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話 龍的盟約者

龍的聲音響徹周圍一帶。

那聲音與其說是傳達語意，更像是直接在腦內迴盪的奇妙聲音。

因龍的出現而慌亂的民眾更加混亂，城下街陷入混沌。

此時在那裡出現超過人身高的翡虎，騷動自然會更加劇烈。

穿過人羣，踏過屋頂，讓翡虎奔向王領。

克莉榭橫坐抓住牠的體毛，用聲音和魔力傳達目的地。

儘管是陌生的土地，翡虎卻很好地理解克莉榭的意思。

王領前——守衛的士兵看到翡虎的身影雖然繃緊身體警戒，但看到騎在上面的少女，他們立即讓開道路。

在王都，沒有不知道她名字的人。

穿過王領的大門跳進去，很快就到達宅邸。

「克、克莉榭大人？」

「艾爾維娜，好久不見」

在宅邸前等待賽蕾妮他們回來的艾爾維娜，突然看到眼前出現的翡虎——那巨體讓她差點腿軟，靠在門上。

然後看到從翡虎背上跳下來的克莉榭的身影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您平安無事。那個，傷......」

看到從毛皮外套露出的破損連衣裙和繃帶，她稍微垂下眉尾。

看到這樣的艾爾維娜克莉榭伸展身體，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沒關係。也讓艾爾維娜擔心了，對不起。......但是，現在全部都、都解決了，請安心」

「是、是的，不......我、我不值得您道歉......」

一邊說一邊眼角含淚，慌忙用手指擦拭。

不管怎麼向這個叫克莉榭的少女解釋，自己感受到的恐懼都傳達不到，而且她的態度就像說明已經結束了一樣。

「克莉榭大人！」

雖然在想該怎麼辦，但只要通過一級市街就漸漸平息了。

「呱嚕嚕太粗魯所以不行」

「不，這是理所當然的。這是特別任務希望能得到事後同意」

盡量不搖晃貝莉的身體穿過走廊，經過樓梯。

和來時一樣造成巨大騷動，有點麻煩。

不等回答，克莉榭就跑了。

比起製作時，解除需要的魔力很小。

「是。當然了。也無法向部下交代」

「......是」

翡虎疑惑地超過她，好幾次回頭看著跑得很慢的主人，但是…

「是、是！」

「那我去去就回。......阿爾涅要把平底鍋收拾好」

首先為什麼是平底鍋。

稍前方能看到米亞和阿雷哈、塔格爾和柯林茲等人在指揮整理民眾。

克莉榭默默看著她，微笑。

一眼就能看出是猛獸。她想問的不是這種說明。

「呱嚕嚕，不能喫掉艾爾維娜喔。要乖乖的」

雖然是四足行走但身高比艾爾維娜高出許多。

「但是，剩下的待會再說......得去貝莉那裡。能幫我看著這孩子嗎？」

雖然沒想過這種狀態會有什麼變化，但看到那樣子還是鬆了一口氣。

被克莉榭這樣說，呱嚕呱嚕地叫著配合她的步調。

她甚至沒注意到進來的克莉榭，雙手緊緊握著平底鍋。

在牠面前豎起手指說的話更加激起艾爾維娜的恐懼，但克莉榭當然沒注意到。

但面對被留在這裡和這猛獸獨處的現實，雖然感到恐懼但也只能點頭了。

阿爾涅肩膀一跳轉身，看到克莉榭的身影就那樣癱坐在地上。

「是......這樣嗎」

克莉榭老實地感佩著走過那條路。

「......請把平底鍋還回去。那個是貝莉最喜歡的......真是的。如果粗暴使用她會生氣的」

「呱嚕」，不知道是否聽懂，名叫呱嚕嚕的猛獸像是回應般低吼。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但只說了一句就走近牀邊。

掌心朝向，描繪出幾何學紋樣。

黑旗特務一邊安撫陷入混亂的民眾一邊在克莉榭奔跑的王都中央大道上開出道路。

「阿爾涅，開門」

「不愧是禿鷹，真會察言觀色呢」

出現在前面並跑的是達古拉。

肩膀到手臂的肌肉大概有艾爾維娜腰部那麼粗。

「......是呢，允許你。但這次就算了，不要太常做這種事喔。被罵就麻煩了」

還有在街上悠然奔跑的翡虎。

紅色頭髮，端正的臉。

阿爾涅慌忙跑向玄關打開門，克莉榭也跟著。

「克莉榭大人…」，發出可憐的聲音，呆呆地回答。

艾爾維娜也微笑著點頭。

「......在做什麼？」

隔開世界的無形牆消失，貝莉稍微粗重的呼吸聲迴響在房間。

出現的是穿著黑色盔甲的男人們。

出到外面對兩人說。

克莉榭皺眉，將臉頰貼在她頭上。

眉頭稍微皺起看起來有點痛苦，身體帶著嚴重的熱度。

「啊！？」

「龍、聽說龍來了，為、為了以防萬一要守護阿爾甘大人......」

時間停止的貝莉，和離開時一樣的樣子。

立即拉下牀單，將穿著睡衣的她抱在懷中。

抱著這種狀態的貝莉，無法踏過屋頂前進。

出現在王都的龍。

「這、這孩子......」

「照顧宅邸的事，謝謝你」

用魔力從外面解開鎖，裡面有拿著平底鍋站在通往走廊的門前的阿爾涅。

警戒走廊打算做什麼。

「是呱嚕嚕。在危險的時候救了我......是克莉榭的恩貓吧」

把艾爾維娜留在翡虎面前，她就這樣飛上二樓。

前往的是貝莉沉睡的、自己房間的陽臺。

要用那個平底鍋對付龍是打算怎麼做。

雖然失禮但達古拉一邊跑一邊敬禮。

未經許可以訓練以外的名義調動隊伍是不被允許的。

情況特殊，可以用抑制民眾混亂為由辯解，只要能得到事後同意就能解決，但說是否合適就不是了。

對認真的他來說這是罕見的行動——但現在的達古拉不是作為軍人，而是作為終生效忠的主君在看待她。

他知道她的女僕貝莉被刺傷的事。

之後她消失的理由大概也在那裡。

聽到龍的話也大致理解了事情。

那麼幫助她就是自己的職責。

達古拉立即以自己的判斷調動部隊追隨她就是這個理由。

「但是突然消失就算了，沒想到會騎著龍回來真是令人喫驚。雖然已經習慣這種驚奇事了」

達古拉望向她懷中像少女的女性，看到翡虎皺眉。

周圍混亂最大的原因就在那裡。

注意克莉榭不在意的事就是他的職責。

「那個巷子往左。我來帶路，已經清空了人羣」

「嗯，拜託了」

克莉榭在達古拉的帶領下，與在門前清空人羣的卡露雅會合。

「呵呵，小兔子總是讓人喫驚呢」

就這樣被像往常一樣輕浮地說著通過人羣。

——就這樣再次來到龍前。

達古拉和卡露雅稍微在前面停下。

『過去隨心所欲貪食我們屍肉的渺小之物，很多都承受不了血而死亡。再多就會過量了』

像是看著虛空，像是在打瞌睡。

「是這樣嗎......？」

不可思議地那血彷彿有自己的意志般，像是被吸入般消失在她的嘴脣中。

緩緩地將嘴脣重疊。

一次又一次擦拭溢出的水珠，疑惑地注視著它。

愉快地、斷續地魔力波動。

朦朧的眼睛是否還在夢中，看起來腦袋還沒開始運轉。

但她確實張開眼睛，在對克莉榭說話。

如發作般的動作漸漸平息，克莉榭一邊撫摸貝莉的背一邊將臉頰貼在她臉頰上。

克莉榭聽到這話陷入思考，龍瞇起眼。

「能再次、見到克莉榭大人的話」

「......死後的、世界也能、見到克莉榭大人」

克莉榭來到賽蕾妮和克蕾辛塔面前，向利加雷伊布展示懷中的貝莉。

龍用右手在自己左臂上立爪。

一滴水珠落在睡美人的嘴邊。

然後像是按住她的下巴，讓那稍微發青的嘴脣張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為她會被壓扁——但龍的動作出乎意料地緩慢。

『讓她張開嘴』

「我就——」

「克莉榭......大人......？」

那血已經止住，水珠變成藍色霧氣消失。

滲出流下，從指尖流向那鋼鐵般的爪尖。

——過了一會兒，響起的是，

抱緊克莉榭的身體，搖動長長的睫毛閉上眼簾。

就這樣讓彼此的鼻尖相觸。

「啊，貝莉？」

兩滴、三滴——龍只做到那樣就收回手臂。

貝莉痛苦地按住胸口，藍色魔力產生包裹她的身體。

在龍面前，只是注視著那裡的兩人的身影。

柔軟地，溫柔地。

「是的，就是這樣！欸嘿嘿，咦......？」

這樣持續了一會兒，貝莉高興地微笑著分開，用拇指描繪克莉榭的嘴脣。

和平常一樣的吻的觸感。

魔力閃耀著藍光，那紅色的血變成紫色。

話語就此中斷。

貝莉疑惑地歪頭，左右張望。

克莉榭立即緊緊抱住她，穩定溢出的魔力。

但確實地微笑著，將手環上克莉榭的背。

『......雖然經過世代的交配，肉體已經習慣了血，但本來的體質就不同。如果你想用那個人的身體試試，我也不介意給你更多血』

利加雷伊布將臉靠近觀察貝莉一會兒後，緩緩地將左臂的一根手指靠近。

困惑地用手擦拭。

對克莉榭來說，是最熟悉不過的聲音。

稍微拉開身體，注視著她。

「貝莉沒有死！好好地、好好地活著喔」

有點像在作夢的大眼睛，朦朧但確實地張開，疑惑地望著克莉榭。

「但是，無論是哪個......」

「......就像太強的藥一樣嗎？」

「......不用了。真壞心呢」

沒有人開口。

「貝莉！太好了，真的......」

貝莉用雙手捧住克莉榭的臉頰，用拇指仔細地替她擦拭。

明明應該很開心，但視線突然模糊了。

「呃......好的」

「利加雷伊布先生，想請您幫助的就是這個人」

龍用爪尖指著自己。

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安靜的睡息聲，克莉榭像是安心般露出笑容溫柔地抱緊她的身體。

克莉榭輕輕放下貝莉，扶著她的脖子。

克莉榭疑惑地仰望龍，搖晃響起的是魔力之聲。

『不是說過了嗎，對你們來說太過了』

克莉榭嘟起嘴——突然懷中的身體動了。

「......欸嘿嘿，晚安」

像是抱著摯愛的人般，撫摸那紅髮，貼上臉頰擦拭眼角。

從旁邊看著的士兵們應該理解發生了什麼。

就在賽蕾妮他們背後的士兵們也一樣。

賽蕾妮和克蕾辛塔從感動的景象——一轉。

賽蕾妮露骨地，就連克蕾辛塔也稍微抽動臉頰。

『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如果沒事的話就此告別吧』

「欸嘿嘿，好的！謝謝你利加雷伊布先生。......本來想給您什麼回禮的」

『不缺什麼。數百年來首次的樂趣，作為代價這只是小事』

「嗯......但是......」

『你和我對事物的理解方式，尺度都不同。我不是說過了嗎？你不用在意什麼』

克莉榭困擾地歪頭，思考後，像是想到什麼般點頭。

「啊，那克莉榭也要給利加雷伊布先生愛——唔」

「......住手」

賽蕾妮立即用手摀住克莉榭的嘴，嘆了口氣。

克莉榭有點不滿地瞪著賽蕾妮。

「嗯......」

「不是嗯的問題。他不是說不用在意嗎？那是善意的強迫喔克莉榭。如果有人即使你說不要但還是要硬塞給你十個二十個南瓜，你也會覺得困擾吧？」

聽到賽蕾妮的話克莉榭皺眉思考，賽蕾妮無奈地再次嘆氣。

仰望龍開口。

說完龍轉身，朝北方走去。

「好的」

即使有洞仍然有力的翅膀拍動有些優美，飛舞的雪散射陽光，融化的水珠形成彩虹。

只是幸福地目送龍的背影。

地面震動雪飛揚，起飛時遠處捲起暴風雪。

『只要那個人今後不改變心意，就不用擔心。自然會持續下去』

「欸嘿嘿，雖然利加雷伊布先生不在意，但克莉榭非常感謝。真的謝謝您」

「......謝謝您，亞格爾諾斯大人。這份恩情，終生不會忘記。願您與這個克莉榭的緣分，今後也能持續」

克莉榭一邊目送這一切，一邊將臉頰貼在睡著的貝莉身上。

似乎暫且接受了南瓜的解釋的克莉榭，仰望龍微笑。

『我也要休息了。......有空的話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