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充足
《本田小狼與我》 · トネ・コーケン · 3000 字
「水好像煮開了。」
聽到中村這麼說,小熊起身下牀。
中村的病牀就在小熊對面,旁邊擺着一張用來代替側桌的木製圓椅,圓椅上有一臺冒出蒸氣的Tefal牌電水壺。
小熊透過這次的車禍學到了幾件事情。那就是住院生活中最需要的東西之一就是零錢。
雖說醫院看似能滿足患者食衣住方面的需求,但因爲住院餐的份量不是很夠,讓患者必須花錢添購副食與零食,還得多少買一些生活用品,所以身上的錢會不斷消失。其中還有一樣絕對不算少的花費,那就是拿來買飲料與咖啡的錢。
雖然小熊習慣每天喝一杯咖啡,在活動時間比較長的時候,她甚至會一天喝上兩三杯咖啡,但她在家裏可以喝自己買來備用的即溶咖啡,如果去椎與慧海的雙親經營的內用麪包店BEUREE,還能拿出以前救了椎一命時得到的免費招待券喝免錢咖啡。可是,她在這裏每喝一杯咖啡,就得被自動販賣機收一次錢。
既然如此,如果小熊能讓自己在病房裏喝到咖啡,就跟在家裏一樣的話,就可以省下不少錢了。更重要的是,這樣她就不需要拄着柺杖跑到一樓。想到這個好處,她當然會做出這樣的結論。
二度住院的櫻井,因爲右腳上裝了固定器而無法下牀,一直跟小熊吵着說要喝不是罐裝的咖啡,但這件事並非主因。
雖然後藤以前曾經用過可以讓人在病房裏衝咖啡的電水壺,但那臺電水壺後來壞掉之後,就被她丟在牀底下的抽屜裏放着不管。於是,小熊就叫後藤把那臺電水壺拿出來給她看看。
小熊借用了櫻井的GERBER牌瑞士刀,把電水壺拆開來一看,發現故障的原因是接觸不良。因爲櫻井的耳朵比東方人敏感,所以都是用棉花棒掏耳朵。小熊向櫻井借了棉花棒跟嬰兒油,拿來清理過接點後,又用適合拿來導通電路的鉛筆筆芯在上面稍微摩擦了一下,就順利修好了電水壺的加熱功能。
小熊靠着櫻井的工具修好了後藤的東西,但這個電水壺卻不知爲何擺在中村的牀邊。
在醫院這種大家一起生活的地方,通常都有許多禁止事項,以及雖然實際上不會怎麼樣,但還是不能公然去做,也沒有明言禁止的灰色地帶。中村說「這就跟學校一樣」,還是高中生的小熊也可以理解。
電水壺不但會發出聲音與異味,還比智慧型手機的充電器與讀書燈更耗電,要是不小心打翻還可能會害人燙傷,而且還可能有衛生上的問題。如果是在這間病房住了最久的中村拿出這種東西,總覺得院方好像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是有人覺得這樣不好,她也好像能夠順利說服對方,大家纔會決定把電水壺擺在那裏,而中村也願意接下這個負責捱罵的任務。
小熊覺得中村就像是工地現場的火源責任者。
小熊現在正爲了使用剛煮開的熱水,拿着杯子與裝着即溶咖啡粉的瓶子,來到中村的病牀旁邊。白天時總是跟毛毛蟲一樣賴在牀上的後藤,也立刻拿着買來的泡麪走過來。櫻井故意讓固定右腳的牽引裝置發出聲響,但小熊沒有理她。
世上似乎有着像是恆星一樣的人,就算自己動也不動,別人也會像行星一樣主動靠過去,擅自繞着那個人旋轉。小熊發現自從她住進這間醫院後,也經常照着中村的指示與意圖行動。後藤肯定也是這樣吧。
至於櫻井,她八成不是行星,而是被降級爲矮行星的冥王星。
總之,多虧了這個電水壺,小熊不需要離開病房,也能享用熱咖啡了。後藤也拿重物壓着泡麪,滿心期待地等面泡好。這臺電水壺的容量很大,裏面的熱水還足以幫喜歡喝茶勝過咖啡的中村泡一杯奶茶。就算重新燒開水,也不需要花上太多時間。
櫻井躺在小熊以前使用過的電動病牀上,一臉羨慕地看着小熊那個冒着熱氣的馬克杯。她看了病房門口一眼,確認附近沒有護士後,就從牀頭櫃裏拿出三得利的酒瓶,說她要加點熱水稀釋後再喝,但中村看向小熊,用雙手比了個叉叉。
中村認識櫻井的時間比小熊還要長。據她所說,櫻井幾個月前纔剛滿二十歲,一旦喝酒就很容易體溫上升,也會出現輕微的過敏症狀,讓還在打點滴注射止痛藥與抗生素的她喝酒,似乎有點危險。
中村從剛纔就一直盯着MacBook Pro看,還忙着敲打鍵盤,不太像是隻有在看影片。
不管可以拿到多少保險金,小熊都不想過着這種無法自由騎Cub的生活。事實上,她最近纔剛因爲禁止騎機車這個規定,就放棄住進條件良好的學生宿舍,靠着自己的力量與人脈找到新居。
事實上,根據小熊的觀察,雖然中村會在病房裏看網路上的釣魚影片,或是她還在電視臺工作時負責製作的偶像類影片,或是些由外行人制作上傳的東西。但她對那種由職業藝人登場表演,經過專業製作人與導演之手打造的電視節目毫無興趣。
櫻井眯起眼睛,喉嚨發出聲響,開心地享用着溫度適中的咖啡。小熊只讓她喝了兩三口就拿走杯子,結果她竟然用央求的眼神看着小熊。只有外表像是天使,就是這傢伙可恨的地方。
「妳在做什麼?」
中村一邊喝着茶,一邊心滿意足地看着自己周圍的景象。因爲這裏變得可以泡茶,讓這個用她喜歡的釣具裝飾,還擺着MacBook Pro的空間又變得更舒適了。
雖然中村偶爾會跟小熊一起去交誼廳或會客室,看電視直播的運動比賽,但她的目的並非是影片本身,而是與其他住院患者交流。只有一直仔細觀察中村的小熊知道,她每次看着電視熒幕時,都會觀察影片轉場與結束時的斷點,偷偷發出不滿意的咂嘴聲。
中村爲自己打造了舒適的住院環境,享受着當一個患者的生活,但聽說在遇到車禍之前,她也是一位社會人士,在專門接電視臺外包的案子的影像製作公司上班。
聽說她是高齡駕駛肇事事故的受害者,因爲腰椎骨折被送進這間醫院,但因爲她談到了很棒的和解條件,又有投保住院補償金豐厚的壽險,所以住院時間越久就能拿到越多的錢。
櫻井先是看了看故意在旁邊喫泡麪給她看的後藤,又看了看正在喝咖啡的小熊,最後努力吸着空氣,表現出就算只能聞味道也好的可憐模樣。因爲那種樣子讓人看了很煩,小熊拿着馬克杯,在櫻井的病牀上坐了下來,然後抓住她那顆與體型不符的小腦袋瓜,擺在自己胸前,喂她喝着咖啡。
中村今天也享受着從事電視相關工作時幾乎不曾有過的悠閒時光,喝着茶欣賞自己喜歡的影片。
雖然在釐清車禍的肇責歸屬後,結論是加害者要負全責,但在車禍發生的當下,中村也是走在平常沒人會走的人行道邊緣,在非常接近車道的地方被車子撞到。中村自己也是透過職場的工作時間表,以及寫在手機軟體中的行程表,才知道自己當時是出去買宵夜,但她當時幾乎毫無知覺,連自己走過什麼地方都不記得。
中村藉着這次出車禍的機會,很乾脆地辭掉了自己原本相當嚮往的電視節目製作工作。有其他公司的人看上她的實務經驗,前來醫院挖角好幾次,但她似乎不打算繼續從事與電視相關的工作,想在出院後回老家幫忙家業,同時享受自己喜歡的釣魚活動。
雖然小熊並非想要找人說話,但她還是向中村這位不常聊天的室友搭話。
小熊曾經看過中村的手機,以及她還在公司上班時的行程表。行程表上以分鐘爲單位排滿了工作,睡眠時間所剩無幾。行程表上之所以有許多少了通勤時間的日子,是因爲只要工作排得太滿,她就會在辦公室裏把椅子排成一列當成牀鋪,或是躲到桌子底下睡覺。
只要她跟醫生喊痛,不管多久都能繼續在醫院裏住下去。如果換個說法的話,就是中村的傷勢非常嚴重,只要還有一點疼痛就不能掉以輕心,但她看起來明明就很健康,卻還是不斷地把出院的日子往後延。
小熊一邊把玩着咖啡杯,一邊看向自己的旁邊。把泡麪全部喫光後,後藤蜷縮着身體睡着了。櫻井似乎想起自己身爲修女的職責,慵懶地躺在牀上拿着十字架做禮拜。
考慮到咖啡因的負面影響,讓小熊狠下心來,回到自己的病牀。櫻井總是在醫院裏揹着上帝恣意妄爲,給她這點懲罰也只是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