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話 膽小鬼

並不是特別喜歡料理。

只要能進到嘴裡填飽肚子都一樣。

有沒有營養，是否容易食用。

就只是這種程度，從一開始就沒有興趣。

為了償還阿爾甘的債務，克里斯坦德吐出了幾乎所有私產。

那時的克里斯坦德沒有餘力僱用傭人，那麼既然受到照顧，至少應該要把這些雜事處理好。

開始只是這樣單純的責任感。

剛買下的舊宅子對三個人生活來說相當寬敞，但波根除了書籍外賣掉了幾乎所有傢俱。

只有最基本必需品——連價值都沒有的花瓶和畫作而已。

管理這樣冷清的宅邸也不是什麼難事，一個人就足夠。

為了放棄幾乎全部資產去幫助姐姐的波根，至少要努力讓他能過著和以前一樣的生活，這樣的生活也過得還算順利。

姐姐幫助剛升為軍團長的波根，處理文書工作和各種事務。

貝莉負責宅邸內的事。

能看到姐姐幸福的樣子最重要，對這樣的生活沒有任何疑問。

洗衣服，打掃。

一邊照顧小果園和菜園，一邊摘下合適的食材思考晚餐。

通常這時候姐姐都會來廚房。

『......貝莉，已經在做晚飯了嗎？稍微休息一下嘛，真是的。如果不留一點事給我做我會困擾的』

『因為，交給姐姐的話常常要做兩次，特別是料理......』

『啊、那個......』

被直直盯著移開視線。

『和以前不同最近身體狀況也不錯。自從家主教我肉體強化後也比較不會疲倦，姐姐太擔心了』

難看，可憐，開心。

姐姐雙手叉腰，生氣地指著我。

必須變得世界第一幸福，傻話繼續迴響。

『......是的，姐姐』

『確實你缺少的東西我可能有。但是，我缺少的東西你也有——你是我的另一半。替我做家事，做料理......沒有你的話我會很困擾。難道你希望困擾你敬愛的另一半姐姐嗎？』

『......欸？』

『......總是這樣說，你馬上就會發燒所以很可怕啊』

姐姐總是堂堂正正地說些難為情的話，總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我每天都期待你做的料理。......又露出那種表情，姐姐有對你說過謊嗎？』

討厭撒嬌的自己。

在那之餘，如果能稍微報答兩人的恩情就好，那只是其中一個手段。

搖晃著紅色優美的頭髮，不滿地雙手叉腰。

『就是這樣的際遇喔，貝莉。至少現在的我是天下第一幸福的人。如果你說是替我或是為了我，用這種愚蠢的理由的話就請停手』

至少那時候，是為了復仇而活的生命。

『這種事——』

『別哭了』姐姐輕輕親吻額頭。

如果哭了，姐姐總是會擦拭。

『但如果你這樣為我著想的話，希望你能朝著讓我的幸福持續的方向努力。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妹妹，就像你為我著想一樣，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討厭現在的生活嗎？對你來說是不幸的嗎？』

柔順的頭髮搔著後頸和肩膀，那種觸感癢癢的很喜歡。

其實什麼都可以。

『......已經夠撒嬌了』

『怎麼會......』

『是的。......以這個名字發誓』

『所以姐姐才總是這麼隨便』

從背後被抱住，下巴放在頭上。

只是，看到她因自己做的料理露出那樣的笑容很開心——想著如果能這樣讓她高興就努力。

『我很清楚你的自卑。一定又在想自己沒什麼價值啊，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些之類的事吧？』

捏著臉頰對視。

不受控制地流下淚水，姐姐困擾地笑了。

『姐姐總是誇張地稱讚。無論做什麼都說好喫』

『忘掉吧。那是錯覺——重要的永遠只有現在喔，貝莉』

『如果你說作為貴族無法容忍受到的屈辱，我無法阻止你。但是，如果你說作為我的家人，那是為了我，我可以斷言那是錯的。為什麼的話現在就不用說了』

『......稍微想一下就有很多』

『根本上撒嬌還不夠。拉茲拉姐姐不滿意。可以更黏我一點喔，更黏。......今天要做什麼？』

『沒有什麼但是』

『......但是』

姐姐總是說這麼誇張的話。

『你在想笨事這種程度的事，你尊敬的優秀又出色的姐姐看不出來你以為嗎？先說好，那只是自我滿足喔貝莉。如果你認為是為了我那就大錯特錯了。你刺殺羅蘭德我一點都不會開心』

『我最喜歡你了貝莉。......所以，能答應我嗎？直到你找到別的幸福之前，一直待在我身邊，這樣做』

『番茄湯。因為姐姐說喜歡』

更多淚水溢出，感到非常難過。

姐姐有點開心地拿起湯勺喝了一口。

那側臉綻放笑容，溫柔地看著這邊。

因為是世界第一的妹妹，惡作劇般的笑聲。

『你的話，擔心太多才剛剛好』

『因為貝莉很努力地照我的喜好做嘛。怎麼可能不好喫呢？』

『難得有這樣的際遇。我也希望你能像我一樣，感謝這樣的際遇，從今以後找到自己的幸福』

契機大概就是這樣微小的事吧。

可能是對卑微妹妹的恭維，也可能不是。

『不要這樣說。真是張壞嘴呢』

『對吧？呵呵，姐姐什麼都看透你喔』

『嗚......但是，我——』

喜歡上料理，大概是因為這讓我確信自己能讓某人開心。

姐姐在這種時候總是露出好勝又溫柔的微笑。

『好喫。呵呵，不管讓你做什麼都是天下第一的妹妹，但在料理方面是大天才呢』

『......姐姐的，料理是......不能讓她喫』

搖頭後被姐姐抱住，撫摸頭。

拉茲拉．阿爾甘永遠美麗，永遠是貝莉憧憬的女性。

非常喜歡這樣的姐姐。

害羞地移開視線，姐姐很開心。

『還是個小孩子呢，多撒嬌一點給姐姐』

『就是說啊真是的。需要你替我做料理我纔不會困擾』

『呵呵，拿到承諾了喔。不準說兩次喔』

『來不要哭。也不要頂嘴。......你這樣想讓我很開心。作為姐姐被妹妹這麼愛著，都要驕傲了呢』

『我也非常不愉快，也想把羅蘭德大卸八塊。但那已經結束了，過去的事。多虧如此現在能遇見波根，生下賽蕾妮，每天都能喫到妹妹美味的料理很幸福。甚至想要感謝羅蘭德』

什麼都做不到的我，剛好碰上的是料理而已。

沉默時姐姐瞪著我。

那樣的臉也充滿魅力，貝莉輕笑。

改變是在賽蕾妮出生後不久的事。

『這樣我很幸福，波根也是。明白嗎？既然善於使用刀具，就不要想笨事，專心做美味料理。你該不會想讓我可愛的賽蕾妮喫我做的料理吧？說這種話我會生氣喔』

所以，原本只是手段之一的東西，不知不覺變成了無可替代的東西。

「......好可愛」

雨停了，雲層間透出月光。

看著在旁邊睡著的克莉榭和克蕾辛塔，撫摸她們的頭。

銀色的髮絲，和紅色閃耀的金髮。

交錯的髮絲很美，睡著的側臉很相像。

輕輕撫摸兩人的頭髮，微笑。

然後慢慢起身，輕輕穿上鞋子走進走廊。

穿過樓梯，走向廚房，這樣環視四周一會。

看著寬敞廚房裡排列的烹飪器具，瞇起眼。

花了很長時間收集的工具，每一個都有回憶。

為了挑戰各種料理準備了各式各樣，苦笑著說花了不少錢。

確實有點像興趣，可能算是浪費。

『貝莉，這個、這個要怎麼用啊？』

但並不後悔，覺得這樣也很好。

因為總能回想起她開心地雀躍的表情。

看向調味料，一個個拿出來，稍微嚐了一點。

從單純的調味到隱藏味道——和多樣的烹飪器具一樣，收集的數量恐怕不輸給宮廷廚房。

然而對現在的貝莉來說，這些都像沙子一樣。

能分辨的只有口感和香氣。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心裡越來越害怕，隨著時間推移失去勇氣。

也許當時該向賽蕾妮坦白。

「欸？」

「沒問題的」

從記憶的抽屜中取出每一個，像是觀察般理解。

紫色的眼眸即使在黑暗中，也在窗外透進的月光下閃耀。

所以說不出口，這樣一直拖延。

可能因為剛睡醒，身體很溫暖。

這樣想的話，就沒有勇氣說出口。

對說謊感到罪惡感，但也說不出口。

「......不，那個，被克蕾辛塔的睡相弄醒時，發現貝莉不在。在做什麼呢？」

「貝莉，那個，沒事嗎？」

「那個......體內的魔力也改變了，是不是其實哪裡痛，或是有什麼違和感。......聽說從利加雷布那裡得到的血刺激很強，果然很擔心」

但不知道能持續到什麼時候，沒有自信。

「有點口渴。想說要不要做熱牛奶」

自信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做出大部分料理。

小事而已，能活下來就該知足。

因為已經收好調味料而鬆了一口氣，微笑著說：

即使在戰場上都不會受傷的克莉謝，卻傷痕累累。

雖然不知道龍有多強大，但能理解那是多麼艱難的事。

「如前面說的，身體狀況比以前還要好。確實在操控身體時有點違和感......但可能是習慣了反而比以前還輕鬆」

撫摸她的頭，她安靜地點頭。

克莉榭說著垂下眼。

無可奈何地可悲，是個軟弱的人。

克莉榭想拿蜂蜜，看向旁邊的調味料。

不該奢望更多。

沒有勇氣嘗試新的調味，看著開心的克莉榭，腦中只有恐懼的情緒。

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不敢說出口。

「......貝莉？」

微小的偏差日積月累，幾個月後或明年，一定會變成巨大的偏差。

到頭來，自己害怕的是自私的事。

「好的。......克莉榭大人要喝嗎？」

穿著睡衣的克莉榭有點睡眼惺忪，疑惑地從入口看著這邊。

無法做到這些事，這樣的自己還有什麼價值。

也許明天就會好。

明天不行的話後天也許就好了。

害怕她會怎麼看待失去味覺的自己。

調味應該也不會出錯。

以為比起以前至少成長了一點。

做的只有有自信的、熟悉的料理。

——不，不對。

一定不是這樣，到頭來我只是害怕。

現在能活著都是託她的福，不想讓這樣拼命救了自己的克莉榭難過。

被那像寶石般閃耀的眼眸注視，她問道。

雖然想著一定不會這樣，但還是害怕會讓她失望，有這樣想的心。

害怕與克莉榭連結的料理，會從自己這裡消失。

「克莉榭大人，怎麼了嗎？」

「......果然，無法變得像姐姐一樣呢」

貝莉背對著沒注意到她僵住了。

克莉榭點頭，微笑。

貝莉也對此微笑，去冰箱拿冷牛奶。

「欸嘿嘿，好的」

因為自己的緣故，克莉謝甚至挑戰了龍。

那樣的話克莉榭一定會發現。

「那個，如果有奇怪的地方請馬上說。克莉榭一定會想辦法的」

無法忍受失去與她最重要的連結。

克莉榭輕快地走近，靠過來。

聽到的聲音讓肩膀一跳，轉身。

讓她驚訝，讓她開心。

說著，幾乎要嘆氣了，真是可悲。

醒來兩週後，再次像之前一樣做料理，胸中只有不安。

明白克莉榭的溫柔和愛情。

連自己都覺得太差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