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卡爾賽爾的守護者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2.2萬 字
和煦的微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屋內,帶來街上孩童的喧囂。
我清醒過來,打了個呵欠輕輕伸展,盥洗完畢換好衣服來到旅館大廳。
看樣子,慶典從我來到這個國家的那一天起就從不間斷,前往旅館附設的餐廳能看見那裏人滿爲患。
自從來到這個國家,已經過了大約四天。
也許是因爲每天都在同一時間起牀來喫早餐,映入眼中的盡是熟悉的面孔。
我一如往常坐在窗邊座位,點了早餐套餐。
在服務生送我的餐點來之前,我側耳聆聽附近座位疑似馬戲團女團員們的對話。
內容總是大同小異。
這個國家的觀衆反應果然不差。今天也繼續努力吧。替觀衆帶來歡笑吧。
剛起牀的我被迫聽見許多正面又積極的話。我差不多就是在這個時候睡意全消,我想應該是她們的錯。
不久之後,服務生端來一如往常的餐點,我就看着窗外演奏樂器遊行的樂隊享用早餐。
來到這個國家以後,我每天早上都像這樣度過。
對身爲旅人的我來說,每天重複度過相同的早晨是難得的體驗。畢竟我沒有習慣又熟悉的地方,更不可能有例行公事。
於是來到這個國家後的每一天都很新鮮。
喫完早餐,我來到櫃檯準備出門。
「嗯……真奇怪……帳對不起來。」
旅館老闆在櫃檯後看着手中的紙嘆息。
那是自我在這個旅館投宿以來,每天都會看見的光景。
「…………」
每天看見這一幕難免會感到好奇。「請問怎麼了嗎?」
她穿着莫名色彩繽紛,充滿荷葉邊的學生制服,裝扮堪稱獨樹一格。蓬蓬的裙襬是耀眼的粉紅色。雖說是學生制服,卻不知爲何露出肩膀,由長手套勉強保護手臂。
「找到妳了!妳就是朧之魔女對吧!」
「別想逃──!」
夢迴之城卡爾賽爾。
就像這樣。
我每天都探索城市不同的角落,但現在不論去到哪裏,整座城市都充滿活力。
雖然不曉得她究竟是誰,又爲什麼叫我朧之魔女,但她明顯是無法溝通的對象。
「…………」
入境第四天,城市今天依舊舉辦慶典熱鬧非凡。到處人潮洶湧,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真是太方便了。
不過,帳對不起來很令人頭痛。老闆精疲力盡地笑着回答。
她似乎有非得抓到我不可的信念。
…………
簡而言之,朧之魔女不是魔女名,而是懶得在意小事情時說的話。
真沒辦法,旅館老闆搔着頭說:「朧之魔女是眼睛看不見、幽靈般的存在,遇上了我們也無可奈何。」
她突然現身,大喊:
「魔法少女就是啊,差不多就是那個吧。」
她是誰?我側着頭問。
所以我拔腿就跑。我一個箭步鑽過她身邊,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麪包。雖然喫過早餐了,但是麪包另當別論。
老闆輕聲笑了笑,揮揮手回答。
比如說,帳對不起來的時候。比如說,不記得有出售的商品缺失的時候──就像這樣,發生數字對不起來的狀況時。
海報上是一名身穿藍色禮服的紫發女子。她手中拿着鑲有藍色寶石的細長柺杖,從特徵看來想必是魔導杖。
老闆舉手投降似地把筆扔到桌上。
「那叫做開花會堂。」
「沒什麼……只是費用的計算對不起來……好像多借了一間房間出去。」
「順便一問,請問那個朧之魔女真的存在嗎?」
看吧,我就知道。
由於人潮洶湧我沒有特別注意,不過仔細一看,城市裏的牆上到處貼滿「歌姬薩瑪菈大人 首場演唱會」的海報。
可是一回頭就看見魔法少女小姐吊在我的掃帚下面露出驕傲的笑容。看來是魔導杖射出的繩索綁住了我的掃帚和她。
「這種事情每天都會發生嗎……真辛苦。」
她有一頭褐色頭髮,年齡約十八歲左右,外表看起來頗爲標緻,可說是可愛的年輕少女;但她的穿着實在過於奇葩。
「哈哈哈,怎麼可能存在?」
旅館老闆一臉苦悶地抬頭。
順着人潮移動,我不知不覺間走進麪包店,馬上對自己也受到朧之魔女騷擾驚訝不已。我心想來得正好,買了麪包後問老闆「北方那棟奇怪的建築是什麼?」結果老闆說「啊啊,那個啊~」點了點頭告訴我。
宛如受風吹拂的風帆,彎曲的物體重疊在一起,彼此交纏延伸至天際。
因爲她腰間和歌姬薩瑪菈一樣掛着魔導杖,而她的手正緩緩朝那裏伸去。
我一跑出店外就直接騎上掃帚起飛,試圖逃到城市上空;卻在這時發現掃帚突然變重。
一名少女出現在眼前。只要看過她一次恐怕就永生難忘。
○
在這個國家,就會用這句話形容這種情況。
「她不是魔法師吧?」
哎呀哎呀,買太多面包了嗎?我這麼想提升高度。
總之,就算是不想在意小事情時用的方便藉口。
老闆從櫃檯後拿起鑲有寶石的枴杖。
我精準猜中答案得意挺胸,一毛不差地付錢給老闆。
儘管因爲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困惑,我依然先取出掃帚。在思考之前我的身體就自己採取行動。
我問。
「太天真了!妳以爲這點程度甩得掉我嗎?」
「喂,給我等一下!帳又對不起來?到底第幾次了!你什麼時候纔會算對帳!」
我入境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國家沒有魔法師了。
城市北區盛況空前,甚至可以說這裏最活力充沛。
用了別人會不會接受也是另一個問題呢……
例如說,開心的時間眨眼間過去。例如說,忘了和朋友的約定,忘記自己爲何走出家門──就像這樣,記憶突然發生斷片的時候。
「在我們國家不叫魔法師,應該叫魔法少女吧。」
「那是這個國家最有名的音樂廳。歌劇、戲劇、馬戲團表演等,在這個國家羣衆聚集的活動大多都在那裏舉辦,也是有名的約會景點喔。」
老闆說「哎呀,妳不知道嗎?」一臉意外地瞪大眼,這才告訴我。
他說,投宿中的旅客數量跟收入對不上,也就是有可能少收了錢;但今天正值慶典,除了馬戲團之外,還有外地觀光客、商人、旅人等各式各樣的客人造訪,他完全搞不清,忘了跟誰收了錢。
少女回過身來,揮舞手中的魔導杖。隨後一條繩索綁住我的掃帚。
哈哈哈,老闆笑了笑。
這個單字聽起來有點可愛呢,我忍不住發問。雖然一直問問題不太好意思,不過我買了這麼多面包,他應該願意回答纔對。我跟老闆接下面包,豎起耳朵。
一眼就引人注目的少女兩手彷彿吸盤一般貼在玻璃櫥窗上,渾身顫抖盯着我瞧。
要是傷到她怎麼辦──我馬上收起掃帚,降落在民宅屋頂上。
看吧,我就知道。
今天我來到城市北區。不出所料,大街上也排滿各式各樣的攤販,街頭藝人在路邊表演,人們則穿梭其中。
「朧之魔女?」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聽見的,老闆娘從旅館後頭走了出來,揪住老闆的耳朵。
身爲同樣具有魔女稱號的人心情有些複雜,不過那可能是這個沒有魔法師的國家特有的俗語。
「是啊,住在我們國家,這點事情常常發生,大家都習慣了……」
巨大又充滿存在感的奇妙建築,看起來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
「這個啊,我們國家沒有小姑娘妳這樣的魔法師。薩瑪菈大人手上的是魔導杖,讓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的發明。我也有喔,妳看。」
她這麼大喊衝進店內,毫無預警地揮下魔導杖。
雖然用看的就知道了……
「還找藉口!帳都對不起來了,你還這麼悠哉!鑰匙被偷要怎麼辦?給我重算一次!」
開花會堂。
「這個時期好像很忙呢……」
「看來今天朧之魔女偷了我們旅館的鑰匙呢。」
就算記憶或是數字出現落差,隨便說是朧之魔女的錯就可以推卸責任。
「……那是什麼?」
這種事情常常發生嗎?
「接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今天,這個國家最出名的歌手將要舉辦首場真人演唱會,於是人羣纔會源源不絕地湧進去。
老闆接着說:
我從停留在這個國家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對這棟建築感到好奇。
老闆說,指向店外──玻璃櫥窗後。
嚇我一跳。
○
人人筆直走向道路盡頭的建築物。
他說出有點令人在意的詞彙。
那是棟沒有牆壁也沒有屋頂的奇怪建築。
我抱着沉重的紙袋和她四目交接了半晌。
此時我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朧之魔女不是人,是我們國家的傳說。」
魔法少女?
「欸,可以請妳不要綁在掃帚上嗎?」
「好、好痛好痛!有什麼辦法,是朧之魔女搞的鬼啊!」
我回過頭來。
沉甸甸的重量落入手中。呵呵呵,買了好多……
老闆娘用無懈可擊的道理狠狠修理了老闆一頓,他纔再次提筆。老闆被打得唉唉叫,露出比我經過時還要嚴肅的表情喃喃自語:「對、對不起來……帳對不起來……」
「真傷腦筋,又被朧之魔女擺了一道。」
少女衝進店內,胡亂揮舞魔導杖。
「…………」
每一棟房子都色彩繽紛,屋頂卻一片漆黑,彷彿站在巨大的影子上。
「哼!妳以爲收起掃帚就逃得了嗎?太天真了!我會一直追妳追到死爲止!」
「我完全不懂妳的動力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說。」
我把麪包塞進口中,拿出魔杖。她好像把我誤認爲別人,真希望能儘早解開誤會。
「喝呀!」
但我還來不及開口,她就一揮魔導杖。
隨後,她的魔導杖前端再次射出藍色的繩索,綁住我的手腕。緊接着,她把魔導杖前端繞在自己的手臂上,將繩索轉移到手上。
我們兩人就這樣被藍色的線綁在一起。
「呵呵,這樣就一輩子不會分開了。」
不知名的少女看着我,露出不羈的笑容。
用力一扯,藍色的繩索完全扯不斷。繩索的強度多高,我在來到屋頂上的時候就心知肚明瞭。
然而──
「妳還真熱情呢。」
「怎樣?妳會害羞嗎?」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被完全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糾纏到這種程度。」
「哈哈哈哈!」
她跟推心置腹的好友聊天似地爽快大笑。
然後眼光銳利地一閃,筆直鎖定我。
「說得好,對我來說的確是初次見面──」
她揮下魔導杖。
她大喊,拿出另一把鑲了灰色寶石的魔導杖。
她說到一半,我就打斷她。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秒。
明明應該裝滿面包的袋子,明明應該只喫了一個麪包的袋子裏,不知爲何幾乎空空如也。
唔唔唔……
「──嘿咻。」
就如同移動時的記憶遭到剝奪一般,給人一股奇妙的感覺。
「──!就算是這樣我也絕不讓妳逃跑!」
「不、不是啦……其實我也不知道朧之魔女的長相……」
看樣子不必問她目的地是哪裏,一定是開花會堂裏面吧?我原本就想來這裏,是沒有關係。她有什麼事情必須進入裏面嗎?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居然從屋頂降落到路上。不對,我並不是依照自己的意識移動,而是在轉眼之間瞬間移動到別的地點。
短短一瞬間,我看準動作停頓的時機,從她手中一把搶走魔導杖。
她的嘴巴被繩索塞住,雙手雙腳也被捆了起來,從地上抬頭仰望我沉吟。我當然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她的眼神和剛纔不同,完全感覺不到敵意。
她非常非常愧疚地道歉。我可以接着說「喂喂喂妳以爲道歉就能了事嗎,啊?」逼問她,但是對學生做到這種程度難免令人有些難爲情。
她難道想把這附近的屋頂全部轟飛嗎?
「…………」
然後她說。
「不好意思,我是不喜歡被束縛的人。對不起。」
妳到底是我的誰……?
「嘖……!」儘管閃過、掠過好幾次看不見的攻擊,魔法少女仍眯起雙眼,厭煩地咂嘴,「就算耍這種小把戲,我也絕對不會放開妳!」再次對我說出熱情的告白。
一看,她的制服跟派蒂非常相似。除了袖子長度之外,可說是一模一樣。
於是我從專注防守一百八十度改變方針,一口氣拉近距離。
「魔法少女……」
「…………」
不是說真的妳到底是我的誰……?
「……哼!沒用沒用,妳一根手指也別想碰到魔導杖!」
雖然不太理解原理,不過她的魔導杖似乎跟奇葩過頭的服裝有某種關聯。一取下寶石,她身上的衣服就發出淡淡光輝,變回一般的制服。
哇~討厭~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究竟該從哪裏問起纔好?
她一臉勝券在握地往後跳躍,亂射魔力,我只好緊急用魔杖彈開攻擊。隨後她「嘿呀!」一喝,魔導杖前端出現一把藍色的長槍朝我刺來,於是我避開讓長槍刺進民宅屋頂。
問題是把我們綁在一起的那條繩索。只要這肯消失就不是問題。
也許是剛纔到處追着我跑,還臭罵了我一頓,她略顯尷尬地別開眼,用手指撥弄髮梢。
可是下一刻,又有好幾顆藍色光球朝我飛來。我逃跑的同時向右閃躲,回過頭一看,發現藍色光球將民宅屋頂一塊一塊地消滅。殺傷力好高。
只要破壞魔導杖,繩索明顯就會消失。
那一剎那,聯繫我們之間的繩索消失無蹤。
「但對妳來說應該不是第一次纔對!」
「話說回來,妳在追的那個朧之魔女是什麼?長得跟我很像嗎?是灰色頭髮,戴着魔女胸針的人嗎?」
「我的名字是蜜莉娜麗娜,守護夢迴之城卡爾賽爾的魔法少女。」
我還是不太理解魔法少女的概念。這個國家應該有保安局纔對,難道是別的組織嗎?
那一瞬間。
「就說不是了啦!」討厭!蜜莉娜麗娜生氣地說:「我必須跟上司報告遇見朧之魔女的事情,所以希望妳身爲證人一起陪我來。」
與其這麼說,我想知道的問題堆積如山。
妳是笨蛋喔!蜜莉娜麗娜大聲說。就算妳這麼說,開花會堂也是知名約會聖地,她之前又對我說了那麼熱情的話,我還以爲她是真的對我有意思。
「……?」
「……噗哈!」
「那個……對不起誤會妳。」
「妳的意思是,妳不確定我是不是朧之魔女就擅自攻擊我嗎?」
「所以說,伊蕾娜。妳現在有時間嗎?我希望妳陪我去一個地方。」
接着說:
朧之魔女這名不確定存不存在的人物,真的是那麼強大的對手嗎──
魔法少女蜜莉娜麗娜這麼回答,指向背後聳立的開花會堂對我說:
她好像是跟派蒂上同一所學校的學生。
○
剛纔的魔法少女也出現在我眼前。
我眨了一下眼睛。
身爲旅人,自由遭到限制是最痛苦的事情。讓她繼續誤會下去就太麻煩了,我決定稍微使用一點強硬手段,先逃跑再說。
也許是因爲我露出微妙的表情,她馬上跟我解釋。
我邊說邊行了一禮。
「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我舉起雙手投降。
她說「這樣啊,話說我也還沒自我介紹──」重新面對我。
「我有個人想介紹給妳認識。」
「蛤?怎、怎麼可能是啦!」
「……我說,妳──」
「我不是說了好幾次我不是朧之魔女嗎?」
「什麼,約會嗎?」
「開花會堂」
我施展風魔法牽制以防她靠近,不忘調整角度避免擊中民宅屋頂。體貼的模範。沒錯,就是我。
她有兩把……?我瞪大眼的瞬間,她朝天舉起魔導杖。下一刻,無數岩石緩緩墜落。
先創造能夠對話的狀態吧。爲此,魔導杖的存在很礙事。我逼近到極近距離,朝魔導杖伸手。
再次轉向她,我看到她和逃跑的我保持一定距離,準備了第二、第三波魔力攻擊。
垂頭一看,剛纔買的麪包袋子被打了開來。
「戰鬥中記憶消失……就代表朧之魔女剛纔現身,然後在這裏消失……」她喃喃自語不停偷瞄我。「……妳原來不是朧之魔女。」
我剛剛在麪包店也聽過這個名詞。
自從來到這個國家,我應該沒做什麼太顯眼的事情,也完全沒做可疑的生意纔對呀?
我朝空中發射魔法,一一粉碎巖塊。要是不處理,不僅我理所當然無處可逃,巨石源源不絕地砸在城裏,就別想辦什麼慶典了。
儘管對突如其來的現況感到納悶,我還是幫眼前的魔法少女鬆綁。遇到記憶突然斷片的異常狀況,她應該不會做出剛纔那種大動作纔對。
我真的不記得自己見過她,究竟是在何時何地招惹到她了?
「這看起來像是魔力形成的繩索──」若我記得沒錯,這個國家特有的發明魔導杖,應該是本身含有魔力的方便道具。換言之,就代表她本人無法使用魔法。
這樣就鬆一口氣了,我放下心中大石的瞬間。
我沒聽清楚。
「真傷腦筋……」
「──果然是約會──」
一解開繩索她就大吸一口氣,馬上從兩把魔導杖上拿下寶石。
不會不會,沒關係喔?我沒有放在心上。嗯。
突如其來的現狀令我納悶,環視周遭的同時。我赫然發現手中的紙袋變輕了。
「不是,姑且經過調查我知道朧之魔女是魔法師,所以才……」
「……對、對不起。」
我眼前的巨大招牌寫着這行字。抬起頭來,眼前聳立着奇形怪狀的建築物,有如含苞待放的花蕾。
又被誤會就麻煩了,我想最起碼還是改變一下今後的穿着比較好。想不到她聽見我的問題,又尷尬地把臉別開。
「……嗯嗯?嗯!……嗯~!唔~!嗯嗯~!」
「……也就是獲得特別許可,保護國家的人嗎?」
「我是伊蕾娜。」我搶先跟她自我介紹,避免她再誤會我是朧之魔女。「我是正在旅行的魔女伊蕾娜。魔女名是灰之魔女,來這個國家觀光。」
「不論妳在哪裏做什麼,從今以後我們都永遠在一起了!」
嗯嗯~?
簡而言之。
「不是也太亂來了吧……?」
「那麼妳只要遇到魔法師,不論是對誰都會那樣嗎?」
我湊到她的視野裏,狠狠盯着她看。
她難道把我誤認爲必須做到那種程度的危險敵人嗎?
「我再問一次,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魔法少女是這個國家獨特的存在──簡單來說,可以想成別國的專屬魔法師。」
「不是,倒也不是……那樣啦……」
原來是這樣嗎?
既然如此早點說不就好了嗎?
「不過沒想到妳的上司居然在這麼奇怪的地方。」
今天不是預定當作演唱會場地嗎?
我側着頭問,蜜莉娜麗娜就點頭,「對啊──因爲是演唱會前的重要時間,所以我想盡快結束。」說出這句稍嫌奇怪的話。
聽起來就像是她的上司要上臺表演一樣。我問她的上司叫做什麼名字。
她聽了後指向會場角落回答:
「薩瑪菈大人。」
她手指的地方。
是那張歌姬的海報。
○
開花會堂中。
蜜莉娜麗娜熟門熟路地踏進由警衛看守、除了工作人員之外禁止進入的區域。我也跟在她後頭散發泰然自若的氣息。
不久之後,我們來到後臺休息室。
不出所料,門上寫了薩瑪菈大人的名字。蜜莉娜麗娜一推開門,就看見海報上的紫發女子坐在裏頭。
也許是還在準備途中,魔導杖放在她身旁,藍色的禮服上披着一件開襟衫。
在後臺等待的時候似乎頗爲無聊,她玩弄着巴掌大的小娃娃,一看到蜜莉娜麗娜就說:
「進來的時候要敲門,蜜莉娜麗娜。」
儘管放下娃娃,她依然露出沉穩的表情。
薩瑪菈小姐立刻發現我的存在,將黑色的雙眼轉向我。
「……那位是?」
真傷腦筋。我聳了聳肩,蜜莉娜麗娜就說「唔,就說對不起了嘛……」尷尬地把臉別開。
「妳還好嗎,伊蕾娜?對不起,這孩子有點亂來……」
「不是,這不是積極不積極的問題啦!」
「對不起,我本來就不常去麪包店,完全不認得那間店。」
「沒錯,表面上是這樣。」
可是,讓我困惑想必就是她的目的。
「哎呀哎呀。」
「蜜莉娜麗娜……?是這樣嗎?」她散發一股可怕的氣氛。「……我平時不是常說和朧之魔女對峙的時候一定要謹慎小心了嗎……?」
完全不理解她有什麼意圖,我唯有困惑不已。
總覺得有點像在偵訊……
真要說起來,從遇見蜜莉娜麗娜的瞬間起到現在爲止,一切都莫名其妙。
蜜莉娜麗娜滿臉通紅地大聲喊。
「完全不認識。」
「我應該在麪包店買麪包……」
她點頭,平淡自若地說:「但是,其實朧之魔女確實存在於這個國家。」
「她用藍色的繩索綁住我的手,說這輩子都要跟我在一起。」
發現的時候,朧之魔女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接下來要上臺演唱的說……」
薩瑪菈瞪大雙眼。「沒想到妳這麼積極,蜜莉娜麗娜……」
「原來如此。」她面帶沉穩的表情點頭。「話說回來,伊蕾娜。妳和蜜莉娜麗娜見面的時候在做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開口說:
她說:

她說。
「無意識度過的時間非常曖昧,回想時細節也會模糊不清。」
「掌握朧之魔女的情報了嗎?」薩瑪菈小姐問蜜莉娜麗娜。
「伊蕾娜妳自從來到這個國家,有沒有失去過記憶?」
我和蜜莉娜麗娜不知不覺間就出現在花開會堂。也就是說,我們所欠缺的記憶,顯示了與朧之魔女邂逅的事實。
「…………」
人家難以接受!蜜莉娜麗娜鼓起臉頰說。
……問我幹嘛?話說現在說有點晚,但妳的語氣憑什麼那麼熟?
「所以妳才把我誤認爲朧之魔女發動攻擊嗎……」
「……次數我不記得了,最起碼跟蜜莉娜麗娜在一起的時候絕對經歷過一次。」
我配合蜜莉娜麗娜的介紹,說了聲「妳好。」輕輕頷首致意。
比如說,我記不清楚遇見蜜莉娜麗娜之前和我說話的麪包店裝潢,以及老闆的長相。
長大成人後,感情的起伏會受到壓抑而沉靜下來。
她完全沒有反省呢。
「好了好了。」
原來如此。
我想起和麪包店老闆的對話回答:
「不會留在記憶之中?」
我拍拍她的肩膀,搭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我雖然拒絕了,不過一定會有人願意愛妳喔。」
「蛤?」
「所有看過她的人,在視野中看見她時的記憶全部都會被奪走。哪怕只有在余光中瞥見,或是和她相處了一整天。不論發生什麼事情,記憶裏都絕不會有她的存在。伊蕾娜妳應該切身體會過那是什麼感覺了吧?」
但這時我想到某個疑問。
「咦,求愛?」
「這是魔女伊蕾娜。今天和我一起對付朧之魔女的人。」
「爲什麼要安慰我?」
「是大街上的麪包店。老闆是男性,年齡大約三十歲左右吧。」
「我們原本在說朧之魔女存不存在呢。朧之魔女是實際存在於這個國家的人。只不過,她的能力比較特殊。這個女人絕不會留在他人的記憶之中。」
她不等我的回答,就繼續說道:
什麼意思?我歪了歪頭,薩瑪菈小姐就輕聲笑了笑說:
「首先,我不曉得伊蕾娜妳知道多少,但是朧之魔女是這個國家特有,忘記事情時的藉口。」
可是城鎮居民們現在最關心的,只有眼前薩瑪菈小姐的歌聲。在意朧之魔女存在的人,頂多只有旅館老闆而已。
而他人記憶模糊的部分,也能夠輕而易舉地填補起來。
可是從這位薩瑪菈大人嘆氣露出沉穩的笑容看來,她應該是個好人才對。
「怎麼樣,伊蕾娜?」蜜莉娜麗娜問我。
她在害羞呢,我懂。
我很傷腦筋。我用眼神對薩瑪菈大人示意。請妳想想辦法。
「雖說是喪失記憶,只要不和朧之魔女直接對話,看見她的時間頂多只有短短數秒。這段時間的記憶消失,也不會有人發覺。」
薩瑪菈小姐眯起雙眼。
「對不起,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哪裏哪裏沒關係。
「伊蕾娜,妳覺得人一天之中有多少時間在無意識中度過?什麼也沒思考,一味流逝的時間有多少?」
「人家很不會說明,我想請薩瑪菈大人解釋比較快。」
「啊,難道說是貝利先生的店嗎?是最近新開的店呢。店內很漂亮吧?」
這個國家確實存在讓人遺忘的原因,是這個意思嗎?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皺起眉頭側了側腦袋,薩瑪菈小姐就說「突然這麼說妳也聽不懂呢。」笑了笑,並告訴我:
「那個,不好意思。我連朧之魔女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人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是對這個國家──對和朧之魔女對峙的她們來說想必稍嫌不利。
也就是很不起眼的意思嗎?我不經意地想,但是當然不對。
「不必擔心,我不介意。可是她突然跟我求愛害我嚇了一跳。」
「蜜莉娜麗娜……?她什麼都不知道,妳還帶她過來嗎?」
「老闆是不是留了鬍子,體格壯碩的男人?」
人的記憶組成模棱兩可到令人訝異。
薩瑪菈小姐一愣。
「那是放別人鴿子,帳對不起來的時候說的藉口,並不是實際存在的魔女對不對?」
「哪一家麪包店?老闆是什麼樣的人?男生?女生?」
借用薩瑪菈小姐的話,就是人一天之中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時間在無意識中度過。而在無意識下發生的事情,人都幾乎沒有記憶。
我稍微鼓起臉頰抗議。我沒有生氣,只是最起碼應該給我一句交代纔對。
「哎呀。」
「我剛纔問妳麪包店漂不漂亮的時候,伊蕾娜妳想着『好像是這樣』對吧?我敘述老闆特徵的時候,妳腦中應該浮現一名長了鬍子的男性的臉纔對。」
「意思是說,朧之魔女現在只要出現在舉辦慶典的街上,就會引起暫時性的集體失憶吧?城市難道不會陷入恐慌嗎?」
那是因爲充滿未知的每一天逐漸被已知填滿。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問題。
勉強能夠取得的情報,只有她穿着魔女的長袍而已。唯一的線索是小女孩畫的素描無意間捕捉到她的身影。
「每一份文獻的記載都不同,不過人每天大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在無意識間度過。尤其是每天養成類似習慣的人比例更高。雖然長大成人之後一天感覺變快的原因有各種解釋,但是每天失去新鮮感──也就是失去經驗的累積,不必那麼常用到大腦是最主流的說法。」
「也對。我們知道朧之魔女真實存在的時候,也思考過相同的問題。只要追溯集體失憶發生的地點,就可以鎖定朧之魔女的據點。」
小時候嚮往成爲大人,每次看到新的書都像是打開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每次外出都是一場冒險;每天晚上肚子餓聞到晚餐的味道,都令人難以壓抑高亢的心情;每晚上牀睡覺,都會夢見幸福的美夢。
「有什麼辦法?朧之魔女唯一的線索是長袍,看到穿得像魔女的女人,會當成朧之魔女不是很正常嗎?」
她居然絲毫沒有愧疚的樣子。
「……真沒辦法。」
然而,事實卻和預測恰恰相反,幾乎沒有任何發生集體失憶的情報。
薩瑪菈小姐對她笑了笑起身,開始整理儀容。
「……的確,好像是這樣。」
「朧之魔女的確存在,可是幾乎收集不到關於她的情報。」
比如說東西不見,或者是錢憑空消失──唯有這種現實與記憶產生誤差的時候,人們纔會知道自己遇見了朧之魔女。
「……好像是。妳認識他嗎?」
「沒錯。」
「我請她住手,她卻對我說出要一直追我追到死這句半求婚的話。」
朧之魔女不會留在記憶之中。換言之,就代表沒有人認識朧之魔女。無法追查也無法主動出擊。發現朧之魔女出現時,她早已離去。
薩瑪菈小姐指向時鐘說。
朧之魔女的事情害我忘記了,但她是歌姬,現在即將舉辦演唱會。
接着她站到鏡子前脫下開襟衫,整理柔順的長髮,拿起鑲了寶石的魔導杖,又小心翼翼地把掌心大的娃娃收進包包裏。我們進門的時候她也在玩──是某種護身符嗎?
然後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確認自己的外表。
她眨眼間就變成海報上的模樣,彬彬有禮地對我們行了一禮說:
「接下來我即將舉辦生平的首場演唱會,不嫌棄的話請觀賞吧。」
我的歌聲一定會讓妳難忘,她說。
○
問了才知道,蜜莉娜麗娜是薩瑪菈小姐的徒弟。
她說以前薩瑪菈負責保護夢迴之城卡爾賽爾,主要任務是取締小偷、竊盜犯、暴徒等壞人。
守護城市的象徵性存在自古以來便君臨這座城市,因此夢迴之卡爾賽爾從以前就治安良好,與此同時幾乎沒有人不認識薩瑪菈小姐。
而就在距今半年前。
薩瑪菈小姐將守護城市的使命交給徒弟蜜莉娜麗娜,出道成爲歌手。
今天是她第一次登上大舞臺。
大批羣衆聚集到開花會堂,欣賞前任國家守護者的處女秀。弟子蜜莉娜麗娜動用特權,讓我們在特等席欣賞她的表演。
在靜謐的鋼琴旋律中,薩瑪菈小姐獨自一人站在臺上,表演清澈透明的優美歌聲。
「最近我常常沒來由地心浮氣躁。」
坐在我身旁的蜜莉娜麗娜望向舞臺,忿忿不平地嘀咕:「薩瑪菈大人半年前退休。而發現朧之魔女確實存在──朧之魔女引起明確災情,是在那之後三個月左右。」
薩瑪菈小姐保護城市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做得完美無缺。
可是自從換成蜜莉娜麗娜守護城市,朧之魔女的災情就逐漸擴大。在城鎮居民眼中,蜜莉娜麗娜是什麼樣子不言而喻。
不可靠。
「爲什麼連我都要。」
「跟我很像呢。」
蜜莉娜麗娜向前奔跑。
魔術師打開木箱,裏面居然不是助手,而是蜜莉娜麗娜。
就是因爲明顯是全敗,纔會請求我幫忙呢。
她胸有成竹地說,而朧之魔女確實就在附近。
「呵呵呵。其實我是天才的語源喔,妳知道嗎?」
「我希望妳能知道對付朧之魔女代表什麼意思。」
「要是再被誤認爲朧之魔女也很麻煩呢。」
「所以妳才那麼努力想要逮捕朧之魔女嗎?」
如同三個月遭遇兩百次的事實所示,她一天與朧之魔女對峙了好幾次。
某人開心的笑聲響起,下一秒──
在那之後,蜜莉娜麗娜跟我今天也數度和朧之魔女衝突。
「對吧?」
「是不是常有人說妳是天才?」
笨耶,她噘起嘴,嘆了口氣說:
我喫了一驚。她的腳步毫不猶豫,彷彿理解朧之魔女跑去了哪裏。三個月來累積的知識似乎不是虛有其表。
我們隨便走在路上,恐怕偶然間遭遇朧之魔女。
「就說不是了啦。」
除此之外。
所以我纔會誤會。蜜莉娜麗娜聳了聳肩深深嘆了口氣。
○
「……妳還好嗎?」
「我突然想要退出了說。」
「這就是那個小女孩畫的素描副本,也是朧之魔女唯一的線索。」
這個國家從以前開始就沒有魔法師,請來自國外的魔女幫忙可說是再適合不過。
我簡潔扼要地向她解釋了現狀。
蜜莉娜麗娜馬上變身爲魔法少女的裝扮進入備戰態勢。大概是朧之魔女在某個地方發現我們,馬上逃跑了吧。
「昨天還沒有那個塗鴉……!那個女人一定就在附近!」
唉呦喂呀這還真是──
薩瑪菈大人不會犯這種錯。
首先,這裏應該是人潮洶湧的大街,人們卻不知爲何如同波紋一般以我們爲中心避開。
然而我們絕非毫無策略地和朧之魔女戰鬥。我們爲了下次的遭遇做準備,事先經過討論。
「……朧之魔女!」
「嗯……對不起。」
「真屈辱。」蜜莉娜麗娜鼓起臉頰說。
「可以喔。」
現在她還有可能就在附近。
「看朧之魔女的外表就知道,她是如假包換的魔女。雖然不會留在記憶之中,但是我和那傢伙這三個月來戰鬥的次數差不多高達兩百次左右。」
「順帶一提,最慘的輸法是不知不覺間被丟到狗屋裏。那是目前最大的屈辱。」
不只讓攤販的商品消失,她還平淡自若地偷竊金錢珠寶,偶爾還會惡作劇毀損物品。
下一次遭遇,是再次回到大街上的時候。似乎是在魔術師表演途中遇到的。
話說有時間追我的話,希望妳去抓朧之魔女的說。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猜她逃進裏面了!」
我跟着遭受池魚之殃。
繼承偉大人物的衣鉢是莫大的光榮,同時也是一條艱難的道路。
「哈哈哈!妳的直覺還是這麼敏銳!」
「有必要告訴我嗎?」
我點頭回答:
「我先說清楚,妳要是敢臨陣脫逃,我就追妳追到十八層地獄,請妳做好覺悟。」
蜜莉娜麗娜不知不覺間臉朝上被緊緊黏在地上,所以恐怕作戰失敗了。
「真的有夠屈辱。」
「說不定,她是因爲由我接任才小看我。朧之魔女最近特別動作頻頻。」
「有必要說嗎?」
就這樣,我們再次與朧之魔女對決。
不過對方不會留在記憶之中,因此只留下疑似戰鬥過的結果。
連續三次都只留下慘敗的結果。
「只要把這裏的立足點變黏涕涕的不就好了嗎?」我提議道:「在腳邊灑滿讓朧之魔女無法行動的黏性液體,不就能輕鬆逮到她了嗎?」
一回過神來,我們的脖子上掛了寫有「我是笨蛋」的牌子,被五花大綁棄置在路邊。
「又跟我求婚了……」
「妳想跟我約會嗎?」
「至今爲止的戰績如何呢?」
大街上。人潮之中有一名身穿黑長袍,頭戴三角帽的人的背影。
她在城裏到處作亂,簡直就像是在挑釁蜜莉娜麗娜。
此時,我們兩人之間產生一瞬間的違和感。
「我們找,伊蕾娜!」
身旁的蜜莉娜麗娜不知何時變成魔法少女的樣貌。
她依然沒有看着我道歉。或許是比剛纔冷靜了一些,她的言詞似乎沒有那麼尖銳。「欸,我說妳接下來有空嗎?」
那時我這名外地來的魔女大顯身手。
居然在這種地方高速換衣服?不是不是,應該說是時間消失了纔對。
首先,我救出被扔進垃圾桶的蜜莉娜麗娜,和解除魔法少女變裝的她走在街上。
○
我對朧之魔女的存在也很好奇。
我走在街上,聽蜜莉娜麗娜說話。她說自己過去擬定了好幾次策略,卻悉數失敗。
我準備好魔杖走進小巷裏時,朧之魔女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現場只剩下悽慘落敗的蜜莉娜麗娜。
若是沒有成果,只會繼續讓城鎮居民失望。蜜莉娜麗娜想必也很焦急。
「走在路上可能遲早會遇到類似的人──」
蜜莉娜麗娜環視周遭。失去的記憶無法彌補,但還是可以推測。
蜜莉娜麗娜筆直朝小巷子裏衝了進去。哇~等一下~我這麼喊小跑步跟上,她卻拋下我直接與朧之魔女對峙。
「…………」
「看來這次也失敗了。」
「那有必要寫嗎?」
不論如何,總之我們開始盲目地尋找。
「啊!找到妳了,朧之魔女!覺悟──呀啊啊啊!」
我就這樣不帶任何計劃隨便往前走,隨便說說望向身旁。
「等一下!」
蜜莉娜麗娜突然停下腳步,視線停留在某棟民宅的牆壁。仔細一看,上面畫了小女孩朝紅色氣球伸手的塗鴉。那是什麼?我看了她一眼問。
「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幫我出主意嗎?想逮捕朧之魔女,需要薩瑪菈大人之外的人幫忙。」
巷子裏傳來一聲尖叫。
「救命。」
「對不起。」
這句話對連續追了三個月的她來說十分足夠。
她被扔進打開的垃圾桶,在裏頭眨着眼睛說「好痛……我怎麼會在這裏……?」困惑地四處張望。
儘管語氣輕佻但她的個性非常踏實,開始翻起手札。看樣子,上頭簡潔扼要地記載了過去的戰績,上面寫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哎呀哎呀。
「請看!這是平凡無奇的木箱!現在我就用瞬間移動把助手變到箱子裏!」
「……看來是這樣。」她嘆了口氣,在垃圾箱裏聳了聳肩,拿出筆記本振筆疾書。「自從被塞進狗屋裏以來就沒嘗過這種屈辱了。」
「蜜莉娜麗娜,妳知道這個盒子是什麼嗎?」
我當場做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給蜜莉娜麗娜看。
「我現在對盒子和箱子有點恐懼症不要靠近我。」蜜莉娜麗娜迅速跟我拉開距離。看來被裝到魔術師的箱子裏害她內心受創。
我不理她繼續說明。
「這使用了聲音魔法,剛纔我在盒子裏收了技術爛到令人不快的小提琴。對付朧之魔女的時候就用這個吧。」
順帶一提,想把聲音封進盒子裏,在物品發出聲音時盒子必須就在附近。簡單來說,我請路邊的音樂家幫忙,把故意拉得超級難聽的小提琴聲錄進裏頭。
「嘿……好厲害喔。魔法師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到嗎?」
「不是因爲我是魔法師,而是因爲我是天才。」
「既然是天才的話,希望妳下次能成功逮到她。」
幾分鐘後,我們再次與朧之魔女邂逅。
「欸,話說回來難聽的聲音不會對我們也造成傷害嗎?」
被吊在巷子裏的蜜莉娜麗娜事到如今說出非常有道理的話。
噪音攻擊對她沒用嗎?
真沒辦法,只好用絕招了。
「那就用麪包吧。」
「蛤?麪包?妳在胡說什麼啊?」
「蜜莉娜麗娜,難道說妳不理解麪包的美妙嗎?麪包分爲主食麪包與點心麪包等各式各樣的種類從主食到點心是各種場面都能派上用場的萬能食材。我師父自稱麪包品嚐家甚至開發了吸麪包的興趣靠聞麪包的味道度過一整天做爲假日的娛樂。難道說這個國家沒有那種麪包愛好者的文化嗎?真是太可惜了……」
「不是,說了這麼多卻一點內容都沒有完全聽不懂妳在講什麼的說。」
「簡單來說,就是隻要用麪包就有可能讓朧之魔女掉以輕心。所以我在路上設了麪包陷阱。這樣應該就能輕鬆釣到朧之魔女了。」
幾分鐘後。
我起身這麼說,但她完全灰心喪志,抬頭看着我輕輕笑了笑。
「下次是最後一次跟朧之魔女對決,打起精神上吧。」
結果如何恐怕無須多說。
反正明天還有很多時間──她說。
看來她不記得。我點頭表示同意。
她對我說。
原來如此。
「嚇我一跳……沒想到妳想了那麼多,伊蕾娜。」
「我現在喫的跟替陷阱準備的是不一樣的麪包。恐怕是朧之魔女帶在身上的麪包吧。她也是超級麪包愛好者嗎……」
她的言行舉止帶有一股不論說什麼都不會留下記憶的確信。
她似乎誤會了我的話。
「啊~討厭……完全不行……」
「燈亮着呢。」
她接下小盒子,用手指拿起來說:
我事先和她解釋了作戰計劃之後說。我說明的內容極爲簡單。我和她都不必特別做什麼事情,只要稍微在對付朧之魔女的方法上下一點功夫就好。
另一方面,陌生的聲音想必屬於朧之魔女。『魔法師在這個國家的確很罕見。不對,說近乎爲零也不爲過;但不是零,因爲有我。順便告訴妳,我的名字叫做安妮洛特,真正的魔女名是蒼天魔女喔。』
對她來說,今天一定跟小孩子一樣,一眨眼就過去了吧。如果每天都跟今天一樣和朧之魔女對峙好幾次,一天的體感時間必然會縮短。
「追根究柢,我很難想像朧之魔女會這麼湊巧出現在我們眼前的說……」
「也對,等我一下。」
蜜莉娜麗娜失望地垂着頭。「已經這麼晚了嗎……結果今天也失敗了呢……」
她每天或許都像這樣,望着眨眼間造訪的夕陽,爲了今天又一整天毫無斬獲,然後垂頭喪氣地回家。
「對呀,這個盒子能直接播放錄到的聲音。」
雖然不曉得她是不是真的不鎖門,但至少現在是傍晚,她回到家這點鐵定不會錯。
我依序朝手中的小盒子注入魔力,產生聲音魔法。每一個小盒子都開始顫抖,發出聲響。
這座城市裏特有、彩色外觀的公寓之一。黃色樓房最頂層的角落就是她住的房間。
我應該早就說過,想發出難聽的小提琴聲,必須先將那個聲音收進盒子裏。
「嚼嚼嚼嚼。」
太陽即將下山,快沒有時間了,因此我們當場開起作戰會議。
○
我牽起她的手,硬是把她拉了起來。
「換句話說,就代表能夠用來讓對方聽見聲音,也可以用來錄音。」
我說出具體的言詞,彷彿以之後會說給別人聽爲前提。
哎呀真沒禮貌。
「今天就先算了好不好?我已經累了。」
「下次就是最後一次,代表下次絕對能逮到她的意思。」
我說:
可是對方完全掉以輕心,對我們來說求之不得。
哈~氣死人了,蜜莉娜麗娜說。
而就是因爲掉以輕心她纔會被我趁虛而入,我接二連三地朝她拋出問題。
我正想問她在幹嘛出言制止,她就朝我拋了一個飛吻,熟練地組合手中的短棍。
『我今天預計傍晚回家,門就不鎖了,妳們隨時來玩吧。』
反正妳們離開這裏就會忘記我的事情了──盒子裏的聲音說,挑釁似地笑了。
「就因爲不會留在別人的記憶中,過得還真自在呢。」
她自然而然地說出頗爲失禮的話。哎呀哎呀妳是什麼意思?
也許是因爲我吊足了胃口,蜜莉娜麗娜的表情半信半疑。
『那當然。』
『因爲我很閒。』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
不知不覺間,我在自己準備的陷阱上喫着麪包。
……照常組裝不就好了嗎?她完全不理會我的疑問,在閃亮的氣氛中變身成魔法少女。
「蛤???????」
是我的聲音。
我催促穿着制服的她變身成魔法少女的裝扮。
即使沒有說出口,她依然露出「這樣真的能抓到她嗎?」的表情。又或者是因爲她今天已經累壞了。
真令人難過。
她已經完全灰心喪志了呢。
簡直就像是在挑釁我們,有本事就進去看看。
「魔法少女蜜莉娜麗娜•夢幻變身♡」
「我真的聽不懂妳到底在講什麼。」
「嗯。」
「好,準備好了。」
看樣子那是在組合魔導杖。不可思議的是,每一個零件互相連接,她的穿着就漸漸變成魔法少女。我猜魔導杖應該跟魔法少女的裝扮相連。
我對幾乎放棄的蜜莉娜麗娜搖頭。
「…………」
然後我從口袋裏拿出好幾個跟她手中一模一樣的小盒子。
我傷腦筋似地搖了搖頭,從口袋裏拿出小盒子。
對小朋友們來說開心無比的今天肯定眨眼間就過去了。
少女從懷裏抽出好幾根手掌大小的棍子,一邊旋轉一邊發出嬌滴滴的嗲聲,朝我拋了個媚眼。不知道爲什麼,她身邊似乎看得見閃閃發亮的粉紅色空間。
「不可以,今天要繼續。」
我嚥下麪包回答:
那又怎樣?她問。
『妳就是朧之魔女吧!黑色長袍黑色三角帽,淡綠色頭髮,年齡大約二十五歲左右的妳!妳就是朧之魔女對不對!順帶一提魔女名是什麼?可以告訴我嗎?話說回來妳是魔法師嗎?我聽說這個國家幾乎沒有魔法師纔對。』
「蜜莉娜麗娜,請妳先去做剛纔討論的準備。就快晚上了,我們速戰速決吧。」
在那之後我們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地想了各式各樣的戰略,到處尋找朧之魔女的蹤跡。
不是,嗯什麼嗯。
不能留下記憶固然可惜,但是今天我在和朧之魔女的好幾次對決中使用了這個盒子,並用噪音發動攻擊。雖然都失敗了。
蜜莉娜麗娜傻眼地振筆疾書。
「下次就是最後一次了吧。」
我對呆愣的蜜莉娜麗娜說出我想到的計劃概要,她就「嘿~」地一聲不改訝異的表情回答:
喔喔。
「有夠不重要……但還是記下來好了……」
然後蜜莉娜麗娜若無其事地以魔法少女的打扮站到我面前。
「我不是解釋過,想發出聲音,必須讓盒子聽過一次聲音嗎?」
不過,就算說了妳們也會忘記就是了。朧之魔女即蒼天魔女安妮洛特宛如愛惡作劇的小孩,開心地輕聲笑了笑。
「……我記得,這是發出聲音魔法的盒子吧?裏面好像錄了奇怪的小提琴聲。」
『順帶一提,妳現在住在哪裏?』
原本做壞事的人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說出自己的祕密,但是絕對不會曝光的安心──知道我們絕對會忘記的從容,讓她說出原本不可能說出口的多餘情報。
「蜜莉娜麗娜,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妳平常都怎麼探索城市的?找妳找得很累的說。』
我們在追朧之魔女的時候用過吧?我把盒子塞進蜜莉娜麗娜手中。
我過去恐怕看過好幾次,但是完全沒有留在記憶之中。反正就算變身成魔法少女的裝扮,一定眨眼間就結束了吧──
從遠方觀察,窗戶明顯透出光芒,別說家門沒鎖,就連窗戶也全部敞開。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快要放棄了。
『基本上我的路線是花一整天繞整座城市一圈。從北區開始,接下來依序是西、南、東。』
因爲她變身成魔法少女的時候,總是在面對朧之魔女的時候。
「妳以爲我什麼也沒想就想對付朧之魔女嗎?」
『不是有座開花會堂嗎?就在那附近。具體地址是──』接着她口無遮攔、輕而易舉地說出自己的祕密。
『妳爲什麼要爲非作歹?』
雖然過程有點不正經,但是我其實有好好想過。
不知不覺間,我們兩人並排坐在廣場的長椅上,啃着麪包眺望夕陽。在旋轉木馬上嬉鬧的小孩笑聲傳進我們耳中。
看着她點頭,我想到自己雖然看過她從魔法少女變回制服,卻從沒看過她變身爲魔法少女的瞬間。
習慣真的很恐怖呢。
此時的我絕對露出失去感情的表情。
看見我的反應,蜜莉娜麗娜眯起雙眼。
「怎樣啦?」
「妳每次都那樣變身嗎……?」
「這不是廢話嗎?我可是魔法少女耶。」
難道魔法少女每個人都非得這樣變身不可嗎……?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大受打擊。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在我遇見朧之魔女後再變身……」
我姑且說了這句。
接下來明明即將展開戰鬥,但是她嬌滴滴的聲音似乎會在腦海中好一陣子揮之不去。
燈光照亮的房間內。
一名淡綠色頭髮的女子坐在書桌前。她靜靜地露出認真的眼神,正在書寫什麼。難道是在寫日記嗎?
「明天該幹什麼壞事呢……」
不對我錯了。
她在打歪主意。她跟思考晚餐的菜色一樣,輕鬆地說「嗯~怎麼辦呢~」用手指扶着嘴脣思考。
「悄悄偷走商店街的商品好了……已經做過了啊,改變書店架上的排列順序也做過了。那還剩下……」
蜜莉娜麗娜無法觀測的時候,她恐怕也做了許多壞事。
比如說,偷走旅館的鑰匙弄亂房間、在麪包店的店員面前喫店裏的商品──她犯了好幾次這種小罪騷擾城市的居民。真是惡劣至極。
的確,環視她的房間,角落隨意放置着不知從哪偷來的繪畫、傢俱和小物等各式各樣的物品。
她對偷到手的東西沒有興趣嗎?
這世上某些人比起滿足物慾,更想要追求做壞事的快感而不停偷竊。她恐怕就是那種人。
呵呵呵,她邊笑邊舉起魔杖。
越看我越覺得她跟我是初次見面。
這絕對不是看見年輕女孩奇怪的興趣大受打擊才喪失記憶,而是今天體會過好幾次的奇妙感覺。
「哇~好髒喔。」
一陣強風吹來,窗簾隨風飄舞,現出夜晚的黑暗。
我盯着她避免別開眼睛。
我的記憶中沒有她的身影,卻有種絕對見過她的奇妙感覺。
「擅自闖進我家還把窗戶凍起來,真過分呢。」她老神在在地輕笑兩聲。
「妳知道我的名字嗎?」
她背後放着大量贓物,但似乎不想動到戰利品。我在被椅子零件打中前直接用魔法擊落。
喀鏘一聲,收押安妮洛特的牢房被獄警牢牢鎖了起來。
艾姆妮西亞每天醒來時都有這種感覺嗎?
一名魔女自黑夜之中現身攀住窗框。
接着她會使出什麼攻擊?我擺好架式準備反擊。
○
由她手中魔杖出現的白霧足以將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她究竟是誰?
我從窗戶進入,凍起窗戶封鎖她的逃脫路線,將她誘導到門邊。然後,在門前待命的蜜莉娜麗娜再把她抓起來。
──回過神來,我身在濃霧之中。
「的確不是初次見面了……伊蕾娜,妳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蜜莉娜麗娜用藍色的繩索綁住一名淡綠色頭髮女子的雙手雙腳。
「畢竟就算只有一瞬間,讓妳離開視線會非常不利,我難免有點神經質。」
她的特徵跟聲音魔法的敘述如出一轍。外表二十五歲左右,一頭淡綠色長髮,瀏海用紅色的髮夾別住。她穿着黑長袍,看着我拿起黑色三角帽與魔杖。
真想不到。她發出呆愣的聲音笑了。
房間中央。
安妮洛特攻擊,我防禦。我發動攻擊,換她防守。重複了好幾次交鋒,我覺得我們的實力旗鼓相當。
咻地一聲,安妮洛特一揮魔杖瞬間發射火焰魔法蒸發黏液,可見她知道其實黏液有碰到火就會失效的弱點。從立即採取應對措施來看,不愧是資深魔女。
「……妳喜歡戰鬥嗎?」我避開她發射的魔力拉近距離。這場戰鬥差不多該落幕了。
反正明天又會重來一次──她說到這裏邊打呵欠邊伸懶腰。
「沒想到竟然會被逮到。」
「──妳真的沒鎖門耶。」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能乖乖束手就擒。」
「是喔?」
一道人影映入眼簾。
「不好意思,妳都特地沒鎖門了。」
要是可疑人士闖進來怎麼辦──蜜莉娜麗娜傻眼地俯視安妮洛特。
我舉起魔杖,仔細觀察周遭。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這裏到底是哪裏?
計劃相當簡單,但是想讓以爲我們只是兩個笨蛋的她措手不及比想像中還要容易。
也許是感到涼意,她從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向窗邊。

最起碼我沒有殺氣或敵意,保留實力以逮捕她爲第一優先,小心拿捏施展魔法的力道。而她好像也有相同的想法。
「──哎呀。」
「……算了,等明天再決定吧。」
「我是喜歡說話。」
「不是,我怎麼知道……」
窗外已經完全沉入黑夜之中了。
霧氣逐漸散去。腳邊古老的地板嘎吱作響,朝一旁伸手能碰到牆壁。這裏恐怕是安妮洛特的房間裏面。
做到這個地步她就沒辦法從窗戶逃走了吧?
朧之魔女──不是,蒼天魔女安妮洛特用呆愣的表情迎接從窗戶入侵的我。
她愉快地笑了。簡直就像是與舊友重逢一般,仔細聆聽我的一言一語。
我靠近的同時她向後退。「可是,差不多該道別比較好了──」
沒錯,就是我。
冷風吹拂,輕撫她在黑色長袍底下的潔白肌膚。
「我對妳的能力非常好奇,請務必詳細告訴我──」
我們將逮到的朧之魔女帶往夢迴之城卡爾賽爾的監獄。
我思考自己前一刻在想什麼。
因爲安妮洛特本來就不需要正面應戰,只要從我的視野之中消失就好。
在找到她的房間時,作戰計劃就決定好了。
不用逃跑,只要封鎖我的視野她就贏了。
隨後她魔杖一揮朝我施展魔法。
身穿黑長袍,頭戴黑色三角帽的灰髮魔女莞爾一笑,打了聲招呼。
很可惜,我完全沒有見過她的記憶,用這種對待朋友的輕鬆距離感跟我說話,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初次見面……應該不是吧。」
正巧就在這個時候。
作戰成功了嗎?還是失敗了?
「妳果然很強,伊蕾娜。」
火焰尚未消失她就使出下一發攻擊。
那一瞬間她停下腳步。
這恐怕就是過去每場戰鬥她都能安然脫身的原因。我們很快就發現兩人一起對付她沒有意義,不過機會難得,我想讓朧之魔女也就是蒼天魔女儘量掉以輕心,於是重複了好幾次輕率的行動。
她用魔法將剛纔坐的椅子細細分解,將每一個零件當成武器朝我丟來。
在蜜莉娜麗娜嗲聲嗲氣地說「魔法少女蜜莉娜麗娜•夢幻變身♡」我嚇到倒退好幾步之後就沒有記憶了。
結果我還是從窗戶進來。我從窗框上一躍而下,走進房間裏。
「那當然,妳以爲我們見過幾次面了?」
那個毫無疑問,是聲音魔法中朧之魔女的笑聲。
「…………」
我側頭避開,即刻反擊,揮舞魔杖射出黏液。
近距離魔法對決。
說完她將魔杖指向我。
我的黏液威力經過證實,足以將蜜莉娜麗娜黏平在地上。
「對不起喔,伊蕾娜。如果可以我想再跟妳聊聊,但再繼續打下去房間會壞掉。」
也從我的記憶之中失去蹤影。
居然偷襲人家。
然而她根本不想戰鬥。
只要封鎖她的行動就好,不需要勉強自己戰鬥。既然如此,把她連鞋子一起黏在地上動彈不得就足夠了。
安妮洛特不論如何都不會留在記憶之中,和她對決時最害怕的是她眨眼間從我們眼前消失。假使發生那種狀況,我們兩人就會陷入短期失憶,最後在困惑中讓朧之魔女脫逃。
她又逃跑了嗎?
「真奇怪。」
白霧登時壟罩房間。
○
「真奇怪。」
不過很可惜,我必須和蜜莉娜麗娜兩人一起逮捕妳。
畢竟我的房間有點破。她說。
「糟糕──」
我邊說邊用魔杖敲了敲窗框,以魔法關上窗戶,再用一層冰封了起來。
「晚安。」
女子的年齡大約二十五歲左右。
她露出綽綽有餘的態度,用開玩笑似的理由從我眼前消失。
哈哈哈,安妮洛特在牢房中笑道。
她的雙手手指被牢牢鎖住,避免她拿魔杖。
她已經無處可逃了;可是她依然露出老神在在的表情說「算了,沒差。」躺在牢房裏的小牀上。
看來她不論在哪裏都泰然自若呢。
莫非她本來就是這種個性嗎?
「辛苦了,真虧妳們抓得到她。」
薩瑪菈小姐說,俯視牢房裏的安妮洛特。
她成功舉辦了第一場演唱會,身爲蜜莉娜麗娜的前任,前來視察遭到逮捕的朧之魔女。
她好像還有事情要在開花會堂處理,仍然拋下工作來到牢房。
她一定是想見證愛徒一償夙願的瞬間。
「我只要使出全力就這麼輕鬆。」
蜜莉娜麗娜達成了身爲卡爾賽爾守護者的責任,驕傲地挺胸。
「呵呵呵,這樣就能獨當一面了呢。」
薩瑪菈小姐面帶沉穩的微笑看着蜜莉娜麗娜。那是個充滿溫柔的笑容,和今天早上見面時一模一樣,看起來倒也像是事先準備好的笑容。
「喂,你們幾個!給我注意關在這個牢房裏的女人!絕對別讓她跑了喔!」
嚴厲地叮嚀獄警後,蜜莉娜麗娜邁開步伐。
笑臉盈盈的薩瑪菈小姐看着她的背影,回頭瞥了安妮洛特一眼,這纔跟上徒弟的腳步。
她說,她要去跟獄警說朧之魔女有什麼力量,就算有不記得關進牢裏的人,也絕對不能放她出來……等等的事情。
換言之,只要不隨便打開牢房就安全無虞。
安妮洛特在牢牢上鎖的牢房裏揮手。
總覺得有種非得這麼做不可的感覺。
蜜莉娜麗娜瞄了我一眼。「今後如果又發生什麼事情,妳可以幫我的忙喔。」
我馬上回答。沒有理由拒絕呢。
她的反應跟小動物一樣。
她不以爲意地應了一聲,表情看起來卻有些高興。
「?咦,什、什麼事……?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嗨~我這麼說,她就轉向我「咿!」地發出細小的尖叫。
接着她對我面露微笑說:
「那麼明天啊,要不要一起去喫個什麼?」
不過,我不曉得她會不會對逮到自己的我老實地開誠佈公。
我還想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情。
另一頭是扮成小丑的人在表演雜耍。
○
我和蜜莉娜麗娜都不記得朧之魔女的樣貌,可是她被牢牢關在牢裏的事實應該無庸置疑。
三個月來,蜜莉娜麗娜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捕朧之魔女,卻毫無斬獲。她也一再向師父薩瑪菈小姐求助。
「嗯……真奇怪……帳對不起來。」
「啊,我是旅人,不太方便。」
「哎呀~沒想到這麼順利。」
具體而言我記得自己前天剛去過。
我點頭回答,決定消除心中前天造訪那間餐廳的事實。
「…………」
離開監獄回家的路上。
然而薩瑪菈小姐說「這是試煉,師父我幫妳也沒有意義。」頑固地不肯伸出援手。
這個國家每天都熱鬧非凡。
「妳真清楚。」
「剛纔師父雖然說我獨當一面,結果如果沒有妳幫忙就無可奈何,所以我還不成氣候呢。」
我看見小孩牽着父母的手露出燦爛的笑容。
尤其是麪包不只美味,更能免費喫到飽!哎呀真是太巧了,她說的特徵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也非常沒有禮貌。
「──所以說,怎麼樣?明天要不要去喫午餐?」
我在街上閒晃。
令人越來越覺得人不可貌相。
她散發一股不可思議的氣質。
「……不過剛剛好,我知道一家麪包非常好喫的餐廳。」
好久不見──倒也算不上多久,但是闊別數日偶然巧遇,讓我單方面地覺得有緣,揮着手向她問好。
她是有着一頭長髮,袖子特別長,年約十五歲的女孩。深藏在袖子裏的雙手握着寫有「我很不幸,請幫幫我」字樣的牌子。
音樂家在路上演奏小提琴、小號、手風琴等各種樂器。
我已經完全習以爲常了。
最重要的是,我心中留有確實逮捕了朧之魔女的成果。
她問我。
「呿。」
再休息個幾天就慢慢出國好了。反正我也沒有急事。
「好啊。」
真虧他們能每天投身於這種熱鬧的氣氛中呢。
和入境當天相比,我的表情應該冷靜不少。與其說是冷靜,應該說是有點厭煩比較正確。
「…………」
「這個嘛……我想差不多再兩、三天吧。」
我清醒過來,打了個呵欠輕輕伸展,盥洗完畢換好衣服來到旅館大廳。
個性開朗到不像是會在國內爲非作歹,會偷東西卻沒有物慾,現在被抓了還跟在自己家裏一樣自在。
因爲訴說明天約定的她,表情看起來是那麼的期待。
「哼嗯~這樣啊。」
就算不留在記憶之中,也會留下紀錄。
就當作是今天的謝禮,讓我請客吧。
「那間餐廳是──」
薩瑪菈小姐在開花會堂還有工作,我們向她揮手道別後走在大街上。
不過她爲什麼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中呢?她的力量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看起來不像是用魔法消除記憶。
「派蒂,妳好。」
難道沒有人跟我一樣不耐煩嗎?
我一如往常地在旅館附設的餐廳,邊聽馬戲團團員的對話邊喫早餐。
和沉穩的外表相反,薩瑪菈小姐的教育方針似乎頗爲嚴格。
「那個……我們幾天前不是一起去了妳最喜歡的切斯特城嗎?」
入境當天這一幕令人期待不已,可是連續熱鬧了好幾天,難道都不會膩嗎?
咦~?免錢的飯嗎~?
○
可是我沒有回頭,追上蜜莉娜麗娜她們的背影。
蜜莉娜麗娜鼓起臉頰。好有心機。「我說,話說回來妳預計在這個國家待到什麼時候?」
而蜜莉娜麗娜也跟堅強的外表相反,個性比想像中還要容易受到挫折。
感覺明天可以來這裏問她問題。
「感覺會回不了家別說了。」
我去過一次,去別家也可以。
在和蜜莉娜麗娜的約會之前還有時間。
「反正大家明天都會忘記。」
我沒有特別決定日期。
「喔喔,那是什麼餐廳?」
就這樣,蒼天魔女的存在再次從我的記憶中消失。
「結果,我一個人辦不到──可是,總覺得經過這次的事件之後,我的心情暢快不少。」
做不到。我堅定地拒絕。
還以爲是誰,這不是派蒂嗎?
我向她行了一禮,轉向蜜莉娜麗娜兩人的方向。
「……哎呀?」
她接着列出的特徵非常有趣。她說那是嶄露頭角的藝術家開的餐廳,裝潢宛如美術館,料理也是極品。
「太好了~那麼明天見!」
「麪包很棒啊。想不想聽我說麪包的魅力?」
旅館老闆在櫃檯後看着手中的紙嘆息,這一幕和昨天如出一轍。
今天要去哪裏呢?
「那請帶我去有好喫麪包的餐廳。」
和煦的微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屋內,帶來街上孩童的喧囂。
「妳真的有夠愛喫麪包耶……今天早上不是纔剛買嗎?」
又走了一下,可以看見說着「請看!這是平凡無奇的木箱!現在我就用瞬間移動把助手變到箱子裏!」表演魔術的藝人。
繼續向前走,還能看見有人訓練小狗、猴子、雉雞等動物表演。
蜜莉娜麗娜的表情相當開朗,充滿成就感。
新的一天再度展開。
就算妳問我爲什麼。
待到什麼時候嗎?
我想每天帳都對不起來應該很有問題的說……
喫飽肚子後,我經過櫃檯前準備離開。
雖然有種這座城市已經被我探索完的感覺。今天走了一整天也累了,差不多該決定下一個國家要去哪裏了。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發呆走在路上,我忽然看到一名女性。跟我一樣對街景感到厭煩的人──並不是,但是她有種不太喜歡慶典熱鬧氣氛的感覺。
我預測他今天也會挨夫人的罵,推開旅館的門。
妳忘記了嗎?妳連記憶力都跟小動物一樣嗎──我沒有說出口,但她的模樣卻給我一股難以抹滅的違和感。
「切斯特城……?妳怎麼知道我喜歡切斯特城……?」派蒂納悶地側頭。
隨後她大驚失色。
「難、難道說妳是我的跟蹤狂……!」
「纔不是。」
我傻眼地嘆了口氣,忽然發現某件事情。
派蒂去了切斯特城之後,應該開始戴起髮夾纔對;可是眼前的她卻跟初次見面時一樣,用瀏海藏住金色的雙眼。
我當然提出這個疑問。
「……妳怎麼連氣質都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我走近一步,探頭看着她的臉。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
「咿!」
她又發出短短的尖叫,向後退了一步,用「我很不幸,請幫幫我」的字牌遮住臉。
「那個,派蒂──」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正想問,朝她伸手。
但是──
「對、對不起!」
她大叫一聲,在被我碰到之前拒絕。
然後她從遮住臉的牌子後瞄了我一眼,對我露出充滿戒心、害怕到淚眼汪汪的眼神。
接着說:
「妳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