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愚者、惑於惡……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4萬 字
『話說,站在世界之巔是怎樣的感受呢?』
『……感覺自身比誰都愚昧、比誰都惡劣……你也是一樣的吧……』
——出自某段對話的片段
玖良良三兄妹——雖說是這麼稱呼,但實際上他們之間既沒有血緣、也沒有法律上的親屬關係。
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那相同的「缺憾」——以及那雙紫色的眼眸。
*
「噓——」,口哨聲在寬敞的室內迴盪,
玖良良南砂皺起眉頭、抱怨道,
「別吹了——西風,你這習慣可不好。」
單看那副面孔,她不過是個尚顯稚氣的少女。
被指責的少年微微皺起一邊的眉頭,
「抱歉抱歉,不過那是無意的。只要一有不祥的預感,就不自覺地吹出來了。」
身旁的少年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着,而另一名少年則透着一副看透世俗的表情平靜地說道——
「嗯、通常吹口哨都是在覺得『很棒』或者『很不錯』的時候,所以給人的印象確實截然相反——不過,像吐舌頭做鬼臉這種動作,雖然通常帶有挑釁對方的意思,但在某些地方的文化裏,似乎也有將其作爲祝福的情況。所以這種事不能一概而論吧。至少,希望你們能明白,我聽了你們的話之後,絕沒有產生『活該』這種念頭。」
少女也點了點頭,
「沒錯——正如北斗所說。我們三個人,誰都沒有把你們當成愚昧之輩。」
那聲音雖不算大,卻在寬敞的室內激起響亮的回聲。
這裏非常寬敞——這是位於市中心最頂級的酒店,而且還是頂層最昂貴的總統套房。
牆壁大半由玻璃構成,本可將室外景色一覽無餘,但此刻全被遮光窗簾嚴實地遮擋着,僅靠幾盞間接照明的燈維持着昏暗的光亮。
即便如此,那豪奢的內飾依舊掩藏不住。
玖良良三兄妹佔領這間房已有半年之久。
「嗚,嗚嗚——」
接着,那彷彿能反向吸入光芒的、深邃而濃郁的紫色眼眸,正靜靜地、死死地凝視着兩人。
「想要成功?那又是以什麼標準來判斷的呢。那真的是你們發自內心的願望嗎?還是說,僅僅是因爲大家都這麼說而已呢。那種東西,其實根本毫無價值吧。至少,它讓你現在陷入了這種近乎致死的絕望感中,我認爲這足以證明你們所追求的「未來」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男人將女人推向北斗。
西風對着侷促不安的兩人,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你需要通過層層人脈引薦,被指使着去見某某人、去往某某地,在被折騰得團團轉之後,如果依然沒有氣餒,堅持追尋下去,那麼在某一時刻——他們便會突然現身。
她的話語中並無壓迫感。
「沒錯——那就是讓那位『會在人生美麗的頂點將其殺害』的死神,爲自己送終——」
「你們來這裏究竟是想做什麼呢?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從誰那裏打聽到我的——但你們到底聽到了些什麼?」
那份美麗……令兩人一瞬間忘記了當下的處境,不禁看得如癡如醉。
「人類應當追求的未來,其實只有一個。除此之外的全部,都是雜質 ——」
「那個……所以,是多少來着?你們現在的負債總額。」
「只是——如果非要說有什麼錯,那便是你們太過深信『未來』了。」
不存在誰在暗中裁定、刻意安排會面的算計。
「我說啊——說到底,你們所期望的『未來』究竟是什麼樣的?至今爲止,你們又是懷揣着怎樣的夢想活過來的呢?」
「……那個,請問……」
兩人正沉吟間,西風用一種隨意的口吻說道:
「你還沒什麼實感吧。恐怕直到現在,你都還沒搞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啊……」
「可、可是——」
「那、那個——會變成什麼樣呢?我是說——如果『未來』被偷走的話?」
三兄妹一同反駁——
「行了,快點!快!」
北斗的聲音宛如歌唱一般。
當陷入走投無路、求救無門的境地時——只要去找玖良良三兄妹就好了。
「也就是說,可以拋棄此前積累的種種愚行所應承擔的責任了——呵呵。」
就在她說到這裏時,輪到北斗開口了
在昏暗的室內,三兄妹那白皙的膚色依然清晰可見。
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然而他們的舉手投足間卻絲毫不顯虛弱。
能否相見,全憑這三兄妹的一時興起。
「十、十億左右——因爲股價一直在跌,所以數額每天都在膨脹……」
「這種說法可真難聽。這只是讓你們變得輕鬆點而已。怎麼說呢——雖然我們不喝酒,但人類是有宿醉這種說法的吧?據體驗過的人說,那種感覺就像是宿醉瞬間消失了一樣。」
不、倒不如說,甚至能讓人感受到一種近乎詭異的無畏與強韌——。
隨後,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南砂那不知在看向何處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神情陶醉地說道。
不知何時,南砂已將遙控器握在手中,按下了那個「開」的按鈕。
「沒事的、沒問題。我馬上也會讓他們幫我的。」
「是、是嗎……?」
「那、那是——」
三兄妹始終保持着溫和的微笑。
坐在他們面前的男人面容極度憔悴。
兩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與此同時,房間裏的窗簾一齊拉開了。
「不、不給……?」
「吶,那種「未來」——根本就不需要吧。」
面對愣住的兩人,北斗緊接着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他開口問道。
「如你所見,我們並非無法在陽光下現身的『魔物』,也無意汲取人們的生命。只不過——我們要收走的,是人們那多餘的「未來」。這就是與我們〈Santa Clara 聖克拉拉的倖存者〉進行交易的含義——」
「真的……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西風也呵呵地笑了起來。
兩人身上都穿着皺巴巴的衣服,那本該是特意定製的高級服飾。
「誒,那個——」
「呵,那種『未來』根本就不需要吧?或許你們一直以來都覺得那是美好的東西,但實際上,對人類而言,絕大多數的『未來』都只會帶來傷害。遭遇事故的未來、身患疾病的未來、才華枯竭的未來、丟掉工作的未來、被朋友背叛的未來——這種未來根本就不需要,難道你們不這麼想嗎?在種種未來裏,對自己有利的未來不過一兩個,而且連那一兩個重合的情況都極其罕見。只要有一件好事、就有九十九件壞事在等着。這就是接受'未來'所意味的代價。事實上,現在的你們揹負着十億這種根本無法償還的鉅額債務,只剩下破滅這一種未來了——難道你們打算把這種東西當成寶貝一樣死死攥着、去度過接下來的餘生嗎?」
北斗眯起了眼睛,
「做——我們會做的!請開始吧!再這樣下去,我們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因爲做了錯事、由於搞砸了才蒙受損失』——產生這種想法本身,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事與願違的,所謂的簡簡單單成功反倒是不自然、甚至是不正常的——現在發生的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你們完全沒有必要爲此憂心忡忡。」
他們有時會索要金錢,有時則分文不取;可能中間那人剛提出要求,下一人便會將錢款如數退還。
然而他們從未支付過任何住宿費用。他們既不知道是誰在承擔這筆開銷,也完全沒有興趣去了解。
「那麼,從你開始?」
北斗的語氣變得愈發冷淡。
面對北斗的詢問,男人無力地向他點了點頭。
而那男人則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女人的心緒正動盪不安,男人的態度卻強硬依舊,
此時,西風又「噓——」地一聲吹響了口哨。
他們露出焦急的神情,其中一個男人慌忙說道:
那份平穩且清脆的聲音聽起來令雙耳極度舒適。
這其中並無規可循。
當人們跨越重重阻礙、終於來到他們本人面前時——見到的卻是幾個看起來尚且年幼、透着古怪氣息的孩子。
旁邊的女人則精疲力竭,渙散的目光在空中游離。
但在不眠不休、完全不換地度過一週後,再體面的衣服自然也會變得不堪。
她沒有等待對方的反應,而是繼續說着:
耀眼的陽光燦爛地照進室內,將三兄妹的身體籠罩於其中。
來訪者們都被絕望籠罩、連一絲一毫的未來都無法窺見,本是爲了尋求突破困局的良策而來,可這些孩子卻說——把那所謂的「未來」丟掉就好了。
「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一定會有美好的未來?覺得自己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就理應得到回報,如果沒有就會感到憤憤不平——一直以來都是帶着這種心態活着的吧。認爲只要支付了相應的代價、就一定會伴隨其相稱的成果——一直深信不疑地走到了今天。可結果呢,就是現在這樣。付出的所有努力全部適得其反。賭輸了、抽籤沒中。已經淪爲了一個只能被他人的貪慾蠶食殆盡、隨之消耗掉的存在。而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們被『未來』束縛了。」
面對困惑不解的兩人,北斗帶着幾分疏離感說道:
甚至讓人無從知曉、他究竟爲何而笑。
「我並沒打算強迫你們。如果你們不願意,大可以像以前那樣,抱着那毫無用處的『未來』繼續活下去。只不過,那份負擔只會變得越來越沉重就是了——」
聽到這話,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就算去追求其他的『未來』,也根本無濟於事。」
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會有人主動提出給予援助。
說着,他把身旁那個女人推到了前面。
「你們是不是在想,簡直就像吸血鬼一樣?」
「呵,真厲害。運氣可真差呢。」
「誒,誒誒?爲什麼是我?」
南砂用毫不客氣的口吻問道,
「誒?」
「不,你說錯了。」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你們最後打算怎麼辦?就算你們現在直接回去,我這邊也無所謂——」
「那個名字本該是你們這種人連提一下都算僭越無禮的。不過,我就當沒聽見好了。畢竟你們現在的確已經走投無路了。」
「不、不,那個——還、還是請由她來說吧。」
北斗重複着這些話。
「嘛,反正你們還沒到能思考那種問題的層次,操心也是白搭。現在的重點在於,你們該如何處理那股壓倒性的壓力、以及能否冷靜地規劃出一條還清十億債務的生路——僅此而已。我們那位不速之客『不吉波普』,是不會介入這種無聊的小事的。」
身旁的女人發出了「哎——」的哀嘆。
面對略顯茫然的兩人,她接着說道——
那種壓倒性的困惑,被他們口中吐出的一串串不可思議的話語進一步放大。
接着南砂用溫和的語氣駁斥,
那個傳聞,只在極少數人之間流傳。
他們白皙的肌膚反射着宛如瓷器般的光澤,看起來正熠熠生輝。
不過,想要見到他們,門檻高得離譜。
其餘兩人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南砂的微笑看似是對着兩人、實則不落一處。
女人顫抖着,仰頭望向少年。
於是,他對着她眨了眨眼,說道:
「我只接受一次請求——至於你,排在後面。」
還沒等驚愕的女人追問,從她的身後——
「啊咿嗚啊啊哦、啊嘿——」
響起了一陣奇怪的呻吟聲。
回頭望去,只見那個男人正面向着詭異的方向、一邊劇烈地扭動着身體,一邊痛苦地掙扎着。
在對方脖頸上——南砂正搭着纖細的指尖。
雖然看不出她在用力、實際上也並沒有掐緊,但那男人的身體卻彷彿被指尖吸住了一般,無法脫離。
以那一點爲中心,他的身體正毫無章法地胡亂掙扎着。
而最詭異的一點莫過於——
(那、那是——什麼?)
女人的眼中也掠過了那樣的景象……男人的周身、正纏繞着某種如深紫色陰影般的物質。
那東西看起來既像是一副面具,又或者說,像是一張人臉……不反射任何光線的眼球正咕嚕嚕地轉動着,從那如黑洞般張開的嘴裏,發出了「啊咿哎啊——」的怪叫聲。
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人面瘡」這個詞。
就像是寄生在那裏一般……
「誒,誒……?」
在啞然失色的女人面前,男人被那張紫色的臉緊緊纏繞,身體劇烈抽搐了一陣……不久,那景象便逐漸淡去,如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砂像是拔出塞子一樣,猛地將手指從男人的脖頸處抽離。
男人的身體隨之癱軟,頹然倒在了地上。
女人啞然失口。
這麼一說,北斗也顯得有些怏怏不樂,
不僅是腳步,連視線的移動、呼吸的節奏也是如此。
服務生走過來,正打算說些什麼——然而,南砂直勾勾地盯着那傢伙的眼睛,
「明明是來喫飯的,你幹嘛點什麼樹莓派啊。那不就是點心嘛。」
北斗嗤嗤地笑了起來,說道:
「感覺如何——拋棄了『未來』的滋味。」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必須得離遠點纔行啊。虧那傢伙特意放我們逃走,不然的話,我們現在肯定也和其他那些〈Santa Clara〉一樣,早就被fortissimo給幹掉了,所以說——」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個男人,只見對方點了點頭、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 」
「我就是喜歡這個。畢竟,這能讓我心情愉悅。」
彷彿突然確信:這種地方絕不可能存在那樣的東西。
「這是心情問題吧。往肚子裏塞點扎實的東西,好讓自己打起精神來——你也是、西風。」
就在這時,南砂用力地拍了拍手,發出「啪啪」的響聲,
在這沒有監護人陪同、且全是成年人的空間裏,明明混入瞭如此顯眼的『異物』,卻完全沒有引起任何關注。
「是我自己想喫啦。好啦好啦,快點走吧!」
女人茫然失措,
「動作要快——去跟主廚強調一下。」
「這樣的日子,東梨以前最不擅長應對了吧。因爲他總是更喜歡陰天或者雨天。」
「………… 」
她將攻擊的矛頭指向了另一個人。
門外行人摩肩接踵,他們卻在人羣中優雅地穿行,既未與任何人相撞、也從未與誰交錯,只是悠然地徑直向前走去。
「辛苦了——這是給你的小費。」
白頭髮雖然只有些許,卻切實增加了。
剩下的兩人之間掠過一絲微妙的緊張感。
彷彿那裏的時間流速發生了改變。
他們甚至沒有把鑰匙寄存在前臺,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從正門走了出去。
「雖然這話輪不到我們來說,但那傢伙確實是超凡脫俗得過頭了呢。」
然而,並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啊——好累。喂、午飯我們要不要出去喫?」
「但是——我們必須儘可能地接近他的境界。即便永遠無法趕上,我們也揹負着必須那樣做的『虧欠』。」
「啊——原來如此。」
*
北斗冷峻的做出了聲明,
南砂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隨口說道。
「聽好了,我只接受一次訴求——而且無法更改。要收手就趁現在。你究竟打算怎麼辦,是捨棄「未來」,還是抱着現在的這份不安與焦躁繼續活下去?」
「啊——剛纔真抱歉。我不該對你說那種強人所難的話。當然,接下來怎麼做由你決定。你並不一定要追隨我。」
北斗聽後微微苦笑:
西風背對着兩人如此說道,南砂則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
在那裏,一個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世界正向遠方鋪展開來。
「呃——」
一陣沉默過後,南砂終於帶着嘆息開口:
男人則搖了搖頭,
被問到的西風正望着窗外。
男人的表情徹底變了。
「別太捉弄普通人了。要是她回頭發現口袋裏塞着一大筆錢,驚嚇過度引發心臟病發作,你打算怎麼辦?」
一瞬間,周圍的人們正要投去詫異的目光——但在看到他們身影的那一刻,人們便不再關注這三人,紛紛移開了視線。
……兩人離去時,其背影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他回答道。
然而,對方卻毫無反應,只是步履蹣跚地轉身離去。
北斗開口詢問,男人點了點頭,
他直起身子、抬起頭,望向那個女人。
那語氣聽起來,就彷彿她的意志已被抽乾了一般。
她從未聽過哪個男人用如此輕柔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不過是給可憐的打工仔一點微薄的施捨罷了。」
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北斗的聲音依舊帶着幾分冷淡,而與之相對的那個男人,此刻已完全沒有了焦躁之色。
話音剛落,對方眼中的光芒便倏地消失了,
「………… 」
從電梯出來步入大廳——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頗爲不可思議的現象。
「總是喫那種華而不實的東西,熱量根本不夠吧。你就是缺油水。」
「不——我現在甚至想不起來以前是怎麼過日子的了。心情非常輕快——真不明白自己當初爲什麼要視若珍寶地死守着那麼沉重的東西——真是太愚蠢了。」
接着,他用一種釋然的語氣低聲說道。
「別這麼說,反正我們喫什麼都一樣。反正也不會再成長了——」
南砂一邊咬着牛排三明治、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過,北斗,那是什麼?」
即便三個孩子徑直走過,在場的其他大人卻誰也沒有看向他們。
「我們能到達她所在的高度嗎——總覺得,距離感正變得越來越遙遠了。」
「什麼叫什麼,不就是蟹肉牛油果奶油意麪嗎。」
「唔……」
「咦——?」
「指令——可以嗎?」
天氣晴朗,在燦爛傾瀉而下的陽光中,四處都閃爍着粼粼波光。
她如此回答道。
那個女人不由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下意識地退縮了。
三人利落地各自點了餐。侍者機械地記錄下來。
無論原本走得多麼匆忙,一旦接近他們,就會慢下來。
她催促着那兩名少年,從酒店的套房下樓去了。
店內人氣極旺,排起了長龍,但他們對此卻視而不見,徑自坐到了空着的露天雅座上。
「是——」
北斗神色毅然、獨自點了點頭。
「不撐嗎?」
「雖說下午確實還有預約——不過算了,取消掉吧。西風,你想去哪兒?」
那聲音聽起來極其溫和、沉靜,方纔那持續了數十秒的動搖,此刻已不留一絲痕跡。
「那就好。」
那副神情,簡直就像是剛從一場清爽的深度睡眠中醒來, 彷彿得到了充足的睡眠、身心徹底煥然一新。
三人宛如王者般在街上闊步前行,抵達了那家心儀的咖啡餐廳。
「那十億的債務你打算怎麼辦?」
南砂遞給侍者一疊厚厚的鈔票,那數額之大,實在讓人無法想象對方僅僅是送了幾道菜過來。
於是,正如她指示的那樣,儘管其他客人的菜餚還完全沒有上桌,唯獨她們三人的料理被率先送了過來。
面對動搖不已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的西風開口問道:
她咕嘟一聲、嚥下了唾液。
最後,南砂叮囑道:
「確實——宿醉似乎瞬間就痊癒了呢——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誒,誒——?」
「好啦好啦,這個話題到此爲止。現在想這些也沒用。行了,趕緊出門吧。我決定了,午餐就去大街上的露天咖啡座喫西堤牛排三明治。還要配上一杯特濃的咖啡。」
「誒?啊——那個嘛,總會有辦法的。那種事根本無所謂。我會隨便找個法子糊弄過去的。真是的,我當初到底爲什麼要那麼垂頭喪氣的呢——」
「是啊——東梨你以前就喜歡不打傘,總這樣淋着雨走路呢。」
西風一邊凝望着這番景象,一邊低聲呢喃——
「你以前完全不會在意頭髮有沒有弄亂呢。衣服溼透了也照樣一直穿着,直到幹了爲止。那樣直接坐到椅子上,椅子也會被弄溼的,就算我提醒你,你也只是在那兒笑——」
在兩人的後頸處——也就是髮際線的位置,隱約透着些許斑白。
奇妙的是,每當人們快要靠近他們身邊時,動作都會變得微妙遲緩。
西風一臉淡然,正用刀叉將派細細地切碎。
醬汁流淌在盤子裏,形成斑駁的紋路。
她戳弄着那些醬汁像是在作畫,遲遲不肯送入口中。
「哎呀呀,兩個人都這麼沒出息——真是夠丟人的、說真的。」
南砂一邊啜飲着深焙咖啡,一邊抱怨道。
就在這時,在正對着她們座位的行人道上,一個孩子「啪嗒」一聲摔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啊、真是的——你在幹什麼呀?」
母親煩躁地提高了嗓門。
她手裏提着大包小包,似乎已經沒有餘力再去關照孩子了。
「可、可是——鞋子太大了——」
「忍着點。反正你很快就會長大的——前陣子你的襯衫不是也穿不下了嗎?明明是好不容易纔剛買的新衣服——」
母親顯然已經積壓了不少壓力。
孩子抽泣着、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來再次邁開了腳步。
「──── 」
玖良良三兄妹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幕。
她們的表情發生了些許變化,方纔那股戲謔的氛圍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氣息。
西風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拿起桌上的餐巾,開始折起了類似摺紙的東西。
見此情景,北斗皺起眉頭說道:
那個正站在紅燈下、在人行橫道前等待的孩子,在接觸到紙飛機的瞬間,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癱倒在地面上。
他們歡呼雀躍着,紛紛丟下手中的飯菜站起身來,向那個男人圍了過去。
面對三人的步步緊逼,柊依然淡然自若地呢喃道:
接着,指尖用力緊緊一壓。
南砂拿起照片,仔細端詳了一番,
即便三人因不明其意而皺起眉頭,柊也沒有再多做解釋,轉而說道:
而且,
孩子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他用雙手示意對方也坐下。
母親放聲大哭,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
三人的臉上都瞬間綻放出笑容,
「不,這兩個人怎麼看都在交往吧。這種莫名尷尬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說罷,南砂將自己的手疊在了桌上柊的手背上。
「……雖然是我的朋友,但只是個普通人……」
「怎麼樣……最近……」
隨後——
「人類還真是千篇一律。總覺得他們一直在重複同樣的失敗,招致同樣的毀滅。」
他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我們從你身上讀不出任何的『未來』。你完全在我們之上,而且要高出太多太多。說實話,如果說Fortissimo給人的感覺是『超強』,那麼柊君你——沒錯,簡直就像是『深不見底』。維度完全不同——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能贏過那個自詡最強的傢伙?」
除此之外便再無特徵,那是一個如空氣般形單影隻的男人,甚至讓人不知該如何去形容。
「啊——,柊!」
「唔?朋友?」
那三人微微蹙起眉頭,
面對這樣的他們,柊依舊用那陰鬱的語調說道:
甚至還吹起了口哨。
然而,與那男人的平庸乏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見到他的三兄妹反應卻顯得格外歡快。
「一員嗎……呵、關於我的事……幾乎沒人知道呢……」
「……世界……並非憑誰的意志就能左右……守護也好……改變也罷……產生那樣的念頭,不過是傲慢與幻想而已……」
「我們……來聊聊吧……」
北斗左右搖了搖頭、揮了揮手,
「真讓人沒法贊同,完全是——東梨就是因爲那樣才毀滅的。因爲相信自己能夠改變世界的『未來』——」
那動作充滿了孩子般的率真,方纔那種奇妙的沉穩感已蕩然無存。
她驚叫出聲,扔掉雙手拎着的行李,一把抱起了自己的孩子。
她瞪向西風。
就在她用這種苦澀的語氣說出這番話的時候。
而對方卻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
周圍的人們無法理解接連發生的異象,只是茫然地佇立在原地。
從側面突如其來的傳來了一個陰沉的聲音。
「請坐!」
不知何時,那裏站着一個男人。
玖良三兄妹沉默地注視着那一幕。
「真是的,最近你根本就沒來過嘛!」
然而西風並沒有停下動作,依舊麻利地折着紙飛機。
三人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
「喂,你在幹什——」
「今天……我是有事相求才來的……有幾個人,我想讓你們見一見……」
「沒錯。我也看得出柊絕非等閒之輩。因爲——」
「這倒也談不上改變了『未來』吧。只不過是那孩子的鞋子沒在人行橫道中間掉下來,僅此而已。」
周圍的人羣也隨之騷動起來。
他吐露了這番如此不可思議的話。
「心、心跳沒有了——」
紙飛機輕飄飄地、搖搖欲墜地滑翔着,最後「嗒」一聲,撞在了那個鞋子尺碼過大的孩子後腦勺上。
終於,伴隨着「哈」的一聲嘆息,三人的手分開了。
「………… 」
「誒?」
「要是事事都放在心上,那可就沒完沒了了——畢竟那是已經註定的『未來』。你應該很清楚,試圖改變它是很危險的。」
但由於當時沒有人正在穿過人行道,所以並沒有人被卡車撞到。
緊接着,北斗和西風也抓住了柊的手腕。
「住手,西風——別多管閒事。」
「柊呢,還在像往常一樣守護着世界嗎?」
「這兩人是怎麼回事?」
母親發出了尖叫。
「啊、啊?」
「……他們是最近才加入統和機構的人……準確來說,只有那個少女是……那個少年則……」
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柊從懷裏掏出了一張沖印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男女。
柊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否定,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當柊指向桌子時,三人立刻回到了座位上,
看起來像是尚未成年的少女和少年。
然後,將其投擲了出去。
變化是劇烈的。
柊沒有反應,任由對方抓着。
那是一個存在感稀薄的男人。
柊神色自若,依舊保持着那副略顯茫然的麻木表情,而那三人身上也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開始胡亂揮動四肢、掙扎了起來。
「看吧——果然如此。」
「當我們還曾是『聖克拉拉的孩子』時,也曾處於統和機構的管轄之下,所以很清楚那種支配力。不過……準確來說,瞭解這些的是東梨就是了——」
北斗和南砂像是發牢騷般說着,這時,西風開口問道:
「不——身爲統和機構的叛徒,我們不是多虧了柊君才獲救的嗎?是你讓我們從那個恐怖的『最強音』(Fortissimo)的追擊下逃脫的——如果不是身處相當高的位置,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吧?哪怕是現在,也是多虧了你,我們才能過上這種無憂無慮的生活。」
數秒過去——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柊無聲地落座,面向三人,
「哎呀,不怎麼樣。剛纔也來了幾個客人,不過都是些隨處可見的傢伙——完全沒什麼新鮮事。」
「結果……終究只能順其自然……就是這麼回事……」
雙眼一動不動,全身的力氣已徹底散盡。
看來司機在幾秒鐘前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母親起初語氣不悅地正要開口,但隨即就察覺到了異樣,
對此,西風——
信號燈由紅轉綠,但現場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一點,人們紛紛朝着那對母女周圍聚攏過去,嘴裏喊着「怎麼了、怎麼了」——就在那一瞬間。
「不存在的東西……只是無法感知罷了……無論是深淺還是別的什麼……因爲從一開始……我就沒有什麼『未來』可言……」
三人看向柊的眼神、簡直就像孩子見到了憧憬的英雄一般。
「哇,怎麼了、怎麼了!」
終於,南砂長長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們的能力,對柊君完全不起作用呢。」
孩子已經沒有了呼吸。
接着——就在劇烈的撞擊聲響徹整條大街的那一刻,母親懷中的孩子,「譁」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他又一次用那細若蚊蚋的聲音問道。
一輛超載貨物的貨車無視紅燈,徑直穿過了馬路,隨後發生側滑,一頭撞進了建築物裏。
「好久不見了!」
長長的劉海垂落下來,將一隻眼睛完全遮住。
被稱作柊的陰鬱男子面對這番熱情,也只是漫不經心地微微點頭示意,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喜悅之情。
他一邊回答、一邊繼續拆解着派。
「可是,統和機構不是人類的守護者嗎?柊應該也是其中的一員吧。既然如此,爲此感到自豪也沒什麼不對吧。」
他笑着說道。
照片中,少年和少女在疑似咖啡館的地方相視而坐。
兩人都垂下視線,彷彿在等待對方開口。
然而誰也無法說出那句決定性的話,顯得有些焦躁——但不可思議的是,那畫面中並沒有多少不快感,只讓人覺得心急。
「少女名叫「織機綺」……少年名叫「谷口正樹」……」
柊這麼解釋後,北斗略微皺起眉頭,
「感覺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啊……他們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面對詢問,柊沒有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北斗隨即換了副表情,辯解道:
「不,我倒也不是有什麼不滿。只要是你拜託的事,我什麼都會去做——我只是在想,萬一調查了這傢伙的『未來』,卻發現根本沒有你所期待的東西,到那時候該怎麼辦呢。」
對此,柊依然淡然地回答: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麼特別的人……每個人都平庸至極……卻又無一例外全是異類……期待也好……失望也罷,都毫無意義……」
他只是用這種彷彿要將人推開般的語氣說道。
隨後,西風接過照片,一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一邊喃喃自語:
「總覺得……有點像啊。」
北斗和南砂聞言,有些詫異地湊過去看他的臉,只見他神情嚴肅地說道:
「這個叫『織機綺』的傢伙——總覺得哪裏和東梨有點像——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從根本上來說,感覺完全不會聽人說話的樣子……」
隨後,帶着幾分哀傷的語氣,
「統和機構是打算除掉這傢伙啊。真是可憐——」
他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不負責任的口吻說道。隨後、聳了聳肩:
僅此一點。
*
〈聖克拉拉的孩子們〉在那壓倒性的力量面前被踐踏蹂躪,甚至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便已全軍覆沒。
「………… 」
「……沒錯,到時候我會保護你們的。我會成爲你們的盾牌,擋在你們身前。」
然而剛纔那一瞬間,那抹紫色的視線,卻留下了令人難以忘懷的觸感。
有人正盯着這裏,那股真切的壓迫感襲來。
就這樣,那些被周圍人認爲「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形單影隻的孩子們被聚集到了一起。
這其中也包括西風、南砂、北斗三人。
但由於管理等一切事務都甩給了那些被他們「處置」並置於支配之下的人,所以現狀究竟如何,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
然後——孩子們開始從玖良良東梨那裏,被傳授了「某種能力」。
「怎麼說呢——感覺是想要得到某種保證。保證自己已經將人生的可能性追求到了極致,已經綻放出了最美麗奪目的光彩——我想,死神大概會認可這一點吧。」
那氣息,簡直像極了本該已經死去的玖良良東梨。
南砂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但那份虛弱感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喂,南砂,你在幹什麼——快點過來。」
柊絕不會強迫他們。即便拒絕他的請求,想必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南砂理所當然地說道。
「喂,如果柊先生說要一起反抗統和機構,你們打算怎麼辦?」
統和機構究竟從何時起便已存在、無人知曉。
唯有尚未從動搖中完全脫身的南砂,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想要追上兩人的腳步——就在這時,
「呃,那個——」
玖良東梨眼神飄向遠方,臉上浮現出一種陶醉的神情。
聽到呼喚,她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好說啊——確實那樣會輕鬆不少,但是——」
一股惡寒掠過脊背。
「據說那是僅在女孩子之間流傳的存在。不過,既然我們都已經從世俗所謂的性別中解脫了出來,那也無所謂吧——畢竟我曾經也是某個女孩」
見衆人都看向他,他點了點頭、說道: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然而西風卻露出了猶豫不決的神情——
當他們睜開眼時,已經躺在柊所監護的醫院病牀上了。
「這也是從他那裏聽來的。」
「那個人呢?」
即便難得擁有了掌控「未來」的力量,他們自身卻已經不知道該去憧憬怎樣的「未來」了。
在那場慘烈的屠殺行動中,被稱爲「聖克拉拉的孩子」的設施,是計劃中極少數的例外之一。
「喂,大家,聽說過不吉波普嗎?」
「不在這裏。不過我在想,要是哪天我們也能和他一起改變世界就好了。比起那個,現在還是先聊聊不吉波普(Boogiepop)的事吧。」
並無人知曉。
那是一種能夠操縱「未來」的力量。
「總覺得有點恐怖呢。那種東西真的在到處遊蕩嗎?」
通過零星使用東梨分享給他們的〈Santa Clara〉能力,他們似乎已經積累了鉅額資產。
「所以,我們纔要努力爭取有朝一日能獲得認可,不是嗎?」
那些對他心醉神迷的孩子們,全都照他說的做了。
西風等人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不由得感到有些驚訝。
它在不知不覺間已然存於世上。抑或是在人類出現在這片大地之初,其萌芽便已誕生。
「可是,照這麼說的話,我們這些人不也同樣不被世人所相信嗎?」
爲了維持現行人類的安定、一直在處決那些覺醒了新的可能性的人。
她不由得心頭一驚,猛地看向傳來那種感覺的源頭。
「……可、可是,即便如此,這次也不會只剩下我們被拋下了吧。」
據他所說,那是都市傳說中一直被悄悄議論的死神。
「讓我們都成爲兄妹吧。過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從今往後,我們要組成一個新的家庭。」
那視線——正投向自己。
而在那中心,站着一名擁有紫色眼眸、名叫玖良良東梨的少年。
而這一存在的目的只有一個:
他告訴了那三個人。對方已然是受他能力支配的部下之一。
「我們所有人、一直以來都被這個世界所疏遠。所以我們必須親手掌控自己的可能性——也就是『未來』。由那些被旁人隨手揮霍的可能性——也就是『未來』,我們必須小心翼翼地去經營纔行。」
然而,那裏只有冷漠的人潮在湧動,並沒有什麼特別可疑的身影。
就在那樣的過程中——東梨向大家講述了一個奇妙的故事。
管理者們也聽取着他的建議,按照他的指示行動。
面對北斗的詢問,他只是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一言不發。
「難道不是嗎?我們當初不也一樣。就因爲擁有一些異於常人的古怪能力,便被從世界各地蒐羅到一起,聽信了什麼『共同創造世界』的鬼話而心潮澎湃,可結果呢,還不是被棄之如敝履——」
眼前的大道上人流如織,但一如既往,沒有任何人看向他們。
(…………)
他面向衆人,
這是一個從幕後監視世界、在陰影中統治世界的存在——然而,沒有人能掌握其全貌,至於君臨其頂點的所謂「中樞」究竟爲何方神聖,知曉其真面目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面對那一瞬間呆立在原地的她,北斗說道,
(可是——剛纔那是……)
那種氣息中,彷彿纏繞着某種揮之不去的東西。
「那種事根本不用想吧。難道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從那以後——三人一直按照柊的指示生活至今。
那抹紫色的意象,那是……
那既稱不上組織、也算不上集團、跨越了國境與種族,甚至沒有明確的願景,只有一個模糊的「機制」——除了「統合機構(System)」之外別無其他稱號。
「排除掉進化過度的人類。」
「——不,到那時候大家都是一樣的。這一點你不會否認吧,西風?」
東梨興致盎然地注視着大家吵吵嚷嚷交談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幽幽呢喃道:
「找到了——就是那兩個目標。織機綺和谷口正樹。」
儘管他們的出生背景、成長環境以及來到這裏的過程各不相同,卻彷彿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親骨肉一般,彼此敞開心扉、結下了深厚的羈絆。
「好——那麼,行動開始吧。」
「──── 」
來到被告知的那片土地、面對初次見到的街道,北斗喃喃自語。
那個將他們的夢想連同家人一併碾碎的「最強」詛咒,至今仍未解除。
正當三人被沉悶壓抑的沉默籠罩時,一個人影從街上的人流中走近,開口說道:
那樣的願景,早已隨東梨一同消逝了。
然而對這三人而言,他卻是唯一的「嚮導」。
「笨蛋,那種事肯定是謠言啦。」
[1](譯註:登場於系列第二十五卷 疑惑的不吉波普「讓天空墜落」。在統和機構中擁有極高地位,但戰鬥能力方面水平幾乎爲零)
他能與統和機構的大人們平起平坐地交談,甚至更勝一籌;
爲此,他們甚至創造出被稱爲「合成人」的僞進化者,作爲「殺手」派遣到世界各地。
一種無能爲力的恐懼深深銘刻在他們心中。
他提出了這個建議。
她感覺到了什麼。
……颯——
大家都取了新的名字,成爲了團結一致的家族。
甚至在還沒搞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麼之前,各種各樣的變化便已悄然發生。
北斗邁步向前,西風也緊隨其後。
起因是情報分析部門的主管——一個名叫〈Jitterin Fidgetin〉[1]的男人,他根據「有太多並無危害的兒童被處分」這一數據提出了一項建議:那些此前可能被視爲危險存在的人,如果能加以充分管理,或許可以將其轉化爲強有力的『盟友』並加以利用。
孩子們也都親近東梨、憧憬着他,並起誓要與他組成家人。
他並不會像東梨那樣提出「就這樣做吧」之類的建議。
在所有的孩子當中,他顯得格外古怪、與衆不同,卻又充滿魅力。
但結果,玖良良東梨終究沒能見到不吉波普(Boogiepop)。因爲降臨在他面前的並非死神——而是最強暴力的化身,弗爾迪西摩(Fortissimo)。
「不過——如果『不吉波普』真的存在,我倒是想被那傢伙殺掉呢。」
究竟爲什麼唯獨西風他們三人能活下來——連他們自己也記不清了。根本無法回想起當時的細節。
當一個人處於人生中最耀眼的時刻、當那份美麗達到巔峯之時,死神便會在其變得醜陋之前,將其殺掉——
「可要是真變成那樣,我們恐怕又得和弗爾迪西摩(Fortissimo)交戰了吧。而且——這一次,肯定沒命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