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多樣悻之國

「喔，是旅人小姐。歡迎光臨，慢慢逛吧。」

碰巧站在敞開國門旁的其中一個居民，用迎接朋友般的輕鬆態度迎接魔女入境。

魔女那天造訪被稱爲雞尾酒國，名稱十分不可思議的國家。

據說那個國家沒有明確的國名，而是造訪的旅人基於那個國家的特徵命名。

這個國家的稱呼因人而異。有人說這裏稱爲大理石國，又有人稱這裏叫拼布鄉。

沒有明確的名稱也可說是展現了這個國家的風土民情。

形形色色的人聚集起來居住的國家居民數量不明，就連領土本身都不明確。居民們恣意生活在這裏。

與其說是國家，形容爲人們自由自在生活的土地似乎比較貼切。

換句話說，這是個非常複雜的國家。

魔女是在三天前乘着掃帚飛來這個國家的。

她在某國商店街漫步的時候。

「那邊的魔女小姐，想不想打工呀？」背後傳來這個聲音。「我有個好賺的工作，不曉得妳有沒有興趣，可愛的魔女小姐？」

可愛的魔女小姐？

他究竟在指誰？

沒錯。

「我嗎？」

灰色長髮，琉璃色雙眼的魔女回過身來。她身穿黑長袍與黑色三角帽，胸口彆着星辰造型的胸針。這位可愛無比的魔女究竟是誰？

就再說一次吧。

沒錯，就是我。

「我看到妳剛纔入境，妳是正在旅行的魔女吧？既然如此我有一份好差事，妳想不想試試看？」

原以爲是去勸架的，看樣子他們只是去助陣的而已。

「這是書蟲區中最高尚的書店，位置也最接近國家入口。最重要的是販售的書很多吧？」

「欸嘿嘿，我不太清楚。欸嘿嘿。」

原來如此，看來就算住在同一個區域裏，感情也絕不會太好呢。

高檔書店的店員態度突然急轉直下。我難道說錯話了嗎？

看樣子，那是對許多商人來說都不想造訪的國家。

然後我造訪香水店林立的香水區。

老闆之間的爭執不斷升溫，甚至開始互揪衣領，逐漸演變爲非得要其他老闆和客人介入的騷動。

簡單來說，就是太危險了，商人不想自己去。

「順帶一提，我們這些愛書人居住的地方稱爲書蟲區。」

我看着那一幕，在別家店買了只有這個國家限定販售的香水。

「其實那個國家的治安很差……」

然而，因爲老闆是可愛的女孩子，因此有一部分的武器店老闆成爲文字所述的肉盾，發展爲武器店之間的衝突。這時別區的女性臭罵那些男人的模樣很噁心，又有其他區的男性嘲笑那些女性在嫉妒可愛的女孩，進而牽扯到另一區的女性。情況悽慘到彷彿野火燎原。

「我們國家依照各個區域分爲許多派閥。」

老闆娘乾脆地搖頭回答：

其他區域的衝突更激烈。

順帶一提，香水區和時尚區彼此相鄰。

我身邊的老闆娘看着逐漸變成區域間對抗的鬥毆，低聲這麼說：

聽見可疑無比的邀約我皺起眉頭；但是聽他說完後，工作內容比想像中還要正經。

看似商人夥伴的男人們接連聚集到我身邊。「妳要去那個國家嗎？那順便幫我買化妝品吧！」「可以順便幫我帶衣服回來嗎？」「我想買武器！」「我也要我也要！」「我也是我也是！」他們爭先恐後地把錢塞給我。

「那種衝突經常發生嗎？」

我直接把清單拿給店員看。

我雖然心想既然那麼想要，自己去不就好了？但是不出所料，會委託他人當然有一定的苦衷。

「你們？」

「歡迎！說到冒險小說來我們這間書店準沒錯。妳想找什麼？」

他馬上說「原來如此！是最近出版的新書呢！稍等一下喔！」消失在店後方，過了一下才回來。

我問。

那樣還算好……？

我照着購物清單上的物品選購，店員就馬上現身，單方面開始對我侃侃而談。這方面跟一般的精品店差不多。

「哇～吵得真激烈。」

於是我就帶着商人們給的一大筆資金，騎着掃帚飛往可怕的國家。我就是在這時聽說那個國家各式各樣的名稱。

一面把裝滿香水的箱子遞給我，老闆娘事不關己似地看着剛纔兩間店的模樣。

國家的事情問居民最快。

比如說畫家區的人會看着彼此的繪畫說「你的構圖是不是在抄我？」「不是不是，你才抄我吧？」「你說什麼？」「嗯？想單挑嗎？」開始火花四射。如果只有這樣倒還好，聽到騷動趕到的畫家們還會說「我對誰抄誰沒有興趣，可是我個人喜歡這幅。」「不是不是，我比較喜歡這幅。」說起自己的喜好，害騷動發展爲繪畫的優劣。結果，他們拋下衝突中心的畫家們，發展爲場外亂鬥。最後還說「喂，你們的夥伴因爲你們開始鬥毆，你們打算怎麼負責？」牽扯到其他區域的人。根本就是阿鼻地獄。

「是的。」我點頭回答，店員便笑了笑。

「啊哈哈哈！那些愛看書的本來就不擅長跟別人相處啊！所以就算彼此都愛啃書，感情也不好。」

我問商人們「到頭來那是個怎樣的國家？」但是他們每個人都像是隻去過一次而已，反應全都大同小異。

「是喔。」

人人都只有低聲沉吟。

那間店是被趕到書蟲區角落的可憐小店，店員笑着對我說。

我悠哉地看着這一幕。

「哎呀！居然叫弱女子去那種危險的國家。」

哇啊，要被波及了。

眼前出現五顏六色的店面。

真的有夠蠢──精品店的店員不懷好意地笑說。

「之前同一區裏的人還會吵架喔，真是太傻眼了。就是因爲不善長和別人相處，才忍不住說別人的壞話。」

「我也是個柔弱的女孩呀。」

商人們想要出自這個國家設計師之手的衣服，於是我造訪時尚區。這個區域整體而言，瀰漫着金碧輝煌的氣氛。

「哈哈哈哈！那邊的店員很古怪吧？」

「同樣身爲女人您怎麼想！魔女大人！」充滿正義感的武器店男子問我。

「那還算好的了。」

「啊啊……冒險小說啊。那在書蟲區的角落。」

○

接下來我造訪精品店。

「原來如此，肌肉區的確有調配原創增肌飲料。商人看上這點很有眼光呢。」

「我們國家的人民依照興趣喜好不同，住在不同的區域。愛看書的人住在書蟲區，喜歡衣服的住在時尚區，還有喜歡肌肉的肌肉區跟喜歡香水的香水區。」

仔細一看確實如此，這裏不愧書蟲區之名，周遭全部都是書店。我碰巧走進的書店裝潢十分洗練，販售各種哲學書籍。

我再次看向爭論的人羣。

「哇啊，一定很可怕。」

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國家？

我抱着違和感把清單上的哲學書劃掉，繼續在大街上前進。

「那間店的老闆做生意不老實！」

「你們又在燒薰香了！可以不要鬧了嗎？臭味沾到商品上要怎麼賣？」「啥啊？能沾到我們商品的味道，你們反倒應該感謝我們纔對吧？」

他說，希望我幫他去名叫雞尾酒國的國家買書，並表示他不論如何都想買進只有在那個國家纔有販售的物品。

街上充滿高檔氛圍與香氣。

有人說某間人氣武器店的老闆將外國進口的武器，宣稱爲自己鍛造的武器販售。大事不妙了！她當然受到其他充滿正義感的老闆譴責。

結果我還是不太明白，前往雞尾酒、拼布或是大理石等各式各樣名稱的國家。

「開什麼玩笑，賣破布的！」「吵死了別過來！臭死人了！」

「我想買這個國家出版的冒險小說，請問放在哪裏？」我側着頭問。

不過的確，時尚區和香水區的衝突（包含鬥毆在內），在逛過整個城鎮之後回頭看來，或許還算是和平。

「妳不是魔女嗎？」

…………

我大喫一驚。

「真討厭。那種人會害別人以爲我們這區裏的人都像那樣啊。」

「妳已經去過哲學書店了嗎？」店員把便條還給我說。

即使名稱繁多。

請我跑腿的商人們主要想買這個國家居民製造的物品。購物清單上寫着這個國家出版的哲學書名。

「咦，好工作嗎？」

「嗯……」

我側了側頭的下一刻。

「真可怕。」

「總而言之拜託妳幫忙跑一趟。我們希望能儘量避免去那個國家。」

一入境我就先處理工作，看着商人們給的購物清單在街上徘徊。

哎呀哎呀太恐怖了。我買完該買的畫便迅速逃跑。

話說回來，這個國家也被稱爲治安不好的國家。

○

話說回來。

「…………」

這是今天最後購買物品的區域。

首先我來到書店。

我造訪一間健身專門店……招牌上是這麼寫的。

「嗯？不會啊，還好。」

接着我造訪武器區。

一走進店內，店員就對我說。想找的東西很多，一一尋找太累了，我相當感激他的體貼。

我拿了幾本指定書籍走向櫃檯。

兩個老闆揮拳互毆，周圍的店員及兩個區域的人也吵吵鬧鬧地互相叫罵。

我納悶地側頭。

販售香水的店與販售衣服的店。看樣子鄰居之間感情並不融洽，兩間店的老闆在店門口爭執。

「嗯嗯……」

原來如此，也就是意氣相投的人會住在一起嗎？

我假裝成連問題都聽不懂的傻瓜迅速撤離。接着我逃離各種武器亂飛的區域，來到肌肉區。

寬敞的店內擺滿健身專用的器具，充滿揮灑汗水訓練的男男女女。一走進店內，溼氣與溫度便增加一倍，得以一窺他們對訓練的熱情。

我把購物清單拿給店員看，他馬上幫我拿來我想找的商品。

看清單上寫的肌肉飲料我完全看不懂是在指什麼，看樣子是普通的奶昔。

「這就是我國祕傳的肌肉飲料。」

「那是什麼飲料？」

「能讓體內肌肉覺醒的魔法飲料。」

「原來如此。」聽不太懂。

「妳剛纔在想聽不懂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因爲寫在妳的表情上……」

「原來如此。」好可怕的飲料喔。

「只要訓練後喝這個飲料，就能增強鍛鍊肌肉的效果。具體來說就是體型能變得跟我一樣。」

店員先生擺了個姿勢把袋子交給我。

這個時候我就已經想回家了，但是我還有一個問題，於是接下商品掛在行李上的同時側着頭問：

「這個區域還挺和平的呢。」

我記得目前爲止造訪過的區域都會發生某種衝突，但是乍看之下，肌肉區並沒有那種狀況。

我只看得見揮汗如雨的男女，甚至沒有什麼對話。

「原來如此，妳的觀察力真不錯呢。」

店員曬成古銅色的臉浮現笑容說：「妳看那邊。」

他伸手指向在店深處擺姿勢的男子。裸露的肌肉反射出耀眼的光輝，莫非是訓練後的汗水嗎？

「既然如此，現在似乎不太順利呢。」

「沒看過妳呢，難道說妳是旅人嗎？」

接着他說：

「我們在旅行中看見自由自在生活的普通人，還有並非如此的人。」

「搭訕男好像都會這麼說。」

大致上買完東西后，我把大量行李放在旅館，來到城市的中央區。

「無法認同不同之處的人太狹隘了。人應該更加認同彼此間的差異才對。」

由於他們似乎在煩惱沒有觀光客造訪，於是我和男子道出這個國家在商人之間的評價。

「我有疑問的不是姿勢名稱說。」

這裏有普通的咖啡廳、普通的餐廳，也有普通的住宅，跟普通的居民在享受普通的自由時間。

「哈哈哈！魔女小姐，一人治理國家的想法已經太落伍了。」

「那是叫做側面胸大肌的姿勢，主要用在展現鍛煉出來的胸肌。」

「真傷腦筋。」

我聽了當然會好奇，於是立即造訪那裏。中央區位於肌肉區的不遠處。

「而且這個國家纔剛剛成立，還有許多問題尚待解決。我想姑且將興趣相近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社羣，比較能夠避免居民之間產生糾紛。」

置之不理戰火應該就會自己熄滅，只可惜火勢不斷延燒。

○

「多樣性之國就是這樣誕生的嗎？」

他的視線盡頭，是一片與這個國家的目標截然相反的景色。

原來是油嗎？

原因非常簡單明瞭。

我點了點頭。

「我的工作是招攬人來這個國家。」

「不知道。」

「魔女小姐會懷疑是當然的，這一區的確比較和平。」

「多樣性之國，營運委員……？」

難道說，眼前的男子也有太喜愛肌肉的傾向嗎？他從表情看穿了我的想法。

「沒錯，感覺起來總是在進行派閥鬥爭……」

「……？」

「……嗯。」

「…………」

去肌肉區買了一點東西我就累了，想快點回家，但是離別之際，肌肉店員說出非常令人在意的話。

原來如此，看樣子我的意見不值得成爲多樣性之一。「這個國家的治安非常不好，在商人之間惡名昭彰──」

「喔喔～」

唉呦喂呀真糟糕。

「喔喔。」

他們在各國看過形形色色的人。

「聽好了，肌肉飲料一定要在訓練後三十分鐘內飲用纔有效果──」

我走進咖啡廳，嘗試在露天座位度過一段悠哉的時光。

「這裏相較之下比較和平，但是有更和平的區域。那叫做中央區──」

持有多樣性之國營運委員頭銜的男子開始自我介紹。

營運委員先生聽了「嗯嗯……」地低聲沉吟，如同聽到這個國家時的商人們。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本來就沒有興趣……」

營運委員先生說「就是說啊……真令人頭痛。」嘆了口氣。

我帶着戒心接下。

「…………」

「人只要加入團體，就會喪失個體性。所加入的集團會取代自己的立場，失去個性，無法接受不一樣的意見與想法，將相反的人全部視爲異端。因爲自己所在的地方比較舒適。」

不論如何，我想問的是他問這些的意圖。

「尤其是在許多國家，多數派被視爲普通，少數派則會被稱爲怪人、古怪。他們遭到多數意見壓迫，失去自己的聲音。」

「妳是觀光客吧？妳這種年輕魔女來到我國非常難得，能不能跟我聊聊呢？觀光客不常造訪這個國家，我想當作今後的參考。」

我在遠方旁觀這麼說。

「…………」

「啊啊，對不起。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打算搭訕妳。」

他說：

「這是各位訂購的商品。」

我看了菜單，隨便點了杯咖啡，悠悠哉哉地過了幾分鐘。熱咖啡端上桌後，我便啜了一口。

簡單來說就是很普通。

「相同興趣的人聚集在一起，理解彼此的不同，就是人們理解彼此差異的第一步。」

哇啊，好有道理。

「這區的人本來就只對自己的肌肉感興趣而已。」

「可是我沒有那種心意卻是事實。」他從胸口口袋掏出一張名片交給我。

營運委員先生說，那種騷動頻頻發生。

「沒錯！我們想透過認同與他人的差異，創造真正和平的國家！」

「然後魔女小姐，妳看那邊。妳知道那是什麼嗎？」肌肉店員問。

喔喔。

的確，要不是這樣，就不會被稱爲治安不好的國家了。

他告訴我。

營運委員先生說。

他說了聲「嗨～」揮揮手。

聽見騷動的人也加入騷動，讓騷動繼續擴大。

話說懂肌肉是什麼意思……？

我說，指向街道另一端。

「喔，原來妳聽過？妳還挺懂肌肉的嘛。」

武器店之間的械鬥。看樣子騷動擴大到這裏來了──有保護女生的男性，有大聲求助的女子，有充滿正義感的男人，各式各樣的人如同嘉年華會一般好不熱鬧。

「多樣性之國是這個國家現階段的名字。還沒有正式名稱。」

在充滿危險衝突的城市裏最和平的地方。

「…………」

「不對，那是油。」

「……真好喝。」

他點頭和我說出理由。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我帶着這個言外之意看着店員，店員似乎也從表情領悟了我的疑問。

直說結論，中央區聚集了不少享受和平生活的人們。

在遠方看來跟一般的慶典分不太出來，但是大批人羣手持武器在大街上吵鬧的模樣，只能以治安敗壞來形容。

「治安不好的國家嗎……」

聽見聲音回過頭來，我看到一名男子坐在我背後的座位。

他說住在這個國家中央區的人，以原本是旅人和商人的人爲中心。他們遊歷各式各樣的國家，最後互相幫助，定居在這裏。

在那之後我離開國家，把巨大的行李綁上掃帚飛翔，送去給商人們。

乍看之下，景色和其他國家大同小異。

奇人異士聚集的國家似乎能買到不少其他地方看不到的稀有商品，商人們相當歡喜。我收到錢也開心不已，可說是皆大歡喜的美滿結局。

「畢竟這個國家的人，以前全都被稱作怪人啊……」他說。

「真傷腦筋，又來了嗎……」

首先我連國名都看不懂的說？我側了側頭。

不曉得享受獨自時光的時候被男人搭訕算不算普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營運委員先生回過頭來。

「嘿～」真不得了的志向。「話說回來，請問這個國家是誰治理的呢？」

○

不是這句。

雖稱不上極品，但是在國內逛過，買完東西之後的咖啡十分美味。

「就是因爲有那種人，才害我們國家被人認爲都是那樣的人。」

「…………」

話說回來，姑且爲了以防萬一。

我順便和商人們說，負責營運國家的人替我造訪的那個國家取了名稱。

「嘿～『多樣性之國』嗎……」「聽起來好難聽。大理石國比較好的說。」「不對，拼布鄉比較好。」「「雞尾酒國纔對吧？」「啥？難聽死了。」「喂，你有種再說一次。」「喂喂喂，不要吵架啦。可是雞尾酒國的確最難聽。」「那麼難聽嗎……？」

就算告訴他們正式名稱，他們仍在國名上意見分歧，或許正象徵了這個國家的風土民情。

其中一個商人問我：

「話說回來，魔女小姐。」

「是。」

「多樣性之國怎麼樣？」

他鐵定是想問現階段的治安狀態，以及國家的氛圍吧。

我究竟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我回想短暫期間內在各個區域中發生的事情，以及遇到的人們。

結果低聲沉吟。

「嗯嗯……」

這時的我想必露出十分複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