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話 紡織者

雷明公爵家誕生新生命後,又過了兩年。

「——諸位雖然已學習相當知識,但結果如您所見十分糟糕。棋盤演習中棋子會按指示移動,但實際親身其中,考慮戰術視野的運用需要相當手段和努力,我想大家已經理解」

簡樸講臺前,左右是王國旗幟。

平原上聚集著超過30名年輕貴族。

這些軍校貴族基本接受兩年軍事教育。

平民出身者若達兵長以上且被認可有素質,也可獲入學資格,但軍務經驗者教育期僅一年。

去年入學的貴族正在別處接受訓練。

在此的成績將決定未來出路,最低也能成為相當於大隊長副官的參謀,脫穎而出——而這次實戰形式的指揮訓練結果慘淡,眾人無不神情肅穆,聆聽少女的訓示。

她身披外套穿著連衣裙,銀髮如雙尾垂下。

美麗嬌小的少女形象雖讓一些人困惑,但人數不多。

如今王國無人不曉阿爾貝利涅亞威名,校長艾魯加和教官們表現的敬意有目共睹。

更別說那隨意打哈欠的翠虎在她身旁。

虎高八尺,連尾長達二丈,遠看即令人生畏。

初見者皆感受其魔力壓迫而背脊發涼。

魔獸絕非能輕易馴服之物。

連被稱為英雄的戰士都需拼命相抗的對手——如此常規外猛獸竟被平靜馴服,沒人認為她只是外表所示的少女。

「重要的是掌握所有士兵位置和情況。陣形何處混亂,是前沖還是落後,命令是否傳達,要知道這些。指揮官最重要的是掌握情況」

少女舉起手指。

「今天看到不少人慌忙行動,但遇到困難時反而應保持現狀。製造片刻膠著,努力掌握情況較好。記住,所有戰術都基於正確情況判斷」

她嚴肅地說「這樣可不行」

每人都滿足地迎來終點。

克莉榭靠近艾魯加瞪視。

「……數十年」

透過戰略討論,培養從更宏觀視角俯瞰戰場的能力,此處表現優秀者畢業後才能成為參謀。

不論戰場功績和貴族平民身份都能獲得這地位的參謀職相當誘人,二年級應用教育學生態度更為認真。

——他偶爾思考。

重複簡單工作必然厭倦,渴望盡快進行實戰訓練的不滿積累,導致基礎訓練不認真——方針變更與此相關。

「看起來很順利」

有軍務經驗的學員從此階段開始,首階段課堂學習近似初等教育的複習。

「不過……說這些可能會被罵,死亡不該厭惡。……出生與死亡如硬幣兩面,活著必然有一天迎接死亡」

無需像一年級使用小手段,每人全力以赴。

「哈哈,也是。近來身邊同齡人相繼離去,思想可能變得消極」

三國戰爭結束,恰似緊繃弦線斷裂時機。

「……呃,那個」

充滿生氣就是如此形象。

喝著克莉榭泡的紅茶,扭曲嘴角微笑。

成為參謀後經過額外培養期,軍人地位至少相當於大隊長副官。

艾魯加心中也有某種認同。

去年泰克萊亞副官米爾卡爾茲也離世。

特別對未曾隨軍的貴族而言,連自由指揮百人行軍都常感力不從心,而這挫折正是訓練的目的。

無限未來寄宿在少女的臉龐上。

「哈哈,改變某事物本就如此漫長。對短短數年便能締造數百年成果的克莉榭大人而言,或許覺得這太過漫長了。」

「但是……」

「……不該這樣說。比骷髏年長許多的基斯利頓將軍都還在現役,骷髏真正變成骨頭還有很久呢」

刻意讓他們成為「頭腦發達」的學員後,耗費整整一個月進行嚴苛的實戰形式訓練,

初等教育若是字面軍事教育期,二年級可謂參謀錄用考試。

一年級的初等教育便是如此。

第一年曾循序漸進,細緻安排教育,但人性使然。

從加倫開始,這幾年逝去的人不少。

正欲反駁的少女被他撫摸頭髮。

望著訓練場聲嘶力竭熱心指導的蓋爾茨．維林,克莉榭說道,旁邊艾魯加點頭。

雖然希望繼續,但內心某處感到滿足。

王都城牆外軍校第二校舍二樓校長室。

特別是認為基礎兵力運用是戰術精髓的艾魯加,此處訓練最重視基礎。

首要任務是優先灌輸知識。

「這樣即使我不在,我留下的也不會消失」

「克莉榭講話到此。這只是訓練,失敗也不會有人死亡,沒有無法挽回的事。這是克服自身弱點的機會,請善用此機會學習」

軍校教育從課堂學習開始,透過反覆的兵棋演習,培養戰術思維。

這部分主要考驗努力,幾乎不會有落後者。然而,在他們初步掌握戰術視野後,隨即以實際用兵訓練狠狠挫其銳氣。

指揮訓練當然也在進行,但與初等教育的最大差異,在於重點放在戰略教育。

二年級的應用教育同樣以課堂學習為主。

毫無老態,充滿青春美貌。

讓他們體會操縱集團的難度——之後再教授行軍和陣形變更等基礎訓練。

「重要的是滿足。……在有限時間完成什麼。圓滿人生的結局我認為不是悲劇」

「令人惋惜。確實悲傷。但若問是否悲劇,並非如此。加倫大人對一切滿足,因此微笑離去。完成使命」

房間角落處理文件的奎內茲假裝沒聽見繼續工作。

新生兒誕生同時,老者逐漸離去。

「是的,優秀的教官已齊備,基本制度也大致成形。不過,說實話,這所學校要真正開花結果,恐怕得等上幾十年。」

艾魯加扭曲邪惡面容露出溫和微笑點頭,克莉榭也微笑。

對於無軍務經驗的年輕貴族,基本上設有兩年的教育期間。

克莉榭輕躍上翠虎,他們整齊敬禮。

沒人喜歡無趣的行軍基礎訓練,但一旦經歷挫折就能理解其重要性,這是訓練的理念。

國家安定,波根期望的軍校和參謀部機制完善。

即使理解最佳解決方案,實際執行卻是另一回事。

自己可能已完成任務。

尤其是不知辛苦的貴族青少年。

「我只是播下種子」艾魯加說道。

所以纔有這些想法。

然後看向旁邊——艾魯加。

評價也側重基礎部分。

「加倫大人的死真是悲劇嗎?」

「曾如野獸般生活的人類,逐步建立社會、制定法律、創建國家,乃至組建軍隊。無數先人撒下種子,種子萌芽,纔有了今日的我們。我亦然,為未來之人撒下種子,期盼有朝一日它能萌芽,造福後人。」

今年阿爾貝蘭又冒出新芽。

艾魯加凝視少女臉龐。

艾魯加回想葬禮中加倫面容。

接受自己死亡般,表情柔和。

只能描述為好的面容。

「……賽蕾妮也說類似的話。能以幸福心情迎接最後時刻」

「……是嗎」

「但克莉榭還是不太明白。若沒死,爺爺現在還健在,克莉榭也能一起相處……幸福會一直延續」

看著悲傷低頭的克莉榭點頭,說或許如此,然後繼續。

「老樹枯萎,終將成為肥料。世界很神奇。據說燒毀的米茲克羅內提亞已見綠意?」

「……?是的」

吉爾丹斯坦戰中燒毀的山——米茲克羅內提亞已現幼樹。

雖不如從前,綠意已開始覆蓋燒焦山坡。

「許多大樹在那火中死去,但成為養分使土壤肥沃,新樹苗成長的基礎。……人也一樣。老者將獲得的知識經驗和創造物傳授給年輕人,年輕人再傳給未來年輕人」

觀察自己如枯樹般骨骼突出、皺紋密佈的手。

「想像自己傳授和創造的東西,將被許多人手紡織發展到未來,這實在幸福」

與少女白皙有彈性的皮膚截然相反。

「我未想到的事,未來某人或許能考慮。……哈哈,如同克莉榭大人喜愛的料理,是與未見年輕人的共同創作」

「……料理」

「是的」

艾魯加彷彿回味蜂蜜般說道:

「我曾經享用的糖果,也是貝莉為克莉榭大人而做的。而貝莉也非從無開始,最初從書或某處學習。從未謀面的遠古某人紡織而來——沒有那些就沒有今日,某種意義上,那人仍以糖果形式活著」

克莉榭瞪視奎內茲,艾魯加點頭。

「……貪心嗎?」

艾魯加愉快地揚起嘴角。

艾魯加撫摸克莉榭頭髮,少女「嗯」地噘嘴。

將以往交由各個貴族的經驗性軍事教育系統化,同時提高指揮官能力、培養輔助參謀、增強信息處理能力。

每當克莉榭與艾魯加相處,通常會有不幸降臨他身上。

「是!不,絕非如此……希、希望今後繼續接受您的指導和鞭策!」

「……是這樣嗎?」

「是!是莫大榮幸,法倫元帥助理」

「是、是……!」

「感、感謝您的厚愛……」

「嘻嘻,那麼骷髏還有很多事要做呢。卡扎副官變成骷髏還得再等好久好久。他可是胖嘟嘟的」

這對克莉榭很難理解,她低語。

阿爾貝蘭建立的軍校和參謀部系統非常先進。

「沒錯。身為我直屬部下卻有軍人不該有的體形……可能太縱容了」

「哦,意外啊奎內茲。以為你最盼望這礙眼老人死去」

奎內茲面對突如其來的不幸臉部扭曲。

突然被問極難回答的問題,奎內茲僵硬地回應。

與王國元帥賽蕾妮．克里斯坦德和阿爾貝利涅亞——克莉榭．克里斯坦德共同奠定基礎的他,在成立後僅數年因年老去世。

——首任校長名為艾魯加．法倫。

「克莉榭大人溫柔成長必定因已故雙親給予的愛。加倫大人教誨仍在克莉榭大人身上,也留在阿格蘭德軍團長和維爾賴將軍心中。……從這角度看,生命形式的死亡微不足道」

「哈哈哈,克莉榭大人相當貪心」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本想將今後交給你。今後更要加倍努力」

「克莉榭希望骷髏能長壽。不是期限問題,是一直……」

看著艾魯加明顯愉快樣子,克莉榭微笑。

「是的。……但能這麼說我非常開心」

突然陷入困境的奎內茲冒冷汗回答。

兩人一同打量奎內茲壯碩的身體說道。

然後凝視少女紫瞳。

「不只克莉榭。賽蕾妮和貝莉也這麼想,連克蕾辛塔都說希望骷髏長壽。其他人也一樣。卡扎副官也這麼想吧?」

隨著時代變遷,對歷史產生重大影響,如今許多國家仍採用此係統。

「原來如此,是我誤會。因期望過高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克莉榭接受艾魯加視線,低頭。

今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