完全停止被稱為半靈質的魔力運動。

「……姐姐纔是我擔心的」

克蕾辛塔看向克莉榭右手,眉角下垂。

龍棲息山中是為吸取地脈魔力。

已半成為克莉榭牀鋪。

如今這魔力肆意吞噬周圍魔力。

「不管有沒有成果,這是您說過的。……您不想讓阿爾甘大人擔心,對吧?」

身後的門開啟,出現一張與她幾乎相同的面容。

吞噬增長的魔力被排出,調節體內魔力量,形成循環——問題是擁有人類身體的貝莉無法做到。

「即便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完美身體,移植大腦。那也有風險。若停止時間成功,至少給我們解析世界的時間」

情況與前不同。

「解除前若未分解,我們有充足時間」

如飢餓野獸吞食獵物——可如此比喻。

克莉榭目光動搖。

分解與重構涉及貝莉魔力的兩種特性。

「我知道克蕾辛塔在擔心我。但沒事的,克莉榭只是有點睡眠不足,這種事早就習慣了……克蕾辛塔,你去貝莉那邊吧。暫時放棄肉體,從另一個方向——」

「有進展的……只差一點點」

切除空間停止時間可停止物理時間。

「姐姐,……該休息了」

然而,完美再現肉體卻無法達成。

多次試驗後得出結論:在魔力充盈的環境或可維持。但此次實驗——卻依然,肉體消融於魔力之中。

構築肉體本身,耗時雖長但並非難事。

問題在於貝莉體內變質的龍魔力。

然後說一句「對不起」。

「……貝莉呢?」

克莉榭注視克蕾辛塔,微笑親吻。

克蕾辛塔凝視克莉榭,說道:

但都無法根本解決,克莉榭轉而想到打造一具新肉體。

一旦貝莉魔力耗盡,時間恢復瞬間肉體就會分解。

不足時甚至將血肉轉化為魔力。

對貝莉身體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已經嘗試過。

但這也不順利。

即使不然,外部也無法介入。

焦慮中的徒勞最是傷神。

冰冷聲音。

克蕾辛塔接著說道。

「不好好睡覺只關在這裡。……這樣下去姐姐比阿爾甘大人先撐不住」

克蕾辛塔說著,撫摸克莉榭臉頰。

利加雷伊所說『食物』確實如此。

它們不食肉食,而是靠魔力生存。

「失敗了。身體無法維持」

「姐姐。我和姐姐都已盡力。我們一定能解析一切。……只是缺乏時間,姐姐應該明白」

魔力構建的肉體仍帶有魔力特性。

克莉榭頭暈目眩,險些倒下,克蕾辛塔急忙將她擁入懷中。

「與阿爾甘大人約定三天休息一次?已經第五天了」

「……若分解了呢?」

龍的部分尋求魔力,原有人類魔力補充——如此維持平衡。

即使停止時間魔力仍緩慢運動。

甚至血肉都被變質魔力纏繞、重組——她產生的魔力已非人類魔力。

克莉榭目光動搖,克蕾辛塔說:

「……,現在似乎還好。今早似乎沒睡好」

魔力吞噬必定會耗盡貝莉源生魔力,可能分解血肉。

紅金閃耀的秀髮搖曳,少女低喚「姐姐」靠近。

停止時間確實是一種選擇。

「…………」

——魔力依循與這個世界不同的法則而存在,這是兩人結論。

拿出手帕默默包紮。

「即使有風險,還是該停止時間。既然做了這麼多卻無成果,那麼——」

木板扭曲,手掌滲血——垂下眼簾的少女,身軀不住顫抖。

「……不行。現在停止,貝莉身體會怎樣。而且,克蕾辛塔也知道那樣不會停止」

克蕾辛塔說著,讓克莉榭坐在沙發上。

若無外部維持就無法保持肉體狀態,會回歸魔力。

即使排出這些魔力,體內仍產生帶有魔力吞噬特性的魔力,她已必須從外部攝取魔力維持身體。

「若真的只差一點,我不會反對姐姐意見」

「姐姐也要一起來。請至少在牀上休息一下。不然我就不回去」

克莉榭靜靜地點了點頭。

沐浴後用餐,處理手上的傷口。

什麼也不做,就這樣上牀。

因為克莉榭發燒了。

「……對不起。下次我會從另一個方向——」

「請不要勉強自己。今天就先休息吧……疲憊時思緒也會堵塞」

「下次一定馬上,好好地,克莉榭……」

貝莉親吻她,然後用手掌覆蓋她眼瞼。

然後用手掌蓋住她的眼瞼。 輕撫著發燙的額頭,讓她閉上眼睛。

片刻後,安眠藥似乎生效了。

克莉榭終於如失去意識般入睡。

貝莉擔憂地注視她,在額頭放置濕毛巾,觀察的克蕾辛塔說:

「藥效會持續一整晚,今晚她會這樣好好休息。」

「……是嗎。醒來時準備些湯——」

「你也該睡了。已囑咐阿爾涅準備。你臉色那麼蒼白,病人不該添麻煩。兩個人的任性我可應付不來」

克蕾辛塔瞪視貝莉說道,貝莉注視她的眼睛,點頭。

和克莉榭一樣——貝莉最近也幾乎沒怎麼睡。

身體長期貧血,健康狀況不佳,臉色也很差。

她不情願地坐在牀上,皺起眉頭。

克蕾辛塔湊近觀察她表情。

溫柔擁抱並輕笑。

貝莉笑著,繼續:

克蕾辛塔坐在旁邊,抓住她手臂抱住。

臉貼著臉蹭。

克蕾辛塔也未問及指為何事。

克蕾辛塔默默接回杯子,放回桌上。

貝莉微笑接過,喝下。

身體崩解時感受到的劇痛,正是因為處於危機狀態。

「那當然。請慢慢品味痛苦。……如水稀釋的葡萄酒」

頭靠在她肩上,說「真是廢物」。

若給予過強止痛藥,可能延誤處理。

貝莉臉色扭曲,眉間緊皺。

克蕾辛塔撫摸貝莉腹部,瞇起眼睛。

「……一天天接近死亡的感覺如何?若不介意,我想聽聽。」

倚在貝莉肩上舉起雙手,抱住貝莉頭部。

「不能用更強的了。請忍耐」

指尖刻下複雜術式,魔水晶如融化般進入桌上杯中。

察覺被抱住的手臂緊繃,克蕾辛塔轉身。

未說明何事。

「……有點擔心,也有些寂寞吧。」

她移開視線說道。

魔力充滿體內——至少能再活過一天充滿痛苦的日子。

「呵呵,若哭喊克蕾辛塔大人會溺愛安慰我嗎」

如確認觸感般,放下長睫毛。

「本想慢慢折磨殺死你,這樣反而遺憾。原本懲罰該由我執行」

「……你」

「抱歉。給克蕾辛塔大人添麻煩了……」

她的日常就是如此重複。

「但我比起被溺愛更喜歡溺愛他人。大概性格和心地都不好吧」

克蕾辛塔低頭,說「沒趣」,向後靠。

她的身體狀況日益惡化。

克蕾辛塔低語「真是無可救藥的女僕」。

不能給予過強藥物以至無法感知痛楚。

貝莉微笑著,愛憐地撫摸她的頭。

貝莉撫摸克蕾辛塔臉頰。

伸手拿起牀邊桌上魔水晶。

輕笑著,一如往常控制的笑聲。

「意外地不可怕。只是……」

撥弄紅髮,流動,玩耍。

「每天喫飽就睡,區區女僕過得真好命。還讓女王照顧你。明白嗎」

「……是的」

然後繼續:

「……不,稍微舒緩些」

她拉著貝莉躺上牀,自己也鑽進被窩。

拿起杯子遞給貝莉。

——午夜時分。

疼痛是指標。

將克蕾辛塔抱起放在膝上。

「止痛藥沒效嗎?」

「不過,真是活該。過去的不敬終於遭到懲罰了嗎?就算你哭得狼狽不堪也無妨哦。」

回答「是」,抽出手臂。

「我早就知道你沒什麼用,但沒想到居然沒用到這地步。」

片刻後,貝莉回答:

「呵呵,這樣更舒適……請容許我任性」

背對著她,緊緊抱住她的手臂。

看窗外月亮傾斜判斷時間,計算上次服藥後經過多久,立即從牀邊桌上拿起藥瓶。

將將魔水晶液化融入杯中,含入口,輕觸貝莉的臉頰,脣瓣貼上。

「……」

她操縱口中的液化魔力,直接送入貝莉的喉嚨深處。

撫摸她背部以免吐出,確認身體狀況,調整魔力狀態。

——幸好不嚴重。

只是常見的發作。

夜間特別頻繁。

應該是意識問題。

貝莉至少在操控魔力方面很優秀。

清醒時她自己保持警覺,掌握調節體內魔力。

但睡眠時無法保持警覺。

經常因疼痛醒來,反復淺眠。

淚眼朦朧的空洞眼神望向克蕾辛塔,克蕾辛塔再次撫摸她臉頰。

緩慢分開雙脣,說「沒事的」。

貝莉靜靜點頭,調整呼吸。

觀察她的同時再次將液化魔力含入口中。

透過親吻送入,貝莉自行吞嚥。

紫色的眼瞳凝視著,僅僅撫摸她的臉頰,用舌尖舔去她嘴角溢出的液體。

「……好好休息吧」

隨後,克蕾辛塔輕觸自己的脣瓣。

「…………」

貝莉點頭,閉上眼。

直到眉間皺紋消失,她發出平穩的睡息入睡。

直到她睡著,一直凝視著她臉龐,持續撫摸她的臉頰。

她低下頭,將臉埋進貝莉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