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N審判

「現在開庭。」

臺上的一句話喚醒我的意識。

「……咦？」

不知道爲什麼，我手上戴着手銬，站在陌生的房間中央。

我環顧四周。這裏究竟是哪裏？

這是間氣氛嚴肅的房間。右邊有長桌，左邊也有長桌。往前看，一張熟悉的臉在臺上睥睨着我。逃離刺人的視線回過頭，許多人正在簡單的柵欄後方抬頭看着我，喧囂四起。

「那就是那個伊蕾娜……？」「噓！不可以看她的眼睛！會被她迷倒的！」「的確一臉罪犯的樣子呢……」「感覺會在各個國家詐欺。」

此起彼落的竊竊私語如同刀子一般朝我刺來。

每個人都對我嶄露敵意。

可是我反而一整個莫名其妙，就連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都不曉得。

我記得昨天自己在旅館睡着，然後──

「肅靜！」

咚！木槌敲了下來，房間恢復寂靜。我沉入思考汪洋之中的意識，這時再次被拉回現實。

事到如今，我終於發現這裏是審判罪犯的地方。

這裏是法庭。

臺上的人，應該就是法官了吧。

「首先，被告。」

法官這麼問，看了我一眼。「名字？」

被告……？我嗎？

姑且不論我有沒有犯罪，我就連自己被帶來法庭的經過都不記得的說……？

「被告在整座城裏不停故技重施，被她騙走錢財的被害人高達數十人。截至今日爲止的一週內，被害總額高達金幣千枚。她是惡劣透頂的渣女。」

屬實才怪。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事到如今還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遭到審判，但是這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被告，起訴書中寫的內容是否屬實？」

除了她們之外，眼界所及全部都是我認識的人。追根究柢連在哪裏舉辦都不曉得的審判，全都只有我認識的人來參加。

「要是屍鬼跑來這裏，所有人一定馬上都會變成屍鬼……」嚴肅地警戒周圍的是安娜。

「被告，你的出身地在？」

她完全不把現場氣氛放在眼裏。法官「唔嗯……」地沉吟，芙蘭老師也說「哎呀……」略顯遺憾地蹙眉。

然而，法官華麗地忽視我的質疑，說「我知道了。謝謝你，檢察官。」朝她行了一禮。

「啊啊……有好多女孩子……！」不知爲何雙眼閃閃發光環視周圍的，是帶着眼鏡的考古學者，薇奧拉。

法官大人……

「辯護律師。」

「和平之國羅貝塔。」

「具體來說，你被搭訕的頻率有多高？你曾經跟對方去喫過飯嗎？」

是艾維莉亞。她怎麼會在這裏……？

法官低頭看着我。

「我有異議！」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追根究柢我在城裏到處跟女性搭訕的起訴書最不可能發生就是了。

這絕對是夢吧？

不理被法官認真臭罵一頓的芙蘭老師，我回過頭來。這裏明顯只有我認識的人，而且還是做夢，所以我會沒有記憶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在說誰啊？

「辯護律師。」

不對，可是。

「……咦？」

她是魔女。

「職業是？」

「原來如此，謝謝。」

這樣是沒有關係。

我想從至今爲止的旅途看來，就應該知道我沒跟任何人在一起纔對……

「吵死了。」

這裏滿滿都是過去我在旅途中相遇的人。

「你說得會不會太難聽了？」

不知爲何，她也跟芙蘭老師一樣是張熟面孔。

對法官斬釘截鐵如此斷言的人，是名有着烏黑長髮的成年女子。她不知爲何格外威風凜凜，身穿黑長袍頭戴三角帽，胸口彆着星辰造型的胸針。

「對不起，我想時間差不多可以說了……」

「錯得離譜。再怎麼說，我就算被人搭訕過，也沒有搭訕過別人。」

我回答。隨後──

「……那個，難道說你把每一個被害者都找來了嗎？」

「伊蕾娜……人家明明那麼相信你……」不知道爲什麼在哭的紅髮女學生是艾莉亞德妮。

「小心本席把你逐出法庭喔。」

我的罪行就在夢中難以言喻的慵懶氣氛中受到裁決。

我發覺檢察官在盯着我看。她狠狠盯着我看，像是會發出音效在我身上看出一個洞似地。

芙蘭老師威風凜凜地打斷我和法官的對話。「伊蕾娜等一下。那個，你被人搭訕過是什麼意思？可以詳細告訴我嗎？」

我左側的長桌傳來有人起身的氣息。「被告人陳述了虛僞的供述。旅人不算是職業。」

○

…………

我依然處於狀況外，總之問題好像問完了。

「……也就是你否認指控嗎？」

「我有異議！」

但是這個情勢就只給人一股不祥的預感呢……

「人類的業障真深吶……」遙望遠方的白髮女子是路雪菈。

「庭上，老師我非常在意。」

話說回來。

「說得也是，本席也覺得有點好奇。」

艾維莉亞對我點頭表示肯定。

仔細一看，柵欄另一頭──坐在旁聽席上的全部都是熟悉的臉孔。

「辯護律師。」

「齷齪。」在薇奧拉身旁，呸地吐出這句話的是褐色皮膚的魔法師，雅特麗。

「辯護律師。」法官眯起眼睛。

「庭上。」艾維莉亞站了起來。「今天我找來了遭到被告騙走錢財的受害者出庭作證，請容許我傳喚證人。」

「那麼現在開始傳喚證人──」

「…………」

唰一聲坐回座位上的艾維莉亞抖了抖貓耳朵。由於是在夢中，所以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也會輕而易舉地發生。

「盯──……」坐在檢察官席上的她似曾相識。一頭長長的白髮，頭上綁着緞帶，年紀大約比我還小几歲。

「我有異議！」

芙蘭老師沮喪地縮起身子坐了下來。

「那麼現在開始審判──」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話說回來──」

「沒有，我不記得自己做過那種事情……」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露出大膽笑容摸着蘋果的是次文化女。

「總覺得求處死刑好像最爲恰當。」

開始傳喚證人之後，我就不必站在講臺上，於是我在芙蘭老師身邊坐下。

「我有異議！」

這是夢吧？

「對不起……」

「現在開始朗讀起訴書。」

「…………」我看着檢察官。

「盯──……」

「爲什麼我非得因爲那種不確實的理由被求處死刑啊……？」

她被頗爲認真地臭罵了一頓。

她剛纔是不是說傳喚證人？

「……旅人。」

法庭壟罩在奇妙的氣氛中時，在我的右側唰地一聲舉起一隻手。

你們就那麼好奇嗎……？就對我的戀愛關係那麼好奇嗎……？

我再次回過頭來。

「呃……伊蕾娜。」然而不容反駁的氛圍，卻讓我下意識地回答。

「被告上週開始滯留於這個國家，她會在街上突然和女性搭訕，不只將她們迷得神魂顛倒，還說『可以借我一點錢嗎？我會加倍還給你的。』騙走她們的錢財，消失在賭場之中，然後就此失去聯絡。」

艾維莉亞看着我，在右邊的長桌前起身，臉上帶着正經八百的表情。

法官瞪了芙蘭老師一眼。「現在是確認被告身分的時間，請你坐下。還有，戳破被告謊言的是那邊那位檢察官的責任。」

「差不多都找來了。」

應該說是芙蘭老師纔對。

這時法官敲了敲木槌。

「你爲什麼戴着貓耳，艾維莉亞？」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法官大人能當作耳邊風……

正巧在這個時候。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想說，忍不住就……」

哎呀哎呀，看來她聽不進我的抗議呢。

○

「辯護律師。」

「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我拉了拉老師的衣袖問。

她聽到我的疑問，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不曉得……應該是夢吧？」她這麼回答，順便補充了一句「那個，話說你多久會被搭訕一次……？」想繼續問剛纔問的問題。

你在說什麼呀？

「我非得現在回答嗎……？」我也是有一點羞恥心的說？

「辯護律師不是應該瞭解被告的一切嗎？」

「可是老師，我的事情你不是大致上都知道嗎？」

「什麼意思？」

「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一年，現在還在一起旅行，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什麼特別的祕密在瞞着老師了。」

「哎呀……」

老師微微展露笑意。

「庭上，辯護律師在跟被告放閃。」檢察官艾維莉亞狠狠瞪了我們一眼。

「小心本席把你逐出法庭喔。」

法官也瞪了我一眼。

這明明是我的夢，她們怎麼對我這麼苛刻……

我對夢中莫名其妙的狀況嘆息，但老師似乎誤會了，拍拍我的肩膀。

「不要緊的，伊蕾娜。我會證明你的清白的。」

她不知爲何充滿自信地說。

……不是，事到如今別管什麼清白了，總之我想快點從夢裏醒來。

芙蘭老師探頭看了她的表情一眼。

「就是說啊！我現在好像快昏倒了！」

「咦？冷硬派是什麼……？這個……」尤莉顯然困惑無比。「就跟剛纔的我一樣……吧？」因此她的回答也很曖昧。

…………

法庭上一陣騷動。

她那麼做八成沒有什麼意義，純粹是心血來潮才坐在證人席的桌子上的吧。尤莉已經滿臉通紅了。

雪倫說，我要求她收集附近地上的石頭，用她的魔法變成寶石，再賣到附近的當鋪，提出這種有點那個的計劃。

「哎呀，真厲害！」芙蘭老師說完把魔杖放到艾雪倫面前。「話說回來，方便的話可以請你當場表演一點魔法嗎？」

你也是，小姐你哪位？角色都崩壞了嘛。

「對呀，誰叫我是很有天分的那種人呢。」她一臉得意地說。

「啊，不是，我只是覺得這麼做有點帥……」

她說：

「我想回家了！」

「就是這樣吧，就是這樣吧？你已經想回家了吧？」

「不是啦，人家雖然是魔女，但不會用那種魔法呢……沒有雪倫幫忙不論如何就是無法成功呢……」我垂頭喪氣地說。

「？爲什麼坐在桌子上喝咖啡有點帥？」

追根究柢，雪倫又不會魔法？夢中爲什麼是會用魔法的設定？

「……咦，魔法？現在，在這裏？」

芙蘭老師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芙蘭老師恐怕沒有發現，反詰問的結果，讓雪倫的證詞真實性受到質疑，她的證詞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怎麼了嗎？」芙蘭老師又靠得更近。

證人詰問就在這種悠悠哉哉的氣氛中揭開序幕。

「不是，就是那個……冷硬派地──」尤莉立刻開始結巴。

『這個人發現我不是魔法師了……？』

她好像沒有自覺，不過老師只要繼續這樣帶着不符合法庭的悠哉氣氛進行反詰問，證人遲早會被消耗殆盡。

接下來坐上證人席的，是身穿洋裝的金髮公主。

可以吐槽的地方好像有點多……

那誰啊？

第一位受到傳喚的證人，是我在某個地方見過的紫發女子。她穿着格外精心製作的長袍，胸口彆着星辰造型的胸針──

雪倫「哼哼！」一聲，面露得意洋洋的表情。

「對呀，可以麻煩你嗎？」芙蘭老師靠了上去。

「…………」雪倫把臉別開。

「沒錯，那是前天晚上──」結果她打算假裝沒被打擾，一臉滿不在乎地從頭開始說起，「我在硬派地喝着咖啡──」

「…………」雪倫陷入沉默。

「……怎麼了嗎？」芙蘭老師探頭看着雪倫的臉。

回想到最後，艾維莉亞拋下一句：「真是惡劣的渣女。」

「嗯。」雪倫輕輕點頭說：「那個啊，人家走在街上的時候，伊蕾娜突然說着『好可愛喔，雪倫你好可愛喔，呵呵呵。』靠了過來。」

尤莉的證詞果然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咦咦！一獲千金……？是什麼？好好奇喔！」

還一臉洋洋得意。

雪倫刻意地聳了聳肩，主詰問就這樣結束了。毋須多說，她供述的內容我完全沒有印象。

如瀑布般流下臉頰的汗水如實表露了她的內心。真是太好懂了，她在夢中果然也不會魔法呢。

在那之後，證人詰問繼續進行。

「哎呀……那就傷腦筋了呢……」

「呵呵呵。」

「！」這正是雪中送炭，雪倫用力地點了好幾下頭。「對、對啊！我好像有點感冒！」

「雪倫，請問你有被被告搭訕過的經驗嗎？」

「首先，人家自己一個人散步的時候，被伊蕾娜搭訕──」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確實需要人家這名優秀魔女的力量呢。誰叫伊蕾娜明明是魔女，實力卻比我還差呢。」

「雪倫……？」

艾維莉亞介紹說「這位是被害者雪倫小姐。」進入主詰問。

芙蘭老師頻頻點頭，聽着她的證詞，手中握着雪克莉的資料。

也許只是純粹感到好奇，老師笑盈盈地問雪倫：「人家不喜歡嚴肅的氣氛……可不可以請你表演一個魔法炒熱現場的氣氛呢？好不好？」

聽到芙蘭老師意料之外的吐槽，尤莉沉默了片刻。

「我也被那個被告搭訕了。」她居然大喇喇地坐在證人席的桌子上，甚至還聞着咖啡的香味翹起腳來，露出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說出「法庭與咖啡……根本絕配……」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沉浸在餘韻之中後，才終於說出證詞：

由於我跟老師很熟，在我眼中老師只是普通地微笑而已。

是尤莉。

芙蘭老師起身，開始對雪倫反詰問。

「？不好意思，冷硬派地喝着咖啡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反詰問之前，我們先來聊一聊吧，雪倫……你是魔女對不對？胸口的胸針是魔女的證明。我的弟子在相當年輕的時候就當上了魔女，你一定也很優秀呢。真了不起。」

「沒錯，那是前天晚上，我在冷硬派地喝着咖啡時──」

「那個……不好意思，我對這方面比較不熟，希望你務必能替我們解惑……具體來說，冷硬派到底是什麼？」

然而，她就繼續以這種胡鬧似的調調揭開證詞的序幕。

你如果是魔女，就應該會用魔法吧？老師莞爾笑道。

老師皺起眉頭。「身體不舒服還出庭作證，一定沒辦法說出正確的證詞吧？腦袋一直放空很辛苦吧？」

回想中的我就這樣請雪倫把石頭變成寶石之後說「那我拿去當鋪賣！」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看到眼前的魔杖，她恐怕這麼想：

「呵呵呵，就是說吧。不過這個消息有一點小問題……？不論如何都需要你這名優秀魔女的魔法，知道了嗎？」

「…………」雪倫嚇到跳了起來。

第二位證人是栗子色頭髮在後腦綁成兩個辮子的少女。

她本來就連魔法師都不是，只是嚮往魔法師，才模仿他們打扮的一般人而已。

氣氛柔和無比的反詰問揭開序幕，絲毫沒有半點緊張感。

雪倫被從極近距離盯着看，把身子縮得更小了。

「…………」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雪克莉公主，您現在好像有正在交往的女性呢。」

「你有什麼做不到的理由嗎……？」芙蘭老師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我在請你表演魔法喔？」

但願我能在那之前醒來。

「嗯呵呵。」

是雪克莉公主。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辦……我又不會魔法……嗚哇哇……』她一定在這麼想，露出隨時有可能哭出來的表情。

「？哪裏厲害？」

「不是，那個……」

「是我喔！」

「咦？」芙蘭老師側了側腦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沒禮貌地坐在桌子上喝咖啡就是冷硬派作風的意思嗎？全世界被稱爲冷硬派的人都有坐在桌上喝咖啡的禮儀對不對？」

「總而言之，伊蕾娜讓我非常頭痛。」

不久之後，開始進行證人詰問。

雪倫繃緊整張臉的表情。

「…………！」

簡單來說，故事經過大致上像是這樣：

「哎呀！」芙蘭老師看到她，再次眉頭緊蹙。「庭上！這位證人好像也身體不舒服。」

「然後呢，我就說『不要啦～你在幹嘛啦，伊蕾娜～』試着抵抗──」

「老師……你很厲害呢。」

「你身體不舒服嗎？」

她一動也不動，當場定格了三十秒。

「慢着雪倫，你再亂說，就算是我也會生氣喔？真是的。」我敲了一下雪倫的頭。

「話說回來雪倫，我剛好有個能大賺一筆的機會……你有沒有興趣呀？」回想中的我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在她耳畔如此低語：「順利的話，可能可以一獲千金喔……」

「哎呀……？難道說你──」

芙蘭老師低語：

「沒有，我沒有正在交往的女性。」

「哎呀，是這樣嗎？」

「我們結婚了。」

「哎呀哎呀，那麼這就是婚外情囉？」

「她教了我爲愛鋌而走險……」

雪克莉紅着臉頰看着我。

不是……我又沒有……那種印象……？

我全力把眼睛別開。

就在此時──

「我有異議！」

一聲怒吼從旁聽席傳來。「公主殿下！這是怎麼一回事，公主殿下！我怎麼不知情！」

紅髮女子拔劍朝我走來。

是跟雪克莉公主殿下感情相當要好的女騎士，羅莎米亞。

哎呀哎呀這下糟糕了。

就算是在夢中，在法庭上揮舞利器也不可能不受到責備，她當場遭到法警壓制。

「公主殿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羅莎米亞就這樣被拖走了。

「好帥……」

雪克莉公主看着羅莎米亞，開心地嶄露笑顏。她的證詞最後莫名其妙變成「羅莎米亞的狂野果然還是比伊蕾娜還棒。」的結論，明明什麼都沒做，證詞卻以我被甩了的形式結束。

「……伊蕾娜。」

『我是梔子，我是在幾天前被伊蕾娜搭訕的──』

「啊！等一下！那是人家的臺詞纔對！你抄襲！」

這個感覺超級隨便的審判不知是因爲法官非常隨便，還是坐在檢察官席上的艾維莉亞很隨便，就算找證人出庭作證，不只沒辦法將我定罪，還在三言兩語之後就被趕了下來。

芙蘭老師將失去一切表情的臉轉向我。她的眼神已經超越輕蔑，變成看人類之外生物的表情了。

是暗夜魔女席拉小姐。

「你們是什麼關係？」

又或者該說。

「是的。」

普莉希拉紅了臉頰。

「我是瑪特麗希卡喵～」

「是的，原來如此。」

接着雪倫不知道爲什麼點燃對抗心，也高舉素描簿抗議。結果三個人就那個招牌臺詞是我的，個人特色是我的之類的事情吵了起來，這邊的證詞也不了了之了。

「我好像看得見未來。」

簡單來說，就是她不老不死。

艾維莉亞堅決表示反對。

普莉希拉點了一下頭。

艾維莉亞轉了一圈，不知爲何充滿自信地回頭。

她在說什麼呀？

「口頭禪……跟我的『是的』感覺起來差不多呢。」

一頭金髮的她身披白色的長袍，叼着煙管嘆了口氣。

法庭的門沒有關，一臉擔憂地從門縫中偷看的，是遇到貓神大人時遭遇的露西兒，還有在名叫貓咪咖啡廳的咖啡廳工作的米絲蒂。

『那是人家的招牌臺詞纔對！你抄襲！』

「不是，我沒有被她搭訕過的經驗。」

「根本不算什麼安慰請不要這樣……」

「咦咦……就算你說要的不是這樣……」

這位也是這樣。

不出所料，她一臉得意。

「好過分！你跟人家只是玩玩的而已嗎？」

「好像好像。」

「……撞角色好像不行耶。」「……那我們也不行了呢。」

「那個，瑪特麗希卡不是想當貓咪角色的說……」

阿蓮莫蓮明明說自己看得見未來，用字遣詞卻曖昧不清。她穿着嚴肅的正式服裝，一站到證人席上就理所當然地說：「我好像也被伊蕾娜搭訕了。」

然後，芙蘭老師開始反詰問瑪特麗希卡。

「那個……不好意思，這邊的資料上寫，瑪特麗希卡你的年齡超過一百歲……」

『那是我的個人特色纔對！』

「席拉……你……」芙蘭老師啞口無言。「是什麼時候？你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跟伊蕾娜變成那種關係的？給我從實招來！」

「少囉嗦。」

「好像。」

終於，她舉起一句話。

「原來如此。」老師堅決地點頭說：「那麼帶你來這裏就是某種誤會了呢。謝謝你。」

…………

她在信紙上寫下：

「好像好像好像。」

結果席拉小姐乖乖付了一筆罰金，就從證人席上下來了。

「你認識那邊的被告嗎？」

「…………」梔子一臉厭煩地振筆疾書。

被應該屬於同一陣線的檢察官刁難，瑪特麗希卡困惑不已。

法官直接了當地回答。

「話說回來，法庭內禁菸喔，席拉。」

順帶一提，瑪特麗希卡現在罹患了不會死的病。

「對呀，瑪特麗希卡活了差不多一百年。」

「那個，我不記得自己發過那種誓的說──」

「咦，你爲什麼不說話？」

出庭作證的人都像是難得來我腦中玩耍一樣。

「……爲什麼我非得說什麼證詞啊？」

「我沒有搭訕過她，也沒有借她錢啦。」

在證人席上現身的，是名年約十歲左右的金髮小女孩，普莉希拉。

普莉希拉說完這句話，就淚流滿面地奔出法庭……順帶一提，她離開後在證人席上留下一罐眼藥水。

還難爲情地偷瞄我好幾眼。

「庭上，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被她誤會就傷腦筋了呢……

「…………」

「我們是……糜爛的大人關係。」

「先等一下。」

沒想到檢察官艾維莉亞要證人席上的她暫停。「貓咪角色已經有我了，所以不行。」

原本在證詞的時候我不應該自由發言，但反正這裏是夢中，我從至今爲止的事情發展領悟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芙蘭老師指着我問。

「好像差不多就是這樣。」

「具體來說嗎……？」普莉希拉惹人憐愛地扭動身軀說：「我們是彼此發誓，總有一天要一起喝藥水度過濃密生活的關係。」

又有人從旁聽席抗議。是過去在老實人之國遇見的流沙魔女愛荷米雅。她是會用素描簿代替說話的人。

「這樣嗎……看來你着迷到連記憶都沒有留下呢……」

「大人的關係……？」芙蘭老師的聲音有些顫抖。「具體來說，是什麼……」

「啊，是喔……」席拉小姐隨着一聲嘆息呼出一口煙。

「本席看不太懂。」

在那之後，又有好幾名女生接連站上證人席，但是都沒有人說出任何有力的證詞。

「爲什麼你每次扯上弟子都會變成這樣……」

「超過了一百歲，皮膚還這麼光滑緊緻呢。」芙蘭老師對此渾然不知，跟她聊了起來。「那個，可以讓我摸一下臉頰嗎？」

「那麼是你搭訕她嗎？」

席拉小姐也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應該說是有一點輕蔑的眼神。

兩人看到艾維莉亞的貓耳後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好像不是。這好像只是口頭禪。因爲我看得見未來，所以說好像，其實好像是確定的意思。」

「好像也被搭訕了，是什麼意思？看得見未來，對過去的事情反而會不確定嗎？」

甚至讓我誤以爲出庭作證是某種遊戲。

「…………」「…………」

「總而言之不可以。我要的跟這個不一樣。」

緊接着站上證人席的，是名淡綠色短髮的女生。她身穿淡綠色外套，不知爲何手中還握着信紙。

緊接着登上證人席的，是面容留有一絲稚氣，珊瑚色頭髮的少女。

艾維莉亞主張自己神祕的自尊。

「是的是的。」

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師，我不喜歡吸二手菸。」

於是我舉手說：

不知爲何混進旁聽席的雪倫開始大吵大鬧，說自己的招牌臺詞被搶走了；不過梔子好像誤會了。

「總之就是不可以。」

『因爲這就是我的個人特色。』

真是太不講理了……

「下一個是我。」

倒是記得被稍微單方面地做下這種約定；但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同意。

艾維莉亞在主詰問中頻頻點頭。

『寫信溝通的角色涉嫌抄襲？那我就換這邊。』她舉起寫了這句話的素描簿。不是那邊啦。

這裏如果是我的腦中。

老師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

「咦～？好害羞喔～」討厭啦～瑪特麗希卡嘴上這麼說，看起來並不排斥。芙蘭老師將她的態度視爲同意，不客氣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好厲害……！你是怎麼保養，才能讓皮膚維持這麼漂亮的？」

「咦咦～？真的嗎……？」不要夸人家啦～瑪特麗希卡嘴上說不要，仍舊難掩笑意。

「這麼漂亮的皮膚看起來不像一百歲喔。」

「欸嘿嘿嘿……」

「你究竟是怎麼保持年輕的呢？」

「這個呢～應該是定期去死一次吧～」

「咦？」

「嗯？」

瑪特麗希卡就這樣留下奇怪的違和感退場了。她沒說什麼證詞，只有被捏了捏臉頰而已。

然後，今天最後站上證人席的，是這位。

「我也被伊蕾娜搭訕過。」

她有着一頭及肩的白色長髮，頭上戴着一個髮箍，身穿某國騎士團的制服。

「證人，你的名字是？」

檢察官艾維莉亞問比過去所有出庭作證的人都還要熟悉的她。

她便這麼回答：

「艾姆妮西亞。」

…………

我有一股山雨欲來的預感。

○

主詰問時，艾維莉亞問艾姆妮西亞。

「呃……那個……我們跟普通朋友好像不太一樣……」

「姊姊……！」

「嗚嗚……」

然後芙蘭老師站起身。

「原來如此。」

不是，那不是我……我只是在說夢中的我品行非常差勁而已。即便如此，夢中的我仍惡劣到罄竹難書。

那個人是誰？

（伊蕾娜……好柔弱……！）

「伊蕾娜，成功了呢。」

老師，那是另外一個女生的口頭禪。

然後我就留下這句話，消失在賭場裏。

檢察官不在不就等於沒辦法開庭了嗎？我這麼想，實際上現場也充滿結束的氣氛。

在這之後的進展，就以艾姆妮西亞的回想來說吧。

她供述說自己心動了一下。

老師也點頭道。

「咦咦……要是給你那麼多，我的錢就……」

老師果然十分冷靜。

在臺上睥睨法庭一切的人──法官親自這麼問。

艾維莉亞怒氣沖天，結束主詰問。

「其實，我曾經跟伊蕾娜一起旅行，那個時候伊蕾娜對我非常好，所以我對她有種跟普通朋友不一樣的感情。那個……」

芙蘭老師慢慢走向艾姆妮西亞。「從剛纔的話聽來，我有一個問題──請問你跟伊蕾娜是什麼關係？」

沙耶出現在眼前。

她有點難爲情地說：

「真的嗎？」

希望我能快點醒來，把這個夢忘得一乾二淨。

「那我就需要十枚金幣。」

拜託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記得……應該是昨天。」

這時的艾維莉亞也按住胸口，不過八成是因爲別的理由。

「姊姊……！」

「就是說啊。」

我這時插嘴道，不過老師仍然繼續追問：

「果然應該求處死刑！報告完畢！發Q！」

「姊姊……」艾維莉亞發出「唔嗯嗯──！」的呻吟，用頭猛砸桌面。

「這個……差不多十枚金幣吧。」

不要看我。

法官嫣然一笑，又問了一次。

艾維莉亞在地上朝艾姆妮西亞伸出顫抖的手。

「昨天呢，我自己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伊蕾娜突然叫住我。我記得我們很久沒見了，所以就在路邊聊了好一陣子。」

然而──

沒錯，就是我。

法官。

老師筆直看着她的眼睛，指出某一點。

「你現在身上有多少？」

「…………」艾姆妮西亞默默地點頭。

艾維莉亞緊咬下脣，發出「唔嗯嗯嗯！」的低吼。

她在我面前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滿面微笑。

再怎麼說，我在個性上是不可能把錢全部賠在賭博上，然後難過到哭出來的；但是由於這在夢中，所以就算吐槽恐怕也沒用。

「庭上，檢察官吐血了。」

「原來如此，你們兩個趁我不在的時候幽會呢。」

「…………」

…………

艾維莉亞的意識已經拋下她去旅行了。

另一方面，對面的艾維莉亞再次發出「唔嗯嗯嗯嗯！」的呻吟，這次滾到地上。

結果，艾維莉亞就這樣被搬出法庭。

並沒有結束。

「耶～謝謝你！我會加倍奉還的！」

「……咿嗚嗚嗚～」

在那之後，我就如同想像中一般，再也沒有回來了。

「原來如此。」

看樣子終於結束了。

這句話從艾姆妮西亞的正面傳來。

一頭黑髮及肩的少女，似曾相識的少女，在魔法統合協會工作的她──

「順帶一提，你們具體而言在哪一點上與一般朋友不同呢？」

「你現在身上有多少？」

「換句話說，最起碼，你對那邊的被告抱有某種特別的感情，對不對？」

艾姆妮西亞難得看到懦弱的我。

「我們是朋友。」

即便如此，老師繼續追問：

「…………」意料之外的追究讓艾姆妮西亞畏縮了一瞬間，但她隨即「那個……」了一聲，儘管有些猶豫依然繼續開口。

唉呦喂呀好過分的女人喔。

好可怕……

看樣子，真正的惡夢現在才正要開始。

「朋友？這樣啊，朋友嗎？」芙蘭老師看起來不太能接受。「不過，既然是朋友的話，跟剛纔的供詞是不是有一點出入呢？」

「你好，艾姆妮西亞。我是伊蕾娜的師父，芙蘭。」

艾姆妮西亞納悶地歪了歪頭。

「你剛纔的供詞說，你對伊蕾娜有點心動。這是對朋友該有的感情嗎……？」

「咦？」

艾姆妮西亞一面安慰掉淚的我，一面拿出錢包。我邊拭淚邊回答：

「原來如此。」可是老師極爲冷靜。「老師剛纔學到『好像』就代表絕對沒錯呢。」

「我在賭場把錢全部賠光了……錢包裏分文不剩……怎麼辦……這樣下去我會、我會……」

如果能這樣平安無事地結束就好了。

她扶着嘴角「嗯……」地沉吟，回溯記憶之後這麼回答。

艾姆妮西亞還站在證人席上，但是旁聽席上已經有人開始打包行李，還有人站起來準備離開了。

老師在我身旁輕聲笑了笑。

「啊啊對不起，伊蕾娜，不要哭？好嗎？我給你就是了。」

「你是什麼時候被那邊的被告搭訕的？」

那裏很重要嗎？非得說清楚講明白不可嗎？

……她點出和審判頗不相關的部分。

艾姆妮西亞說，昨天我對她說了這種話：

「證人，艾姆妮西亞。」

「我們聊到一半，伊蕾娜突然說『我最近其實有點缺錢耶。』從伊蕾娜的個性來看，缺錢非常難得，所以我就問她發生了什麼事。然後──」

在檢察官缺席的狀況下，想重新展開詰問的人現身。「你剛纔說你跟被告是特別的關係，這句話是真的嗎？」

「庭上，檢察官快不行了。」

「庭上，檢察官掛了。」

「你、你還好嗎？伊蕾娜，你需要多少？」

聽說我邊哭邊這麼說。

「…………」但是艾姆妮西亞卻對我送來意有所指的眼神後低下頭。

「？」

○

沙耶氣噗噗地猛敲木槌。

「欸！這是怎麼回事，伊蕾娜小姐！是劈腿嗎？這是劈腿對吧？人家身爲法官，在審判途中一～直沒有說話！你會不會跟太多女生搭訕了啊？你到底要迷倒多少女生才滿意！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你講得好難聽喔。」

「可是那種花心的地方人家也不討厭喔！」

「到底是怎樣？」

「只要相處得夠久，對方不論有什麼缺點都能接受……」

「你不要露出看破紅塵的眼神說這種話啦……」

夢中的沙耶是一如往常的沙耶。

不對，我有點懷疑能不能說她是一如往常的沙耶。總而言之，眼前出現我非常熟悉的沙耶。

「伊蕾娜小姐，這是怎麼回事！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說來話長──」

「也就是說你們的關係一言難盡嗎？到底是怎樣！」

「…………」

我是不是回答什麼她都會生氣？沙耶怒不可遏，嫉妒之火熊熊燃燒。

「我跟伊蕾娜一起旅行了一陣子喔。」

此時艾姆妮西亞火上加油。

「一起！旅行？真的假的！」她的反應激烈到非比尋常。「人家都沒有跟伊蕾娜小姐做到那種程度的說！」

「不是，那純粹是因爲順勢而爲才變成那樣……」

我們不是因爲有很深的關係才一起旅行的喔。

不是不是，我說真的。

映入眼中的世界是樸素的旅館天花板。安穩的空氣帶着街上人們的喧囂，自打開的窗戶流進房內。

「我到處搭訕女孩子最後被判死刑的夢。」

「伊蕾娜。」

「我沒關係喔。」

她說。

她們三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種輕鬆的氣氛一旦點燃，通常會一發不可收拾。

「那麼先從人家開始！長得很可愛！」「那麼接下來換我。她很溫柔。」「下一個是我呢。很愛錢。」

這是無與倫比的拷問。

「哎呀哎呀……」老師放下咖啡杯，在我的牀邊坐下。「可是，那是不是也是個好夢呢？」

真正的惡夢開始了。

無視嗎？這裏沒有人權嗎？明明是我做的夢說？

此時，芙蘭老師扯了一下我長袍的衣袖。

柔和的聲音傳進耳中。

真難爲情。

我全力把眼睛從三個人身上別開，說：

早上了。

「總而言之，就來決定從今以後誰要跟伊蕾娜小姐旅行吧。」「我已經跟她旅行過一次了，沒有沙耶那麼貪心就是了。」「我現在也在跟伊蕾娜旅行，所以還好……」「咦！那可以讓人家跟她一起旅行嗎？」「不行，那樣有點……」「讓你們兩人獨處的話我會擔心伊蕾娜的人身安全。」「人家的評價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老師輕聲笑了笑。

甚至令人想真的被判死刑。

沙耶提出莫名其妙的提案。

「……那個……」

「奇怪？伊蕾娜小姐是不是在害羞？」「她在害羞耶，好可愛。」「就是說呀，真可愛呢。」

「人家也想跟伊蕾娜小姐一起旅行。」

法庭內充滿輕鬆的氣氛。

「我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屈辱，所以應該不是。」

「爲什麼這麼問？」

…………

然而我出面阻止她們時，已經爲時已晚了。

「不是，第三個人就已經不是優點了嘛。」

我終於自惡夢中解放了。

法庭內越來越混沌，不只有沙耶，就連艾姆妮西亞也開始營造詭異的氣氛。

可愛嗎……

「你在跟她們計較什麼，老師？」

「不是，那個……所以說，那時是因爲狀況特殊我纔會跟她一起旅行……」事到如今，不論怎麼辯解聽起來都像是藉口了。

對在場的我的對待難道就不過分嗎？不過分嗎？我完全就被隔絕在外嘛。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伊蕾娜……你還好嗎？你剛纔好像很難受……」

「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老師一聽，笑了。

不過，芙蘭老師卻點頭說：「不錯呢。」

的確，雖說是在夢中，能跟或許再也見不到面的人重逢，我也許覺得很高興。

我望向窗外。

「那就來決定從今以後誰要跟伊蕾娜小姐一起旅行吧！」

我在牀上撐起身體，芙蘭老師就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

「伊蕾娜好過分……你跟我只有基於利益關係嗎……」

簡直就是惡夢一場。

「那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你們三個等一下──」

然而聊到出神的三人完全聽不見我插嘴說的話。

我儘可能將視線遙望遠方，說：

「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呢。」

「可是最後你掙扎得很用力呢……伊蕾娜的那種表情難得一見，非常可愛喔。」

「等一──」

竟然偏偏在我面前。

你在說什麼啊？你瘋了嗎？真的假的？你是笨蛋嗎？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我語帶嘆息地回答：

○

「哎呀哎呀？真的嗎？」

「那什麼夢啊？」

然後我就醒了。

「那個，我的意見呢……？」

「你做惡夢嗎？」

「因爲氣氛感覺起來很愉快……」

接着三人就這樣不停稱讚我。而且還是在我本人面前。

她跟在夢中不停說好可愛好可愛的芙蘭老師不同，眼前的芙蘭老師是平時成熟穩重的她。

失控的三人就這樣將我團團包圍，不停喊着很可愛。

沙耶居然也點頭同意：「好主意。」

「不是，說真的……不要鬧了……」

「哎呀哎呀，是什麼夢？」

「還有，呃……比想像中還愛害羞！」「我想想……頭髮很漂亮！」「嗯……很年輕。」「還有，啊……很可愛！」「呃……很可愛。」「也是呢，她很可愛呢。」

「換我！魔法很強！」「早上很早起。」「喜歡喫麪包。」

「總而言之麻煩你暫時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可愛』這個詞……」

……………………

然後連艾姆妮西亞跟芙蘭老師也接受她的提案。

「老師。」

我的臉開始發燙，在極近距離被重複誇獎好可愛好可愛不曉得有多丟臉。我平常若無其事地宣稱自己是美少女，但是被這樣當面重複喊還是令人難以忍受。

老師或許看到了我的這種模樣。

「因爲你到途中爲止都睡得非常香甜，就像是在做美夢一樣。」

她只有嘔氣地鼓起臉頰。

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她的反應真奇妙。

「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討論到一半，艾姆妮西亞靈機一動。「能說出最多伊蕾娜優點的人，就能跟她一起旅行好了。」

不過夢中的沙耶現在似乎聽不進去。

………………………………

「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呢！」

老師露出充滿慈愛的表情，說了一句：

「…………」

事到如今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儘管在夢中咒罵，但是現實世界的我可能會開心地積極採取行動。

「乾脆判我死刑好了……」

「惡夢。」

「原來如此。」

「我現在也跟你一起旅行喔？」

「……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