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追梦弓箭手艾希莉

在某个乡下的小国。

一名魔女突然敲门造访，老爷爷露出充满戒心的表情问：「妳是谁？」

我是旅行魔女伊蕾娜，令孙的朋友。我如此自我介绍，他的态度就仿佛听见通关密语般一百八十度急转弯，立即请我进门。

虽然感觉得出来他的戒心有点太淡，不过乡下往往都是如此。

也有可能只是他在宽敞的宅邸中，独自一人闲来没事。

老爷爷请我在餐厅就坐，问我孙女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我老老实实地说出毫无虚假的答案。老爷爷始终静静聆听，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嘀咕了声：「这样啊。」

然后老爷爷垂下头来，一个字一个字，咬文嚼字似地娓娓道来。

「不论过了多久，唯有无可奈何的后悔跟剧毒一样侵蚀身体。」

他眉间浮现深深的皱纹，用手肘撑着餐桌垂下头双手交握，摆出犹如忏悔的姿势，接着慢慢对我说出往事。

那是个无可奈何，关于后悔的故事。

明明没做什么坏事，用尽全力努力，最后仍旧无能为力的悲伤故事。

「…………」

我听完故事之后，顶多只能改变话题。

「其实令孙托我带一样东西给您。」

「是什么？」

心情难过的时候，只要说出来就会轻松不少。老爷爷的表情和刚才相比，似乎恢复了少许朝气。

我愧疚地把包裹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包裹中装了他的孙女──艾希莉托付给我的东西。

发出黯淡蓝色光芒的宝石，是冒险者艾希莉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地随身携带的宝贝。

特别的珠宝称为「女神之泪」。

而她瘫软无力的手中，好像握着钱。

真伤脑筋。

这并非我的错，也不是艾希莉的错，更不是老爷爷的错。

虽然不晓得他是不是色欲薰心，企图从背后偷袭的人气息相当紊乱。一明白对方不是野生动物，我就悄悄掏出魔杖。

我挥着烤鱼问。

但是即使倾身向前，嘴巴仍在碰到鱼的前一刻停了下来。她被绑在树上，我则是在她吃不到的距离晃了晃烤鱼。

「希望能就这样顺利度过这晚──」

○

「呵呵呵，因为我是女生就太小看我了呢。没办法保护自己的话，怎么可能在这种荒郊野外露营呢？」

哇啊有变态。

这时我想，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清醒同时张开嘴往前扑。

她背着一张巨大的弓，乍看之下是随处可见的冒险者。

「难道说，妳想对我做色色的事情吗……？」

听起来像是想悄悄地从我背后靠近，但是在安静的森林里，就连树叶晃动的声音都格外清晰。我集中意识聆听。

「早安。我是伊蕾娜，一个正在旅行的魔女。」

喔喔，原来如此。她是想出钱跟我买营火旁边的烤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沙沙沙，簌簌簌，哈啊、哈啊。对方喘着气，慢慢地一步又一步从树丛中逼近。

这个问题很有道理。

「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迷路，太丢脸了。我真白痴。」

「……惨了。」

没错，就是我。

曾是宝石的物品粉碎到不留原型，包裹中顶多只剩下原本大小的一半。这里只有一部分碎片而已。

我将魔力注入魔杖，紧接着──

「哈啊……哈啊……」

变态发出凄惨的叫声被我打败。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我一面道歉，一面解开绑住她的绳索。

魔女也就是我一脸得意洋洋地吹了一下魔杖前端。沉浸在胜利滋味的同时，我探头看了一眼被我打飞，趴倒在树丛上的变态的脸。

比如说，某个正在旅行的魔女一如往常地随便看着地图说「这点距离骑扫帚半天差不多就会到了吧～」带着漫不经心的态度离开国家，结果迷了路，不知不觉中就在陌生的森林里过夜了。

「我在寻找女神。」

我回头，同时发射魔力。啪咻一声，苍蓝色的光芒击中对方的心窝，陷了进去。

「不好意思，我把妳绑住是有原因的。」

「我想先问妳，妳为什么来到这里？」

月亮自阴天的夜空中探出头来。

为什么她手里不是拿着武器，而是钱呢？

艾希莉深深叹了口气。一般河里抓的鱼都能让她吃得那么开心，就料理的人来说的确挺开心的。

我拿着烤得金黄酥脆的鱼在少女面前晃了晃，不知名的她就马上伴随肚子的叫声醒了过来。

老爷爷瞪大双眼，俯视包裹中的物品。

「…………？」

「不对。」

金黄色的头发在背后绑成两个辫子，年龄不到二十岁，长相看起来非常可爱。她身上穿着薄薄的皮甲，从胸口处吃下一击就直接倒地可以得知防御力很弱。

我说完才发现，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大多都会出事呢。

「那个，我就是，现在有点，肚子饿。」她跟猫咪一样，眼神随着烤鱼左摇右晃。「然后，那个，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跟妳买这样──」

「我尽量收集起来了──」

对付这种人，等对方靠近再赏他一发魔法就好，没有必要取他性命。只要好好教训一顿，让他再也不敢靠近营火就够了。

艾希莉理所当然地回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妳过得很辛苦呢……」不难想像，这两年来她走过的路绝不平坦。

结果她无可奈何只好露宿野外，现在正在营火旁烘手。

烦躁的怨言虚无地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夜晚的森林只有我的声音，以及火堆的燃烧声。安静的夜晚虽然十分梦幻，但是老实说也有点毛骨悚然。

「旅行难免吃苦呀。目标越是危险，路途也会跟着危险。」

里面装着女神之泪──的残骸。曾经的宝石如今变成无用的细小的碎片，早已失去了光辉，看起来只像是染色后的玻璃。

「妳的故乡是多危险啊……」

美丽无比的满月高挂夜空。

冷风无情地吹拂，云朵在今晚的天空中慢慢飘泊。云层只要遮蔽月光，世界就被黑暗垄罩。环视周遭，这里宛如海底一般，充满更寒冷、深沉的黑暗。

尽管美丽，却感觉不到光亮。

「烤……鱼……」

她挤出最后一句话，随后身体一瘫失去了意识。

○

妳听过女神吗？她问，指向正上方。

「妳冒险的目标是什么？」

是一个女生。

魔女将树枝抛进摇曳的弱小营火中。自从露宿野外就开始不停燃烧的营火如同获得新的食粮般开心地迸出火花，令魔女的影子随之晃动。火堆旁，两只在河里抓的鱼被树枝插在土里，应该就快烤好了。

「那个，为什么我被绑在树上……？」

「……这是……」

她深深叹了口气。

妳在胡说什么呀，还没睡醒吗？

「烤鱼！」

「既然会说一见面就攻击自己的人是女神，那就应该是了吧。」

我这么问，正在咀嚼的艾希莉咽下鱼肉，停顿一下后露出就走在危险道路上而言稍嫌松弛的微笑说：

危险的目标。

现在季节是晚冬，或是初春。

原来如此果然是我操之过急了啊。

既然如此，便不难理解她喘气的理由。她恐怕是在旅行途中耐不住饥饿，体力濒临耗尽了吧。此时上腹又挨了一发沉重的攻击。

「这是什么鱼超好吃耶！……好几个月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了……」

这里唯有无可奈何的后悔产生的结果。

虽说是一场误会，我还是狠狠赏了她的心窝一发把她打昏，于是没有收钱的打算。我决定免费请她吃烤鱼，她就双眼闪闪发亮。

「？咦，啊，是。妳好……我是冒险者艾希莉……？」从彬彬有礼地鞠躬回应来看，可见艾希莉受过良好的教养。同时她也有点天然，点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绑住了。

「咦咦！可以吗？太棒了～！妳是女神吗？」

话说回来。

旅行中难免发生意外状况，而意外状况又会吸引更意外的状况到来。只要发生一次坏事，意外就会互相吸引似地接踵而来。

在旅行途中，偶尔难免会遭逢意料之外的状况。

「我的故乡是个充满怪人的奇怪国家。」

「好冷……」

我向她问候。

「呃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料之外的事情真的会接踵而来呢。

「请吃鱼。」

「在我的故乡，女神的意思就差不多是那样喔。」

给人犹如被黑暗团团包围的印象。

总之，她醒来让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沙沙沙，簌簌簌……声响从我背后传来。

就在对方离开树丛，站到我正后方的下一刻。

看来她想付钱跟我买烤鱼。

假设她是企图袭击我的变态，为什么不把武器拿在手中？只要用那张大弓威胁我，我若是天真无邪的少女，可能会乖乖举起双手投降。

「不要过来，变态！」

艾希莉大口啃着烤鱼。她说，她的故乡在非常遥远的深山里，她从两年前开始以冒险者的身分游历世界各国。

这名嘲讽自己的失态内心空虚不已的魔女，究竟是谁？

○

「这个呢，是在我的故乡流传的童话故事。」

艾希莉耐心又温柔地对我说，如同睡前说给小孩听的床边故事。

她出生长大的故乡，似乎有根深蒂固的女神传说。她说在那片地区，女神指的是一种长满鲜艳蓝色羽毛的大鸟。

巨鸟的身材跟独栋平房一样大，苍蓝色的翅膀灿烂耀眼，优雅地在天空滑翔的身影宛如流星。

「很漂亮的生物呢。」

「不只漂亮，这只鸟的身体据说有神奇的力量。从翅膀上掉下来的羽毛含有极为强大的魔力，只要碰到，不论什么病痛都能痊愈。爪子可以做成什么都能切开的利刃，掉到地上的泪水会变成具有特殊能力的宝石。」

「还真是只全身都是好处的鸟呢。」

「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人们就称呼那只鸟为女神。」

「原来如此。」

「顺带一提，女神好像会乱喷蓝色的火喔。」

「根本就是超级大害鸟嘛。」和神圣的命名相反，那似乎是一种粗暴的生物。

「想接触浑身上下都是好处的鸟，想必需要相应的觉悟。因为只要能拿到牠的羽毛、爪子、眼泪其中一样，毫无疑问会大幅改变人生。」

「所以说，妳才在旅行寻找那种鸟。」

但是我越听越觉得纳闷。「我姑且问妳一下，那种鸟真的存在吧？妳看过吗？」

「一次也没有。」

「…………」

「妳刚才在想『很可疑』对不对？」

「完全没错。」

「我就知道。看妳的表情就知道了。」

看样子我的脸超级老实的。脸坏坏。我捏了捏我的脸。

真不可思议。为什么呢？

「特别的力量……」她刚才提到过。「有什么力量？」

为了寻找稀世珍鸟而离开家乡的冒险者。这是我对她少有的认识。

如果挺强的话倒也不用带她一起走吧？

抑或是因为我们在旅行途中格外频繁地相遇。

「那么，我们一起去那边的餐厅边吃边说吧。我请客当作妳救了我的回礼。」

她这么说，主动牵起我的手向前走。哎呀哎呀，真是求之不得。

大概过了两个月左右，我们再度相逢。

在某国的人气餐厅中，她挥着手在我面前现身。

离开人潮，来到安静的地方我才回过头来。

说完我转身就走，并悄悄取出魔杖，准备用魔法招呼追来的男子；但幸好他们没有那么愚蠢。

真意外。我这么说，她便尴尬地垂下头。

「咦？可以吗？谢啰。」

「啊，是伊蕾娜。好久不见～」

或许是每当满月高挂天空的美丽夜晚降临，我都会想起她诉说的梦想。又或者是因为每次在旅行途中仰望天空，我都会不经意地寻找被称为女神的青鸟。

「！伊蕾娜……！」

几名可疑的男子说着「好嘛好嘛，一起去打猎嘛～」「一次就好了啊。」等等的话，包围一个女生的景象映入眼帘。哎呀哎呀难道是搭讪吗？我这么想好奇地看了一眼从旁路过。

那天我们就地解散，但是道别时我挥着手说「下次见。」心理总有种会再见到她的预感。

…………

「办不到。」

「我知道自己应该拒绝才对……但是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和女神有关，感觉起来拒绝就太可惜了……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妳懂吗？」

寻找女神的冒险者，艾希莉。

乍看之下，她正在找逃跑的借口；不过她不善长说话，在男子面前摇着头说「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有不停嘟哝。

「这是女神之泪，具有特别力量的宝石。」

○

她说，自己从小就跟爷爷两人相依为命。母亲在艾希莉出生不久之后便离开人世，冒险者父亲则是几乎不在家里。

总而言之我随便颔首回应，她就眯起眼瞪着我。

在高朋满座的店内，魔女独占四人座的模样，似乎就不好的意义上十分显眼。

「哎呀，妳好。」

「自己坐一桌还真奢侈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由于阔别一周再度相见，当时的闲聊也颇为愉快。所以说，妳见到女神了吗？我这么问，她就笑着说只有一周怎么可能遇得见，并叹了口气。大致上这样交谈，之后我们依稀感觉到彼此不会再相见，却又不想说出像是要生离死别的话，就当场道别了。离别之际，我挥了挥手客套地说了声「下次再见面就一起去吃饭吧。」这句不符我风格的话。

「喔，怎样？两人组吗？那妳也一起──」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同伴。」

「不了……我那个……不太方便……」

「可是我迟早一定要遇见女神。」

而我的预感理所当然地应验。在那之后过了约三个月左右，我又看见了她。

「遇见女神是那么重要的梦想吗？」

而她最期待的，就是听几个月回来一趟的爸爸说冒险故事，还有练习射箭。

「不对，我可以确定──就给妳看一样东西，当作请我吃鱼的谢礼吧。」

然而即使岁月流逝，我依然没有忘记她。

「妳可不可以告诉我妳为什么在找女神？」

「要不要一起吃？」

「我刚好觉得有点尴尬，反而该谢谢妳才对。」我差不多快开始忍受不了周围的眼光了──我摇了摇头说。

「女神才没有随便到会跟那种人有关。」

细绳上，一颗淡淡发光的蓝色宝石藏在衣服底下。她说：

我和她难道都在巡回同一个地区吗？

就如同初次见面的那一晚，云朵在满月旁飘浮。

随后倒退三步眨了眨眼睛。

「真期待。」

她不安的表情映入眼中。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那就是我的梦想──她说。

我点头说，仰望夜空。

艾希莉摇了摇头，拉出绑在脖子上的细绳。

「谁叫看妳的表情就知道了」

「和羽毛跟爪子相比，效果还挺平凡的呢。」

「这个效果也很模棱两可呢。」

「另一个说法是，只要拿着就会幸福。」

「妳也是冒险者吗？要不要跟我组队？」

晚上，我在某国徘徊寻找旅馆的时候。

女神的故事也是爸爸说的故事之一。

「…………」

「我来了之后才这么多人的。」我找借口似地说，指向对面的座位。

「那么妳见过女神吗？」

其中一名男子拉起她的手迈开步伐。

「可是，既然没看过，不就无法确定女神存在了吗？」我边捏边问。

「看得出来吗？」

「妳不习惯应付那种状况呢。」

「别担心！别看我们这样，其实还挺强的喔？跟我们一队一定很可靠啦！」

「啊，艾希莉妳好。」

父亲每次没有联络突然跑回家的时候，都会和她说环游世界的所见所闻、旅行途中遇到的奇人异士、偶然间造访的奇特国度，以及买卖失败的经验。

住在什么也没有的乡下，对她来说，爸爸在射箭特训时说的故事是少有的乐趣。

「妳刚才又想『很可疑』对不对？」

我问她：

我认识那个被男人包围，厌烦蹙眉的女子。

话虽如此，她自己找了两年，百般理解那是多么罕见的生物。

「非常值钱。」

就怀着不切实际的梦想来说，少女的眼神看似充满决心。

男人们听了，对我们两人投以品头论足无礼至极的眼神。

当时的我们还只有四面之缘，我并不清楚她的苦衷。

「这个世界有被称为女神的传说之鸟。妳知道吗？艾希莉。」

和她在幽深的森林中相遇交谈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原来妳没见过牠啊。」

「……要说很久，可以吗？」

「我的旅行比较辛苦……」

我还是不能放任她被莫名其妙的男人带走。我一拉让她脱离男子的掌握，她就逃也似地躲到我背后大声说「我有同伴了！」仿佛从阴影处威吓的猫。

「唔。伊蕾娜！好久不见～！妳自己一个？」

男子们看见比想像中还要懦弱的她气焰更加嚣张。

「那当然啊。否则我才不会当这么多年冒险者。」

于是我问：

「还有听说能引导到女神的位置喔。」

顺便当作上次见面时的回礼，我从后面拉住她的手。尽管内心明白这是多管闲事──

直至今日，我仍旧鲜明地记得初遇她的那一晚。

○

第一次见面是在好几年前，不过在那之后我们每隔几个月，就会在旅途中碰面一次。

看样子她很急迫呢。

说巧不巧，我们实现了上次离别之际的约定，边聊天边享用晚餐。我问她有没有见到女神，她果然笑着回答完全找不到，表情看起来也比上次见面多了几分憔悴。

我记得第二次见面是在森林里请她吃鱼的一周左右之后。如同前述所说，那是个伴随轻松问候的轻松重逢。

「没关系。」要是追逐了好几年的梦想一下就说完，反而令人失望。

我再次捏起自己的脸颊，她在我身旁仰望空无一物的天空说：

「我知道！只要靠近就会喷火的可怕大鸟对不对？」

「呵呵呵！艾希莉，其实那不是女神真正的样貌喔？」

父亲取笑似地着说。她受到刺激问「咦～？什么意思？」侧了侧脑袋。接着父亲像是在说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秘密一般，压低声音告诉她：

「这附近虽然说是危险的大鸟，不过其实女神是美丽非凡的动物──」

羽毛含有极为强大的魔力，只要碰到不论什么病痛都能痊愈。爪子可以做成什么都能切开的利刃，掉到地上的泪水会变成具有特殊能力的宝石。

她的父亲跟她说出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真是充满魅力的鸟。

「真的有那种鸟吗？」

年幼的艾希莉问，父亲就点头回答：

「爸爸就是为了遇见女神才旅行的。」

要是没有就伤脑筋了。他说。

接着爸爸说「一定要保密喔。」再次靠近艾希莉，拿出一颗宝石给她看。

蓝色宝石发出淡淡的光辉。

「这就是女神真的存在的证据。」

那颗宝石名为「女神之泪」。

称不上美丽，光芒反而还有些混浊；但宝石依然不可思议地具有烙印在人眼中的神奇魅力。

然后她的父亲再次踏上旅程。

在那天之后，她的父亲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很久很久，不论过了几年都没有回来。冒险者父亲始终没有返家。

等待父亲归来的日子对她来说痛苦不堪。

「艾希莉，妳可别变得跟他一样啊。」

就跟父亲一样。

外表轻浮的男子在某国对她搭讪。他对艾希莉说「想知道就帮我个忙。」于是她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正确情报的男子不疑有他，协助他工作。

「太恶劣了。你就这么想把爸爸绑在家里吗？爸爸只不过是在追逐自己的梦想而已！」

其实爸爸应该拿着女神之泪，带着女神确实存在的证据环游世界。现在，爸爸肯定被剥夺了女神存在的证明在世界流浪。

「我要离家出走。」当场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话，已经准备了好几年。

过去父亲持有，女神确实存在的证据。对于长年来追逐女神的父亲来说，那应该无比重要才对。究竟怎么会在仓库里积灰尘呢？

祖父佯装不知，看着艾希莉侧着头说。他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无法否认这个可能。

最后看到爸爸的那一天，他和爷爷的争执是最激烈的一次。

为什么呢？

迟迟不回来拿的行李上积了很久的灰尘。

真心话忽然闪过她的脑中。

「那根本就是偏见。」

艾希莉马上拿宝石给祖父看。

那是个发出混浊光芒，色泽昏暗的蓝色宝石。

「我要离家出走，跟爸爸一样成为冒险者。」

虽说是冒险者，她仍是不谙世事的乡下小姑娘。这辈子别说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旅行，知识顶多只有爸爸偶尔告诉她的冒险故事；引以为傲的技术，也只有背上的弓箭而已。

「没有意义？不对吧？只是爷爷你剥夺了意义而已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片面包。

可是她也想要钱。

她帮忙打猎、搬运货物。帮到一定程度，男子便说「谢谢妳啦！来，这就是女神的所在地！」递给她一张纸条就离开了。

不行不行，不可以不可以。她说服自己应该反过来想，当初没有提出任何金钱交易接受委托，对方还愿意付钱，应该感谢老奶奶的好意才对。

现在想起来。

祖父一定想过要怎么样才能让父亲放弃梦想。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不对，爸爸一定是不会放弃，继续旅行的纯粹冒险者。

对父亲的崇拜让她想成为冒险者。随着她长大成人，自幼便跟父亲学习的箭术也越发精进。

「我就是想变得跟他一样！」

三枚铜币。

一定是因为发生了决定性的决裂。

「那颗石头怎么了？」

祖父无心的话，每天都让她心痛。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每天都和祖父争吵。祖父不知是非常厌恶冒险者这个职业，还是非常不希望艾希莉离开家里。就算稍微出个门，或是纯粹上山打猎，他都会说「别去当冒险者！」「不可以做冒险者！」甚至让人觉得受到病态般的束缚。

「有没有意义由我自己决定！吵死人了！」

她就抱着这两个烦恼继续冒险。结果在那之后她也经常受骗上当。她这种人是坏人眼中的大肥羊。

「这才不是一般石头！这是女神之泪，具有特别力量的宝石！」

──真的有够小气。

她整理行李回想父亲的事情。

就这样，少女展开旅程，在那之后好几年没有返家。

「哪里哪里，别这么说。我只不过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罢了──」

看见父亲未曾说出口的故事痕迹，她双眼发亮。

「那个蠢蛋抛下年幼女儿到处流浪，寻找不存在的鸟。冒险者全都不务正业，妳绝对不能变成那种父母，知不知道？妳要好好长大。」

然后。

她认为就算继续说下去，肯定也无法彼此理解。说完她拿起宝石甩开祖父，头也不回地飞奔离开家里。

「他可是抛下自己的女儿啊。」

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她虽然说旅行难免遇到辛苦的事，但是她的旅行却一直都很辛苦。

厌恶冒险者的祖父当然也激烈反对。

她最喜欢爸爸了。

「冒险者小妹，听说妳在找叫做女神什么的鸟？话说回来，我好像看过那种鸟耶。」

她在行李中找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某个国家认识的老奶奶委托她驱逐每晚挖坏农田的野兽。

最后甚至回答「吵死了！」强势地顶嘴。

老实说，她这个冒险者还算好骗。看脸就知道她是滥好人，又年轻又善良，所以不论造访哪个国家都会有人拜托她帮忙。

行李中大多都是陌生的物品，几乎都没见过。父亲告诉艾希莉的故事，恐怕只有长年冒险中的一小部分。危险的武器、诡异的书籍，仓库中堆满她前所未见的物品。

「哼，让主人变成笨蛋的力量吗？」

肯定是因为感情不好，才会说这种话。

直到某一天。

祖父好几次叫她醒悟。

冒险者必须帮助他人才行。

起初每次听到这句话她都会萎缩。

「为什么要那么坚持待在这种充满烂人的国家？爸爸故事里出现的国家有魅力多了！」

「……妳长大就知道了。冒险没有任何意义，故乡还比较──」

「蠢丫头！妳想变得跟妳爸一样吗？」

「结束了！」虽说是理所当然，驱逐兽群也需要相当可观的劳力。工作结束时她精疲力尽，却依然面露微笑。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冒险者是为人们带来希望的职业。

为什么爸爸再也没有回来了呢？

她的箭术伴随岁月精进，直到人们开始说在故乡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既然具有这般实力，肯定也能成为冒险者。

「女神真的存在！这颗宝石就是证据！」

她的祖父不喜欢儿子从事冒险者。在记忆中，爸爸每次回家都会跟祖父争执，两人感情一定不好。

她抱着不舒坦的心情，继续在故乡生活。

「我说，妳是冒险者吧？其实我有点伤脑筋──」

「寻找不存在的女神有什么意义！」

比如说，以宝石威胁他，他是不是就会放弃成为冒险者的梦想了？

○

「不论妳怎么想，社会都会用那种眼光看独自在家的妳。」

「谢谢你，大叔！」

为什么那么讨厌冒险者？

「谢谢妳喔。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这令她无法原谅。

父亲久未返家，她走进家中的仓库整理行李。

「蠢丫头！要我说几次妳才懂！不要去当冒险者！女神根本不存在！」

「哎呀，真不好意思耶。真的可以吗？谢谢妳！」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把钱收了下来。她当然需要钱当旅费，不过对于高举乐善好施旗帜的她来说，「钱？不用不用，没关系。」的态度非常重要。

她拚了命地跑，直到听不见祖父的怒吼。

离开给她钱的老奶奶后，她悄悄看了一眼。

──纸上一片空白。

「爸爸好厉害……」

「妳想当留在这里当就好！不要追逐那种没有意义的东西浪费人生！」

她打开纸条。

即便如此，祖父依然顽固地不肯认同她。

「……够了。」

比如说，只要抢走在冒险途中找到的重要宝贝藏起来，是不是就能阻止他继续追梦？

祖父听见那句话怒气冲天。

不用给我谢礼。艾希莉挥挥手说。老奶奶回答「没关系没关系，妳收下吧。」把钱塞进她手里。

这时就来列举三枚铜币能买的东西吧。

习惯之后她开始说「我不要！」反抗。

「不是，女神只是传说！妳想被那颗石头迷惑毁了一辈子吗？」

「──？」

但是，另一种可能在艾希莉脑中萦绕不去。

她二话不说接受老奶奶的委托。对她来说，冒险者是为人们带来希望的职业，乐善好施也是理所当然。

「我又不认为自己被抛下！」

对痛骂父亲不负责任的祖父来说，父亲继续当冒险者一定很不合他的意。

没了。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回家的？

「咦，等一下，白纸是什么意思？等一下！大叔！给我站住！」

简而言之，就是她被女神的情报骗，被人家恣意使唤。结果大叔逃之夭夭，她什么酬劳也没有拿到，白白浪费了好几天。

由于她不只好骗，还是个极端的滥好人，因此也有自己惹上麻烦的坏习惯。

看到迷路的小孩她会马上伸出援手。对她来说，冒险者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帮助遇到困难的人是冒险者的义务。」

某一天，我问不晓得遇见第几次的她「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便如此回答。

我环视周遭又问了一次。

我和她重逢的地点是远离人烟的山岳地区。她就在整片岩石地带的正中央，手中拿着兽肉，刚出生的雏鸟在她眼前吵着要食物。

「对方看起来不像人的说。」

「妳很计较耶。」

她鼓着脸颊喂雏鸟吃肉，雏鸟则是吵着要东西吃。黑色雏鸟的体长约到我的膝盖，看起来是某种大鸟。她们似乎很喜欢艾希莉，在巢里哔哔叫着催促，仿佛把她误认为母鸟。

「牠们怎么了吗？」

我靠近鸟巢探头看了一眼。随后雏鸟大吵大闹，边喷火边丢小石头，还在我的脚边呕吐。

…………

看样子牠们讨厌我。

「妳做了什么，伊蕾娜？」

「我什么都还没做。」话说回来，我又问了一次：「这些没礼貌的雏鸟究竟是什么？」

「我想牠们只对伊蕾娜没礼貌的说……一周前我偶然在冒险途中遇见牠们。老鸟一直没有回来，我找到的时候，牠们瘦到快要饿死了。」

「是喔。」

于是妳才取代母鸟照顾牠们吗？她恐怕时常造访，不停鸣叫的雏鸟们看起来对她信任有加。

「妳倒的是酱汁喔。」

她这么嘀咕了一句。

结果她不仅放弃思考，还「欸嘿嘿～」地开心地笑着，带着两块肉回来。

话说回来离题一下，雏鸟们看起来饥肠辘辘。

那天我顺势帮忙她的兴趣──也就是照顾小鸟。她虽然没说希望我帮忙，不过我闲着没事，认为没有关系。

「好，好乖好乖。我今天也带食物来啰～」艾希莉一离开国家来到雏鸟身边，就开始撕下自己刚买到的肉喂牠们吃。

「女神的话，我们已经找到了说。」

「咦？真的吗？哇啊，谢谢你！多少钱？」

哎呀哎呀真伤脑筋。

她的惨叫在山中回荡。

「附近的国家……？」乍看之下附近没有国家的说。

「可是没有人喂牠们就会饿死……只能来回四个小时了啊。」

大多数人就是如此习惯对现实感到失望继续生活。

「我说，伊蕾娜。妳觉得牠们喜欢吃哪种肉？」

他说。

我想怪人会被她吸引，企图欺骗利用她，但是说不定她本身就有吸引他人的特质。

我们每天从早到晚做重复同样的事情。

「那种人口中的女神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爱到让人想咬一口！」

虽说如此，替再怎么说都太好骗的她担心也是原因之一。

继续在这里养育雏鸟，她一定会离女神越来越远。

「小姐，听说妳在找叫做女神的鸟是吧？妳知道这附近有跟妳一样，在寻找女神的冒险者队伍吗？给我点心意我可以帮妳介绍喔。嘿嘿嘿……」

「目前为止我好像只看过你很逊的一面。」

咻咚！

吃饱后，眼皮也变得沉重，艾希莉露出恍惚的眼神说：「只要一股脑儿地努力，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

她理所当然地鼓起脸颊，对阻挠她的我抗议。

以前搭讪艾希莉的男人们也好，只要和女神相关都没什么好人。

她边说边露出柔和的笑容。

她真的太滥好人了。「妳打算继续到什么时候？」

她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妳的时间观念没问题吧？」

「我听伙伴说了，魔女跟弓箭手二人组正在旅行寻找女神。」

「什么事？」

「…………」

现在在我心中，艾希莉是个不会拒绝别人、被自己喂养的雏鸟咬、箭射不中目标、分不出水跟酱汁的容器，天然到无药可救又倒楣透顶的女孩。

「骑马单程两个小时。」

「真拿妳没办法。」我不打算打扰发出舒服呼声的她。

她现在住的国家碰巧是我的目的地，于是我们没有特别讨论，自然而然地一起前往；但是她一到国家就跑去肉铺，寻找喂雏鸟吃的肉。

不论如何，我从那天开始帮她的忙。

然后插进树干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钱全花在雏鸟们的饲料上之后，她就说「反正我是神射手，肉自己打猎就能拿到了～」自然而然地否定起至今为止在肉铺花钱的日子。

「机会难得，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吧。」

「……我爸爸以前说过某句话。」

从她过去的言行举止可以察觉，那一定不是玩笑话。

然后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现在住在附近的国家，有空就会来喂牠们。」

前提是她的运气不能差到令人绝望。

「我觉得一点都不可爱的说。」

「是这样吗？那就太可惜了──」男子这么说，却没有打退堂鼓的气息。

「讨厌～！超可爱～！」

「非常可惜，我们并不打算跟别人组队寻找女神。」话说回来，我根本没有在找。

她外出旅行的目标应该是寻找女神才对。即使如此，现在她却每天辛苦地去雏鸟身边，代替母鸟喂哺牠们。没有人命令她，这是她自愿这么做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两种都买就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们就是在寻找女神的二人组吗？」

话虽如此，即使发生了那种事情，继续当从小向往的理想冒险者，恐怕比我想像得还要辛苦才是。

在这种世界之中，她始终怀抱梦想的身影想必无比耀眼。原来如此，不难理解为什么她会吸引怪人，被欺骗利用了。因为她这种人太显眼了。

只要是妳喂的，牠们一定都喜欢。我回答。

「单程要花多久？」

我看着艾希莉挑选饲料的背影忽然想到。每天骑马来回四个小时，骑扫帚只需要不到一半的时间。

「我只不过是做理所当然的事情罢了。」

一名冷静沉着的男子突然出现在我们的位子旁，未经许可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因为等待不回来的父母很难受。

「我想对鸟类说这种话很不恰当。」看起来难道像是鸡肉吗？

「牠们是我的掌上明珠……！」又或许该说她萌生了母爱。拿着肉朝巢里伸手的她看起来充满爱意。

「嘿～这样啊。」

我问她会不会感到不安。

去市场买肉，送去给鸟吃。就这样。一点都不困难，什么都不必思考，不论是谁都做得到。

就连睡着的时候都会被奇怪的男人搭讪，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难道会散发吸引怪人的气味吗？

「话说回来，艾希莉。」

她边喂黑色羽毛的雏鸟吃肉，边对我说：

「…………」

惨到令人怀疑她至今究竟是如何冒险的。在不走运的日常生活中，她一味认真地面对眼前的事物。

她这么说，带我来到附近的森林。稍微探索了一下，就看到一只小鹿站在水边。艾希莉兴冲冲要让我见识在故乡锻炼的箭术，在阴影处拉弓。她的眼神认真无比，锁定猎物的双眼丝毫不见平时的开朗。

「等一下，伊蕾娜！妳做什么啦！人家好不容易差点得到女神的线索耶！」

看到这一幕，艾希莉高兴地笑逐颜开。

不仅如此，他还不改装熟的语气。

结果她太滥好人了。小时候听爸爸说的故事中，肯定没有评估利益得失的部分。

「不用。」我也想见见真正的艾希莉呢。

其中一只兴奋到一口咬住艾希莉的手。

…………

「妳真认真。」

「妳太滥好人了。」

某天夜里，我和她在餐厅里吃饭时这么说。她回答「呵！伊蕾娜，妳只是还不认识真正的我而已。」一脸得意地将桌上瓶中的内容物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伊蕾娜要不要水？我帮妳倒。」

「妳太抬举对跟爷爷吵架还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了。」

冒险者必须时时助人为乐。

「我想每一种牠们都喜欢。」

她半开玩笑地呵呵笑道。

吓死人了……

「不知道？等牠们会飞为止吧。」

森林中的野兽听见她的咆哮一口气做鸟兽散。

「艾希莉我们走，不可以理那种人。」我拖着她离开肉铺。回头瞥了一眼，就看见老板盯着艾希莉打量。

我猜，雏鸟想必也觉得艾希莉可爱到想咬一口吧。回家的时候我鼓励她：「你们相亲相爱呢！」

所以她才无法对眼前苦恼的人或鸟视而不见吧。

不久之后，我和她的对话中断时，她头一垂，睡着了。她总是面带微笑，却容易被莫名其妙的人纠缠卷进麻烦之中，肯定是在无意间累积了疲劳吧。

「…………」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呼出口的瞬间，箭滑行似地脱离她的手。

「妳是随便说说的吧？」她鼓起脸颊责备我，再次「唔……」地陷入沉思。

「嘿嘿嘿嘿……要收多少咧……」

在吃完晚饭的闲聊中，我若无其事地提问。

雏鸟看到她来访，开心地在巢里蹦蹦跳跳。

…………

但是她的霉运在睡着的时候似乎也会发挥。

但是追求理想生活太困难了。不论是上班、上学，还是做任何事情，追求美丽的世界向前奔驰，最终抵达的目标也未必会花团锦簇。

「……你说什么？」

我听错了吗？

「我说，我们已经找到女神的位置，接下来只要抓起来就好。有实力的伙伴不是多多益善吗？所以我才来找妳们帮忙。」

接着他提出和可疑外表截然相反，充满魅力的条件。他说，他愿意分享女神身上采集到的羽毛、爪子，并支付一点酬金。

这对于过着倒楣生活的艾希莉来说，可说是再理想不过的条件。

「妳说如何？」

男子又问了我一次。

「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在帮她的忙──」我朝坐在对面熟睡的她伸手，戳了一下她的头说：「决定权在她身上。」

不过，她真的很倒楣。

这么好的消息到来时居然在呼呼大睡。

「喔喔，这样啊。那等她醒来我再──」

跟妳们谈吧。他大概是想这么说，但是男子看着熟睡的艾希莉愣在原地，浑身定格。

哎呀，怎么了吗？这家伙也是被她的魅力吸引的可疑男子之一吗？我这么想，对眼前的他投以怀疑的眼光。

可是，男子悄悄说出口的话却超出我的想像。

「……艾希莉？」

他呼唤她的名字。

比起初次见面就猜中她的名字，那反应比较像是从以前就认识她。

「…………嗯。」

听见男子的声音，艾希莉醒了过来。

接着她张开眼，马上倒抽一口气。

「我一直相信牠是真的。」

「伪装？」

我问他据点在哪里，他就取出这个国家的地图画上记号。那是现在这间餐厅不远处的仓库。他现在就住在那里，和伙伴一起从事冒险者工作。

艾希莉的父亲长年来从事冒险者工作，他说女神这种生物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动物。

○

「……嗯。」

那么女神在哪里？我又问，他就半开玩笑地叮咛我「妳不要偷跑喔。」在地图上做上记号。

「眼泪怎么可能变成这么漂亮的宝石？」他摇头，细心向无知的我解释。

「女神戒心很强，是凶暴又无法驯服的鸟──想捕获牠非得冒险不可；但是强硬攻击恐怕会杀死女神，分寸拿捏非常困难。」

「你们没有拿到女神之泪吗？」我问。不过，在大火之中不可能会留下眼泪呢。

我笃定艾希莉果然很倒楣。

「？什么意思？」

那想必是父亲对女儿的感谢。

艾希莉则是发出呆愣的声音，哑口无言。

然后他摸摸她的头。

如果要早起，我想快点回旅馆睡觉。我在一旁插嘴说道。

艾希莉侧了侧脑袋，她父亲就说：「我原本在找弓箭手跟魔法师加入伙伴，是因为明天的作战会有些粗暴。」

在他眼中看来，艾希莉在场堪称奇迹。因此他的心情也格外高亢。

伯父感动不已地抱住艾希莉。

可是，艾希莉知道女神之泪的效果吗？

这么说来的确，艾希莉带着宝石，对企图捕捉女神的他们来说是好消息。

「嗯？」

「至于持有女神之泪担任诱饵的任务──艾希莉，妳想不想试试看？」

「这也具有治愈能力，光是带在身上，伤口愈合的速度就会极度提升。自从带着这个，我从来没有擦伤或撞伤过。」

她抵达山岳地带，依照预定站到雏鸟们面前，接着眼前上演一如往常的光景。饥肠辘辘的雏鸟们如同对母鸟撒娇一般哔哔地张大嘴鸣叫。

「其实我前一阵子就找到女神了。」

「……原来如此。」

「粗暴的手段」是什么意思？我和艾希莉同样纳闷地歪头。

是这样吗？

「……那是？」伯父倒抽一口气。宝石的光辉虽然比她手中的羽毛还要微弱，魅力仍足够吸引目光。

他说，女神之泪是女神力量浓缩后的结晶。

「艾希莉，妳在哪里找到的……？」

当然，他也摇了摇头。

父女两人阔别好几年再次团圆。

艾希莉显然十分不知所措，但爸爸给她勇气。

「……嗯。」

他们想必是把每天都会带肉来给牠们吃的艾希莉误认为父母了。

「嘿……原来有那种效果……」

隔天，一切在不知不觉间结束。

「真的很谢谢妳，艾希莉。多亏有妳，我的悲愿终于能实现了──」

而是因为和他一样，她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出现在面前。

「不要紧，妳也跟我们一样是冒险者，一定做得到。只要带着女神之泪就绝对不会被攻击。而且万一被攻击，我们也会救妳。妳要不要试试看？」

「这样吗？」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拿着这个靠近，就会被女神误认为伙伴。上次捕获的时候要是有这个，牠就不会喷火自焚了。」

这时我想到雏鸟亲近她的样子。

只不过，美丽的外表与特别的身体令牠们十分罕见，又因为警戒心强，鲜少于人前露面。

那是告诉她只要一股脑儿地努力终能实现梦想的人，同时也是她一股脑儿地努力最终得到的结果。

他说，女神是相当随性又娇弱的生物，不只过于凶暴，还有可能因为遭到捕捉的压力而死。

「不过，幸好艾希莉妳把这带在身上。这样，明天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了。」

从她踏上旅程之前他就一直在寻找女神。实现梦想的时刻近在眼前，而替他实现这个梦想的，居然是崇拜自己而成为冒险者的女儿。

对她而言大概也是。

我点头道。

「啊，等一下……在朋友面前不要啦……会被取笑。」她跟与年龄相符的少女一样害羞。

「没有必要早起，女神的巢穴并不远。」

「爸爸……？」

「……可以给我吗？」伯父接下宝石，看起来有些困惑。

伯父做记号的地方在山岳地带。

「……要、要我来……做吗……？」

艾希莉的父亲从口袋里取出青色的羽毛。闪闪发光的羽毛带着魔力，靠近一看，我感觉得到光是如此身体就涌出力量。

所以中午在我们的据点前集合吧。他说。

好厉害～她拍着手说。原来如此，她并不知情。

只有用力抱住爸爸，回答：「明天要加油喔。」

又或者是他想扮演父亲的角色。

「这是我们父执辈的魔法师和冒险者做的东西，具有伪装成女神的效果。」

和父亲重逢令她理所当然比平常还要充满活力，她从口袋里拿出发出昏暗光芒的蓝色宝石。

「明天几点在哪里集合？」

原因并非眼前出现一名陌生男子。

艾希莉边说，边把宝石塞进父亲手中。

「…………咦？」

话说回来，这时有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旅人，那就是我。

「虽说是女神，这次的目标是雏鸟。必须比上次还要小心──艾希莉带了女神之泪过来，真是帮了大忙。」

「……嗯、嗯……那就……」

艾希莉不会拒绝别人，就这样随波逐流，前往雏鸟身边。

「我从家里带来的！」

雏鸟们住的鸟巢。

对他来说，这想必是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没有什么可不可以，这本来就是爸爸的呀。我就是为了见到你的时候还给你，才一直带在身上的。」

「虽然常有人说女神是传说中的动物，但那是错的。女神确实存在。」

也就是所有人都是熟练的冒险者，专门以猎获珍稀生物赚钱维生。

「是啊，骑马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

○

对这群高手来说，女神仍是会苦战的目标。

所以还给你，她笑说。

我不会取笑她，但是在人前装大人的她看起来有些好笑，结果我噗哧笑了出来。

他眼神发亮，说出单纯的计划，把手放在让自己接近实现梦想的爱女肩上。「多亏有妳我才能走到这一步。就把这重责大任交给妳当做纪念吧。」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持有女神之泪的人靠近雏鸟，大伙就用网子抓住牠们。这样就够了。」只要有女神之泪，雏鸟们肯定手到擒来。

她把宝石搂在怀里说。

他回答。

「当然没有拿到。」接着他说：「顺带一提，魔女小姐。女神之泪并不是女神哭泣的时候形成的宝石。」

她已经顾不得害羞了。

我们一到中午就结伴前往艾希莉父亲停留的据点。他们以共四人的小团体行动，所有人都带着用旧的武器，我还看见魔法师的身影。队伍成员的年龄，只有女魔法师是二十几岁，剩下的三名男性大多都三、四十岁不等。

艾希莉的父亲夸下豪语，表示只要有女神之泪就不用担心了。

「我知道！」

不理会旁人眼光进入两人世界的伯父听了，苦笑放开艾希莉。

这一幕相当令人莞尔。

「上次抓到的时候就是这样。我的伙伴用网子逮到牠，牠居然在运送途中被自己喷的火烧死。」

那里是艾希莉频频造访的地方。

「…………」

结果他们几乎采集不到爪子或羽毛，只拿到他刚才取得的一根羽毛。

接下来也很简单。只要把女神之泪放在旁边，雏鸟们就不会挣扎，静静地让他们载走。

「这样啊……」伯父触碰手上的宝石，确认触感似地抚摸，着迷地看着昏暗的光辉。「谢谢妳，艾希莉。」

「──对不起。」

这句话小声地脱口而出的下一刻，躲在一旁的冒险者们一齐撒网捕捉雏鸟。接着他们熟练地封住雏鸟的嘴巴，绑住牠们的脚避免牠们挣扎，一只一只分别关进笼子里。

在这段时间内，雏鸟完全没有挣扎，乖乖地束手就擒。

然而，在笼中动也不动的鸟儿从旁看起来十分可怜。工作结束回程途中，艾希莉一直坐在笼子旁边。

「…………」她伤心地垂眼，坐在一旁。

见她如此，伯父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不要紧，我们搬运时会尽量避免刺激到牠们。可不想让牠们跟母鸟一样死掉啊。」

接着雏鸟被搬到艾希莉父亲的据点。

众人欣喜若狂。

长年来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女神的羽毛和爪子相当稀有，利用价值更难以估计。尤其是充满魔力具有治愈能力的羽毛，渴望的人不计其数。

如果可以人为增加羽毛，不晓得该有多好。绝对能获得一笔这辈子花也花不完的财产。

这直得高兴。

「…………」

可是，即使心知肚明，艾希莉仍无法老实地感到开心。

「那个，爸爸──」

艾希莉说不出心里的感情，抓着自己的父亲。

她肯定是想说是不是搞错了？这么错是不是不对？

「怎么了？妳要开心点啊，艾希莉！这样我们就能给许多人梦想了。」他开心地笑着说。

「妳不也是为了这个成为冒险者的吗？」

○

「一直追寻的梦想如果和理想不同，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我抛出一个疑问。

「我听冒险者伙伴说，有个年轻的冒险者在这附近的国家闲晃。」

发出这呆愣一声的下一刻。

我指向敞开的门。你问我我该怎么回答？

啪──地一声，箭矢穿过我们两人之间，切断伯父的弓弦。

「我的梦想虽然是旅行，不过就算旅途说不上理想，我也不会放弃旅行。」

至少我追求的不是用粗暴手段捕捉雏鸟这种事情──她低声说道。

「我很开心，但是更惊讶──那丫头居然拿着女神之泪。」

我从门进来的说。

自己的女儿也成为了冒险者。

过去的妳又会怎么办？我问她。

「我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向往只是我决定道路的理由，并不是我人生的一切。」

魔法师小姐眯起眼说。伯父挥挥手否定。

一共四个人。

「可是，爸爸做的事情和我想像的不一样。」

「啊，难道说艾希莉的爷爷会讨厌冒险者，是因为讨厌用女神之泪赚钱的人……之类的原因吗？」

我指向房间深处的笼子。笼子里装了可怜的女神雏鸟，还有一颗被误认为母鸟的宝石。我该怎么回答？

接着她回答。

艾希莉的父亲说：

冒险者们从第二发箭感受到她明确的敌意。

人或许无法活在理想之中。追寻理想生活难如登天。心怀美丽世界的梦想向前奔驰，抵达的地方很有可能并非花团锦簇。

「咦？」

「什么事？」

厌恶冒险者的爷爷吗？这时我恍然大悟。

「…………」

我想也是。

「…………」艾希莉的父亲听到我简洁的回答大叹一口气。

我忍不住插嘴道。

寻找女神的女孩或许可以帮上他们的忙──他马上决定拉她入伙，这时便看见艾希莉的身影。

「令嫒现在处于叛逆期。」

艾希莉的父亲边对我解除警戒，边这么问。

「……什么意思？」

她是一个滥好人，同时也是不良少女呢。

这位爸爸真是不机灵呢。

「果然是这样啊。」

她的眼神无力又哀伤。

「──但是，就算跟理想不同，人生也没有改变太多。」

「什么东西？」

「妳想怎么办？」

「…………」

那种时候该如何是好？

和终于实现长年来梦想的父亲不同，她面带大失所望的表情。理想和现实相差太远了。小时候她听爸爸说的，终究只是梦想中的故事。

「妳是为了寻找女神才离家出走的吗？」

「…………？」

「的确，说奇迹可能真是奇迹吧。」艾希莉的父亲用稍嫌耐人寻味的语气点头说：「其实我没告诉你们，我前一阵子就知道她在这个国家附近了。」

「什么意思？」和我抱着相同疑问的斧战士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惊讶地回头，拿起武器。意料之外的访客突然现身，这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

「…………」她似乎不满意我的回答，表情充满愁云惨雾。

「蛤？」

「这个问题很困难呢。」

换做是我会怎么做？

因为不符合理想的现实令人无可奈何。

「…………」

「普通人会放弃梦想，忍耐失望继续生活。」

「真没想到妳女儿会带着女神之泪出现。这次计划的成功简直就是奇迹！」

成功达成任务的冒险者们大白天就围桌畅饮。艾希莉的父亲背着弓，男剑士开心地拍拍他的背，庆祝这次的成果。斧战士静静地喝酒，魔法师则是在保养魔杖。

他们集中视线的时候，她早已射出第二支箭。这次斧战士的战斧脱手飞出。

「……什么？」

艾希莉走投无路地说。

「……感觉好悲伤喔。」

「那个啊，我就……用了一下魔法。」

一切结束之后，她和我默默来到平常去的餐馆，她就顺势这么问我。

「这个问题很困难呢。」

「…………妳是跟艾希莉一起行动的魔女吗？究竟是从哪里──」

他一看到她恐怕就立即笃定。

「…………」听见我轻浮的回答，他一脸严肃地说：「所以说，有何贵干？」

他又发出呆愣的叫声，四个人这才顺着箭的轨道，看向我刚才走进的大门外。

「──对不起。」

「如果发现自己追逐的理想和现实不同，伊蕾娜妳会怎么办？」

「你爸？」

哎呀哎呀？还以为是宛若奇迹的重逢，居然知道一阵子了？白白感动一场了呢。

向往书中的故事而踏上旅程，发现现实绝非故事中那般美好时，我做了什么？我一面回想，回溯记忆，说故事般地告诉她。

「大多数人会习惯对现实感到失望，继续生活下去。」

「好了好了，我们不是一起捕捉女神的伙伴吗？虽然是雏鸟。」

「他已经退休了，不过以前也当过冒险者──还是发现女神生态的第一人。女神之泪是我老爸和他的魔法师伙伴一起创造的。」

就放我一马吧。我说。

「那个时候的我也跟其他人一样。」

「就是这样。」我点头接着说：

「…………」垂头丧气的她又问了一句：「伊蕾娜呢？」

「我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坚持到现在。」

「就是这样。」

「不是，女神之泪不是我的东西，是我老爸的。」

「妳忘了自己为什么追逐梦想吗？」

伙伴说，那名年轻冒险者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背着一张大弓，正在旅行寻找女神。

「妳这是非法入侵啊。」

「我忘了拿一样东西。」

「不久之后，一定会忘记自己曾有什么梦想。」

「话说回来，你之前有吗？我第一次听你说。」

看见她侧了侧头，我高高在上地挺胸跟她说：

「妳从刚才开始就一脸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不过就我听来，妳的梦想是向往爸爸说的故事，不是吗？」

「……锁呢？」

这时我想起某件事情。

「……是这样没错。」她像是在顾虑不在眼前的父亲，压低声音说。

两样都是。

因为绝不美好的现实受伤、失望，然后习惯后继续生活。

「──艾希莉！妳在搞什么！」

伯父大叫，抛下报废的弓拔出长剑。看样子他终于理解我们的意图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只有冲突。

斧战士、剑士、伯父三人朝艾希莉冲了过去。

艾希莉就连小鹿都杀不了，事到如今展现的真正实力却精密无比。她冷静地用箭一一弹飞奔跑逼近她的人手中的武器。

斧战士企图徒手抓住她，她便闪身躲避，顺势挥弓痛殴。

看样子，她那边完全不必担心。

总而言之，我就快点回收女神雏鸟跟宝石吧。

我趁乱接近鸟笼──这个时候，我的视线忽然停留在附近。冒险者们每天冒险收集的宝藏随意放置在一旁，其中有武器、魔杖、宝石以及各种琳琅满目的物品。

不愧是资深冒险者。

「哎呀哎呀……」我捡起一把武器。「身边总是留着值钱的东西吗……真不错……」

「伊蕾娜～？妳在做什么～？」

艾希莉的声音自门的方向传来。尽管内容相当沉稳，却感觉得到「给我快一点」的言外之意。随即──

「喂！妳去阻止那个魔女！」

传来艾希莉父亲的吼叫。回过头来，我看见魔法师小姐心不甘情不愿地小跑步朝我跑来。顺带一提，下一刻艾希莉的父亲被他女儿的弓痛打，摔倒在地。

我原本想趁乱连笼子一起抢走的说。

被发现了呢。

真伤脑筋。

「那个……妳们把牠们抢走我们会很伤脑筋……」

魔法师小姐用「请投降～」的委婉态度朝我举起魔杖。

「啊，话说回来，伊蕾娜。」

「哎呀呀呀呀。」真是个热衷的书迷。

「在那之后，我们自然而然地决裂。」

「…………」

「这样好吗？」

她点头说。

再次回头，我看到倒在地上的三个人，以及在他们面前举弓的艾希莉。

就这样，唯有无可奈何的后悔，侵蚀老爷爷的内心。

在耀眼的蓝天中。

「不论过了多久，唯有无可奈何的后悔跟剧毒一样侵蚀身体。」

于是我抛出女神之泪。

父亲在地板上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

因为我还要一阵子才能回家。她说，把小包裹交给我。里头装满粉碎的宝石碎片。接着她把地图交给我，不听我回答就说：「麻烦啰。」

他肯定是在担心孙女的安危。

顺带一提，《妮可冒险记》中登场的魔杖，是很久以前就流通的经典款。同样身为书迷，我可舍不得看见那支魔杖受伤。

那一定就是她想做的事情。

令人讶异的是，在他面前现身的女神把他视为伙伴。他马上就发现，只要带着女神之泪，就能不被女神警戒并靠近牠。

虽然不晓得会是什么时候──我那时这么回答。

「艾希莉！妳知道那是什么吗！？」

这是他的第一个后悔。

「没有，她没说具体时间。」

「叫做女神之泪的宝石是偶然间的产物。我的伙伴想用珍奇巨鸟的遗体制作什么，尝试错误的结果，就是那颗宝石。」

犹如女神般美丽的青鸟怡然自得地翱翔。

最后是第三个后悔。

在那之前的每一天也不会消失。

「呵呵呵呵。其实我是崇拜妮可才成为冒险者的。」

「这样吗？」

「唯有孙女，唯有艾希莉不能变成那样。我才……」

艾希莉的爷爷过去曾是冒险者，做了那颗宝石不久之后便巧遇女神。「那是只非常美丽的鸟。羽毛含有魔力，利爪能撕裂一切。我从没看过那么美丽动人的生物。」

「我知道！」

接着他开始研究女神。

母鸟──的代替品被拿走，雏鸟们刚才的安分态度仿佛是骗人的，开始用力挣扎。我帮牠们解开身上的绳索，让牠们起码能在笼子里自由行动。

看样子，她已经在心中决定我一定会造访了。

「那不是当然的吗？」

「啊！好温柔……」

自从陪她一起带女神的雏鸟回巢以来，就再也没有遇见她了──

「把那个丢过来。」

○

哪怕从小就向往的故事主角，其实和自己的理想相去甚远。

「妳有事情希望我走一趟吗？」

孙女艾希莉再三忽视爷爷的忠告，离家出走，成为了冒险者。

「啊，那支魔杖难道是《妮可冒险记》中，妮可使用的同款魔杖吗？」

「跟之前一样呀。喂牠们吃东西，然后照顾牠们到能独立为止。」

「我呢，等牠们会飞了以后，决定回家里一趟。」

早知道就不该造出那种东西才对──老爷爷厌恶地说。

所以应该不要紧喔──我说。

「可是妳有点碍事，所以魔杖我就没收了喔。」

「妳喜欢吗？」

随后放开箭矢。

「这样啊──」

之后的事情全部都等回家以后再说。她说。

我最后遇到艾希莉，是距今半年前。

「因为我得跟爷爷道歉才行。」

那恐怕不是要我把女神之泪丢给她的意思。

对她来说，冒险者是救星的代名词。

「咦，妳怎么知道？」

声音自背后传来。

她在远方把肉抛给雏鸟们说：「伊蕾娜是旅人对不对？妳会去我老家吗？」

「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啊啊！我的魔杖！」

纵使眼前的现实直接否定了心中的憧憬。

然而这个心愿也无法实现。

失去女神之泪这虚假的父母亲，好不容易将在鸟笼里挣扎的雏鸟们带回巢里，我这么问艾希莉。

「不过，我猜应该快了吧。」

不论如何调查，美丽的巨鸟都完美无瑕，让他们为之着迷、欲罢不能。直到他们开始抢夺女神之泪。

我们缓缓看着魔杖飘下。

「雏鸟可不会和之前一样那么亲近妳。妳今后打算怎么办？」

哎呀哎呀？

「伊蕾娜。」

为了打坏女神之泪，不听忠告离家出走，还有口出恶言的事情道歉。

两手抱着肉的她问「什么？」笑咪咪地回头。

艾希莉的爷爷忏悔似地告诉我以下的内容。

「儿子也变得和我的同伴一样。他对小时候听见的冒险故事着迷。都怪我──」

我不负责任地抛出这句话，抬头仰望窗外。

牠们拍打翅膀，使笼子剧烈摇晃。

「我给妳地图就知道了呀。」

年复一年。

「最后一次见面她很有精神，我猜现在应该也精力充沛吧。」

我用魔法弹飞魔杖。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妳可以把女神之泪的碎片还给我爷爷。」

那也无所谓。

我拿走鸟笼边的女神之泪。

她的弓指向我。

只要有女神之泪，雏鸟就会以为母鸟就在身边。只要有女神之泪，一定会出现企图利用它的人。

虽然知道自己父亲的事情让艾希莉心情稍微受到影响，不过最终她只有担心短短一下子而已。在那之后她跟平常一样开朗，现在一定也过得好好的。

结果是在差不多半年后呢。

……现在不是这么悠哉的时候呢。

最起码从小就崇拜不已，书中的冒险者在她眼中是那副模样。

在某个乡下的小国。

「今后妳打算怎么办？」

我嘴上这么问，但其实早就知道了。

「好吧，我有心情就去。」

于是我弹飞之后在空中对魔杖施了魔法，让它轻飘飘地落地。

不过应该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贴身照顾了──她看着威吓自己的雏鸟苦笑。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存在比较好。摧毁女神之泪。

「不就是一般的石头吗？」

「我不知道妳家在哪里的说。」

第二个后悔，是和儿子说自己当冒险者时的故事。

女神之泪应声粉碎。

我履行约定，历经了半年的岁月后路过她的故乡附近，于是顺道将碎片还给她的爷爷，并告知他事情的始末。

正确来说是女神之泪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