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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8429 字
……這個「死神」會在某人最美麗的時刻,變得醜陋前將其殺死。也就是說,不是出現在想死的人面前,相反,瞄準的是那些渴望「就差一點」的傢伙——
——早見壬敦《暫稱不吉波普》
……她和我說過這樣的話。
「如果人人知道真相,肯定什麼也做不了了。」
我問爲什麼,她微笑着反問:
「你認爲真相有多少?」
我覺得這問題有些牽強,回答說,不是一個就是很多個吧。她搖搖頭,做出奇妙的發言:
「不——都不是。」
我一愣,她哧哧笑了,不可思議地說道:
「真相只有兩個,混雜一團的和支離破碎的。兩者皆爲真相。」
我問她,是不是有表裏之分,她回答說:
「哪邊是表?真實?或者裏纔是真實的一方?不,不是這樣的。真實即是單純的事實、現實——而另一個真實,便是我們的心。世上只存在兩種真實,至少對人來說是這樣。只有原封不動的和被心靈扭曲的這兩種。」
我又問,如果被扭曲過,那不就不是真相了?她微笑着:
「那麼,人在沒有心的情況下,會看到怎樣的世界呢?被科學證明的冷酷殘酷世界才真實,人終其一生都是美好而虛假的幻想?」
呼,她嘆了口氣。
「錯了——都不是真的。這個世界既不殘酷,也不冷漠,也不仁慈,也不效率,也不充斥混沌。真實並非那般——只有心與非心這兩種纔是真實,倘若不能區分二者,人無論到何種地步都只是命運的奴隸。」
這種時候——她儼然是位女王。
決心爲她奉獻一切的人們聚集在她旗下。我們都堅信她的想法真實無可比擬。
然而,此時的她略帶苦笑:
「所以我,不能說是真實的存在,因爲我只是在心靈與現實之間輕飄飄地飄蕩——恐怕離真相最遠的就是我,而下一位便是……那個死神吧。」
「嗯,可以啊——記得把那本書和老師確認一下。」
打個比方,就像發現衣服一角着火一樣,超越了心情低落或是厭惡的維度,這是具體的焦躁恐慌感——想起來了。
「不過,末真同學,可以嗎?捐贈的這本書很貴吧?」
「什麼意思明日那——不是說過別和末真扯上關係嗎?」
1.
「……等等!你在幹什麼!」
對,是自己的記憶。不知道這句話和哪裏有關——但確實存在於模糊的記憶中。
「百合原、水乃星——」
「我在舊書店的書架上,用梯子才能夠到的位置偶然發現的。運氣真好。」
「啊——可以別用這個稱呼我嗎?是在愚弄我吧,絕對。」
「末真應該去了圖書室,我看見她抱着一本書。」
「請問,末真同學……」
「由紀子,我當時並沒有惡意——」
「咦,不破,怎麼了?」
她臉色鐵青,顫抖起來。末真擔心地問:
「你還真找到了,這書已經絕版了吧?」
道謝後返回走廊。登上樓梯,直奔圖書室。雖然沒了記憶,這些知識卻原封不動地保留着。完全沒有猶豫的不安。
某種程度上,過去一段時間後的現在,她已經隱約瞭解到其他學生認識以前的自己,所以一直提醒自己不要露出破綻。但在其中,她能想起的名字只有末真和子。
教室和往常一樣,教師的講話和學生們的竊竊私語混在一起,空氣中瀰漫着介於寂靜與喧鬧之間的微妙溫度。
明明是這樣——但不知爲何,被這麼說時:
回頭一看,只見狹間由紀子臉色大變。
[——正因如此,才構成攻擊。]
「不——我……」
「不,由紀子,我沒有……」
末真回過頭來,詢問道:
末真深深嘆了口氣,明日那從背後戰戰兢兢地走上前搭話:
「至少,以前不破姑娘不會這樣找我說話吧。看起來自尊心也更強——」
「抱歉,我可能說了奇怪的話。別太在意比較好,雖然我也知道那很難……不能那麼簡單地忘掉許多事情。忘記也是需要力量的。」
以最短距離來到圖書室。大部分學生還在喫午飯,在場的只有負責管理圖書室的兩位圖書委員,以及正和他們交談的末真和子。
「我、我知道了——謝謝。」
看來以前的自己也像這樣找過末真好幾次。
這些名字——不知道。
「不不,是真的很尊敬你。」
「我是——」
「我——」
「不破,又來找博士商量了?你還真親近末真啊。」
應該不知道,但一聽見這些名字,就不由自主地產生排斥反應。特別是後面的水乃星。
她一邊發出咚咚的腳步聲逼近,一邊將明日那從末真身邊拉開。
「我想,莫非是缺少競爭,失去幹勁了?」
「果然,記憶消失了,以前的自己不知去了哪裏。」
明日那開始站立不穩,更加抓緊末真不放。末真扶住搖晃的她,靠在牆邊。
就在明日那緊緊抱住末真,想要告白時。
末真還沒來得及解釋,由紀子打斷她的話。
明日那不知如何回答,末真點點頭:
「我到底是什麼人呢……」
0;絕對,有什麼原因……1;
「我,變得溫柔了嗎——」
明日那望向末真,心想該說點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直到她的身影繞過拐角消失。
這句話在明日那腦海裏迴響。到底什麼意思,完全不明白……但一想起這句話,她就渾身冒冷汗。既非不安亦非恐懼。
末真一邊走,一邊窺探明日那的臉龐。
「真厲害,不愧是博士。」
「不,一般情況下不會知道。」
「幹嘛這麼親暱地叫別人名字!我和你已經不是朋友了!」
戰慄。
然而教室裏沒一個相似的人影。
末真的話,對事實上失去記憶的明日那來說,應該是非常偏離焦點的發言。對什麼都想不起來的人說忘不掉,完全反了。應該如此。
「我一次都沒和她們說過話,更沒見過水乃星——她很有名,所以聽說你們是競爭對手。」
「末、末真——我現在……」
詢問身邊的學生,他們笑着說:
0;末真……1;
末真向圖書委員們告別,示意不破到走廊去。
好不容易擠出一句。末真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但立刻點點頭:
0;我之前也失去了記憶——是嗎?1;
「不、不用——對了,末真,我、我——那個。」
「雖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你不用在意那種騙子的話,那傢伙是徹頭徹尾的惡女——」
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不停唸叨着這個名字。記憶中絕對沒有這個名字。連碎片都沒有。儘管如此——不知爲何,仍浸染着。
「可以嗎——我有話想和你說。」
走廊裏響起這樣的咆哮。
「——完全沒有。」
她幾乎是緊緊抱住末真。
在她喫便當的時候打擾,心裏有些不好意思,但無法抑制那份心情。
「水乃星、透子——」
「只是無意中看到了。書架這東西,即使沒特別注意,看着看着也能發現書名吧?」
「沒什麼,只是一直太在意了。圖書館的藏書裏,唯獨這一套要差一卷,一直無法原諒。」
「莫非,又變成那樣了?」
「這綽號是什麼時候流傳開的——最近連男生都這樣叫我。」
「那個——你覺得我和以前有什麼變化嗎?」
「沒事吧?好像不太舒服。要去保健室嗎?」
這樣的失憶不是第一次嗎?反覆做着同樣的事嗎?
「嗯,我——」
明日那目不轉睛地盯着末真。她怎麼知道——這麼想着,立刻醒悟了。一定是以前的自己也這麼說過吧。但是,也就是說——
不破明日那既沒有聽老師的聲音,也沒有記筆記,但並不是出神,只是在頭腦中浮現出某個人物。
2.
一直思考着,到了午休時間,再也無法忍受,明日那走向末真所在的教室。
「嗯,這樣說可以嗎——不過,不破之前不是和百合原、水乃星幾位同學爭奪學年第一的成績?但是,兩個人都不在了——所以,比誰都受打擊的,應該就是不破吧。」
「什麼意思末真!別想對明日那說多餘的話!」
0;……1;
她歇斯底里地大聲吼叫,強行拉着明日那離開現場。
「吵死了!不要和我說話!不許靠近明日那!」
「……」
「應該說是從書脊飄來了一股氣息,這種感覺?」
「嗯,這麼說來你確實變了——不,我認爲你變溫柔了,這樣真好。」
由紀子高高在上一個勁兒地訓斥。明日那不知怎的,感到十分憔悴。
反覆回味這些名字,然後——明日那感到就像自己突然站在懸崖邊上,墜入無底洞中。
「啊,啊啊——」
「競爭——」
「不過,你還真能在那種地方找到呢——幾百本書裏只有這一本。你不是爲了找這本書嗎?」
「那個——」
還是很在意那個少女。
虛弱地嘟囔着。
噬咬——就像銘刻在靈魂的傷痕。
「——狹間同學和末真同學,到底發生了什麼?雖然不太清楚,我想你們絕對是誤會了——」
「不是吧不是吧,還是晚了。已經上當啦,中了她的奸計啦。糟了,真是太糟了。我以前就喫了不少苦頭——」
「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跟你沒關係。」
「但是——」
兩人正在走廊一角爭執,一個男生搖搖晃晃地走到跟前。
扭扭捏捏不願離開。
「幹什麼啊?好惡心,走開。」
由紀子用嚴厲的語氣斥責,他更加爲難了。
「不,去教室找,他們說去了D班,去那裏找,他們又說去了圖書室,來到這兒,又像在吵架,然後……」
喋喋不休說着意義不明的話。
「你是?」
「啊,我是B班的諸山,諸山文彥。」
他低下頭,然後視線轉向明日那。
「請問……是不破同學吧?不破明日那同學?」
不知爲何,用疑問句問道。
「是、是啊……」
因爲缺乏自覺,對回答也沒什麼自信。然而,文彥似乎更沒自信,有些奇怪地問:
「那個……你認識我?」
「……誒?」
文彥一時語塞。由紀子點點頭。
「那是——嗯……」
「這是我拍的嗎?」
「不,只是想知道以前跟你們有過什麼交流……有點在意,或者說想知道你們是怎麼回事……不,我也知道問得有些奇怪……不,還是不明白嗎?這也沒辦法……」
被由紀子逼問着,他虛弱地回答: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我完全想不起來。」
明日那十分懷疑地注視照片上的自己,感覺完全像是看陌生人。
「這是——我嗎?」
「也就是說,你對我們三人沒有記憶……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去記憶的?」
「狹間,你想說什麼?」
少女們加上諸山文彥,四人來到郊外的設施。
「不是你的同伴嗎……不過說來也奇怪,既然能偷拍這麼多,他應該擁有跟蹤狂的才能,適合各種探索吧——」
「嗯……」
「……不,我不知道。」
成城一邊分析照片,一邊低聲說道。
諸山文彥的房間裏,果然有一大堆不破明日那的照片。
成城慎重補充道。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文彥。
*
一味不得要領,由紀子焦躁起來:
「從昨天開始。醒來的時候,發現家裏有很多沒印象的照片——」
3.
「明明快堆成山了,明日那,你什麼都沒發覺?」
「誰?」
「什麼事?」
明日那搖搖頭。這也許是毛骨悚然的事,但完全沒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別人的事。
「就算你聽到,也只能是在背後偷偷摸摸地偷聽。跟蹤時聽別人提到——是誰?」
無論看哪張,都是同一個少女的身影,但沒有正面的。有側顏,也有背影,也有從上方拍攝,只看到頭和肩膀的。全是偷拍。
0;明明知道,卻不知道——1;
「沒錯,是明日那本人——骨骼一樣。」
「不知道你信不信——完全沒記憶了。家裏有很多和這個一樣的東西——可我完全不記得這事。」
文彥困惑地來回看向明日那和由紀子,然後問道:
「諸山——是吧?」
由紀子皺着眉頭翻閱照片。
照片上印着日期和時間,從中得知他已經監視明日那好幾年了。同一日期有好幾十張。也沒特別瞄準時機,反正一有機會就摁下快門拍照。
裏面是需要每年繳納高額管理費用的家庭墓地,一座高級陵園。
「不——怎麼說呢?」
「是。」
太陽已經下山了。那處設施只在白天開放,晚上就會關閉,而且也沒有夜間照明。一片漆黑。
「——」
「那是……」
文彥無力地搖了幾下頭。
由紀子指着堆在文彥房間裏的照片兩眼放光。
周圍基本都有高高的柵欄阻隔,無法侵入。但成城先行躍過,垂下繩索,他們順着爬上去。
「我在學校和你有好幾次擦身而過,應該記得長什麼樣吧。」
至於她們爲何來這片墓地——因爲文彥的照片上留下了明日那前來的身影。而且不只一兩次。她一次又一次來到此地。
那是一疊照片,拍的同一個人。
「不能確定。」
「嗯……」
「那個,不是不破明日那嗎?」
「順便一提,你見過我嗎?」
「可是……有點不自然吧?」
「我敢打賭,絕對不會有女生跟你說這事。你本來就很噁心,說到底不管多帥,也不可能提這個。因爲這是女孩子間的祕密……你怎麼知道的?」
「成城呢?」
明日那無言,默默跟在領頭的成城身後,不過,內心感到有股無法阻止的莫名騷動上湧。
由紀子在一旁看着,用厭惡的口氣:
「噫,真噁心——」
而且——從日期上看,明日那最後一次來這裏,是在她變成現在狀態——也就是記憶消失的前一天。
「這傢伙在跟蹤明日那——這將是你接下來做什麼的絕好線索——這裏面一定有你一直調查的,關於不吉波普的線索——」
「真夠噁心的——想幹嘛?跟蹤狂來自首?」
「喏,這個……」
「除了不破同學的事……都還記得。」
明日那喫驚地盯着相機顯示畫面。畫面上出現三人在街上行走的身影。
「唔——」
由紀子撿起放在房間角落的數碼相機,察看數據。還有拍攝後未傳送打印的數據。
「怎麼知道的?」
「嗯,好像是隻在女生之間流傳的傳聞——死神什麼的。」
「自己的名字、家人、學校的人呢?」
——兩小時後。
「那個,也沒必要勉強自己今天就來吧……」
「——果然是昨天的我們。」
「……這是?」
「你知道不吉波普嗎?」
「所以,趁沒人發現的機會,反覆這樣的跟蹤狂行爲?」
由紀子瞪着文彥。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一副困惑的表情。
「……這麼說來,記憶裏沒有。」
「就算你這麼說,過去的事已經……」
「你說什麼?」
「昨天嗎——」
由紀子沉吟着。當然,成城沙依子的事這傢伙不可能以前知道,但無法區分的話,也就意味着:
女孩們臉上露出驚訝,他接着一臉爲難地說:
四人隨處走動,使用事先準備的便攜探燈照明。
文彥嚇得慘叫一聲,後退幾步,隨即扭扭捏捏地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疊紙:
這個地方的事,不記得了。與此同時,飄浮其中的空氣觸感,又讓人奇怪地熟悉。
全部都是不破明日那的照片。
「這個少年——沒說謊。而且,只是普通人——也沒有任何被強化或注射藥物的跡象。」
那是塊墓地。
「你到底想說什麼?」
「正所謂好事不宜遲——」
文彥戰戰兢兢地說道。由紀子冷冷駁回:
「……不,都一樣。」
「怎麼說呢——也許是吧……」
「這傢伙昨天跟蹤我們——成城察覺到的追蹤者,就是這傢伙。」
夾在這兩種矛盾的感覺之間,明日那的精神快要撕裂地不安定搖晃。
由紀子抱住胳膊,低語道:
「……」
成城凝視文彥的眼球深處。觀察瞳孔收縮反應,最終得出結論。
她們一放學就跑到諸山文彥家。那是一棟獨棟的大房子,應該是相當有錢的家庭,但父母都在一同工作,回家總是很晚。兄弟中有兩個哥哥,上大學後都開始獨自生活,所以現在幾乎只有他一人。
最重要的是文彥現在看她的眼神,沒有絲毫的威懾力,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有什麼丟失了。不僅是記憶,更重要的,對某物的執念似乎已被奪走。
遞過來。明日那戰戰兢兢地接過,頓時啞然。
目的地永遠只有一個。只訪問特定的墳墓。但她盯着墳墓的側臉總是很緊張,看不出像給親人掃墓。沒有帶供給墓前的供品,也沒打掃過。
「不——我想應該是從哪裏聽說的。」
0;肯定有什麼……不如說,有種討厭的感覺。不是預感,我好像已經明白……來這裏絕不會遇上好事……1;
她心情低落至極,不知爲何腳步卻十分堅定。站穩地面,一步一步確認立足點,爲了不致踉蹌摔倒,認真確認,而且走路的速度絲毫沒有放慢。
那是悄然靠近獵物的野獸般的步伐。
「——」
而走在最前端的成城沙依子,則一直思考着這一事態意味什麼。
既然不破明日那是統和機構的人,不可能沒注意到諸山文彥這樣的普通人監視。不只一兩次偷偷摸摸,之前的跟蹤也是成城都能注意的程度,絕無什麼高超技巧。
0;也就是說——1;
答案只有一個。是故意的。不破明日那自作主張,明知有人偷拍,故意放任不管。
但,究竟爲何要這麼做?
0;難道——是事先做了準備,才變成現在這樣?即便失去記憶,也能來到這裏——作爲路標。1;
成城想,現在正是需要他建議的時候……但不知爲何,妄想eugene並未在她心中現身。想像往常一樣浮現出形象,但像被什麼阻礙了,找不到那個溫柔聰敏的少年身影。
0;爲什麼——1;
漆黑的墓地中,少女們帶着各自想法前進。
目的地位於這座山坡上建立的陵園中的較高位置。恐怕價格上也是相當高的級別。
好幾張照片中——其中一張的背景極具特色。附近立着一座四角錐狀的、細長的、金字塔一樣的大墓碑。住那邊的話,必然會找到明日那探望的墓——很快找到了。
「那一帶——因爲裝飾很花哨,周圍看起來都很樸素。怎樣?想到什麼沒?」
由紀子問明日那,她搖搖頭。
成城把燈光照向手中的照片,再次確認。
「從角度來看,是從樹叢的陰影處拍攝——目的地應該是細長金字塔右邊,第三個墓碑——」
「好,去看看。」
成城再度追去,很快就只能聽見她的腳步聲,除此之外,周圍已無任何聲息。
「該不會是幽靈什麼的吧……太突然,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
四人踏着鋪在通道上的碎石子前進。
毫無反應。處於中立狀態。
「怎麼回事?你和水乃星透子什麼關係?」
「……」
真想適可而止——這種感覺叫人無可奈何。
雖然不知道這個信息有什麼含義,但應該是留給她們的。
「……爲什麼?」
「——?! 」
明日那什麼也說不出。
但是——映入眼中的鐵青色面龐,像要辜負她願望似的,只能那樣認爲。
0;怎麼回事——剛纔帽子下的那張臉,那是——1;
聽文彥這麼說,由紀子看向明日那。但她還是一如既往:
「你們說的水星子——是誰?」
「去年從我們學校跳樓自殺的女人——原因不明,也沒寫遺書。總之就是莫名其妙死了。你不知道?不是一直在這一帶調查嗎?沒聽說什麼傳聞?」
「……」
「該不會吧——是你殺了水乃星?」
0;爲什麼,我——這樣的……1;
接着傳來聲音。
即便到達目的地,明日那心中也沒湧起任何印象。只有立着墓碑的基臺。
由紀子她們一齊望去。聲音像是從剛纔的細長金字塔那邊傳來。
諸山文彥茫然若失地低語。
怎麼可能?這不是不可能的事嗎?爲什麼eugene會變成那樣,還一身不吉波普的裝扮?
「……」
「不可能——不,至少不記得了。你們知道嗎?」
成城迅速啓動探燈,照亮四周。
明日那也把燈指向那裏。黑暗中,遠處隱約浮現——戴着黑色帽子、身披斗篷的身影。
迷之身影離去的方向,留下了奇怪的東西。一塊墓碑上用紫色塗料潦草地寫着。
帽子下是一張塗抹白粉般蒼白的臉——像老婆婆一樣皺巴巴,又像孩童一樣幼小的臉。
成城沙依子一面追逐謎之身影,一面在腦海中反覆回想剛纔看見的身姿。是真的嗎——會不會,會不會是搞錯了——很想這樣確信。
臉上刻滿皺紋,似乎已經異常蒼老——那張臉,那張孩童般的臉……
「站、站住!」
在她的燈光照射下,那張帽子下一直盯着自己的怪臉嗖的一聲隱去,很快消失不見。
成城搖搖頭。啊真是的,由紀子焦躁不已,逼近明日那,抓住她的肩膀搖晃。
[真是——沒出息的傢伙。]
「是誰?」
由紀子全身僵硬一動不動,其他人也沒行動。一切,毫無反應。那個白皙的少女只對自己低語——再次得以確認。
由紀子氣憤地說:
「不——那不是死神。是悲哀的小丑——」
[連你這樣的人,也變成這樣了嗎——真是無可救藥。]
「這個——是水乃星透子的墓?你——是她什麼人?」
在明日那的沉默中,由紀子用燈光照亮墓碑。
0;原來不吉波普是eugene——不,這也太蠢了……1;
0;誒……1;
到底從哪兒傳出的?和剛纔的口哨不同,那個聲音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印象嗎?」
是眼睛的錯覺,或是無意識的作用下看成了他。沒錯,一定是這樣——如此告訴自己。然而越是這麼想,那形似eugene木乃伊般的乾枯面孔就越是一遍遍在腦海浮現。
0;這是——1;
0;那是——eugene?1;
不由得發出疑問。
由紀子正要繼續追問下去,墓地裏響起奇怪的聲音。
啊哈哈,他僵硬地發出虛弱而痙攣的笑聲。
與其說對眼前的事沒反應——不如說對即將發生的事有了準備。
「能阻止那個的只有你——狹間由紀子,一切的鑰匙都掌握在你手中……所以,不必害怕。」
「——」
「不知道——不記得了。」
聲音低沉沙啞。
探燈照射下,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倏地掠過視野一隅。
光線移動的過程中,隱約看到什麼黑色的東西。
木偶一樣面無表情。
由紀子一邊想着,你說什麼呢?一邊朝明日那瞥了眼。但喪失記憶的少女聽到這個聲音,並未表現出什麼特別反應。
由紀子不停追問,沒有回答。成城在一旁問道:
由紀子大聲說。沒有回答,只聽見自言自語:
明日那自己也不能理解這種感覺。但她現在,毫無疑問——
聲音稚嫩。由紀子轉過頭,原來是之前在十字路口看到的白晰少女。
墓碑上刻的碑銘是「水乃星」。
不知爲何,在一片漆黑中,少女的身影清晰可見。就像微微發光——或者就像在由紀子眼睛裏。
0;對這地方感到如此厭煩——厭倦了嗎……?1;
「……」
由紀子正欲去追,旁邊的成城衝了過去。
*
「嗯——?」
[哪怕遭受報應,也要侵蝕掉——將你逼至忘卻的、世界的規律。]
嘎吱作響,如同扭曲高音隙間風的音色——口哨音。
由紀子正想說不吉波普,突然聽見低語。
0;——嗯?1;
白皙的少女說完,由紀子眨眼的功夫,張開眼瞼時,她便消失了。
她心中唯一的慰藉,只能認爲是那副戰鬥型合成人少年的面龐。
0;誒……?1;
「你別沉默,說點什麼行嗎?不可能也好、不記得也行——不,本來就什麼都不記得——即便如此,應該也?」
當她撲上去的時候,影子已經從原地消失,只有成城撲空的落地聲迴盪。
她皺起眉頭。
[在巴比倫等候]
「——那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