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受命與復仇 phase 1. commanded&avenge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9萬 字
![《不吉波普系列》番外 比特的試煉(Beat's Discipline) SIDE 1 [Exile] 第一話 受命與復仇 phase 1. commanded&avenge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58/588c05d870cc0378f05270c7675f027ac1591ef578a61a1963e11708f05ac256.jpg)
1.
這家綜合商社巨大的總部大樓,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可愛之處的普普通通的方形建築,但是所有的玻璃窗似乎都塗上了遮光塗料,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墓碑或石碑。似乎是剛建成還沒多久,所以看起來非常漂亮。大概頂多只有兩、三年的歷史吧。
在這幢建築物前,站着一名少年。
「…………」
他看上去像是一名十五、六歲的瘦削少年。棕色且略帶橙色的膚色,看起來既像是被日光照曬過,又像是土壤的顏色。乍看之下,無法確定他是不是日本人。至於他是哪國人,也說不大清楚。
「……建築物又不是隻要越大越好呀——」
他喃喃自語着,朝着大樓走去。
整潔的入口大廳也是大得出奇,離接待處都有五十米遠的距離。
少年一路晃晃悠悠地朝那兒走去。
警衛開始將警惕的目光投向這名看起來很可疑的少年。
「…………」
他似乎並不介意這種視線,神色泰然自若地徑直朝接待處走去,在瓷磚地板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
他雙手懶散地垂在身旁,手掌心時而向前時而向後,一邊扭動着手腕一邊前進。
不久,他就來到了那些化着「樸素而華麗」的矛盾妝容的前臺小姐們面前。對於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卻總覺得怪怪的」少年,她們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不禁面露出遲疑不決的神情。
「那個——」
彷彿被命令「舉起手來」而把手舉到一半一樣,他一邊抬起雙手,一邊用幽默逗樂兒的語氣說着話。
「這裏——是家大公司嗎?」
「哈?」
「哎呀,其實我也屬於一個相當龐大的組織,或者說是一個系統,雖然是隸屬於這一類的東西,但還是覺得很不舒服,肩膀總還是會感到痠痛呢,對吧?會這樣吧?當所屬的組織過於龐大時,除了那種歸屬其中的安心感之外,也會讓人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是種什麼樣的存在吧?你沒有這樣子的煩惱嗎?不會這樣嗎?」
李舞阪,或者說是Fortissimo,相當於Beat的「前輩」。他身居高位,在工作上Beat也與他有過幾次直接的合作。他是一個極其優秀的人,但是相當地喜怒無常,沒人可以揣測出他在思考什麼。
這家百貨公司的小喫角雖然規模不小,但也說不上大,裏面瀰漫着一股寂寥的氛圍。到了下午,雖然來購物的顧客和放學回家的孩子們會讓這裏多少變得熱鬧起來,而且廉價的裝飾品反而讓人覺得更加親切和安心,但此時此刻,還只是給人一種有點髒兮兮的醒目印象。
只是有一個瘦弱的少年站在那裏。
Beat雖然提了問,但是Fortissimo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繼續喫着手中的可麗餅。這東西被稱爲「桃子組合0;peach combo1;」,但是不知道爲什麼,Fortissimo非常喜歡這個小喫角的可麗餅。
(雖然我是直接過來了——但對方正處於「設伏以待」的狀態吧。吶,Mo Murder舅舅——)
「雖然也不是特別閒——嘛,差不多吧。就是這麼回事。」
然後他進入了已經抵達的電梯,按下七層的按鈕。只有他一個人搭上了電梯。
因此他雖然是合成人,但是他自己,恐怕還有其他大多數合成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誕生的。也沒有辦法知道。因爲這似乎是最高機密,所以如果像Beat這樣地位低微的合成人試圖探尋其中祕密的話,立刻就會被當作叛徒被處理掉。統和機構對這類事情絕不姑息。
Beat放棄了,安靜地等待Fortissimo喫完。
彷彿順理成章一般,他被問及「你怎麼想」之類的問題,而匪夷所思的是,他自己竟然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給出了「大概是……吧」的回答,然後話題就這麼任其發展,直接轉到了戰鬥任務上,當時好像就是這麼一種情況……或者說他感覺好像如此。
位於其中一塊區域的可麗餅攤位,唯獨它的櫃檯很奇怪地具有女孩子的情趣,非常可愛,但毫無疑問,與周圍顯得格格不入。
他並非用於直接戰鬥的合成人,硬要說的話,屬於後援或者探索型的合成人。
(……現場的機械除了收音機和冷藏櫃外,還有其他幾臺機器……但並不是爆破裝置。這裏有八個男人,三十七個女人……其中有九個小孩。無論哪個人的呼吸狀態都很正常,誰都沒有進入戰鬥狀態。——然後,)
「謝謝。」
他接過遞過來的通行證,從警衛們的身旁經過,啪啪地拍了拍他們後背,然後朝着電梯走去。
「您好。」
所有人都咬緊牙關,滿臉汗津津的。簡直就好像拼命地想往前進,但是身體卻紋絲不動一般——就是這種感覺。但是在他們的面前並不存在任何物理上的、心理上的阻攔。
「啊……」
(譯註:篠北周夫,首次登場於不吉波普系列第6卷,當時是Fear Ghoul/來生真希子的「玩物」。)
一名前臺小姐急忙拿起內線電話。在接通後,她才知道確實有這樣的預約安排。
「不知道就算了。」
他親切地眨了眨眼。
然後他又指着她們其中一人,滔滔不絕地說道,
「喂。」
(——這、這是什麼——「動」來着?是「顫動」嗎——?)
前臺小姐中的一名女孩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警衛們的臉上出現了抽搐的表情,而抽搐的間隔與少年的腳尖敲擊地板所發出的「咯噔咯噔」的聲音完全一致。它們在相同的節拍下形成了完美的同步。
Beat一邊看着電梯燈逐漸上升,一邊在心裏嘀咕,
就在前臺小姐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們,冷不丁地自報家門了起來,
時間還是一大早上,這裏幾乎沒有什麼客人。
「…………」
明明纔是一個少年,卻用奇怪而爽朗的語氣向成年女性詢問道。
「——啊?」
她們開始感覺到不舒服。她們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漂浮在空中,腦袋似乎在不停地旋轉,彷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就像一邊醒着一邊做着噩夢一般,一種極度不安的感覺佔據了全身,讓她們很想要大聲尖叫出來——
Beat在大約一週前就來過這個地方。
在這種情況下,只看Fortissimo的少年般的外表,他並沒有那麼令人嘖嘖稱奇,但是從他的「真實身份」來看,卻存在着一種奇妙的雙重神祕感。
(——他果然先到了,居然在等我麼)
Beat以爲他終於要開口說話了,點了點頭,應道,「在。」
「好、好的——」
(譯註:NSU來自於英國著名的搖滾樂隊Cream於1966年英國本土發行的首張專輯《Fresh Cream》的開場歌曲《NSU》。該專輯在美國發行時,這首歌被排在了第二首的位置。)
前臺小姐們心裏想着這名少年究竟是什麼人。然後她們像是在尋求幫助一般,將目光投向了靠近少年身後的警衛人員。
「那、那個,你呢——」
就在這時,少年突然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她們彷彿猛然間回過了神來。
「呼吸的節奏是吸氣、吸氣、呼氣,就是這種感覺。這樣做三次。理想情況是做九次,休息一下,然後再做兩遍,不過在這樣的工作中是做不了這麼多的吧。嗯,不過我覺得即使這麼做就已經有很大的改善了哦。」
即使使用能力來探查,Beat也只能從這個男人身上始終感受到一種「比冰還要冷酷的平常心」以及「像火一樣熾熱的鬥志」的心跳,所以這讓被各種各樣的事情所困擾的Beat變得苦不堪言。
咕咕咕——他身後的警衛們正在竭力掙扎着,但是他們卻無法靠近那名少年半步。
他注意到了Beat,
(……那個孩子,究竟——?)
「對、對不起——請您在七樓第三大廳等候。」
(——呀咧呀咧)
不知什麼時候,少年停止了敲擊地板。
*
(——啊咧?)
「我叫Beat(比特)。我還有一個名字叫世良稔,但是大家都叫我Beat。」
「工作?是新的任務嗎?」
說完他又折返了回去。
就在她這麼思索的時候,他突然轉過身來看着大家。
儘管她和同事都驚訝地張大了嘴,但是他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有什麼事嗎,Fortissimo?」
「啊,對了對了,你們——知道『
卡門
』是什麼嗎?」
他使用能力,探查四周的環境。
「顫動——這就是問題所在。人類是由顫動所驅動的。不僅限於心臟,全身各個部位,甚至是大腦深處——就連內心都在顫動和呼吸。因此,如果違抗它的話,人的身體也會受到損害,到頭來還是無法反抗。相反,人類自己反而必須配合心跳纔對。」
「——沒事的,不用擔心。」
對於Beat這個年齡的「男孩子」來說,很難主動在這種地方露面,但是堅定地把他叫出來的人自己卻沒有絲毫忸怩羞怯的樣子,毫不顧忌地坐在正中間的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喫着可麗餅。
「姐姐,你最近突然在半夜醒來的情況時有發生吧?這樣可不好呢,這是白天累積了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壓力疲勞的緣故。在工作中,當你手頭稍微空閒的時候,養成輕輕伸個懶腰的習慣也是很好的。用不了五秒鐘。把肩膀向後伸展,做些轉動,做個深呼吸就可以了。負擔太過集中在腰部了哦。呼吸也變得紊亂了。就算現在開始做也可以哦。我不會介意的。」
然後她愣住了,說不出話來。
沒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麼,所以大家都一臉迷惘。於是少年聳了聳肩,
「你,現在是在任務待命中吧?正在融入社會,漫無目標地搜尋可疑人物……總而言之,就是很閒,對吧?」
對方的外貌看起來與他沒有太大的差別。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名少年——不過,他具備典型的東亞人特徵,有着目光銳利的面龐,身着像旗袍似的合身衣服。他很適合這樣的服裝。他的名字叫李舞阪,但是Beat從來沒有用這個名字稱呼過他。
「……但是,真是超麻煩吶……」
「啊啊,算是吧——」
剩下的人們全都一臉茫然,但不知怎地,其中被那個自我介紹爲Beat的少年用手指着的前臺小姐,試着像他說的那樣做了個深呼吸。
關於出生時候的事情,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在這方面,他和普通人一樣,在忙於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妥當的同時,過去的事情就會變得模糊不清起來,等到好不容易有時間去回溯過往的時候,卻早已忘卻自己當初想要回憶的是什麼了。至於他最早的記憶,當他察覺到的時候,總之就已經出現在了其他人正在進行作戰會議的地方。
「那好,我想給你安排一點工作。」
Beat也無可奈何地隨便給自己點了一份可麗餅,走到了他那裏。
他的特殊能力被稱爲「NSU」,它能夠通過手的皮膚表面感知空氣振動,可以說是一種「振動探測雷達」。他也可以感知到人類心臟的跳動,因此可以知道百貨公司在這一層有多少人。根據心跳,他還可以通過訓練和經驗逐漸大致瞭解這些人的身心狀態。
不過,他們的表情卻有些不同尋常。
一切都模糊不明,因爲被植入的戰鬥數據的記憶和他實際經歷的記憶之間的界限並不清晰。
「喲,你遲到了啊。」
「我已經預約過了。我和企劃部第五科的篠北周夫科長約好了面談。……能幫我聯繫一下,好嗎?」
他一邊發着牢騷,一邊環視着那個「碰頭地點」。
少年得意洋洋地說着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譯註:Mo Murder/佐佐木政則,統和機構的殺手,首次登場於不吉波普第6卷。)
當可麗餅從他手中小時候,Fortissimo終於看向Beat,說道,
「……可惡,怎麼說呢……真希望那個人能夠再多考慮一下——」
奇蹟般地,這幾個月以來一直糾纏着她的倦怠感瞬間就消失得一乾二淨了。心情變得異常地清爽舒暢。
他儘可能自然地舉起雙手,緩慢地、輕輕地搖動起來。
(都說人不可貌相——)
世良稔,即皮特·比特0;Pete Beat1;,是一名合成人。
(——不過)
他通常被稱爲Beat。他也這樣稱呼自己,並且他所屬的統和機構的其他成員也經常這麼稱呼他。
自信滿滿地說着,少年的腳尖一直不停地敲擊着地板。
他的腳尖像是在跳踢踏舞一般敲打着地板,發出了咯噔咯噔的令人不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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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註:Fortissimo/李舞阪,統和機構內的最強特工,首次登場於不吉波普系列第8卷。)
然而,通常本該立刻飛奔至可疑人員的身邊並按住肩膀的警衛們,不知爲何,他們連一個手指都沒法碰到這名少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
說着舉起了拿着可麗餅的手。
結果Fortissimo指着Beat手中的可麗餅接着說道,
「這個,你不喫嗎?」
Beat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喫吧。」
說着,他遞出了自己壓根就不想喫,叫做抹茶覆盆子口味的,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味道的可麗餅。
「那就謝謝咯。」
Fortissimo大概只用三口就把這份可麗餅給喫得一乾二淨。
「味道很不錯啊——雖然是頭一次喫。今後也把這玩意兒記在腦子裏吧。」
Fortissimo一個人「嗯嗯」地點着頭,就連Beat也因爲他的這種行爲焦躁了起來。
「那個啊,Fortissimo——」
「
卡門
。」
Fortissimo突然說道。
「……哈?」
「我只知道這一點。就是『
卡門
』……接下去,我希望你能調查一下這東西。」
「什麼啊這是?」
Beat喫了一驚。
「我也不知道。」
「……哈啊?」
「我接手任務的時候也只被告知了這麼多啊——但是,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沒空再管這事了。所以我決定把這任務派給你。」
因爲Fortissimo說得漫不經心,所以Beat一時間沒能完全理解對方所說的話的意思。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了。
那家醫院本身已經在好幾年前就已經被關閉了。大概是在爲事件善後時被統和機構給清理了吧。
(譯者吐槽:老闆迪亞波羅:「これは「試練」だ。過去に打ち勝てという「試練」とオレは受けとった。人の成長は……未熟な過去に打ち勝つことだとな……」)
「——還有一個人似乎具有這種潛力……但是那傢伙行蹤不明。總之從目前來看,在統和機構裏的人當中,你是最有希望的。」
Fortissimo的胸前掛着一枚類似於生命之符的T字形吊墜。
店員飛奔了過來。
「所……所以也就是說——」
不過即便如此,有一件事還是問一下比較好。
「什、什麼線索?」
Fortissimo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Fortissimo哈哈大笑起來。他明白Beat已經接受了任務。
除了接受以外,別無他法。Beat還是很惜命的。
這麼說着,Fortissimo的眼睛閃耀出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這位「前輩」的這種眼神,Beat以前從未見過。就好像一個在沙漠中徘徊了三天之久的男人發現了綠洲的時候一樣,眼睛裏閃爍着飢渴難耐的光芒——。
雖然貫穿他腹部的巨大傷口是致命傷,但是再加上從高處落下的衝擊使得各種各樣的痕跡都被破壞了,所以也不太清楚他究竟遭到了什麼樣的攻擊。
說得像是在敷衍搪塞一般,Fortissimo不經意間輕輕地動了動手指。
——但是,這種想法可不能說出口。據說,因爲惹怒Fortissimo而被他輕易殺死的人不計其數。
Beat心想,他絕對是在說謊。這個男人因爲擁有無敵般的強大力量對生活感到百無聊賴,反而有着張開雙臂喜迎麻煩降臨的習慣。他肯定是覺得這次的事情很有趣纔會這麼幹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的能力你也知道,只有『NSU』這一個而已——」
(就算叫我去調查一番,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開什麼玩笑?難道說,你這個『最強者』輸給了什麼人嗎?」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以至於除了被他說的本人以外,誰也不會認爲這是「威脅」吧。
「——?!」
「——我知道。」
「吶,Pete Beat喲,你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展示過『真正』的實力吧?」
「但、但是,要是你把這鍋甩給我,那我不也被你的反叛行爲給牽連了嗎!」
沒想到多年以後的現在,又因爲Fortissimo的一時心血來潮而輪到自己去調查這件事——。
「…………」
「……你這傢伙實在是太高估我了。」
「雖說是這麼回事……但你隱瞞了它真正的使用方法。恐怕連統和機構都不知道這事兒呢。不不,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恰恰相反,正因爲如此,我纔看好你。」
接着下一刻,隨着「咣噹」一聲巨響,他們身後的桌子被掀翻了。
然而,對於Beat的話,Fortissimo表現出的反應卻出人意料。他帶着一種彷彿發自內心的相當痛苦的表情說道,
「那麼你現在就會死在這裏。你還沒有足夠的實力來與我一戰吧?」
「啊啊——」
「……爲什麼是我?」
(——你是不是走進了敵人的埋伏裏呢,舅舅?)
「…………」
「……沒有選擇的餘地嗎?」
2.
「——等、等一下。剛纔你說了什麼……?」
「而且——這個任務對你來說也不盡然只是強迫,它還有一個『動機』。這個任務似乎和『佐佐木政則』有關。」
(譯註:「生命之符」的原文是「エジプト十字架」,直譯的話本應譯作「埃及十字(架)」,但是這種說法並不準確。Fortissimo佩戴的那個吊墜類似於生命之符的形狀——
☥
,英文譯作Ankh,又音譯爲「安卡/安可」,它是埃及聖書體的一個字母,解讀作「生命」,故名爲「生命之符」。這個吊墜出現於不吉波普系列第9卷,前身即是首次出現於第8卷中的「胚胎0;smallbryo1;」,再往前則是登場於第6卷中被Mo Murder/佐佐木政則殺死的一名男高中生MPLS,只知道他生前的名字叫京(キョウ,Kyou)。)
「雖然你『接手了任務』,但是『有其他事情要處理』,所以將任務『派給』了我……」
交代任務如此地隨便,Beat還是不禁有點惱火。他看了一眼Fortissimo的服飾,接着說道,
Beat嚇了一大跳。因爲他被說中了。
正在說話間,Beat突然驚愕地回過頭來。
「我想你或許……遲早有一天會成爲『我的對手』也說不定。我一直在仔細觀察着你哦,看你——雖然你現在尚不成熟——能否成長並獲得與我戰鬥能力相匹敵的力量。所以說——我就決定了是你哦,Pete Beat。」
然而,就連這個Mo Murder也被什麼人給殺死了。
「沒什麼特別的打算。我掌握到了一條絕對不能放過的某件事的線索——所以我決定優先處理那邊的事情。」
「啊啊。」
Beat沒有被允許參與這個調查。可能是因爲如果牽涉到私人感情的話,會難以做出判斷吧。
「聲音太大了。周圍人都會聽見的。」
雖然對於普通人來說,他的死亡被進行了信息操縱並被捏造爲上吊自殺,但他實際的死因充滿了謎團。
慌忙轉身的Beat看到那張桌子的桌腳被切斷了,露出瞭如同鏡子一般平整的截面。
「那是啊——因爲你很有前途哦。」
在這麼說着的同時,Fortissimo的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過Beat,而Beat這邊也無法避開他的目光。
Fortissimo的嘴角掛着壞壞的笑意,但是隻有他的目光猶如刀鋒一般銳利,似乎要毫不客氣地刺向Beat的臉龐。
(……但是)
Fortissimo的臉上浮現出了悠然自得的笑容。
「嘛,也沒差啦——不過,如果你能完成任務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所以這就變成了聯合作戰,只要能順利完成任務就萬事大吉。哪怕是我,也不太喜歡捅出什麼婁子來啊。」
Fortissimo隨意地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就交給你了。」
這具屍體與Mo Murder之間的聯繫尚不明晰,但可以肯定的是當時發生了非同尋常的事情。然而,在之後的調查中,Beat並沒有聽說有任何新的線索浮出水面。
「如果你被逼到走投無路,陷入性命攸關的絕境,那個時候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技術。哪怕你的能力在敵人面前不堪一擊,但即便如此,可依靠的也並非不屈不撓的鬥志,也不是其他強大的武器,而終歸是你所掌握且熟悉的技術。勝負的關鍵在於你能否通過這些技術做些什麼,以及你能否找到這一點。而且,還有一點——絕對不要踏入敵人埋伏的陷阱。反過來說,只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即使面對強大的對手,也有可能引誘對方並將其擊倒。明白了嗎,Beat君?」
就算被這麼說了,Fortissimo依然一臉壞笑地,說了一句,
數年前,在執行任務的途中神祕死亡的Mo Murder生前曾對Beat說過這樣的話:
「……如果我拒絕呢?」
「——你、你這不是放棄任務嗎!你這是一級反叛行爲!」
「Beat喲——這個世界真的是深不可測啊。」
Beat搞不明白。
Fortissimo滿意地點了點頭。
Beat臉色鐵青,聲音顫抖地說,
「你、你幹了什麼?!」
而且這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話,沒有絲毫誇張。
現場附近有一具屍體,已據悉是被Mo Murder的能力殺死的。而在很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具女醫生的屍體,她生前在發現屍體現場的醫院工作。然而,無論怎麼調查,她的死亡時間已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雖然屍體受損嚴重,但腐爛程度卻很輕,甚至有人認爲屍體是冷凍之後被扔在那裏的,但是沒有任何痕跡。而且,這具屍體還斷了一條胳膊,腦袋也被割了下來。手臂的傷口粗糙得就像是被強行扯下來了一樣,而脖子上的傷痕卻像被激光切割過一樣光滑。
「因此……我要給你一場試煉。我期待你能克服這場試煉,變得更加強大。」
「——那個吊墜。」
「那個吊墜——醜死了。」
Beat用微弱的聲音說道,但Fortissimo對此卻沒有反應,
「你好像產生興趣了呢——」
佐佐木政則是Mo Murder的化名,在戶籍上是Beat,也就是世良稔的舅舅。從某種意義上說,即便是僞裝,他也算是Beat唯一的親人。
他的臉上露出一副十分討人厭的、有點孩子氣的神情。
「欸?」
「是一個洗刷屈辱的機會。但是那小子幾乎沒有任何破綻,非常狡猾——能不能找到他都不知道。這事不提起幹勁全力以赴是不可能的。所以——哪裏還談得上什麼任務。」
「總之先調查一下那個人死去的醫院吧。我只能做到這一步。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據說當時還在住院的患者們都被轉移到其他醫院去了,所以Beat決定首先從這方面着手。
「哈啊?這是什麼意思?」
Fortissimo愣住了一下。
Fortissimo聳聳肩的同時,「呀咧呀咧」地嘆着氣搖了搖頭。
被他這麼一說,Beat的臉色變了。
Beat一直覺得,如果自己被這個暗殺者襲擊的話,肯定無法倖存下來,他現在也這麼認爲。
「啊?」
只是這麼說了一句。
這種近乎是無理取鬧一般的評頭論足,其實是Beat爲了稍微平息一下內心的怒火而做出的虛張聲勢。
「死去的這個人,曾是你的戰鬥教官吧——?」
「……舅舅?」
「嘛,別這麼沮喪嘛。這可是A級任務。如果完成了的話,你說不定會得到統和機構中樞0;Axis1;的肯定哦。」
「真、真的是那個『Mo Murder』佐佐木政則嗎?」
Beat趕緊閉上了嘴巴。但是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店裏並沒有其他客人,櫃檯後閒得發慌的員工正在打着哈欠。
Beat小心翼翼地搜索着詞語,努力不讓自己陷入混亂之中。
坦白說,他並不是一個能夠以深入淺出的方式進行教學的老師。但是他非常優秀。
「——你、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我、我什麼都沒做。這張桌子突然就——」
這個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始終都是提心吊膽的模樣,用一種乞求的,像只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向Beat。
「……原、原來統和機構還記得像我這樣的人呢。已經這麼多年沒有任何消息了,我還以爲被組織拋棄了呢。」
這個男人據說是名醫生。並不是合成人。他是與平常的普通民衆具有相同立場的組織成員,這樣的人佔據了統和機構成員的大多數。這類人是真正的「基層」人員,只提供情報或者被要求給予極少量的協助而已。
「……你該不會是來殺我的吧?」
Beat從他的能力可以看出來,這名醫生不是因爲演技而表現得惶惶不安,而是真的非常害怕。他「發怵」和「不安」的心跳非常明顯。
「那倒不是……你是不是以前犯過什麼會讓你受到處分的錯誤?」
「您不知道嗎?那個『集體昏迷事件』?事件就在我眼皮底下發生,結果卻自動解決了……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束手無策——」
(譯註:文中提及的「集體昏迷事件」,發生於不吉波普系列第10卷。)
說着他喪氣地垂下了腦袋。但是Beat並不知道這個事件是否是個嚴重的問題,因爲和自己沒有干係,所以也無所謂。
「我不知道啊。不過既然你還活着,所以應該暫時不會變成問題吧。」
「暫時……嗎?」
這個男人顯得戰戰兢兢地。Beat開始覺得非常麻煩,便不再寬慰他,決定馬上直奔主題。
「你這裏有一段時間收留過來自那家醫院的病人吧?其中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物?」
「在那次事件之後不久,有幾個昏迷的病人住進了我們這家醫院,我去那邊觀察了一陣,所以……那個,詳細情況……」
他一邊懼怕地抬眼觀察着Beat的神情,一邊支支吾吾、含糊其辭地說着話。Beat漸漸地不耐煩了起來。
「我並不是要責問有沒有什麼異常。如果沒有的話,也沒關係哦。」
「啊啊——這麼說來,還是有一件事的。不過那也不是患者方面的問題……」
「有嗎?——沒關係,那就告訴我吧。總之現階段任何情報我都需要。」
「是、是。那個……是病歷上的記錄錯誤。」
「病歷?是誤診嗎?」
(難道只有在舉行全公司集會之類的活動的時候,纔會用到這裏嗎……?)
「他好像是某家企業的中層管理人員。我這裏還留有資料,只要一查就能知道了。」
他得意地微微一笑,
「…………」
(正所謂,一不做,二不休——)
電話另一端好一會兒都沒有回答。但是在此期間,Beat確認了自己的懷疑是正確的。雖然對方沒有回話,但是從其微弱而有規律的呼吸節奏中,Beat知道對方已經處於被戳到痛處的狀態了。
「不,你不認識我。我叫世良。」
「——那把槍的後坐力不會很大嗎?你能單手持槍射擊嗎?不知道會不會脫臼哦。你這是非法持槍,說不定還是劣質品。你有試射過嗎?」
「你意思是說,你已經經歷過了這樣的事情嗎?那麼請您務必告訴我這件事的詳情。」
Beat「呼」地嘆了一口氣。
「不……」
「呃,那個……這麼說來,我記得病歷上好像寫着『需要諮詢』。雖然症狀並不嚴重,但我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嘛,不過患者變得憂心忡忡也是常有的事——這有什麼不對勁嗎?」
「吶,你知道『
卡門
』這個詞嗎?有沒有聽說過?」
然而,他手裏握着的,是一把大口徑的手槍。
「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存在着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哦,世良君。」
Beat說完,忽然想到了什麼,向這名醫生問道,
「我正在進行一些調查。你是否知道一些關於『
卡門
』的事情?」
這時,一部新的電梯停在七層,發出了「叮」的一聲。篠北周夫到了。
「是我。」
因爲聯想到了學校的禮堂,所以Beat纔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並不是在欺騙——我只是保持沉默罷了。當重建這座大樓的時候,是我和設計公司進行了溝通,僅此而已。當你長大以後,你就會明白——人們總是忙於自己的事情,對其他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會有什麼興趣的。不過——」
電話立刻就被篠北本人接通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是他專用的手機線路。Beat輕而易舉就找到了關聯客戶的公司,並查到了號碼。
Beat單刀直入地提出了問題,但是這次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應。
![《不吉波普系列》番外 比特的試煉(Beat's Discipline) SIDE 1 [Exile] 第一話 受命與復仇 phase 1. commanded&avenge插圖(3)](/uploads/novel-images/b0/b098349fe61dbb212823ec4e6a332f73bc9c20d3a424f4e3b099b486e265dc0c.jpg)
「你是誰?我不記得聽過你的聲音。」
Beat無法動彈。對方的瞄準準確無誤,而且殺氣十足。只要他一動就會中槍。這一點毫無疑問。
「呼呣……」
「哈?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就算了。」
「……那是什麼?」
「接近『
卡門
』的人唯有『死路』一條,世良君。」
「但是,他在之前的那家醫院也住過院了吧?只是爲了學習,就要轉移到其他醫院嗎?」
篠北,就是那個問題患者的姓氏。
走進公司後,Beat用「能力」稍微捉弄了一下幾位無辜的前臺小姐,然後他終於朝着問題關鍵所在的指定地點,公司總部大樓的七層大廳走去。
「應該說——他是一個糖尿病患者,從病歷上的數值來看,患者已經是瀕臨死亡的狀態了。可是當我給他本人做了檢查之後,發現並沒有出現病歷上的情況,他只有相當輕微的症狀。當我告訴他本人『你本該已經死了』的時候,他嚇了一大跳。他回答說,之前那家醫院的醫生從未告訴過他這種事情,所以這肯定是記錄錯誤吧。因爲病歷出了差錯,所以那份病歷馬上就被處理掉了,雖然上面寫有患者的名字,但那已經是好幾年以前的事了,所以——」
Beat還沒說完,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Beat咂了咂舌。看來正面交鋒這套做法有點搞過頭了。實在沒想到會運氣這麼好,竟然中了大獎。但是——
然後,Beat經過調查後得知,他的住院絕對不是學習住院。由於詳細資料已經不存在了,所以無法確定具體情況,但是至少知道他好像曾在一家倒閉的醫院裏待了半年以上。除非是重病症狀,否則不會住院那麼久。
「是的。您是哪位?」
「…………」
篠北用平靜溫和的聲音說道。
「啊,您好。請問是篠北周夫先生吧?」
與其他樓層相比,七層給人一種出奇地空曠的感覺。寬敞的大廳內僅僅立着幾根柱子,幾乎沒有其他的東西。作爲會面和聚會的場所,這一層樓給人的印象實在是過於冷清。
「如果你還有足夠的時間來長大成人的話。」
「他的症狀本來就沒有那麼嚴重。他當時進行的是所謂的學習住院,就是爲了告訴糖尿病患者爲了治療必須從改變生活習慣開始。可以說,就像集訓營一樣。」
篠北冷笑着,給人一種得意洋洋的感覺。
槍口緊緊地瞄準着Beat。
Beat轉過身來。
(……雖說如此)
至於企業,雖然Beat原本還以爲是統和機構在一段時期內主要用作僞裝的MCE企業,但事實並非如此,它只不過是一家普通的綜合商社。
「因爲按理說,你不是本該已經死了嗎?你應該患了嚴重的疾病纔對。病歷上的記錄錯誤之類的不過是謊言吧?」
「您是曾經在縣裏綜合醫院住院過一段時間的篠北先生,沒錯吧?」
「——我還在想爲什麼這樣的大廳會設在七層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方呢?……原來如此。原來是爲了這種時候啊。你是怎麼騙過公司的?樓下的前臺員工也好保安也好,都沒有人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篠北周夫。年齡四十二歲。雖然結過婚,但已離異。孩子由妻子撫養,所以從住院時起他就已經獨居了。
至於這件事到底會如何與他原本的任務聯繫起來,他還無從得知。
「雖說是學習,但其實也需要進行檢查,所以……恐怕才留下了這樣的東西吧。」
「喲,篠北先生——」
終於,對面傳來了聲音。
Beat一針見血地切中了問題要害。
「那個患者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現在怎麼樣了?」
由於缺乏線索而有些焦慮的Beat,於是下定決心放手一搏。
篠北周夫住院時,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有一段時間他受到了降職處分。但是在他復出以後,他的業績再次提升,並獲得了晉升。
「那麼,要不現在就在這裏試一下如何?」
Beat輕輕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但是他覺得不經意間抓住了什麼要領。
3.
從他的聲音中感覺不到任何虛張聲勢的成分。
Beat稍微思索了一下。這名醫生說的話大概是沒有謊言或者牽強之處。但是有些地方讓他如鯁在喉。本來應該已經死了的人,卻又沒有死這件事——
*
Beat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
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他在那次住院期間,發生了「某些事情」。
篠北從電梯裏出來,一邊往Beat這邊走着一邊如此說道,同時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看來篠北也對Beat這邊調查得一清二楚,儘管Beat僅僅只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什麼意思?」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麼我就告訴你『
卡門
』是什麼吧。明天下午三點,你可以到我的公司來——雖然我很忙,但我還是會爲你特意抽出時間的。」
「——嘁。」
「你找我有什麼事?你是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
「有一件事很清楚,看起來你似乎對『
卡門
』有着根本性的誤解。給你一個忠告吧。不要再想這件事了,它不是你能掌控得住的。」
爲了爭取時間,Beat試着說了些多餘的話。
(——不錯。)
在一路上升的電梯裏他重新振作起精神。他剛纔試用了一下能力,發現正處於絕佳的狀態。他有信心不會錯過任何一絲微弱的顫動。現在的Beat擺出了一副「放馬過來!」的迎戰姿態。
「有這回事嗎?」
「也不能這麼說啊。這可關係到小爺我的性命啊。」
「是是是,您說得對——」
他直接打電話給了篠北本人。
電話被對方單方面地掛斷了。
被發現的奇怪屍體來自一名女醫生,而她是一名精神科醫師。
「……呼呼呼。」
「世良同學,你真的很糟糕呀——你雖然在某所私立高中就讀,但卻從來沒去過一次學校。你的名字雖然出現在學生名冊上,但老師從來沒有點過你的名字,你完全不去上課,也不參加考試,但卻從未被開除學籍——這成何體統,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不是嗎?」
「那真是太感謝您了。」
「你,爲什麼還活着?」
雖然不管怎麼想都只能認爲是在引誘他進入圈套,但是對方似乎知道這個任務的真正目的,因此Beat不得不去。
在一個普通市區裏的一棟普通建築物的正中央——卻被人拿槍指着,Beat的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人。空蕩蕩的空間與四周隔絕了開來。
傳來了一陣笑聲。這是一種真心嘲笑對方的笑聲。
「……你是誰?你有什麼目的?」
「有什麼好笑的嗎?」
「拜託了。」
「……他本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嗎?」
他緩緩地舉起雙手。
「……那個患者在之前的那家醫院接受過精神科的檢查嗎?」
「嗨,世良稔君——」
雖然Beat一臉不悅、氣鼓鼓地說着話,但是他的腳尖從剛纔開始就在輕微地——以一種細微到難以察覺卻又明確地以一定的間隔敲擊着地板。
他在打着一種節拍。
這種節拍與從篠北嘴裏傳出來的呼吸聲巧妙地形成了一種同步。不過也存在着一種微小的偏差,而這種偏差就像人在抽搐痙攣一般,一下子又一下子,變得越來越大,
接着——
「……呃?!」
篠北呻吟了一聲,然後讓槍掉了下來。
「怎麼回事……?」
篠北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幾乎動彈不得。
「唔——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甚至連彎下腰都沒法做到,只能像根棍子一樣呆呆地立着。
「——那麼,」
Beat慢悠悠地走到他的身旁,撿起了槍,說道,
「需要我解釋嗎,篠北先生?」
「…………」
「若要掌控住身體——最要緊的就是心跳。然後用非常相近的節奏進行敲擊來應和心跳的節拍,身體就會產生共振現象——您瞧,人們不是常說身體會自然而然地跟隨音樂運動起來嗎?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並非是讓對方身體動起來,而是施加一種與對方心跳存在偏差的不和諧音,反而使其全身僵直不能動彈,您明白了吧——」
這就是Beat的能力「NSU」。雖然這種天生的能力只能感知振動,但是他卻能利用這一能力發現對手的弱點——心跳,並創造出控制對方心跳的技能。
想想自己擁有的能力能做到什麼——這是Mo Murder教給他的。
「咕……」
「那麼,還請您告訴我——您究竟知道些什麼呢?」
Beat架好姿勢,托起手槍,反過來將槍口瞄準了對方。
「概念?什麼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
而且,當看到對方攻擊過來的動作,Beat就明白了。
「Mo Murder……我舅舅是名殺手。」
「他是個殺人犯。他殺害了許多無辜的人。其中一定也有絕對不該殺的人——他已經犯了無可挽回的錯誤。所以我只能說——他被殺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對方壓根就不打算使用手槍。打一開始他就計劃讓Beat奪走手槍。
即使被擊飛,Beat還是憑藉訓練有素的體術拼命地重新調整好態勢,重整旗鼓。
可這時,敵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篠北以超乎常人的恐怖速度一腳踢入Beat的腹部,將他踹飛了出去。雖然他扭轉身體避開了大部分傷害,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受到有一股重量被捅入體內,使得內臟彷彿在相互摩擦一般嘎吱作響。
「這意味着,你是在那次事件之後才見到『卡門』的……Mo Murder的戰鬥對手,也就是那家醫院裏的什麼人可能對你做了些什麼吧。那傢伙想和統和機構戰鬥,但卻在中途失敗了。於是你就被那個人給拋下了。接着你在那裏被一個叫『
卡門
』的傢伙給撿到了——對吧?」
然後過了一會兒,篠北的身影從柱子的陰影裏慢慢地顯露了出來,他並沒有採取偷襲。
嘁,Beat一邊咂了咂舌,一邊環顧着四周。他身處大廳的正中央,附近既沒有電梯井也沒有樓梯。看來是無法逃脫了。在向出口移動的途中,他肯定會遭到躲藏在柱子後面的篠北的攻擊,然後必死無疑。
他的雙手牢牢地握住手槍,瞄準敵人——就在這一瞬間,Beat意識到自己已經完蛋了。
Beat狼狽不堪地在地面上骨碌骨碌地滾來滾去,好歹和敵人拉開了距離。他逃跑了。
儘管如此,Beat的臉上既沒有露出焦躁或是恐懼的表情,也沒有停下敲擊的節奏。
「——你說的『那個女人』,是指那名已故的女醫生來生真希子嗎?」
「——那個『當事人』,還特地以敵人的身份出現在我面前……就好像在說,『來吧,來向我復仇哦』——這種事情怎麼不可能讓我發笑哦!」
「…………」
這麼說着,Beat的腳尖更加有節奏地敲擊着地板。
他滿臉洋溢着就像是人收到了期盼已久的錄取通知書,或是在賭博裏中了頭彩的時候纔會露出的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
他看到篠北正在笑。
現在的Beat已經無法控制住對方的心跳了。他徹底被逼入了絕境。
敵人躲藏在分佈於大廳各處的柱子陰影裏。
「——嘎!」
因爲就在下一個瞬間,篠北已從Beat的束縛咒語中掙脫了出來,蹬着地板朝他猛撲過去。
篠北渾身顫抖起來,他一邊劇烈地抽搐着,一邊強迫移動自己原本維持着握槍姿勢的僵硬的手,並掙扎着把手抬到腦袋旁邊。
對方毫無反應。但Beat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糟了!)
沒錯,
「我並沒有剝奪你嘴巴的自由,所以你應該可以說話吧……『
卡門
』到底是什麼?是一個組織?還是指具有特殊能力的領導者?」
Beat喃喃地嘟囔着。
「——呼、呼呼呼呼……!」
然而,因爲手槍的意外爆炸導致雙手麻痹,Beat的……那個感知能力已經無法使用了。他感到一陣一陣的刺痛。至少需要一個小時他才能恢復這種敏感的能力。
敵人並沒有窮追不捨,他很快又隱蔽起來。
Beat雖然捂住了胸部的傷口,但鮮血依然從傷口裏湧出來。雖然他好不容易避開了致命傷,但傷勢絕對不輕。
終於,敵人提出了問題。隨着時間的流逝,Beat的出血量也會不斷增加,所以已經不太可能通過這種手段來爭取時間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在笑着。
「————!」
「……嗚嗚嗚!」
「你說什麼?」
「…………」
篠北的反應速度已經和戰鬥用合成人一樣快了,毫無疑問,他即是所謂的「改造人」。
「…………」
「——你小子又懂些什麼。你壓根就不能理解那家醫院裏存在着什麼樣的『恐怖』。如果不瞭解『
卡門
』的話,我甚至連自己得到了強化都沒有察覺到,恐怕就這樣淪爲廢人了吧——你說『復仇』?這種幼稚膚淺的概念,在那個地方毫無意義。——雖然不知道你小子那個廢物舅舅是怎麼被『那個女人』給殺掉的,但是——哈哈哈,真是活該!要我說可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我沒能親手宰了他!」
哪怕他立馬鬆開了手,但也爲時已晚。扳機已經被扣動了一大半。
Beat也毫不畏懼地正視着對方的目光。篠北對着如此看向他的Beat說道,
他充滿着殺氣的眼睛,憤怒地瞪視着Beat。
他重新爬了起來。
通過給自己一擊,篠北藉此產生的傷害強行改變了心跳的頻率。只要受到攻擊,任何生物的心臟都會劇烈跳動……一旦如此,他的心跳與Beat發出的不和諧音的共振狀態就會崩潰瓦解。
「————」
「——!」
「——什麼?!」
「……你是真的什麼都不懂啊……」
他的雙手各握着一把劍。是二刀流。
「————」
儘管他一直在笑,但是他的腳仍然一刻不停地繼續打着節奏。
Beat的嘴裏吐出了鮮血。
他的語氣已經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對敵人說話,還是在胡言亂語。
而且最古怪的是——
徹底……被對方算計了。
Beat重新擺好架勢,繼續舉槍威脅着對方,但篠北對此毫無反應,顫顫微微地將發抖的手擺成手刀的姿勢——「哦哦,他這是要幹什麼」——將指頭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臉頰。
槍爆炸了。
(——這種力量是——這、這傢伙!莫非他已經……?!)
「所謂的『
卡門
』——是一種概念。它和你所以爲的那些無聊的東西,完全不在一個層面哦——」
雖然Beat立刻做出反應進行了躲閃,不過還是慢了一拍。他沒能逃脫對手迅猛的進攻,胸口一下子被狠狠地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就連Fortissimo也說,出了名字之外,其他的一無所知。
「……哼、哼、哼、哼、呼呼、呼哈哈!」
「……原來如此,不得不承認這種封住人類身體動作的技術相當出色……不過,這種東西與我在那家醫院所遭遇的『恐怖』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心跳』?哼哼,這種玩意——」
「嗚嗚……!」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我多少明白了。」
就在這時,篠北毫無徵兆地攻擊了過來。
「……所以說我不會怨恨。因爲無論如何,只要我想要報復,就會有人反過來怨恨我,所以呢——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所以也就沒有辦法了,我本來已經坦然接受了這一事實——但是,即便如此哦——」
那分明是一副期待已久的表情。
Beat用含糊不清、乾癟沙啞的聲音小聲說道,
面對毫無退縮之意的篠北,Beat開始有點急躁起來。
他也不肯停下用腳打拍子。
「我雖然不知道Mo Murder在和什麼戰鬥……但那並非『
卡門
』本身,對吧?」
而是出現在了Beat的正對面。
對方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打着節拍的腳停了下來。
他正在笑。
所以是爲了封住他的能力……!
「不管你小子擅自領會了什麼,這些事情都已經毫無意義了。你似乎從剛纔開始又再進行那種心跳操控了——但是如果沒有感知到對方的心跳處於什麼狀態,你那個能力不就只是在原地踏步嗎?你這連虛張聲勢都算不上。」
整個大廳裏突然間悄無聲息。
篠北已經悄悄繞到他的身後,手中不知何時揮舞着一把大刀——不,更確切地說是一把劍一樣的兵刃,向他突然襲擊而來。
矗立在這個大廳中的「柱子」——不僅是可以用來躲藏的遮蔽物,而且似乎還可以充當武器庫的角色。
Beat驚得呆住了。但是他並沒有可以發呆的時間。
的確如此。
一提起這個名字,篠北的態度驟變。
一道閃光和一股衝擊擊中了Beat的身體。由於他提早一瞬間把槍扔了出去,所以避免了雙手被炸飛的事態,不過——
他的嘴角向上揚起,眼睛閃閃發光,臉頰像在痙攣一般哆嗦顫抖着。
Beat慌亂中試圖開槍,但已經遲了一步。
Beat的腳尖開始咯噔咯噔地敲擊着地板。
Beat的臉上浮現出更加可怕、殺意更甚的笑容。
「……哼、哼——哼哼哼哼……」
「……而且……」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略顯焦急的聲音回應道。但是因爲存在着回聲,所以無法確定聲音來自何處。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就算你說的是對的,那又如何?」
「關於你的這種『戰鬥能力』——以及與之相關的『改造』,應該都逃不過統和機構的眼睛。如果『
卡門
』擁有某種設備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統和機構肯定也會知道纔對——可事實並非如此。」
「『
卡門
』——這傢伙確實對統和機構的事情瞭如指掌。丫的連我的事情都知道呢——但是這小子自己卻不拋頭露面。所以纔會把你這樣子被遺棄在其他地方的人推到前頭來對付我。哈哈,咱倆都只是可悲的『工具』嗎?」
「——喂、喂!別做沒用的事!別做奇怪的動作!」
Beat語氣尖銳地逼問道。然而,篠北對此卻扭曲起僵硬呆板的面孔——再次得意地冷笑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
隨着一聲「噗呲」的聲音,指尖貫穿了他的面頰。
「……有什麼好笑的?你爲什麼笑?」
他臉色變得鐵青,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恐懼又再次湧上心頭。然而,他很快就停止了顫抖——
接着下一刻,篠北蹬向地板。
他以快到駭人的速度向Beat逼近。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一聲尖銳的吼叫,兩把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極快速度旋轉着攻擊過來。
「————」
但是Beat沒有避開。
因爲沒有必要。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就在眼看那兩把劍即將同時接觸到Beat身體的瞬間,由於速度實在是太快,空氣中突然迸發出一聲「砰」的爆裂聲。
緊接着——原本應該被握在改造人篠北周夫手中的超高速運動的兩把劍,都從劍柄的地方被折斷了,劍刃的部分飛向了空中。
誰能想象得到——Beat的兩個拳頭同時以凌駕於攻擊一方的速度擊斷了向他斬擊過來的兩把劍。
「——什?!」
篠北大驚失色。怎麼可能?直到剛纔,這傢伙應該都沒有這樣的速度和戰鬥力。這樣一來,就好像——彷彿剛纔他的身體被固定住動彈不得的情況被「逆轉」過來了一樣——
(——哈!)
當篠北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Beat以目不能及的迅猛速度一腳踢中了他的腹部。受此毫不留情的一擊,篠北的身體從大廳裏被踹飛了出去,直接撞向大樓的落地窗戶。
玻璃碎裂開來,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並朝樓外飛了出去,但是在他墜落並摔到地面上之前,他就已經斷氣死掉了。
這一次——他肯定已經沒有時間來得及感受到恐懼了。
「……就是這麼回事,篠北先生喲——我打的那個節奏可並不是衝着你來的。」
但是即便如此,Beat最後還是忍不住發了一通牢騷。
「哈啊——」的一聲,Beat喘出一口粗氣。
(譯註:molto vivace原意爲「非常活潑的」,也是通常用於標記古典音樂速度快慢的意大利詞語。)
「——將這種心跳推到極致的話,它或許會達到可以被稱之爲『崩潰的心跳0;Beat1;』的『終點』也說不準。到那個時候我會變成什麼樣呢?——雖然因爲從來沒試過,所以並不清楚呢……」
Beat呼哧帶喘、上氣不接下氣地急促呼吸着。直到剛纔還存在的超高速動作已經徹底不見蹤影了。
「對別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種程度的亂七八糟的強行控制,也只有對自己纔有可能做到。甚至既可以做出超越肉體極限的動作,也可以達到感覺不到痛苦的強韌的精神狀態——這纔是『NSU』的真正使用方法……不過因爲就連自己也沒法完全控制好,所以缺點是不能控制住分寸。」
沒錯,即使是統和機構也不知道這件事。這個「超加速心跳0;molto vivace1;」正是他Pete Beat最後的殺手鐧。
「……讓一度被絕對的恐怖所擊敗和淹沒的男人的靈魂,作爲一名出色的戰士而復活的『概念』——『
卡門
』,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Beat靠着窗邊,俯視着看向他的屍體。
「——可是,這反作用力也不是鬧着玩的……見鬼,渾身都疼得要死,媽的,話又說回來……」
「哪怕我的能力被封住了,也還有一個人能讓我感受到心跳——沒錯,那就是大爺我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不管是跳樓自殺還是墜樓事故,總之,如果不能在事情鬧大之前逃離的話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