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dent 4 〈刺〉與〈毐〉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3萬 字
decadent.black缺乏判斷力,僅憑氣勢做出種種決定,但忘記得快,所以從不後悔。
——鬥牛犬概略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去深陽學園的路上接到一條罕見的電話。
是宮下藤花打來的。
0;爲什麼宮下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1;
我是風紀委員長,從這個時間起就起牀了,但宮下藤花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所以也沒有晨練,也不是補習學校的早課。明顯是不自然的電話。
「……」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決定不接電話,切換到留言服務,宮下藤花的聲音繼續着。
[——新刻,危險。]
只說一句就掛斷了。那聲音既像她,又像潛藏在她背後的不吉波普。
「……」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在這裏回電話,總覺得會「輸給」宮下藤花,很討厭。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不想被單方面高高在上地指使。
0;是啊,本來不就是想找出宮下藤花的跟蹤狂嗎——反過來說,我也希望你能表示感謝,爲什麼一定要阻止我呢——1;
我雖然被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持續的焦躁所驅使,但還是比平時更早到達了學校。
不出所料,上早班的風紀委員們誰也沒來。我抱着胳膊等着,過了十分鐘,纔出現一個騎自行車上學的學生。
「啊,咦?委員長?今天應該是不值班的——」
「比起這個,飯田君,你比規定時間晚了三分鐘,是不是鬆懈了?」
「啊,確實,不過,老師也說了學期末不用那麼注意——」
「找藉口很不好。我討厭用『但是』、『因爲』之類做藉口的人。正因爲如此,深陽學園的風紀委員們纔會被說成都是爲了內審,缺乏緊張感。」
「誰也沒說過這種話——」
2.
「可惜,右邊。」
「我說的。其實是被幡山高中的人說的,這一切都是因爲大家沒有集中精力。」
「不,氣氛很好,甚至不需要彩排,很有幹勁——這位是?」
是和學校的名人關係很好的少女。應該是前輩,但沒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
相反,由於頭腦清醒而陷入自身無法理解的狀況,這讓他更加困惑了。
「看到這個了嗎?」
「……?! ……?! 」
0;記得是末真博士的好朋友……1;
「我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偷懶,所以不能來學校。但只是說休息也不舒服,所以想告知某人。飯田君,能不能告訴大家,新刻敬不是一時興起突然逃課的。」
「她已經來這裏了嗎?你沒問她去了哪兒?」
「可是……我該怎麼辦?」
「那、那是,左邊——」
「太驚人了,你們真是太鬆懈了。人果然是如果放任不管,就會越來越壞的生物啊……」
「啊,竹田君,時間真早啊,攝影準備還沒開始呢。只能參觀,沒什麼可做的。」
*
學生轉向這邊,招了招手。
「啊……天使從天而降到操場上,學生們都出來圍着天使跳舞——是這樣嗎?」
肩上挎着運動揹包的那張臉,有印象。但想不起來名字了。
這時——傳來聲音。
0;我不擅長那個——以前被幡山高中的學生糾纏,捲入一場討厭的爭吵,有段時間總覺得被人盯上了——1;
因爲是第一次去現場,所以比指示的時間提前了很多。
男人似乎絕對服從新刻的命令,畢恭畢敬地點頭,然後突然加速離去。
「這孩子可是個死皮賴臉的傢伙,完全聽不進這種話,真是太可惜了。」
突然用親暱的語氣說。
說到學校的攝影,一般都是在星期天進行,這次由學生們充當羣衆演員,因爲春假前已經沒有正課,所以校方也同意了。據說要在平日的白天拍攝。
「……啊,飯田君能來真是太好了。因爲我想直接跟誰說,我今天不能來學校。」
「啊,這是設計師竹田君,在你的項目上是專家。」
是什麼呢——竹田感到脊背發涼。
昨天通宵達旦地完成了交貨,本打算就這樣一直睡下去的,但可能是太累了,怎麼也睡不着,腦袋還是迷迷糊糊的。
「你要好好注意其他人,既然是懲罰遊戲,如果大家都沒到齊就沒有任何意義了——那麼……」
「這、那……可是,說是要回去……」
這個時代,不知道會不會有不良少年的報復行爲,也許是多疑的臆想,但那幾個月裏提心吊膽的記憶怎麼也不會變淡。
雖然沒見過他,但總覺得他對自己很瞭解。
「因爲你這麼年輕就當設計師什麼的,女孩子們會都嘰嘰喳喳地談論吧?不是很時髦嗎?」
我這麼說道。他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麼,新刻同學,首先——?」
被客戶舵浦遊麻叫去,不得不參加不想去的CM拍影。而且那個地方還是他討厭的幡山高中。
「今天早上你好像心情很不好……」
飯田踉踉蹌蹌地癱在路上,一邊混亂着一邊抬起頭。
「嗯……」
清脆的聲音響徹清晨的天空。
「嗯——」
被說了很不禮貌的話。竹田不知該如何回應,舵浦在一旁笑着插嘴。
他嚇一跳,回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背後站着一個女學生。
竹田這麼說道。舵浦笑了。
總是微妙地情緒高漲的舵浦,說實話是竹田不擅長的對手。
0;但,但是……確實……1;
「竹田先生很受歡迎吧?」
一瞬間,有種奇怪的感覺,爲什麼會脫口而出這種話呢?自己也覺得有點彆扭,但很快就被焦躁的心情所抵消,沒錯,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哦,那可真厲害,我叫岸森由羽樹,請多關照。」
啞然,突然間他意識到:
「岸森君,大家是什麼感覺?」
我自言自語着。
「我想是新刻敬來了,你沒看見嗎?」
0;這傢伙認識我嗎?1;
「明白了。」
但這時,少女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他嘟囔着。
0;而且,又聯繫不上藤花——心情沉重啊——1;
飯田張大嘴巴,一臉茫然。
被尖銳的聲音逼問,不知該怎麼辦了。
是不是出現了幻覺?莫非自己還在被窩裏睡覺,這是不是在做夢?他呆呆地站了幾分鐘。不安增加,頭腦也變得模糊混濁……
因爲新刻過馬路的時候,停車牌後面出現了一輛摩托車。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可以想象那是件來歷不明的東西。車上坐着一個眼神兇惡的年輕男子,從他身穿的制服看,好像是幡山高中的學生。
0;咦——1;
什麼啊,剛纔的……新刻敬坐在一個暴走族模樣的傢伙的摩托車後面……怎麼可能。她是學校裏最優秀的學生,對違反校規的人比誰都嚴厲,怎麼可能。
「啊,那個——委員長——?」
她用一種男孩子的口氣冷靜地問。
「您好——早上好……」
他剛回答完,少女就說:
我丟下這句話,背對他離開了。
一看到他的身影,舵浦遊麻就用明快的聲音喊了出來。
「……誒。」
「啊,舵浦女士。」
「委員長,你不是來了嗎?」
話音剛落,她飛快地舉起右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臉頰。
「什、什麼啊——」
「我的心情無所謂吧?其他人怎麼了?還沒來,是不是太晚了?」
「不,一定是誤會了……因爲那是不可能……」
「啊,不……其實昨天,我輸了,作爲懲罰遊戲之類的。」
「跳舞是不可能的,因爲大家都是外行,只能在周圍轉圈。但沒有彩排也不行,所以我想讓他們練習幾次——啊,你看那邊。學生代表正和導演商量呢。」
竹田啓司一大早就鬱悶至極。
「你認識新刻敬嗎,風紀委員?」
「嗯——那個,那個……」
「竹田君,你知道它的概念吧?」
總覺得……剛纔那種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消失得乾乾淨淨。和新刻敬見面後一直存在的疙瘩,消失了……頭腦清醒過來。
女孩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左手舉到他面前,莫名其妙地發問:
因爲岸森的要求,竹田握住岸森的手。
「總之我要回去——快點。」
「你好……」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指着的地方,一個男生正和大人說話。
「啊?沒有……爲什麼?」
最讓他喫驚的是,新刻敬還騎在座位後面。
飯田尚志想跟她搭話,卻到一半就說不出來了。
0;……咦?1;
0;啊,討厭討厭……爲什麼會變成這種麻煩的事情……?1;
「嗯,嗯。」
有一瞬間,岸森由羽樹用非常開心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爲何……感覺非常可怕。打個比方,就像獵人盯着獵物直直地接近陷阱一樣……
去了哪裏……不,她是從哪來的?
「是左還是右?」
雖然也相當失禮,但畢竟是客戶,不能抱怨。
「竹田君,你有女朋友嗎?不過,你還是不要在身邊草草了事,去見識一下更廣闊的世界比較好。」
被自以爲是地說着。他焦躁不安,在想到底還是稍微生氣一下比較好嗎的?這時岸森低聲說:
「竹田先生的女朋友一定很不放心吧?說不定是害怕什麼時候被甩呢。」
竹田嚇一跳,忘記了憤怒。
0;……是這樣嗎?1;
這句話讓竹田啓司感到非常不安,感覺自己沒意識到的弱點被準確地戳中了。
「如果對她放任不管的話,說不定她會跑到別的地方去呢,呵呵呵。」
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竹田越發不安起來。
*
0;話說,就算真的挑釁也不生氣啊,竹田啓司——嗯,正是看中他的冷靜,我纔想把他招進統和機構的。1;
舵浦遊麻看着正在和岸森由羽樹說話的竹田,心裏嘀咕着。
0;話說高中程度的男孩子,遇到別的男人就會奇怪地衝突起來——岸森也一臉乖巧戲弄着竹田——他好像是個意外的壞孩子。上次商量的時候,感覺是像畫裏的優等生一樣受歡迎的人。嘛,全校學生都肯聽他的話,總之就是「番長」,也很有眼光。1;
多虧他,CM拍攝的事才能順利進行,真是便利的傢伙。原本只是爲了多出一些學生,後來發展到整個學校都能使用的規模,也是因爲這個岸森的幫忙。
0;這傢伙做夢也沒想到吧——拍攝廣告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實背後是統和機構的人體實驗——1;
對象越多越好。
被實驗者是十幾歲的未成年人。
因爲是一次性實施,所以最好是儘可能開放的場所。
由於需要觀察和記錄反應,僞裝行爲以攝影本身爲前提。
爲避免實驗結束後的混亂,應該在與一般社會有所隔離的環境中進行。
[……是嗎?]
實驗要在短時間內完成,最多也要在一小時內結束。
不知能不能準確聽到,但傳來的聲音比預想中清晰。
掉落。
自己也在想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但不管怎麼用理智抵抗,身體還是會反應。
就這樣沉默了幾秒鐘。她下定決心,用顫抖的手勉強接通電話。
[……嘿,問題是。]
「……現在就在學校附近……」
「這……」
[那你就從那裏進來吧。如果是那裏的話就像樹叢的陰影,不會被其他人看到。]
到底是怎麼回事,事態讓人無法理解。
[是嗎,那就方便了。爲了不被風紀委員長他們發現,先和我碰頭吧。你知道嗎,操場棒球場的網後面有處柵欄破了。]
她環顧四周,還誰都沒來。來得實在太早了,離通完電話還不到三分鐘。在那裏等着,感覺一秒鐘就像一小時。
正門那邊依舊是竹田啓司和成年女人,還有岸森由羽樹在說着什麼。
猛然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果然是岸森由羽樹。沒有看錯,他本人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她再次想。自己是不是很奇怪呢?不,確實很奇怪,但會不會被發現呢?
想到這時——岸森由羽樹瞥了她一眼。然後一瞬間。
發出第一句連自己都驚訝的嘶啞的話。爽朗的聲音立刻在耳邊響起。
[嗯,不管怎樣,到CM拍攝結束爲止都老老實實的。]
柵欄處空着的洞周圍很安靜,人們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遙遠,好像一個人也沒有。除了要在那裏等她的人。
雖然還是和甘利勇人聯繫不上,但這是不得已的事,同樣被新刻敬他們追趕的勇人應該也知道吧。或許那傢伙自己也在附近監視着幡山高中。
「嗯,嗯……知道了……」
舵浦遊麻還沒有意識到——在此之前還比較保守,一心只想忠實完成任務的她,現在卻因爲行動不積極而焦慮,把竹田啓司拉到身邊來增加自己的籌碼,開始有了這種貪婪的權勢欲。一切都是在遇到這個「便利的傢伙」之後發生的。
[總是在背後偷偷摸摸。有什麼好開心的,只會陰着臉。]
[對了對了,聽說你現在和深陽學園的風紀委員長鬧矛盾了?我聽說了傳聞。一定是誤會吧,我想在中間幫你解圍,你覺得怎麼樣?]
0;根據經驗,我覺得應該等待,但如果沒事就該行動了……不,還是過去吧。1;
由於和同學們沒一點接觸,樹梨亞完全不知道很久以前就在學校成爲話題中心的CM拍攝。
她嚇了一跳,一時沒能理解狀況。因爲這幾年都沒有接到過別人的電話,和甘利的聯絡都是靠加密郵件——是誰打來的?她一看來電畫面,又陷入沉默。
她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氣。他微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靠近。
她調好望遠鏡的倍率,再次轉向正門前,但那裏已經沒有岸森和竹田他們的身影,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0;什麼?新刻敬——你以爲我是什麼?1;
3.
回過神來,只見她用力地捏着衣服的下襬。慌忙放開,那裏已經被汗水溼透。爲了不太顯眼,她試着揉了揉,沒什麼特別的變化。該怎麼辦?就在她認真煩惱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
幡山高中的CM拍攝正好符合這些條件。這對舵浦來說也是久違的大工作,無論如何也要成功。
「這、那……可是……」
0;咦,剛纔你們在幹什麼啊,那是……在拍電影?1;
[你有段時間沒來學校了,現在在哪?]
雖然也有想看岸森的心情,但因爲新刻敬在移動,所以從學校全體的視野放大聚焦到新刻那邊。她從後門走進體育館,體育館旁邊有一排運動社團的活動室。其他的學生圍在周圍,小小的新刻被埋在裏面,外圍視線幾乎全被遮住。但從上面看的樹梨亞完全能看到。確認她進入排球部的活動室後,樹梨亞擺弄手上的手機終端,啓動了那個活動室裏的竊聽裝置。她已經在整個校舍裏進行了這樣的佈置。雖然最近沒使用過,但電池不久就會耗盡。
他們還在說着什麼,混亂的樹梨亞聽不太清楚,就在這時。
一邊這麼想着,身體卻搖搖晃晃地自行移動,放下好不容易準備的各種騷擾設備,像個夢遊症患者一樣朝他指示的地方走去。
[我想我幾乎沒同你說過話,不過我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說。其實今天有CM拍攝。全校學生都要參加,你也來吧?]
[人不可貌相……我深知這一點。而且,如果鹽多樹梨亞是跟蹤狂的話,她一定有她的正義,守護着它。這可以說是我們的正義和她的正義的對立,所以最好不要現在就理所當然地斷定勝利——]
自己平等地跟岸森由羽樹對話了……這種事有可能嗎?但至今腦海中仍迴響着他的低語。而且,還被邀請見面……
呲的一聲——滑落的盡頭是地面。那是極其原始而經典的陷阱——坑穴。
「啊……」
對於不出聲音地穿過柵欄早已習以爲常。她就像野貓一樣,以毫不費力的姿勢,唰的一聲闖入學校。
「嗯,嗯……」
[總之希望你能參加CM拍攝。這是難得的機會吧?我想這也會成爲高中生活的重要回憶。]
——好吧好吧……就是這個樣子。
*
男人們的聲音中夾雜着新刻溫柔可愛的少女音。原來是這樣的聲音,有點喫驚。還以爲會是更刺耳的尖叫呢。
0;雖然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手段誘騙大家——肯定是做了很可疑、很愧疚的事。如果把那個狀況徹底偷拍下來,反而可以威脅新刻……!1;
新刻敬不是從人來人往的正門,而是從後門進入校內的。
[……你好。]
聽着聽着,樹梨亞覺得有些奇怪。正義這個詞,無論何時都是在自己之外的,她一直自認爲和那種東西無緣。而現在,突然從敵人新刻的口中作爲表達自己的方式而出現——這讓她感到一種無可救藥的不平靜。
「嗯……知道……」
想到這裏,樹梨亞嘖了一聲。
[這也太誇張了,新刻同學。實際上你見到她就知道了,因爲她真的是個無聊的女人。]
0;嗯,這個往後推。現在不管怎樣都要集中精力在新刻上——1;
很明顯,現在包括新刻敬和不良少年們在內,都把這所高中當作自己的手腳來使用。在明白這一點的基礎上,樹梨亞故意接近幡山高中,是因爲她認爲挖掘新刻敬隱藏的祕密是解決事態的捷徑。
0;岸森君……1;
0;所以我不是已經決定不再和藤花親暱了嗎……!給我適可而止啊!絕對不能鬆懈了——1;
必須說謊,她想。怎麼可能說正在進行騷擾呢?在家裏,在旅行,總之必須撒謊——但從她口中泄露出的、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是:
[……但是,那樣噁心的女人,大家一起指責的話很容易就會打斷吧?]
她肯定知道,因爲那是她多次半夜潛入時使用的通用出口。明明要否定自己知道的事情,嘴巴卻在肯定。
電話打來了。
樹梨亞現在正在監視新刻敬。她看見新刻敬坐在摩托車後面,回到了幡山高中。
0;——爲什麼竹田啓司會來我們學校?1;
0;如果學校裏有什麼事,當然會與人氣旺盛的岸森有關……是什麼關係呢?這件事宮下藤花知道嗎——不,不可能知道。還是告訴她比較好吧……1;
腦袋好像在不停地轉,卻根本無法思考任何事情。除了遵從命令之外,其他的選擇都變得不可能了。
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校園情況的,是熟練跟蹤狂鹽多樹梨亞。
打電話的是岸森由羽樹。
由地面支撐的全身重量,無處可去,墜落了。
0;爲了讓大家認同我的固有能力<quiet.night>纔是對統和機構最有益的能力,在這裏不能失敗——就算幡山高中的學生全體死亡也是不得已的事。1;
聽到這樣的聲音,她微微皺起眉頭。哲學?這傢伙說什麼離譜的話?
她在心裏明白這點。並且一旦發生死亡事故,竹田啓司也會受牽連,再也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這也算是件好事。
0;怎麼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我終究是幻聽了。1;
岸森由羽樹的聲音很沉穩,樹梨亞光是聽着就感覺整個身體快要融化了。
0;不過,麥克風的位置太遠了吧——本來排球部什麼的幾乎和岸森沒關係,所以也沒裝相機。嗯,早知道她會來,昨天半夜就該做好準備了。1;
男人們暢所欲言。說實話很生氣,但這種事她已經習慣了。反正只要把蟑螂屍體放在那些閒話的人課桌裏,心情就會好起來。但這種情況下,新刻卻說:
電話被掛斷後,她在那裏一動不動,呆了好一會兒。
「可是,我……」
[對對。那些大人們一離開就馬上回去狩獵。]
「……」
0;你是在搜尋我吧,太天真了……你以爲我一直以來都是偷偷摸摸地躲在別人的視線下窺視着別人嗎?閱歷不同啊,閱歷不同——1;
風吹在臉上的溫軟觸感。不是空氣柔和,而是她的臉在發燙。
[不,還是不要大意爲好……就算鹽多樹梨亞曾經被人發現,她卻逃過一遭。更重要的是,這麼多年一直生活在同一個地方,那裏面應該有她自己的哲學。]
學校裏充滿喧鬧,從遠處也能聽到嘈雜的聲音。但是,她卻從這種騷動中脫離出來,朝着背後杳無人跡的方向前進。
她幾乎是跑過去的,朝他前進,然後……途中摔了下去。
正因爲如此,她才特意來到敵人中心的幡山高中附近。她已經做好了火中取栗的覺悟。
0;果然——把隨身物品放在這兒,所以肯定會很快回來,最多隻是在深陽學園那邊露個臉。你就是這樣的性格——一旦一頭扎進去就會堅持到底,但即便如此,你也不願在平時的例行公事上偷懶——我已經不害怕你了。1;
露出滿意的笑容。什麼啊,她想,但這種違和感並沒有形成明確的形態,很快就散開了。
只是,聲音清晰的在她耳邊響起。那種活靈活現的感覺,比她迄今爲止偷拍的無數記錄中的任何一個都要濃烈。
[因爲要直接聽她說話,所以一定要毫髮無損地帶到我這裏來。不要傷害她。]
「……」
[啊,鹽多同學,好久不見了。我是去年同班的岸森,還記得嗎?]
[知道了。]
「啊——」
她抬頭一看,岸森由羽樹走過來,俯視着掉落的她。到這裏還算普通——在他旁邊,站着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男人。
應該是她的同類,通過契約交換監視對象的男人,不知爲何和那個跟蹤對象站在一起。
「上躥下跳,被引誘過來——簡直就是個傻瓜啊,是吧——鹽多樹梨亞?」
用打從心底蔑視她的口吻跟她說話的,正是甘利勇人。
4.
「這、爲什麼——?」
對愕然的樹梨亞,甘利冷冷地說:
「你會掉入那個陷阱,這已經決定好了。你的腳踩進那個只有一個人空間的地方,是我的<flash.forward>所預見的、確定的事項。」
「……這是、這是……」
「話說,你沒有覺得不自然嗎?跟蹤狂本來就是躲在暗處行動,遇到跟蹤其他對象的人多不自然啊。這一切都是通過甘利勇人的特殊才能——能夠窺視未來的能力實現的。」
「的、能力……」
岸森由羽樹哼了一聲。
「喂喂——難道你真以爲我沒注意到?躲在背後偷偷觀察,卻認爲我完全不知道——你真的這麼想?我肯定早就知道,而且還一直容忍你繼續——你也知道我是個優秀的男人。像你這種人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躲過我的眼睛。」
「……」
樹梨亞處於失格狀態,甘利勇人繼續說明。
「當然,我們從一開始就是一夥人,爲了彼此的目的共同活動。我給你看的岸森的影像是經過縝密的討論製作的。做得不錯吧?」
「……」
岸森由羽樹沒辦法,只好解釋給她聽——他用極其傲慢的態度說道:
「像你這種水平的人無法想象吧——這個世界隱藏的真相,我岸森由羽樹稱之爲『decadent.black』。就是潛藏在世人心中的黑暗波動——我一直在研究利用它的方法……而且,研究對象之一就是你,鹽多樹梨亞。」
「……」
不,也許是這樣,但也要照顧工作人員的心理吧,竹田着急起來。工作的時候在旁邊吵吵嚷嚷的,沒有人會不在乎……他朝四周望了望,但其他人都沒有朝他們看。被無視了……更確切地說,空氣中瀰漫着奇妙的僵硬感,彷彿下達了不許往這邊看的命令。
看來不會立刻受到致命打擊,慢慢地發揮着效果。
原本是那麼渴望的聲音,變得如此遙遠,如此輕薄,空洞地迴響着,然後——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5.
「新刻敬和宮下藤花也很有淵源吧?這不是很好嗎?她也會成爲吸引不吉波普的誘餌之一吧?」
它胖乎乎的古怪地蠢動,就像等待孵化的水生生物的卵。
這種低頻並不作用於聽覺本身,而會作用於耳朵裏的三半規管,通過擾亂交感神經和副交感神經,使人的肉體處於某種失調狀態。
考慮着這些多餘的事情,心情變得鬱悶起來。不行不行,現在是參觀的過程中,他一邊想着這是工作的一項,必須更認真地去做——一邊不知爲何有股不愉快的心情慢慢湧上心頭。
*
它被設計成能夠同時實現以兩個矛盾目的開發的技術——即鎮壓和煽動暴徒這兩件相反事物的武器。雖然也有使用超聲波,但大部分是由空氣的微小振動構成,並不是聲音。
0;因爲是先驅者,如果能成功的話,我舵浦遊麻一定是將來的大人物……!1;
岸森由羽樹嘿嘿笑着說道。
周圍到處都是,嗡嗡嗡嗡嗡嗡……微弱的振動般的噪音瀰漫着。是攝影器材的聲音,那聲音從四面八方發出。它在耳朵裏不愉快地纏繞,讓人不舒服。
就在她大叫的時候,那傢伙出現在她面前。
「啊,沒事沒事!反正要拍好幾次。」
然後,指尖慢慢地像拉魚竿一樣向上移動。
竹田嚇一跳,不是不能出聲嗎……舵浦似乎讀懂了他的表情,用明快的語氣說:
學生們個個興高采烈,一邊歡快地笑着,一邊繼續着指定的動作。竹田感嘆道,這真是一種莫大的團結感。
0;說不定所有人都會因腦部出血而死亡。確認那個正是這次任務的目的——1;
0;要不要稍微提高一下輸出——1;
遊麻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邊笑邊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學生們。一開始還興高采烈地跑來跑去的他們,腳步漸漸變得遲緩起來。也有人仰望天空,氣喘吁吁。
廣告拍攝終於開始。
「岸森,爲什麼……」
就在她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邊的時候。
「那也是在收拾完之後,對吧?這樣的甘利君,也還沒有看到那個『未來』, 所以才需要我的幫助吧?」
不是一個人,而是四個男人一齊緊緊抓住她的身體。
他一邊說,一邊看着眼前豎起來的食指。
那聲音有一種奇妙的明亮。她的內心一片晴朗,聲音裏缺少了所有的委屈、虛張聲勢和勉強。
遊麻操作手上的遙控器,稍微增加了音量,學生們發出嘭嘭的聲音,劇烈搖晃着身體。立竿見影,太棒了。如果變成這樣的話,是一口氣,還是——
「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這東西對身體不好。最好暫停拍攝,讓學生們回到校內……」
「你的decadent.black純度之高,充分發揮了作爲『芯』的作用。你應該感到光榮,因爲你心中黑暗的濃度,正是我支配世界的『起點』——」
0;咦,總覺得怪怪的——1;
隨着砰的一聲槍響,學生們一齊跑進校園。懸掛攝影機俯視着,捕捉那個場景。
「你心中的decadent.black純度極高——所以我對它很感興趣,我做了一些讓你進一步提高純度的工作。是的——我操縱你成爲了我的跟蹤狂。」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就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移動,繞到竹田啓司背後,用手刀打在他脖子上。
「很大啊,還沒決定你要站在支配世界的立場上。不要忘了,我們只是爲了排除共同的危險而一起戰鬥,總有一天,誰纔是真正的老大,還要做個了斷。你那個『操縱人心』的能力,和我預知未來的能力哪一個更強,在各種各樣的事情處理完之後要弄清楚。」
是的,因爲這是實驗,拍攝步驟和預定不同什麼的,當然完全沒問題。重要的是記錄被暴露在這個「聲音」下的學生們的反應。
「……好了,岸森先生……我該做什麼呢……」
「——?! 」
0;不,再看看情況吧。這次控制輸出——1;
突然被人從背後抱住。
竹田啓司連呻吟都沒有發出,就這樣昏厥過去了。
「再考慮下吧。」
岸森揮了揮手指,舵浦的意識從她的腦海中被拽了出來,瞬間陷入黑暗。慢慢崩落下去,但膝蓋在中途突然嘎吱一聲停下,又爬了起來。
6.
「統和機構和不吉波普,同時解決這兩個可能對我們未來有害的麻煩的作戰,現在不是很順利嗎?通過鹽多樹梨亞的挑釁,宮下藤花似乎也被引誘了。至於統和機構——只要那個沾沾自喜的舵浦遊麻沒意識到被誘導,在我們面前暴露底牌,之後就可以吞併,隨心所欲地操縱它。不管怎樣,世上根本不存在內心沒有decadent.black的人。」
受到這種震動的人,內臟會感到不適,想把血液集中到那裏,同時又會作用於三半規管,產生眩量,把血液輸送到頭部。結果,無論哪個部位都會陷入微妙的貧血狀態,變得具有過度攻擊性,同時也被不安所驅使。集體被誘導成歇斯底里狀態,但因爲是在類似貧血的感覺中發生的,所以雖然狂躁,但很快就會倒下。
話雖如此,他還是不安地悄悄對身旁的舵浦遊麻耳語。
發生了什麼,樹梨亞的眼睛卻看不到……樹梨亞的想法也跟着漸漸變淡。
槍是在體育祭上作爲賽跑開始信號使用的東西,是學校的備品。似乎是爲了讓學生們容易理解而做出的選擇。但學生們的騷動太大了,聲音又小得讓人喫驚,他們從各自出入口出來的時機相當分散。
「啊,舵浦女士,辛苦了。你該退場了。」
「可是……岸森啊。你是不是有點多管閒事了?上次在車站前把廣告牌砸在不吉波普上的事也是這樣——把新刻敬拉進來,是不是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煩?」
他意識到了。
面對這樣的他,舵浦笑着大聲說:
因爲是用定向的揚聲器向學生們發出聲波,所以對在外面的遊麻和工作人員應該沒什麼危害,但是爲了慎重起見,所有人都戴着隔絕那個「聲音」的耳塞。因爲僞裝成耳機,所以誰都不會覺得可疑。
本來,這不是統和機構開發的技術,而是某個國家爲了對本國人民使用而祕密研究的。統和機構暗中插手,凍結這項軍事計劃的預算,使其無法繼續進行,並掠奪了研究成果。因爲尚未完成,到底有多大效果,誰也不清楚。
「那個……剛纔好像失敗了……」
「那麼,這個又如何呢?」
「不吉波普……潛藏在宮下藤花背後的雙重人格嗎?還是一切都是僞裝,那姑娘一直就是不吉波普?」
他說到一半,舵浦笑眯眯地說:
「爲什麼?新刻心中有那麼深的黑暗嗎?」
「那個可怕的形象——那個黑色的筒狀影子,會永遠出現在我的未來……如果不是那個形象,我也不需要你的幫助。」
但拍攝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進行,竹田啓司想,咦?
如果該「裝置」的有效性得到確認,統和機構將展開更大規模的計劃。本來統和機構的使命就是驅除可能在人類中產生的、具有危險能力的異類MPLS,而這個「裝置」也可以用於掃蕩。因爲可以用來發現失去自制而露出真面目的人們,所以被設置在世界各地,在人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檢查……如果是越軌者,本人還沒意識到就被驅除了吧。
竹田一面抱着無法理解的疑問,一面觀察拍攝情況。
由羽樹說完,勇人體內發出臼齒嘎吱嘎吱的聲音。
「可是,岸森,你現在的發言是不是還爲時過早?」
「因爲你看不見未來,所以纔會說這種天馬行空的話……我在某種程度上知道人對未來的影響力。那個女人相當難對付,最好在處理不過來之前處理掉。」
0;咦?不平靜嗎?一旦起效就是單行道嗎?還是——1;
「嗯?啊——嗯,沒什麼差別吧?」
0;如果是我們高中,大家不會像這樣團結一致……總之都很冷漠。不,還是說那是我的誤解,除了我以外的大家遇到這樣的機會,還是幹勁十足地合作呢……因爲我太浮躁了。也許大家只是沒有向我展現自己的真實想法……1;
「怎麼了,竹田君。」
岸森指着樹梨亞的額頭,咧嘴一笑。
「你們到底怎麼想的?」
「人類沒有自由意志——有的只是濃度隨流動改變的decadent.black。被他人意見所左右,被現場氣氛所吞噬,最後連自身性命都變得輕視——我能感知到你們誰都沒有察覺的流動。而現在——觀察結束,收穫的那一刻到來了。」
遊麻立刻扶住他的身體,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把他扶到附近的躺椅上,讓他穩定下來。周圍的工作人員自不必說,誰也不看他們一眼。
「不行啊,竹田君——因爲,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那裏有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從鹽多樹梨亞體內抽出來的黑色結晶漂浮着。
0;這裏不是該重來嗎?好像和最初計劃有很大不同……1;
0;很有效很有效……太棒了。1;
「哎呀,你發現得真快——可是,不行啊。」
「啊,我並沒有把聲音同錄,所以不管發多大聲音都沒關係。」
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廣告導演,完全沒有動的樣子。他想,這樣可以嗎?
由羽樹咯咯笑着,勇人依舊一臉不滿。
令人喫驚的是他們並非不認識的敵人——而是迄今爲止一直在一起,不,應該說現在也在進行實驗的她的工作人員。
0;可是……不,也可能是想先讓他們做完,然後在氣勢洶洶的情況下再做出好的表現。1;
她縮小音量,但是——學生們的身體不停搖晃。與其說是痙攣,倒不如說是在跳舞。
「不,我剛纔已經解釋過,算了,趕快退到舞臺邊上去吧。」
「這兩年來,我一直在觀察,結果還是沒搞明白……現在想要弄清楚也不可能了。」
焦躁與憤怒燃燒着。由羽樹又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心中沸騰的執念,當它被背叛時,產生了一種燒焦般的絕望。心中沸騰得無法收拾、無法成形、錯綜複雜的東西。它被抽離出來,濃度急速稀釋……
遊麻惡作劇似的在他耳邊低語,然後抿嘴一笑。
在這段時間裏,學生們來到操場的跑道上,配合着被畫圓的綠色線條,一圈一圈地轉着。通過CG合成,之後將會有光芒四射的天使加入其中。
在實驗進行的時候,非常便利的男人——應該說是便利人物的少年。
「嗯,舵浦女士?」
0;不過你說的那個天使的演員還沒定下來吧,這時候能拍攝嗎?業界有很多這樣的事嗎?1;
「總之,先把那個『裝置』切斷,等宮下藤花——不,是不吉波普,反正是有個奇怪裝扮的傢伙來了之後,再立刻用最大功率啓動。」
岸森說完,舵浦立刻關掉遙控器。噪音雖然平息了,但是到處跳舞的學生們的動作還是沒有變化。簡直就像是一開始就無關緊要的異常。
「不吉波普嗎……是指女高中生之間流傳的那個傳說中的死神嗎?還是什麼比喻?」
「啊,那些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就是宮下藤花。如果那傢伙以奇怪的姿態出現在這一帶,你就去攻擊他。你知道吧,宮下藤花,就是竹田啓司的女朋友。」
「……竹田是人質嗎……?」
「就是那樣。不,說實話,我不覺得不吉波普有那麼危險,不過甘利實在太吵了——還是做好充分的準備比較好。」
「那麼,如果有機會的話,竹田君——即使是我喜歡的……?」
「啊,怎麼都行。就當是玩具,什麼都可以用。」
「……非常感謝……」
「來路不明,就是那個吧?拯救世界於危機中的祕密英雄?這麼多學生被暴露在可疑的實驗中,他會察覺到吧?然後把腦袋伸進完全準備好的毀滅中——」
哎呀呀!他抽抽搭搭地笑了。
「我已經完成了對任何對手都通用的decadent.black的積累——不管對方是什麼人,只要他有心,只要黑暗潛藏在心中,誰也無法違抗我——因爲所有人都只能被集體無意識的黑暗所吞噬……!」
爲此——作爲最後的收尾,岸森由羽樹走向已經準備好的「作爲精神的控制裝置」。
越是拖到最後,濃度應該越高的decadent.black——把新刻敬的精神連同它的構造統統抽出來。他打算盜取那種分辨事物黑白的技術。
剩下的只有變成廢人的少女的空殼——於是,岸森由羽樹作爲支配者的第一步終於開始了。
*
咚咚……
「……嗯?」
幡山高中的其他學生都去拍廣告了,我一個人在排球部的房間裏等着。聽到奇怪的聲音,看過去。
不是從門外,而是從窗戶那邊傳來輕微的敲打聲。
0;好像……?1;
「所以,這件事就拜託你了——你能拯救世界嗎?不好意思。」
筒狀的剪影,黑帽子黑斗篷,白色的臉上塗着黑色的胭脂紅。但是……尺寸決定性的奇怪。
岸森由羽樹邊說邊走進來,他看到的是空無一人的房間。
活動室高處的小窗戶陰沉沉的,完全看不見外面。我湊過去看,外面好像沒有什麼人影。
櫃子倒在地上,上面還留有鞋印……把它當作墊腳石了。
正當我喃喃自語的時候,突然從腳邊傳來聲音。
本來,我從剛纔開始就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大概是聽錯了吧。身體搖搖晃晃的,彷彿全身的精力都流失到外面去了一般,讓人感到一種淡淡的寒意。
小小的不吉波普——只能這麼稱呼,那是一種異常的存在。
越來越多——
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一個小小的影子,只能用奇異來形容。
岸森由羽樹的臉因憤怒而嘎吱作響。
「不,那是因爲你泄露了decadent.black。那個吸血鬼一樣的吸取者,想把你們的精力集中到一處加以利用。」
敲門聲還沒響,排球部活動室的門就被粗暴推開了。
「……搞什麼?」
聲音異常尖銳,就像昆蟲的鳴叫一般。
「……」
*
「身體小就不要在意了吧。不管怎麼說,我主人的心幾乎都被奪走,剩下的只有一片希望了。」
「喂,新刻敬,讓你久等了,終於——」
「肯定是累了,總是做不習慣的事,又沒去上學……」
「是錯覺嗎……?」
小不吉一邊說一邊點頭,然後有些爲難。
那傢伙的樣子怎麼看都只會讓人覺得是不吉波普……可他的身高只有五十釐米左右。
在高處開着一扇小小的窗戶,大小是一般身高的高中生根本無法穿過的。
「不,當然,這是你缺乏decadent.black而看到的奇異幻覺,但從在你意識中發生這一點上看,這就是你的現實。」
身體的平衡很奇怪,只有三頭身左右。全身裹着斗篷看不見,手腳也一定很短吧。還有那頂很有特色的黑帽子,與頭相比大太多了,整個蓋到了眼睛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