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社會悻
《本田小狼與我》 · トネ・コーケン · 1521 字
小熊知道史感到不安了,這點她自己也有經驗過。
當小熊獲得目前騎乘的Cub時,爲了考取輕機駕照及登錄車籍,她在與日野春相隔一站的長坂站一帶四處奔波。
以高中生身份和公所及警局打交道這檔事,她在升上高中後母親失蹤那時已有某種程度的體驗了。儘管如此,申請或請求許可這類要求社會性或談判能力的行動,依然令小熊覺得排斥。
母親還在身邊的時候,她曾帶小熊一同前往辦理稅金或居住手續。小熊從沒想過,自己將來也辦得到這些事情。她不清楚該做什麼、說什麼纔好。大人不會搭理一無所知的人。
說不定小熊之所以會感到不安,其中一個原因出在母親身上。前往公所時的母親,簡直就像要去跟朋友借錢或拜託人家做事似的。一旦有不利於己的狀況,她便會立刻跟負責的公務員爭辯起來。Cub代替了這個靠不住的母親,讓小熊成長茁壯。
後來因母親失蹤而和大人們商討過,稍稍窺見到世間運作的系統呈現何種模樣的小熊,多多少少衝淡了一些迄今所抱持的畏懼。排斥心態在「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這樣的責任感驅使下,收斂且改善了不少。
當個車主所需的各種手續,以及因公騎車而與社會建立起的聯繫,讓小熊對公所退避三舍的記憶逐漸化爲遙遠的過去。
她並非從此不再排斥了。只是,比起世上那堆意圖矇騙或欺瞞別人的人,公所只要備齊指定資料並在公告時間內前往辦理就能獲得必要的東西,這樣來得輕鬆多了。最起碼用不着砍價或催促。
說到禮子,她似乎在另一種層面上不喜歡公所或警局。小熊知道她從平時就是個上路目無王法的慣犯,而且心裏有鬼,不過禮子卻正經八百地表示「衛星追蹤了世上所有汽機車的動向,犯過的錯都會留在國家的大數據裏。這樣的人大搖大擺地跑到警察局去會直接被上銬,無異於自投羅網」。她真是夠蠢了。
某種程度上對史感同身受的小熊,儘管覺得沒有責任親力親爲地帶她到公所去,卻也姑且爲了盡到機車騎士的義務,從Cub後方拿出了一本輕機考照題庫。具體記載了考照流程的這本書,是中古車行的篠先生在小熊買車時出借的。
順利考取駕照的小熊原本想物歸原主,但篠先生不願意收下。
「這種東西就是要代代相傳。」
那時小熊並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如今它派上用場卻是不爭的事實。並非篠先生特別有先見之明,只是機車騎士之間會傳承各式各樣的物品罷了。比方說,被人添加了一些莫須有的傳說,經常由前輩讓渡給後輩的排氣管或活塞之類的改裝零件,或是登載了龐大行駛及調校紀錄的檔案,有時甚至是一整輛機車。如果到大學的燃油車社團參觀,就會發現有一兩輛由歷代學弟妹所繼承的破爛輕機。
連回收業者都開不出價錢的垃圾或出讓也不可惜的東西,大多時候會由騎士傳承給年輕的騎士。首當其衝的,便是考到駕照後就沒用了的題庫。
小熊把題庫遞給史,說:
「到明天前你先看看這個,學習一下。」
雖然史鄭重地收下了書本,卻只像是沉甸甸地捧着一組零件似的,完全沒有翻開來看的打算。這本輕機駕照考試用書,上頭寫了必要的步驟。
無論史怎麼想,是否要攤開這本書並與社會聯繫,都端看她的決定——內心如是想的小熊看向手錶,決定在出發打工前先回家一趟而跨上了Cub。禮子則是感覺都快要趴在Hunter Cub的時速表上睡着了。
史並未翻閱題庫,而是想把它收進身上那件喀什米爾大衣的口袋裏。看起來像是將萌生於體內那份盼望與外界聯繫的心,隱藏在吸收着四下光芒的黑色大衣中,試圖變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幽靈。
這時,有隻手從旁伸了過來。那隻手毫不客氣地伸向史漆黑的世界裏,抓住慢慢消失在口袋中的題庫。
慧海翻動着題庫的頁面。剛纔一直害怕閱讀內容的史,受到比肩而立的慧海所指之處吸引,讀起了開頭附近如何辦理手續的章節。
「只要照着上面所寫的去做,就能考取輕型機車駕照嗎?」
慧海抬起頭對小熊說:
「我也要去考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