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聖N
《本田小狼與我》 · トネ・コーケン · 1876 字
重新接上大腿骨的外科手術結束後,因爲麻醉造成的發燒與倦怠感都消退了,讓小熊的住院生活前進到下一個階段。
把右腳固定在病牀上的器具被拿下來後,小熊開始使用柺杖,雖然有不少限制,但還是能用自己的雙腳走路,變得不需要麻煩別人,也不需要使用器具,就能解決生活中的各種需求。
生活上的變化也讓居住環境跟着改變。這間普通病房一共有六張病牀,小熊原本躺在靠近走廊的唯一一張附廁電動病牀上,但現在已經被移到窗戶旁邊的普通病牀上了。
後藤的病牀從小熊的右邊變到左邊,櫻井的病牀從小熊的右前方變到左前方,中村的病牀則是從小熊的斜對面變成對面。
聽說比小熊早一個月因爲骨折住院的櫻井,也曾經換過牀位,就跟現在的小熊一樣。中村曾經說過當時的事情。
「淑江在動過手術後,牀位也是被改到窗戶旁邊,但她每天晚上都會偷偷哭泣。因爲她哭着說要回去找媽媽,牀位纔會換來我旁邊。」
因爲習慣熬夜,白天總是用棉被蓋着頭睡覺的後藤,從棉被裏露出那頭像是銀色的褐色長髮,發出咯咯咯的笑聲。後藤與櫻井的個性完全相反,就算在學校或職場中結識對方,也應該不會走在一起。根據中村的說法,雖然櫻井看起來是這種樣子,但她對後藤還算頗爲照顧,不過有些傢伙就是會讓人覺得相處起來很累。櫻井看着窗外的夜空哭泣的模樣,應該讓後藤看了覺得很爽吧。
每當這種時候,櫻井總是會立刻用髒話替自己辯駁,但她今天順利請假外出,回去見自己的家人了。
相較於父母經常前來探望,跟家人感情良好的櫻井,在小熊住院的這一個星期,別說是家人了,後藤連個會來探望她的朋友都沒有。唯一曾經來找過後藤的人,就只有保險公司的業務。對於保險公司業務做做樣子的關懷,後藤毫無反應,只默默地在對方遞過來的文件上簽名。這個舉動似乎讓她耗盡了用於人際交流的能量,結果那一天除了用餐時間之外,她都一直躺着不動。
櫻井在傍晚時分回來了。直到住院滿四個星期之前,她都還在使用柺杖,但現在已經能跟正常人一樣走路了。她穿着不知道是否適合外出的五分褲與無袖襯衫,還在外面披了件拉風的Vanson Star皮夾克。
中村似乎想起大家剛纔在病房裏聊的話題,笑着這麼說:
「妳回來得還真晚。我記得妳好像說過,今天只是回去跟家人喫頓午飯,喫完就會立刻回來。」
櫻井先脫掉那雙鞋尖特別尖,不像騎車用也不像外出用的編織皮靴,接着又脫掉那件有着紅色條紋與標誌的黑色皮夾克,小心翼翼地掛在枕邊的牆壁上當成裝飾。
「因爲我工作的地方打電話過來了。我在住院前負責的客戶,好像還有些帳務問題還沒解決。」
小熊揚起眉頭,向櫻井問道:
「妳是做什麼工作?」
櫻井粗魯地脫掉夾克底下的襯衫,只穿着內衣如此回答。
「咦?我沒說過嗎?我是位修女,在清裏的教會里工作。」
掛在櫻井脖子上的銀色十字架項鍊,在日光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自從住進這間醫院後,小熊頭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如果櫻井身爲機車騎士的技術與成績比小熊更強,小熊就願意聽她說教。
復健期與觀察期都結束了,櫻井只要再過一個星期左右就能出院。於是小熊向她問道:
櫻井再次拿起掛在牆壁上的皮夾克,披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就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出病房,讓連拿着柺杖都走不好的小熊羨慕不已。
「對了,妳的機車怎麼樣了?」
看到小熊驚訝的樣子,櫻井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小熊心想,據說七零與八零年代的F1賽車手——尼基•勞達,曾經在比賽時發生事故,受到嚴重的燒燙傷。當醫生認爲他沒救了,請聖職人員在他枕邊舉辦臨終的儀式時,他聽到誦經的聲音,結果反倒因此振作起來脫離險境,最後成功以賽車手的身份復出。櫻井這種傢伙或許也會爲了儘快結束工作,在祈禱時混水摸魚,讓死者氣到從三途川跑回來也說不定。
「我的NSR已經開始修理了。我要去一趟賣場喔。」
自然光比日光燈更能突顯人種的差異,強調了櫻井的金色頭髮與透明白皙的肌膚,以及閃爍着綠色光芒的瞳孔。
櫻井的樣子讓小熊有些看傻了眼,但想起她的個性與說話口氣後,小熊又立刻搖了搖頭。雖然小熊完全不想在教會里聽這種傢伙說教,更不可能向她告解,但只有一個條件能讓小熊破例。
如果只論外表的話,就算她背後長着白色的翅膀,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櫻井換上被她當成病房睡衣的汗衫與短褲,同時撥弄着那頭及腰的金色長髮。
「別看我這樣,在我們那間教會里,我可是大家公認的優秀修女。我已經可以獨自前往喪家,與客戶洽談葬禮相關事宜,還曾經拿下整個管區的業績冠軍。」
即將西沉的陽光,從小熊開着沒關的窗戶射了進來。
這種傢伙有辦法從事聖職嗎?要是小熊死在那場車禍中,讓櫻井替她誦經的話,她肯定會從棺材裏爬起來,賞櫻井一個耳光,叫她認真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