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舞臺的少N

街上傳來熟悉的音樂。

那是知名作曲家譜出的有名曲目之一。

回溯記憶似地轉頭看去，四重奏樂團在樹蔭下演奏。正在表演的似乎是旅行樂團。他們腳邊放的樂器盒旁，用可愛的字體寫着自己正在各地旅行演奏音樂。

不管賺得的錢是多是少，他們大概是把在各種地方演奏本身視爲喜悅吧。

他們的表情充滿欣喜，沉醉於音樂之中。人們被他們發自內心樂在其中的樂聲吸引，聚集成羣。

陶醉的人本來就會吸引他人。

在風中搖曳起舞的樹木，看起來也像是在和他們一同享受正午片刻的歇息。

「氣氛真不錯。」

氣氛怡然自得到我在碰巧造訪的書店中喃喃說出這句話。

一看，樂團附近有一張長椅。如果能在那裏看書欣賞樂聲，一定能享受到更美妙的時光。

於是我把視線移回書架上，尋找能迅速看完的書。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找到不太需要動腦的內容。

有什麼好書嗎？

我用食指輕撫整齊排列的書背。

「哎呀……？」

指尖停在某一本書上。

和別本書相比，那本書格外老舊，是鮮少人知道的小衆童話作品。最起碼，在這種小書店很有可能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於是我抽出那本書，輕撫老舊的封面說：

「……真稀奇。」

「那是我想說的話。」

嚇了我一跳。

不論如何，演藝事業或多或少都大幅影響他們的人生。

奇怪的女子瞪大雙眼，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回頭一看，書店的老闆娘面帶新奇的表情站在我的正後方。

在買書的時候，順便回顧另一個故事吧。

「不是，我看不太出來。」

《舞臺的少女》

手繪的海報中央，是一名大方露出胸口的美女。她一定就是被稱爲天后雅姿的女星了吧。她帶着高高在上的眼神，擺出性感撩人的姿勢說着：「爲了我來劇場吧！」

「這是我的故事，從此開始的故事。現在只有兩個觀衆，就從擄獲他們兩人開始。」

「妳是不炫耀自己的知識不會滿意的那種人嗎？」

就張貼在咖啡廳來說，那張海報可能會教壞小孩。還有不可一世地在海報裏看不起人的態度令人不爽，於是我叫住老闆指着海報，委婉地抱怨了一聲：「那是什麼？」

然後跳起舞來。

我看著書的封面說：

看樣子這個國家全國上下特別重視演藝事業──尤其是戲劇，國家南邊的劇場頻繁上演知名演員演出的舞臺劇。

「話說你爲什麼要這樣說話？」

從旁看來，明顯就是在做可疑的非法交易的說。

是戲票。

「我的故事從此揭開序幕！」

我指向天后雅姿海報的下方。

「我對雅姿什麼的一點興趣也沒有！」

「難怪。」

她好好說話了。

○

「──就是說吧？」

不理會一臉掃興的我和咖啡廳老闆，她暢快地載歌載舞。

…………

「不是，什麼同志。」

「大概是顧着聽音樂，沒聽到我的腳步聲吧。」老闆娘對我笑說：「妳居然知道那本童話，就年輕人來說還真稀奇呢。」

「──迷上演戲的人大家都怪怪的。」

哎呀，她是在稱讚我嗎？

她最後高聲唱道。

我以前看過這個故事，又在最近造訪的國家看了改編的舞臺劇，所以並不感到新奇。就算看了恐怕也不會有新的發現吧。

演藝之國。

一名奇怪的女子坐在桌子上，雙腳交叉，一臉恍惚地看着我。

「──這請妳喫吧。」

這個國家有把門票當成名片交給對方的文化嗎？我傻眼地接下戲票，發現上頭記載了表演預定在國內南邊最大的劇院……附近的小劇場公演，還有其他詳細資訊。

我造訪某個國家時發生的事情。

老闆再次咧嘴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然後他把手伸進懷裏，警戒地東張西望。

這裏是格外注重戲劇的國家。

那裏是一張四人座的座位。

不久之前。

上頭寫了古典童話的標題。

「她好像不是戲迷的說。」

「──小姐，妳也看得出天后雅姿的美妙嗎？」

她在狹窄的咖啡廳內唱歌跳舞。

「不是沒沒無聞，是剛出道纔對！可以不要誤會嗎？」

「我想買這本書。」

到底怎樣？我傻眼地說。奇怪的女子這時筆直朝我走了過來。她搖晃一頭橘色的長髮，深吸一口氣。

…………

看見我忽然挺胸炫耀，老闆娘頭頂冒出問號側了側頭。看起來像是想說我不是年輕人，而是怪人。

心血來潮入境那個國家，我卻對那裏有什麼特色一無所知，所以在國門附近閒晃了一會兒後，我決定抽一張導覽手冊到咖啡廳閱讀。

「那種人很多嗎？」

「──不是，那只是個普通的怪人而已。」

我在冷清的咖啡廳裏看着導覽手冊低吟。

接着他偷偷塞了一張紙給我。

玩笑先開到這邊就好。

「我小時候看過這個故事。」

……的正中央。

「──討厭天后雅姿的人基本上都怪怪的。」

「──迷上天后雅姿的人大家都怪怪的。」

「我覺得她是個很厲害的演員。」

往旁邊瞥了一眼，畫着同一張臉的海報整齊排列在眼前。

據說連日座無虛席。導覽手冊上既然這麼寫，就應該沒錯纔對。我是不太清楚。

「這個國家沒有人會好好說話嗎？」

「人人羨慕的超級女星？我根本不放在眼裏！看我拿出真本事，拜倒在我面前吧！」

炫耀具有的知識──這也是優秀之人的責任……

不僅如此她還唱起了歌。

所以這裏才被稱爲演藝之國吧。

老闆剛用獨特的語調說完。

我嗯哼一聲驕傲地挺胸。

「突然說這個幹嘛？」

不等我回答，高級牛排喀噠一聲擺在我面前。

「那麼，那邊那位也是迷上演戲的人之一嗎？」

然後她在我和老闆旁邊繞了好幾圈，唱着「看我表演吧」、「來吧，看我表演吧」、「欣賞我的表演吧」又唱又跳。

「那不就代表這個國家沒有正常人了嗎？」

不過，一知道這個國家特別注重戲劇，我就有種卡在喉嚨深處的東西突然消失的暢快感。

還有她好像盯上我了。

「──那就是同志了。」

「我的名字是奧蘭希雅，雅姿的勁敵！」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喔。」

「順帶一提，妳知道嗎？這個故事最近剛在別國改編成舞臺劇演出喔。」

突然遭到糾纏令人遺憾不已，但是又沒辦法無視把她趕走，我只好暫時和突然糾纏我的奇怪女子面對面坐在桌子前。然後一問之下才知道，她好像是沒沒無聞的女演員，只是單方面敵視雅姿。

那是與國名一同記載於手冊封面上的稱號。

「演藝之國……」

…………

「本店支持天后雅姿！」

然後他和我說自己也算是演員，詳細地和我分享了自己的經歷。看樣子，在這個國家除了會誕生天后雅姿那種被稱爲超級巨星的演員之外，也有不少人拿不出成果，同時做兩種工作，或是放棄演員之路踏上別種人生。

坐下來聊了三言兩語之後，奧蘭希雅「呼啪！」一聲，將自己最近預定出演的舞臺劇戲票拍在桌上。

「──這周她在這裏主演。」

在熟悉的音樂響起的城鎮中，我輕撫書的封面。

「──順便告訴妳一個好消息……」

「那當然。我是旅行魔女，以到各國旅行維生，所以知識量也非常豐富。」

「嗯哼！」

○

「是這樣嗎？」

那是一名女子遭到邪惡魔女詛咒的故事。

…………

不過偶爾停下腳步，重溫過去的見聞或許不錯。

聽起來明明像是有什麼隱情，內容卻平凡無奇，害我不禁皺起眉頭。不能正常講話嗎？

老闆咧嘴微笑。

票券上寫着好幾名演員的名字，我邊看邊沉吟問：

「……不好意思，請問妳在哪裏？」

乍看之下票上找不到妳的臉呀？妳在哪裏？

「在這裏！」

她「呼啪！」一聲伸出手指。

指向票的角落！

「路人……那就是我在這出戏中的名字──」

「名字……？」

「哎呀，妳在擔心我氣場太強大，能不能扮演普通的路人──會不會喧賓奪主破壞整齣戲的平衡吧？」

「沒有我並不怎麼擔心。」

「可是不要緊！我是能夠配合戲劇內容改變自己的一流演員！」

「妳是不聽別人說話的那種人吧。」

我也不遑多讓，但是她對別人毫不關心的程度看起來有些超過。奧蘭希雅完全不管眼前的我露出什麼表情，「呵呵呵」地幻想。

「變色龍……大家都這麼稱呼我。」

「真的嗎？」

「這是半年後的預定。」

反應奇特無比的她接着從懷裏掏出好幾本劇本。

封面上的標題全都不一樣，除了剛纔在票上看見的舞臺劇之外，還有戀愛劇、音樂劇，內容從搞笑到認真，甚至還有獨角戲應有盡有。

我剛入境不久，所以無從得知，但是這個國家似乎到處都有舞臺，有許多展現演技的機會。

「這個國家的好處是隻要不挑就不缺演出機會。」

「其實我和雅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勁敵！」

我問。這時，自稱超級女星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呻吟。那個聲音逼真到像是好幾天沒有好好喫過一頓飯。

「看樣子只有我把她當成兒時玩伴兼勁敵。不過這也難怪，勁敵關係大多都是從其中一方擅自覺得彼此對等開始的。」

「剛纔那些全部都是爲了讓演技發光發亮的練習。」

「對吧？其實我現在正在演超級女星。」

「是這樣嗎？」

她表演的地方大多都是設置在餐廳或是戶外的小舞臺，想稱爲劇場空間太過狹小。

然後說：

「是喔。」

既然如此，爲了什麼都能演，我什麼都願意做──她說。

有一次我在設置於路邊的小舞臺上，看到她扮演令人厭惡的貴婦。

「爲什麼？」

聽了她直接放棄。

「做的事情跟詐騙集團一樣的說。」

哎呀，真可惜。她說。

她理所當然地點頭。

…………

「那麼，妳只要把牛排給我，我就告訴妳一個沒人知道的祕密。怎麼樣？」

「當然是超級女星囉。」

「妳很有自信呢。」

「喔。」

我說：

然後說那些故事的人，大多都是沒沒無聞的無名小卒。

我伸手把牛排推到她面前。

她「哇……！」地喊了一聲雙眼發亮，拿起刀叉。

「我的角色要喫別人請的牛排纔行。」

「不用了謝謝。」

「因爲我的目標是最棒的超級女星呀？」

可是她輕聲一笑。

沒沒無聞的演員會在那裏磨練演技。

「妳的生活方式真是犧牲私生活呢。」

名字似乎稱爲業餘劇場。

妳完全不聽別人說話嘛，我傻眼地說。

「…………」

「絕對是騙人的吧？」

她的大笑聲在城鎮路上轟響。

「謝謝妳！謝謝妳！妳是我的救命恩人！」

「簽名給妳，那個給我吧。」

我發自內心傻眼。

「與其說是妳的事情，妳只是想炫耀妳認識明星而已吧？」

「不像嗎？」

「呵呵呵，妳不相信吧？不過這是真的。別看我這樣，在出道當演員之前我是編劇。雅姿第一次站上舞臺時的劇本就是我寫的。」

我們四目交接。

明明沒有實際成績，唯有簽名特別華麗，她接着對我露出驕傲的表情說：

「好呀！那當然！」

她恐怕是真的餓到受不了了，沒有細細品嚐狼吞虎嚥地將肉吞進肚子裏。

「沒有人願意關心我！」

「不用了謝謝。」

「給妳。」

「妳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我在這些地方還算小有名氣。」

「也可以這麼說。」

「拜託！爲了逼真的演技我需要實際體驗！」

「妳知道嗎？其實雅姿能當上超級女星都是託我的福。」

「妳難道寫了用傷心的故事騙人買酒請自己喝的劇本嗎？」

「絕對是騙人的吧？」

「順便告訴妳，我之前遇到雅姿，她居然完全不記得我……」

「現在我以小舞臺爲中心修行，以後一定會在職業舞臺上超越雅姿。因爲我是超級女星。」

「太可惜了……我演到一半還以爲很順利的說。」

其實我認識那個名人──去酒館兩天至少能聽見一次這種話題。

「喔～呵呵呵～」

奧蘭希雅把眼睛別開。

「無所謂，可是如果妳想當有名的舞臺劇演員的話，還是養成聽別人說話的習慣比較好喔。」

「我不是說不用了嗎？」

換句話說，剛出道的女演員因爲沒有錢，爲了喫我的牛排纔跟我搭話的嗎？

奧蘭希雅淚眼汪汪地偷瞄我。

「然後我開始演戲的時候，她已經在職業舞臺上發光發亮了……」

「沒錯，超級女星是沒有私生活的。妳挺內行的嘛。」

「我現在剛好想練習喫到美味牛排感動的角色。」

「是喔。」

「妳是不是應該多練習一下哭的演技比較好？」

「總覺得有點入戲太深了根本沒辦法溝通的說。」妳不是超級女星，而是扮演超級女星的業餘女演員吧？

即便在業餘演員間小有名氣，在職業演員的世界依然只能當上「路人」。

她開心地說：「我再跟妳說一個祕密吧？」

「喔。」

「當然是這樣。」

「算了，下次我會用更逼真的演技博取同情的。一定會讓妳同情到請我喝酒。」

「一點都不順利嘛。」

如同她自己的宣言，在那之後，我在鎮上看到好幾次奧蘭希雅的身影。

「等妳當上超級女星以後再報答我吧。」

她從劇本中挑出一本舉到我面前。那是她即將在業餘舞臺上演出的劇本。

就我個人來說，有點排斥把難得免費拿到的牛排送給別人。

「她能展翅高飛，全都多虧有我的劇本。」

「將演技融入日常生活之中……這纔是真正的專業……」

目的完全曝光了說，我叮嚀道。

「妳既然是超級女星的話，不用我的施捨應該也能用自己的收入買吧？」

然後她說：

「不用了沒有關係。」

妳真的根本沒有在聽人說話嘛，我傻眼地回答。可是她反而對我投以「怎麼樣啊？我跟妳說出祕密了喔！」「我都跟妳說出祕密了，會把肉給我喫吧？」滿懷期待的眼光，甚至散發出一種搖頭拒絕會失望不已的氣氛。

「是喔。」

又有一次，我在設置於冷清餐廳裏的舞臺上，看到她飾演沉溺於酒精的不幸女性。

「可是那種話題大多都只是認識的人認識而已呢。」

然後自稱超級女星的她，在我剛纔拿到雅姿主演的舞臺劇戲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我希望恩人多知道一些我的事情。」

可是，職業演員的路漫長又艱辛。

「嗚嗚……魔女小姐，妳有沒有酒？」

○

她在那場表演中負責飾演活躍的超級女星。

一看她指向我剛纔拿到的牛排。

「一點都不像。」

「給妳我的簽名。」

目標是超級女星的人可以說這種話嗎？

結果我大嘆一口氣，把牛排送給了她。

有時候是決心復仇的騎士。

「所以我決定報復這世界……」

有時候又是充滿希望的天真少女。

「我要讓所有的人幸福！這就是我的願望！」

然後有時候，是煩惱未來的青少年。

「努力再努力……然後呢？然後我該怎麼辦……？」

她在各式各樣的地方展現自己的演技。

奧蘭希雅在業餘的世界還算小有名氣，街角冷清餐廳的入口貼着她週末即將公演的手繪海報。

即使在職業演員的世界扮演路人，她也飾演得得心應手。我拿着票造訪劇院，看見她不引人注目地站在舞臺上。

雖然我不清楚那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她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每次看到她，她都跟變了一個人似地完美演出。

簡直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樣。

她爲了唯一一個目標繼續演戲。

朝向職業演員的世界。

在那個中心依舊留下耀眼足跡的天后雅姿，想必就是她的目標了吧。

「大家，今天謝謝各位來觀賞我的演出。」

表演結束之後。

在國內最大的劇場中──我一手拿着在咖啡廳免費拿到的戲票，看着雅姿在舞臺上對響個不停的掌聲沉穩地揮手。

她的表情充滿站在巔峯的從容。

在臺上不知道能看見什麼樣的景色。

「妳目標的境界嗎？」

「妳不參加嗎？」

「伊蕾娜啊，我記得了。上次謝謝妳，託妳的福我才能獲得演戲的活力。」

在臺上閃閃發亮的雅姿，似乎將那些辛苦的夥伴清楚看在眼裏。

「難得來一趟演藝之國，不是會想看看這個國家最頂尖的表演嗎？」

「連雅姿的感想都不是了……」

我側着頭問，但是她慢慢地搖了搖頭回答：

「…………」

妳怎麼說？

惹她生氣非常抱歉，但我不是出於惡意給出奧蘭希雅的簽名的。

「？」

人家難得幫妳簽名的說！她憤慨地說，我只能暫時縮着肩膀。

「我要扮演《舞臺的少女》的主角，站上大舞臺，讓所有人看得目不轉睛──並不是留下身爲人的名聲，而是留下永世流傳的故事。我的夢想這樣才終於會實現。」

不只說的話，就連行動都變得支離破碎了嗎，奧蘭希雅？

如果她未來想要贏過雅姿的話，應該可以利用這次機會吧？

想成爲超級女星，想變有名，這個願望背後應該有更具體的目標纔對。

她在表演結束之後說：

妳究竟想做什麼？

「不過，她比妳還有名喔。」

「在這場表演之中，所有人都是主角，也是配角。這是給在舞臺陰影處掙扎的人發光發亮的最好機會。」

話說回來，初次見面時忘了自我介紹呢。

「太可惜了，妳是旅人，沒辦法看見我走上成星之路呢。明明是我的第一號戲迷。」

「就算是有名的演員，她還沒抵達我目標的境界。就這點來說還差得遠了呢。」

「想要發揮精湛的演技，必須熟讀劇本讓角色附身在自己身上。飾演越多角色，就會出現越多自己。所以我會看起來這麼支離破碎，就代表我身爲演員有所成長。」

「《舞臺的少女》──我從以前就想扮演這個故事的主角。」

她說出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話故事，《舞臺的少女》。

就跟我遇見她的那一天一樣。

「誰是妳的第一號戲迷啊？」

「不，我會參加。」

「妳不是爲了什麼都能演，什麼都願意做嗎？」

我在黑暗之中注視着她耀眼的身影。

「啥？心情怎麼可能寫在臉上？妳是笨蛋嗎？」

「哎呀呀？那邊那位不是牛排小姐嗎？」

「寫在妳的臉上喔。」

然後我簡單地和她說了這一週發生的事情，還有在各式各樣的舞臺上看見奧蘭希雅表演的事情。

她嘆了口氣，臉上彷彿寫了「看來問妳關於演技的感想還太早了呢」。是因爲演技好到像是能在臉上寫字了嗎？

纔沒有支離破碎，她說，把手伸進懷裏。

「我交出去啦？」

她小時候看到那篇童話，被故事中的世界深深吸引，決心走上寫作的路。

「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是跟雅姿現學現賣──應該說是她在舞臺上親口說的話。

雅姿取作這個名字的舞臺，就我所知和舞臺劇稍有不同，卻也是非常有趣的嘗試。

「很厲害。」

我交出在湊巧前去觀賞的表演中取得的票說：

「妳這樣也算是我的第一號戲迷嗎？」

那好像就是她想成爲的超級女星。「從我視爲目標的高點看來，現在的雅姿還差得遠了。因爲她都已經站在全國最大的舞臺上了，就連妳都看不上！」

只要持有戲票，無論是誰都能自由走上臺，在耀眼的聚光燈下展現演技。

和我手中一模一樣的票。

然後是去了國內最頂尖舞臺的事情──

哎呀呀。

「有那種人嗎？」

在演藝之國停留了大約一週以後，我獨自一人在附設舞臺的餐廳喫完晚餐發呆時，附近的座位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

「不好意思讓妳解釋了這麼久，不過不用給我那張票。」

「好薄弱的感想……」

「我沒有。」

昨天，我去觀賞的舞臺上。

「原來如此。所以說，妳覺得雅姿的演技如何？」

「如果妳想讓人看到妳的好表現的話，我有一樣好東西。」

我說了聲妳好點頭致意。「我不是牛排小姐，是伊蕾娜。」

「妳的意思是……那是完全即興演出的舞臺劇嗎……？」

我精疲力盡傷透腦筋，眼前的她卻不知道爲什麼一臉驕傲地說：

「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其實我下次決定主辦一場表演。名字叫做──」

騙人的，我想了一下。她怎麼知道？

既然如此，是不是該利用在目標處活躍的勁敵提出的表演？

「看樣子，雅姿沒辦法擄獲妳的心呢……」

演藝之國中有許多苟延殘喘，或是在職業領域掙扎的演員。爲沒有機會受到矚目所苦的演員不計其數。

簡單來說，就是她想站上雅姿所在的舞臺想到不得了的意思呢。

「話說回來，這一週妳都看了什麼戲呢？就請妳告訴我當作市場調查吧！」

她點了一下頭沉吟。

有上進心是好事。

《成星之路（Stardom）》

「喔。」

「哎呀。」

「喔。」

我這麼說，從懷裏抽出一張票。

妳難道不記得自己前一刻說了什麼嗎……

奧蘭希雅訝異地看着票，我就點頭表示肯定。

看樣子她不知道。

可是妳不要我的票？爲什麼？

可是這裏是演藝之國。以編劇活躍的她，曾幾何時開始夢想自己站上舞臺。

「看似如此呢。」

哼，她還差得遠呢！她臉上似乎這麼寫。

追根究柢，我還沒有仔細看過妳的表演到能被稱作戲迷。「妳那麼希望我看妳演戲嗎？」

「很可惜，我是就算累了，一演起戲身體就會自己動起來的那種人。」

沒有音樂，也沒有劇本，更沒有決定演員。

「還有燈光很刺眼吧。」

話說本來就是妳自己在我的票上簽名的。奧蘭希雅簽在別的東西上，我就不會丟掉了喔。我簡單地補充。

「欸！妳剛纔在想『可是奧蘭希雅妳連那個舞臺都站不上去』對不對！」

我從以前就有點好奇，她說「要成爲最棒的超級女星」這種誇大的話，但是具體來說她當上超級女星之後想做什麼？

「這句話有語病。我想讓包含妳在內的所有人爲我着迷。」

然後她竟然拿出一張票。

「是不是常有人說妳講的話支離破碎？」

「嗯？等一下？那我簽名的那張票呢？」

「這麼說，妳臉上寫着『好羨慕雅姿！我也想要出名！』喔。」

回頭一看，奧蘭希雅出現在眼前。

我把票放在桌上。

在停留的這一週內，我有好幾次目睹到她活躍的身影。「妳好像在很多方面都很活躍呢，不會累嗎？」

我什麼時候變成妳的戲迷了……？

她只准備了國內最大的劇場，僅此而已。

是沒有問題，我點了一下頭。

這是好事一件！奧蘭希雅睜大雙眼說。我想她最近大概在演無法溝通的怪人吧。

我在閒聊時順便問她。

「我已經決定要參加了，所以不需要妳的票。」

我今天也去看了雅姿的公演！她說。

「喔喔原來是這樣……」

看她充滿幹勁卻不願把握機會，我原本覺得奇怪。原來她聽我說的時候早就全都知道了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懂了懂了──

…………

不是。

「妳剛纔有必要假裝不知道嗎？」

「妳知道嗎？擅長表演的演員也很會說謊。」

哼哼～！奧蘭希雅挺胸說。不是，我是在問妳剛纔有沒有必要說謊的說。

抱着想抱怨個一兩句的心情嘆了口氣。

「總之，我很期待明天喔。」

我說完這句話就起身離席。

漫長的對話就暫且到此爲止吧。

我已經喫完晚餐了，沒有其他該做的事情，只剩下回旅館睡覺而已。

在繼續旅行之前，也得先整理好行李纔行。我伸了個懶腰，說着「那麼再見。」輕輕揮手道別。

然後我原本預定瀟灑地離開。

「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但是被叫住了。

「什麼問題？」

她看着自己的票，不可思議地側着頭。「這張票應該不是免費的吧？」

在觀衆眼中看來，這一瞬間期待已久。

少女小時候被父母遺棄，無家可歸被迫流落街頭。偷竊是她的主要收入來源。

看我表演吧。來吧，看我表演吧。

「…………」

就在這個時候。

語畢，雅姿向觀衆行了一禮。在格外熱烈的掌聲之中，她悠然地走下舞臺。

「……我還不算超級女星嗎？」

她將雙眼轉向牆壁。

獨一無二的超級女星在臺上接受掌聲。

沒有人來。沒有人上臺。這樣企畫是不是沒辦法成立？人們開始在黑暗之中交頭接耳。

「這是我的故事。」

「話就說到這邊，差不多該開始了吧。無名演員的舞臺，名字就叫──」

演藝之國的演員──尤其是在業餘劇場活躍的人們，即使擅長表演，恐怕也不習慣從頭創作故事。

她在路上偷錢包的時候加了一個步驟。

終於，某個劇團出現在努力不懈的她眼前，向她提出邀請。

只有一名女子唱着歌在舞臺上現身。

「現在看着我的觀衆，我要擄獲他們全部。」

「我聽不懂妳的意思。」

○

好幾名晚上臺的演員揚起聲音，站到前方，做出誇大的動作想比她還顯眼，但都無法撼動她的地位。不僅如此，就連爲了引人注目而做出誇張表演的人，都被她當成凸顯自己的配角利用。

那是國內最知名舞臺劇的門票。

她宛如樂團的指揮一般掌握了《成星之路》的一切。

「各位，今天謝謝你們蒞臨──話雖如此，今天的主角並不是我。」

在劇團裏，很多人和她一樣走在表演的路上。他們溫暖地接受少女成爲表演的一分子。

她年復一年地努力。一直努力一直努力一直努力，可是始終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他們一定覺得《成星之路》會以失敗告終。

接着掌聲停止，舞臺上空無一人的瞬間開始，成星之路正式開演。

「還有妳今天爲什麼來這間餐廳喫飯？我自己說可能有點奇怪，不過旅人應該不會來這種冷清的餐廳吧？」

她努力磨練撒謊的技巧。

奧蘭希雅巡視周遭。

這場表演──《成星之路》應該是她最擅長的領域。

無論是哪個演員，想必都害怕顫抖。

她開始表演。

我低聲說道，宛如看見了以前就知道的那個故事的名字。

她二話不說點頭同意，成爲劇團的一分子。

所以臺上始終鴉雀無聲。

她再次平淡地解釋這場表演。

她出生貧寒，沒有機會接受教育，更不能在大人的指導下磨練演技。於是，她下了一番功夫。

演員們的心中不曉得充滿什麼樣的想法。在人人都能登場的舞臺上，沒有一個人上臺，一定是因爲大家都不敢擔任故事中的第一個人物。

她在小小的劇團中掙扎，焦躁感慢慢累積。

那麼主角是誰？站在舞臺上的人只有她一個。「今天，舞臺上所有的人都是主角，也是配角。」

座無虛席。

結果，她並沒有拿到食物。

然後會場漸漸開始騷動。

然而，追根究柢。

無論多努力鑽研演技，都無法做出完美無缺令人滿意的演出。

「妳不適合當演員呢。」

於是我張開口。

然後少女在劇團中成長茁壯。

除非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可是目標恐怕是發掘下一個超級巨星的公開試鏡。

擅長表演，同時代表擅長說謊。

故事從主角的幼年時期開始。

從旁看來是臨機應變表演的即興劇。

「從此開始的故事。」

「難道說，妳是來這間餐廳找我的嗎？」

那裏貼了一張手繪的海報，上頭寫着奧蘭希雅今天要在這裏表演。「妳是特地幫我買票，拿來這裏送給我的嗎？」

而奧蘭希雅創作的故事，是一名少女夢想成爲舞臺劇女演員的故事。

直到她唱完一首歌，演員們才終於回想起來似地上臺。

她偷走城鎮居民的錢包，用裏面的錢買東西果腹。這就是少女的日常。

然而。

人人都是主角，也是配角。

「…………」

她跟着劇團在各式各樣的地方表演，扮演形形色色的角色。終於，少女長大成人。滿二十歲時，她在劇團中爬上了不小的地位。

欺騙映入眼中的所有人，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磨練演技。

別開眼，聳肩回答：

有時候是扮演迷路的可憐少女，有時候假裝自己受傷。有時候，她又裝成把路人誤認爲父母的戲碼。

一個又一個，他們在她創造的舞臺上表演，被她創作的舞臺吞沒。

有一次，她偷的錢包裏只有一張戲票。

隨後，我聽見一陣笑聲。

○

身爲旅人，應該不會來這種地方纔對。

隨着時間經過，手握大舞臺門票的人漸漸被沉重的壓力壓垮──從旁來看明顯發生了負面連鎖。

主角當然是奧蘭希雅。

「妳要不要來我們劇團工作？」他們說想請擅長表演的她當童星。令人求之不得。

從那一天起，她夢想成爲舞臺劇演員。

故事改變了她的人生。

可是少女卻在不知不覺間忘了飢餓。那場表演讓她着迷到忘了自己被父母遺棄在街頭生活，忘了肚子空空如也，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即便如此，還是沒有人上臺。

我得知奧蘭希雅可能在叫做成星之路的舞臺上獲得表現的機會，特地幫她買票裝作偶然來這裏送給她。

我和其他觀衆注視的舞臺上，只有被光打亮的寬敞空間，還有一片寂靜。

在僅僅一人的舞臺上，唯有她燦爛發光。

然而。

然後表演揭開序幕。

《成星之路》，她說。

在手持戲票人人都能上臺表演的舞臺中央，想登上顛峯的演員們自由發揮，創作出一個故事。

很多觀衆一定都放棄了。

可是，那個前提必須要在舞臺上有其他人才會成立。因爲有主角才能成爲配角，因爲有配角才能讓主角的演技更加耀眼。

一定有不少觀衆對奧蘭希雅美麗的身影着迷。宛如被施了魔法一般，現場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她身穿優雅的禮服載歌載舞，獨自一人佔據遼闊的舞臺。

她身爲演員也是編劇，這一定是最適合她的舞臺。

妳很不會說謊喔，她說。

我從聽見這場表演詳情的時候開始，就想到某件事。

如她所說，座位幾乎空空如也，餐點也沒有特別美味。話雖如此，店內附設的舞臺並沒有格外受到好評。

「──舞臺的少女。」

這就是她的推理。

是雅姿。

儘管看見沒有錢嘖了一聲，她卻對小心翼翼裝在錢包裏的戲票感到好奇。抱着輕鬆的心情，她懷着到了會場或許可以免費喫到美味餐點的想法來到戲院。

她說：

熟悉無比的她名叫奧蘭希雅。

「…………」

「小姑娘，小姑娘……妳想不想成爲一流的演員呀？」

走在街上，一名深深戴着斗篷的魔女對她搭話。魔女看起來可疑無比，但不可思議的是，少女停下腳步聆聽她的話。

魔女悄悄對她說：

「妳想成爲超級巨星的話，我有個好東西……」

說完，她給少女一個小小的掛墜。她說，掛墜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戴着的時候能讓飾演的角色附身在自己身上。

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做到嗎？

少女半信半疑，試着在下次公演上戴着掛墜演出。

帷幕在可疑魔女的注視之下升起。

表演盛況空前。

尤其是她的演技備受好評，人人都說她像是被角色附身一般完美無瑕。

在那之後，她戴着掛墜演出各式各樣的角色，不論是什麼人物都能搖身一變。

有時候是心地善良的少女。

有時候是粗暴的壞人。

有時候是想改變世界的熱血革命家。

就如同小時候在街頭上，她不斷僞裝自己。一切都是爲了站上夢想中的舞臺。她不斷演戲，不斷演戲，不斷演戲。

她成功飾演了各式各樣的角色。而就在忙碌日常生活的某一天。

終於，她獲選爲長久以來夢想演出的舞臺劇主角。

少女開心不已。夢想終於實現，她雀躍地閱讀劇本。

以爲能和過去一樣，靠着掛墜的力量完美演出。

然而。

「我今天來看錶演，就是爲了解開這個疑問。」

剛纔說出的推理似乎正確到沒有反駁的餘地。

她的舉動、目的，全部都和我以前看的童話故事重疊。

以奧蘭希雅爲中心，以《舞臺的少女》爲藍本的即興劇迎來最後高潮。

「咦……？」

「可是，邪惡魔法師的企圖在最後大舞臺的前一刻失敗了。」

魔女問她，小時候流落街頭時，她是怎麼獲得收入的，是怎麼過日子的？

「────」

從折磨自己的詛咒中解放，奧蘭希雅抬起頭來。

只要遇到和《舞臺的少女》一樣的遭遇，奧蘭希雅一定也會高興吧？

我不以爲意地繼續。

我看過的故事反而不是奧蘭希雅現在演出的版本，劇情頗爲不同。

「奧蘭希雅，妳認識那邊那位小姐嗎？」

痛苦地掙扎。

發生什麼事？那是即興演出嗎？難道說，她大幅修改了《舞臺的少女》的劇情嗎？她當初上臺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很有意思。

「邪惡的魔法師究竟爲什麼要做這麼拐彎抹角的事情？原因純粹是舞臺的少女積極向上的態度。」

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問。

又或者是因爲我一站到她身邊，呼吸就變順暢而喫驚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童話故事終究是童話故事。我當時根本沒有想過會發生在現實之中。」

在距離實現夢想的一步之遙，卻因爲小時候的錯誤而被迫止步，痛苦掙扎。她懷着沒辦法向任何人傾訴的痛苦抱頭苦惱。

就來回答她吧。

在成星之路的舞臺中央。

少女雖然一度失敗，但這次她憑着真正的實力，而不是掛墜的力量贏得演出機會，站上從小嚮往的舞臺。

奧蘭希雅在衆人矚目之下，深吸一口氣。

然後就在魔法充分影響奧蘭希雅的時候，讓她在最後的表演中失敗──妳是這麼想的吧？

稍微離題一下，各位知道《舞臺的少女》有另一種版本嗎？

「不、不是……不是的……我是真的不能……」

上臺前一天，掛墜突然壞掉了。過去依賴掛墜力量表演的她，結果在最重要的大舞臺上悽慘失敗。

「勁敵關係可能真的是從其中一方擅自覺得彼此對等開始的呢。」

她的人氣也一落千丈，頓時失去一切。

「──我以前看的《舞臺的少女》中，登場的不是錢包被偷的魔女，而是邪惡的魔法師。」

「可是善良的魔法師害妳失敗了呢。」

舞臺角落。

沒錯，就是我。

和她同臺演出的演員也一樣。

就這樣，她慢慢地清算過去的錯誤。

我看着一名其貌不揚的女性。奧蘭希雅搖了搖頭說：「不認識。」

不過，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安全地讓她失敗呢？

「我、我不能……呼吸……！」

「我猜她大概是嫉妒妳的實力，在暗地裏希望妳失敗吧。」

少女在舞臺上載歌載舞。

獲得的收入幾乎都捐給公益。

沒有任何人認真替她着想。

「喂喂喂，妳還好嗎？」「難得上臺太緊張了嗎？」「真是拿妳沒辦法……」

會場開始騷動。

所以少女決定爲了給映入眼中的人帶來幸福表演。

單方面怨恨奧蘭希雅的女子企圖用陰謀將她踢下舞臺。

魔女要失去一切的她重新開始。

「妳是不是這麼想？只要照着奧蘭希雅喜歡的童話使用魔法，就不會被發現了？」

魔女對她說：

永遠留在現場所有觀衆心中的演技。

我想也是。

第一次遇見奧蘭希雅的時候，我就淡淡地感覺到一股懷念的氣息。

無法超越，最棒最完美的演技。

是一名解救少女脫離邪惡魔法師陷害的魔女。

「妳不覺得不面對自己的錯誤實現夢想太厚顏無恥了嗎？」

魔女是少女小時候偷竊的被害者之一。

下毒、害她受傷，或是直接危害她，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可是發生那種事情一定會開始尋找犯人。

「然後……妳知道犯人是誰了嗎？」奧蘭希雅催促我問道。

所以見到她的時候，我抱着一抹不安。說不定，她會跟故事一樣在大舞臺上失敗。

童話故事會隨着時代與國家，自由自在地改變樣貌。

她在淺淺的呼吸聲中，用風聲般細小的聲音開口說。

試着開口歌唱。

我站到奧蘭希雅身邊，揮舞魔杖說：「和魔女不同，邪惡魔法師並沒有直接和少女說話，只有躲在陰暗處偷偷地詛咒她。詛咒讓她不停演戲、不停演戲、不停演戲，直到忘記自己是誰。」

奧蘭希雅以前說的話完全沒錯──我在觀衆席上看到了。不起眼的女子偶爾會揮舞魔杖，對奧蘭希雅施展魔法。

舞臺上的奧蘭希雅傷心悲嘆。

然後，她在從小嚮往不已的景色中，展現完美無缺的演技。

另一名魔法師看見少女即使受到詛咒，依然一心一意努力不懈而深受感動，替她解除了詛咒。

說不定，她會被邪惡魔法師陷害。

在辛苦的日子中，少女決定重新面對自己的罪過。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小時候偷過誰的錢包，甚至是幾個人的錢包了。

○

「妳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當場痛苦掙扎的表情，看起來也許像是逼真的演技。

「伊蕾娜……」

就來推理看看吧。

在我看的《舞臺的少女》中，某個事實在故事後半揭曉。

她用雙手握住自己的喉嚨。

我不論如何都很在意，我補充道。

人們在奧蘭希雅的舞臺上接受配角身分，爲了起碼留下一點痕跡這麼說。

她在觀察少女，看她在差一步就實現夢想時，會不會反省自己過去的生活。

舞臺上的奧蘭希雅的確想要唱歌，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她在衆目睽睽下做出的舉動，卻是痛苦地垂下頭來。

邪惡魔法師的真實身分，是和女主角同樣想站上頂尖舞臺，卻不受矚目的演員。

所以她纔想到這個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就連受害者本人也會欣然接受的手段。

難道說，真的有人和舞臺的少女一樣，想要陷害奧蘭希雅嗎？但是爲什麼？

隨後。

美麗的歌聲魅惑在場所有觀衆。

話說回來。

不能呼吸？

表演這條路十分狹窄艱辛，邪惡魔法師想把競爭對手踢下深淵，偷偷對少女施展魔法，企圖在最後的大舞臺上讓她犯下無可挽回的失誤。

我苦笑說。

看見我突然上臺，奧蘭希雅目瞪口呆。

她從小小的公演重新開始。

就在這裏簡潔明瞭地解釋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掛墜究竟爲什麼壞掉？在她感到疑惑的時候，那名魔女出現在她眼前。

她究竟是誰？

不論用多少謊言隱瞞，都無法改變過去的自己。

「啊啊──我終於再次站上這個舞臺了。」

可是隨着時間經過，我心中的不祥預感不斷膨脹。每次看到，她都跟受到引導一般不停採取和《舞臺的少女》的主角相同的行動。

一定是通過表演，讓所有映入她眼簾的人都變得不幸了吧。

因爲登上舞臺，就代表我也是演員之一。

騷動的聲音大多將她的行動視爲表演。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束手無策，只能亂揮魔杖朝我們衝來。

不過真傷腦筋。

我一揮魔杖說：

「沒有妳的臺詞喔。」

邪惡魔法師怎麼可能打得贏善良的魔法師呢？

○

後來，邪惡魔法師在表演結束的同時遭到逮捕，坦承了自己的罪行。

她說的內容大致上和我的想像相同。她和奧蘭希雅原本是同樣在業餘舞臺上一起演過戲的演員。

看到奧蘭希雅的演技，無名的女子強烈地嫉妒她的才華，開始希望她失敗。

無名女子對奧蘭希雅施展的魔法，是「控制身體」的魔法。那個魔法能夠跟操縱傀儡一樣，透過揮舞魔杖自由自在地操縱對方。

對方如果意志力堅強應該能夠輕易解除，但是奧蘭希雅根本沒有發現。

「沒想到居然是身體會自己動起來的魔法害的……」

奧蘭希雅「唉～」地大嘆一口氣說。犯人在奧蘭希雅以前表演的時候，曾經施展魔法，事先預演過好幾次。她就這樣在奧蘭希雅不知情的狀況下準備，最後在她於舞臺上最耀眼的時刻，推倒她築起的一切──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妳是不是應該要有一點危機意識比較好？」

居然沒有發現自己被魔法控制，嚇了我一跳。

「站在舞臺上的時候，我心情暢快到顧不得那些……」

「是喔……」我傻眼地大嘆一口氣。

奧蘭希雅找藉口似地說：

「可、可是妳看！在魔法的影響下演戲，對我來說也算是一種寶貴的經驗，妳不覺得嗎？」

「難道說，妳是認爲發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事情都能當成演戲材料的那種人嗎？」

她回答時注視着遠方。

所以沒有辦法親眼見證。「可是我不覺得可惜喔。」

「太可惜了。我原本想跟善良魔法師組成搭檔一起上臺演出的說。」

「也可以這麼說。」

「？什麼事？」

她又說了一次。

她一定看見了跟我相同的景色。

上面記載了雅姿主辦的表演，《成星之路》上發生的騷動。

奧蘭希雅露出暢快的表情點頭。「那麼，我也得照着妳知道的劇情努力纔行呢。」

「那還用說？」

「奧蘭希雅。」

回答我說：

聽見我的話，她說着「不對不對」搖了搖頭。

桌上放着一疊報紙。

奧蘭希雅皺起眉頭，表情像是在說「很寂寞」。

在那之後我們平淡地交談，說完想對彼此說的話之後，同時說着「走吧。」起身離席。

話說回來。

「妳接下來要演什麼？」

「哎呀哎呀……」

離別之際，我問：

「居然沒辦法讓我的第一號戲迷看到今後的精彩表現。」

我聳聳肩回答：

「我會替妳加油的。」

之後，她面臨什麼樣的結局。

目的地是這個國家的國門。

我平淡地說出這些話。

和邪惡魔法師一樣。「我已經沒有戲分了，最好還是儘速離開這個國家。」

「哎呀，爲什麼？」

「這次我因禍得福，所以對犯人不只有恨意。」

所以就算無法親眼看見，我也不覺得遺憾──我說。

「很可惜，善良魔法師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故事耀眼無比的結局。

「完美的舞臺劇女星，奧蘭希雅呀。」

然後她說出以前聽過的話。

解開邪惡魔法師施展的魔法，舞臺的少女多虧善良魔法師的幫助展開新生活。

「我已經知道之後的劇情了。」

因爲──

她清清楚楚地開口。

我回答。

「差點失敗的妳，心胸還真寬大呢。」

「原來如此。」

奧蘭希雅說，低頭看向桌上。

我搖搖頭回答：

如同先前所述，我要回去旅行。

還有奧蘭希雅獨自站在舞臺上的照片。

我很久以前早就看過很多次了。

「誰叫我是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