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其實我是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8814 字
令人不甘心的是那家餐廳真的十分優秀。
這裏是同時具備高級餐廳以及美術館兩種面向的新型餐館。
寧靜的店內只聽得見雙眼全盲一流鋼琴家演奏的優美旋律。
好幾幅著名一流藝術家的繪畫排滿餐廳內整面牆壁。店內最深處大方掛着店老闆克羅德的肖像畫,可見他多麼自戀。看他笑得那麼開心,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理所當然,一流服務生在高級餐廳的座位間穿梭。她們不僅長得漂亮,就連舉止都完美優雅,看起來十分有模有樣。
「欸我跟你說……那桌的客人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着我看……」「噁心。」
…………
重來一次好了。
看到一流這個詞彙頻頻出現的餐廳應該不難明白。
這間一流的餐廳,當然只有一流的客人會來。
環視店內。
一流的客人坐在寬敞餐廳裏稀疏的座位。有身穿高級西裝的壯年男性、即將步入禮堂的情侶,以及穿着我國一流學園制服的少女,與看似她的父親的男子。
當然,從早就一直坐在店裏的我也是一流的。
「欸……那桌的客人從早就一直坐在那裏耶……」「噁心。」
…………
這間餐廳屬於外表、內在,又或者該說兩者皆是──其中一項屬於一流的人。服務生們恐怕是前者吧。
「不好意思~!服務生小姐,我想續麪包。」
想當然耳,絕非外表內在全都平凡庸俗之人該來的地方。
獨自坐在我附近的女人從早開始就不停喫着免費的麪包。真是擾人清閒,太低俗了。
「這麼好喫的麪包居然能喫到飽……這間店究竟是怎麼賺錢的?」
我用別人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這間餐廳確實優秀,只可惜太差勁了。
整間餐廳氣氛驟變。服務生手中的餐盤匡當落地,尖叫聲四處迴盪,鋼琴的旋律也戛然而止。客人、服務生,以及在廚房料理的廚師們視線全往一點集中。
「……?那麼您有什麼其他的特技嗎……?」
名校女學生歇斯底里地尖叫。疑似她父親的男人說「好了好了。」出言安撫,她就氣噗噗地喊「難得的美食都白費了!把那個大叔趕走啦!」和美麗的外表相反,她的個性顯然爛到有剩。
這種時候直接問被害者本人最快。
「請問貴賓之中有人是醫生嗎?」
然而她一這麼喊,周圍騷動的人反而全部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具有獨自拯救男子的能力。
理所當然,那是番茄蔬菜湯。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那名男子看起來不知所措。哎呀哎呀,這位先生反應有點奇怪呢。除了反應有點怪怪的以外,頭髮也有點歪歪的,難道是假髮嗎?
沒錯,就是我。
我豎起耳朵。
「這麼說也是……」
「!難道說您是醫生嗎……?」
人人看見倒在地上的男子,都說着「你還好嗎?」「請振作一點!」開始騷動。
我走近壯年男子,看了他一眼。
「可是我反對隨便移動他。」
沒有人知道壯年男子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新人服務生小姐也就是新人小姐說,總而言之他很擋路,想把他移到旁邊。我想這個人根本沒血沒淚。
服務生小姐說。
總而言之就交給我吧──我走向壯年男子。
新人小姐對兩名自我中心的女子束手無策,她開口問「嗚嗚……貴賓之中有沒有人其實是偵探呢……?」環視周遭。當然沒有人有反應。
「他突然倒在地上,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間餐廳的老闆一早就親自到市場採購食材,直接帶回餐廳料理。這是一流的堅持,今天早上也不例外。
其實我帶了毒藥來這家店。
實不相瞞,我是和這家餐廳打對臺的餐廳老闆。
「真沒辦法──」我嘆了口氣。「就由我來解開這名男子爲何倒下的原因吧。」
除了我之外。
那是灰色頭髮,琉璃色雙眼的年輕女子──
真正的一流我一個就夠了。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
「其實我能跟幽靈說話。」
是那個麪包女。
飯喫到一半,隔壁不知名的大叔突然倒在地上。
不久之後,其中一名服務生露出強調自己很努力工作的表情,把餐點端到那名麪包女面前。
那個女人隔壁桌明明發生了慘劇,她卻一如往常地喫着剛送上桌的餐點。妳難道沒有良心嗎?
「哇~大事不妙了呢。」
老實說,這家餐廳對我來說就只是絆腳石而已。
不是比喻,我帶了貨真價實、對人體有害的毒藥來這家餐廳。
「欸,那桌的大叔是不是一直盯着那個女生看……?」「噁心死了。」
贊同女學生的人,是散發即將步入禮堂氣氛情侶的女方。她穿着美麗的禮服氣憤地說「難得來這麼好的地方!」看似男友的男子就說「好了好了。」安撫她。這裏的男人就只會安慰別人嗎?
灰髮麪包女說着「哇~看起來好好喫~」這句沒程度的感想,拿起湯匙,接着──
「今天的番茄特別出色,主廚推薦番茄蔬菜湯。」
就來看看那名平庸客人的外表吧。她有一頭灰髮,一雙琉璃色的眼眸。身上的衣服樸素到隨處都能買到,低俗不堪。她的收入一定也很低。
如果可以,希望事件能等我喫完再發生的說。
她問。
「不是,我沒有從事醫療相關職業的經驗。」
把湯送進口中。
與一流截然不符的女大胃王將會帶領這間店邁向滅亡,成爲番茄蔬菜湯的犧牲者。
他一定喫到了不乾淨的東西,彷彿陸地上的魚一般掙扎。
她胸口彆着寫有「新人」的別針,問客人之中有沒有醫生的人就是她。
我瀟灑地起身說「真是的,大家都派不上用場……」無奈地聳了聳肩。
就在這個時候,安靜的餐廳內響起悠哉到突兀的嗓音,一隻手舉了起來。
我大喫一驚。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若是要從店裏趕走一個最不適合的異物,顯然最該趕走那個麪包女。
「妳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啊?」新人小姐說。
隨後店內響起愚蠢客人的臨死慘叫。
「呵呵呵……看她胃口那麼好。」「總覺得跟小動物一樣,好可愛。」
我忍不住想這麼從旁吐槽。
根本太輕鬆了。
○
在她隔壁用餐的壯年男性。
唉呦喂呀真沒辦法。
「…………」
「不是那個人還沒死的說……」
這樣我不就非得中斷用餐了嗎?
「咳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人說:
畢竟這間餐廳即將走上末路。
「這裏就包在我身上吧。」
服務那種客人,服務生想必也頭痛不已。
店內一片譁然。服務生小姐驚聲尖叫,人潮聚集到餐廳外場。有即將步入禮堂的情侶、可愛的女生和看似她父親的男性,以及幾名廚師。
今天變裝來這家店待命。
我拚了命地忍笑。
若是要說與平常有任何不同,就是今天和他交易的商人之中,混進了變裝後的我。我就把下了毒的番茄賣給了這裏的老闆。
一名愚蠢的客人倒在視線中心。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引以爲傲的番茄湯里居然摻了毒。
看見這行字,我笑了。
然後我再次變裝,來到這間餐廳一看,發現菜單上居然寫:
這幾個有什麼毛病?
她究竟是誰?
「那麼,我開動了。」
冒牌貨就在這裏退場吧。
服務生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渾然不覺,悠哉地閒聊。
「不是,我不是偵探。可是我常常遇到這種場面。」
「啊……啊啊……」男子望着虛空呻吟。哇啊還活着。
當然是從妳之外的客人啊。
儘管僭越,我依然說出自己的想法:「既然不知道他爲什麼倒下,這裏又只有外行人,貿然行動太危險了。」
「呵呵……抱歉。我的主義是徹底擊潰敵人。」我用別人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你的餐廳確實優秀……但就是因爲太優秀了才礙眼。」
再怎麼一流,看來他的眼光也沒有一流到能看穿毒藥。老闆說「這番茄顏色真漂亮。」心滿意足地回去了。就是因爲只在乎外表,纔會沒辦法發現番茄有毒,也看不穿服務生的個性多麼惡劣。蠢蛋。
知情人士看見我這個敵店老闆環視店內的模樣,大概會推測我是來偵查敵情;但坦白說那個預測和事實大相逕庭。
服務生小姐喊。
毒藥。
「啊,不好意思~」
「那、那要怎麼辦啦!」
看見我充滿自信的表情,服務生小姐眼神頓時閃耀。
「咦咦?」
我偷聽服務生的對話。
「不是我又沒問妳名字。」新人小姐冷淡地說:「妳是偵探嗎?」
「我的名字叫做伊蕾娜。」
看到這一幕,有一個毫無良心女人嘴上說着「唉呀真糟糕~」卻繼續喫飯。
「一道菜也不點在這裏待這麼久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我想點個什麼,請問最便宜的餐點是什麼?」
「……受不了,真是家不入流的餐廳。」
好了,究竟誰會成爲番茄蔬菜湯的犧牲者?我環視店內。
順帶一提,其實我不是第一次遭遇這種場面。就姑且不論這個,大事不妙了呢。我嚇一大跳。
「番茄蔬菜湯。」服務生回答,她就說:「那請給我一份。」
「大叔、大叔,你怎麼了?可以告訴我嗎?」
我對仰臥在地上的壯年男子說,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有常識的人在跟徹夜喝酒醉倒路邊的沒用大人說話。
「啊啊……嗚嗚……」壯年男子說。
「嗯嗯嗯,原來如此。」我確實聽見後點了點頭。
「……那個,他說什麼?」
新人小姐側着頭問,我就回答:
「原因好像是他喫的番茄蔬菜湯。」
望向他的座位,的確有一盤喫到一半的番茄蔬菜湯。原因肯定是這個不會錯。
「!妳說番茄蔬菜湯……?怎麼會在這裏……?」
中年男子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喫了一驚。怪。不只頭髮怪,就連反應都很奇怪。
總之就先不理他。
「稍微喫了一點就變成這樣,代表這位先生喫的番茄蔬菜湯很有可能被下了毒。」我老實地陳述事實。
「妳、妳說下毒?真的嗎?」
餐廳內瞬間騷動四起。在大家失去秩序之前,我稍微揚起聲音說了聲:「請肅靜。」
「聽好了?首先來思考這個男人爲什麼會被盯上吧。必須先從認識他的人問起,這之中有沒有人認識他?」
我詢問餐廳內的人,可是所有人都顧着騷動等別人舉手。的確,就算見過一面,也有可能會突然想不起來。
我靠到壯年男子身邊問:「對不起,大家好像都不認識你,請問可以詳細告訴我你的事情嗎?」
他平常從事什麼工作、興趣是什麼、住在哪裏、家庭成員有誰。只要能掌握這些情報,就有機會釐清他認識的人。
「啊啊……嗚嗚……」壯年男子回答。
「嗯嗯嗯,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說:「他是名單身資產家,似乎有一筆鉅額存款。」
妳在胡說什麼啊?
所有人都聚集在壯年男子身邊時,唯有他一人低頭看着我的座位,依然這麼的奇怪。
沒錯。
「我身上哪裏有毒?你說說看啊?」
「謝謝誇獎。」
沒想到中年男子此時說出稍嫌跳躍的話。
爲什麼?
「其實我常常賴在無限續杯的咖啡廳裏不走……」不是新人小姐的服務生說。無罪。
他說得完全沒錯,但同時也可說那又如何。反過來的話,不就會是我倒在地上了嗎?
紅酒燉牛肉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哎呀哎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邊說他邊脫下上衣。
是新人服務生小姐。
「換句話說,灰髮女跟壯年男子喫的東西應該相反纔對!」
「其實我有發現上錯菜,只是因爲這道比較貴所以沒有說話。」
這次他把目標鎖定在主廚身上。「……沒錯!追根究柢既然是番茄蔬菜湯被下毒,下毒的人絕對是做菜的人不會錯!犯人就是你!」
「那麼犯人不就是煮番茄蔬菜湯的人了嗎?」
「我又不是在誇妳!」
「好噁心喔。」
「這是爲了證明我的清白。」
「欸嘿嘿。」
「令尊不是在妳旁邊嗎?」
另一方面,男方說「咦,真假?」略顯驚訝。反應好淡薄。
「不是,他纔不是我的未婚夫。」女朋友乾乾脆脆地搖頭。
「我對這件內褲發誓,不是我乾的。」
「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說。」
「的確沒錯。」
「那不就稱不上是父女了嗎?」
「妳也太惡劣了吧……」
○
我和壯年先生的料理會對調,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那麼就來看看各位豐富的反駁理由吧。
「……!」
「其實我會偷喫回收的剩菜……」助理主廚一臉嚴肅地說。我猜現場你的罪八成最輕。
他說。
「妳點的是這間餐廳最便宜的番茄蔬菜湯!可是妳桌上卻擺着紅酒燉牛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咧?」
「妳的未婚夫不是在妳身邊嗎?」
「其實我是她的女兒!」
唉呦喂呀真傷腦筋。
「你幹嘛脫衣服?」有必要脫光嗎?
「其實我看得見。」鋼琴家說。請不要趁亂自白。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似乎是事實。我原以爲是她父親的男子說「的確。」稀鬆平常地點頭。哇啊啊好差勁。
「還真是忘年之交呢……?」
接着他現出另一張帳單。
「其、其實我挪用公司的公款包養她。」看似父親的人說。太可憐了。我是說你的公司。
「那個……」她畏畏縮縮地舉手說:「其實是我上錯菜,把紅酒燉牛肉跟番茄蔬菜湯搞錯了……」
換言之,事實顯示我必須當場解開這起事件的真相,這個責任也非由我來負責不可。
「其實我有穿女性內褲的癖好。」主廚說。今天第一句話說這個沒問題嗎?
我不懂爲什麼突然說起我的話題,不過那的確是我的位子,也是我喫的料理。
結果,他引以爲傲的論點就這樣被我和服務生小姐推翻。中年男子「唔嗯嗯」地沉吟說:
我不知該從何開始吐槽,因而嘆了口氣,被中年男子氣勢影響的人卻說「原、原來是這樣嗎……」「她的確長得一臉一點良心都沒有……」「真是太心狠手辣了……」一個接着一個被中年男子矇騙。
途中我嫌麻煩,說出「是不是應該叫警察、保安官或是類似的組織纔對?」這句本日最正經的發言;但是聽見我的提案,在場半數以上都激烈反對。
「其實我也是結婚詐欺師。」男朋友說。沒想到你們兩個這麼登對。
「好可愛的內褲喔。」
明明沒有人對決,餐廳裏忽然響起勝利的歡呼。所有人都回過頭來,望向聲音的主人。
但是此時有人叫她等等。
唰地一聲,比任何人都還早舉手的是剛纔生氣的女學生。她一臉正經地說自己是男子的朋友。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中年男子聽了拿起帳單,「哎呀哎呀~?果然事有蹊蹺呢~?」用莫名黏涕涕的語氣說。
「她在料理端上桌的時候,恐怕把紅酒燉牛肉跟番茄蔬菜湯對調,然後下毒!也就是說,那個女孩就是害壯年男子落得如此下場的罪魁禍首!」
我點頭說。
希望各位能用常識思考,客人端料理應該非常顯眼纔對。如果是我掉包的,沒有目擊者反而奇怪。
上面寫着這行字。
眼前是一名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餐廳裏存在感最濃厚的中年男子。
的確是這樣沒錯。
就在我馬上覺得案情陷入膠着的時候。
他的語氣宛如篤信我就是犯人絕不會錯。不是不是,追根究柢既然要下毒,有必要換料理嗎?你白癡嗎?
「啥?妳胡說什麼啊?友誼跟年齡又沒有關係?」
──紅酒燉牛肉。
「那是什麼?」
我問了壯年男子好幾次,除了他是有錢人,以及身上的衣服及裝飾品全都是高級品能爲此背書之外,什麼特徵也沒有。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或許是這家餐廳裏存在感最薄弱的人。
「不是他纔不是我爸。」女學生乾乾脆脆地搖頭。
「灰色頭髮的小姐,我記得這個位子是妳的吧?妳喫的是這道菜嗎?」
「妳有證據證明倒在這裏的壯年男子是妳父親嗎?例如證明家庭成員的文件之類的。」
於是──
「愛上我的單身漢。」
是那對即將步入禮堂的女朋友。
的確,桌上擺着喫到一半的紅酒燉牛肉,和帳單上的番茄蔬菜湯有明確的矛盾。
不論如何,這間店裏的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祕密,排斥請有關當局前來處理。
「妳在胡說什麼!親子關係跟血緣和文件又沒有關係!」
我完全不知道犯人是誰。
「那也是原因之一。」
「妳太卑鄙了吧!」
「其實我是他朋友。」
中年男子胸有成竹地斷言。他的模樣看起來有點拚命。
「沒有。」
「那是什麼?」
「錢包。」
「也就是說,這是灰髮女毒害壯年男子的證據!」
「等一下!」或許是看準朋友設定比不過未婚妻,喊暫停的女學生露出覺悟的表情。
由於我姑且接下了偵探的責任,因此由我來執行倒地壯年男子的偵訊。
想不到主廚語帶嘲諷地回答:
但是有一個人出面拯救無意間被逼入絕境的我。
「不、不可能……!既然如此,爲什麼灰髮女妳沒有發現服務生的錯?味道跟外觀不是完全不一樣!」
「要不是在這個時間場合,就是一句至理名言了呢。」
「你其實只是想露內褲吧?」
「謝謝誇獎。」
所有人的眼神都朝我的座位集中。
「其實我被好幾個大叔包養。」女學生說。不只一個喔?
「其實他是我的未婚夫。」
「要不是在這個時間場合,就是一句至理名言了呢。」
「然後,這是那位倒下的壯年男子的帳單──更奇怪的事情在這裏!你們看!」
「其實我是結婚詐欺師。」女朋友說。我剛纔聽到了。
「我沒在誇獎你。」
我想這個人沒救了。
「唔唔……!那麼犯人究竟是誰……!」
中年男子的表情懊悔地扭曲。說到底,就算裸露身體也沒辦法證明自己沒有下毒;但是逼迫中年男子不得不閉嘴的原因,不僅僅是裸露的美麗肉體。另一個原因又是什麼?
「哼!」
主廚這時拿出一顆蘋果,當場徒手捏碎。要是反抗這種人,不曉得會遇到什麼下場。最重要的是,主廚盯着中年男子喫下碎蘋果的模樣,只能以恐怖二字形容。我在心裏想,真不想跟這個人扯上關係。
姑且不提這個。
「不過真奇怪。」
我說出在心中漸漸膨脹的違和感。「你從剛纔開始爲什麼這麼拚命?感覺起來有種不論如何都想找到犯人的氣息說。」
我這麼說,中年男子突然繃緊表情。
「妳、妳不要亂說!我們之中可是有傷害別人的人耶,犯人當然是越快找到越好啊!不知道我們之中誰會成爲下一個被害者耶?」
「這麼說的確沒錯。」
他言之有理,但也因爲如此更顯怪異。「你的正義感如果強到會拚命尋找犯人,我提案報警或是找保安官的時候,你不是應該贊成纔對嗎?」
「!那、那是因爲……」
但是最後我的提案被其他抱有隱情的人無情地否絕。
「難道說,你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嗎?」
「我、我纔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絕對沒有!」
「真的嗎~?」
看你那麼拚命反而很可疑的說~?我眯起眼。
回想起來,這位先生打從一開始就重複做着矛盾的言行舉止呢。而且──
那一天的傍晚,同時具備了高級餐廳以及美術館兩種面向的全新餐廳,看起來比平常還要熱鬧不少。
「其實我就是這家餐廳的老闆,今天已經監視你一整天了。」
真奇怪。若想在番茄蔬菜湯這種料理中下毒,把會融化的毒藥混進湯裏應該比較方便。
中年男子錯愕地瞪大雙眼。
走出店外,脖子上掛着這個牌子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像是在深深反省似地垂着頭。
「這個男人從以前就不停在城裏到處散佈我的餐廳『餐點難喫』、『價格太貴』、『老闆的臉很噁心』等不實的惡評。起初我並不怎麼在意,但是惡評就跟毒藥一樣緩緩侵蝕我。業績靜靜地下滑,客人也一點一滴地減少。真是麻煩透頂……」
然而,雖然只有一個奇怪的東西就會格外顯眼,但要是映入眼中的一切都不正常,人就會失去什麼普通,什麼奇怪的標準。
老闆從以前開始就在監視中年男子的動向,立即就察覺了他的意圖,將計就計假裝受騙上當。
他高聲宣言。
「那個男的以前就曾經喬裝來我的店裏用餐,我想他今天一定也會光顧。」
「我雖然不認爲客人的特徵是毒藥,但從每個人都拚命想要隱瞞來看,不難推測他們如何看待自己的特徵。」
「把那個男人交給保安局的確可以大快人心,但是會替我的餐廳帶來負面形象;不過要是手下留情放他一馬,他鐵定會重蹈覆轍。」
『我嫉妒才華洋溢的年輕人在餐廳裏下毒惹麻煩。』
原本應該喫下有毒番茄蔬菜湯而倒地的他,竟若無其事地站着。
不知情的人不可能鐵口直斷說番茄裏有毒。
他一被視爲嫌疑犯,過去的可疑舉動全都一一曝光。
隨後響起低沉又渾厚的嗓音。
「番茄?」
原來如此,是在食材本身下毒嗎?這是盲點。
從壯年男子中現身的餐廳老闆在之後向我們解釋了一切。
就跟堂堂掛在店後方的畫像一模一樣。
然後我說出某個好主意。
壯年男子邊說,邊抓住自己的脖子一扯,如文字所述脫下自己的臉皮。
實際上,被逼上絕境的男子之後也放棄抵抗,自白說出了自己過去的犯行。
我說「說得也是。」思考了半晌,想到這間店的紅酒燉牛肉非常好喫。
真傷腦筋,渾厚嗓音的主人搖了搖頭。
不對,不只中年男子,在場所有人看到那名人物全都難掩訝異。
哈哈哈!壯年男子──曾是他的人物發出勝利的大笑。脫下的臉皮下,是一名年約三十五歲的青年。
中年男子的各種可疑舉動,由客人的證詞一一曝光。
「我早就知道你下毒了。非常可惜,你無處可逃了。」
壯年男子站在眼前。
我盯着男子的頭頂。看透人心的眼神讓中年男子忍不住慌了手腳。「不、不要看!不對!不是我!」他更加拚了命地否定。
終於,在餐廳的評價下滑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中年男子賣給他毒番茄做爲最後一擊。
而這間是美術館又是高級餐廳的店會被盯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店內則是高掛餐廳老闆滿面笑容的肖像畫。概念毫無統一感,看起來渾沌非常。
這樣下去害餐廳倒閉就太可惜了。
他說。
一隻手搭上中年男子的肩膀制止他。
「我有一個好方法喔。」
「什……什麼……?」
○
這一定是這個國家最奇妙,卻最自由的餐廳。
店內,設定上是盲眼天才鋼琴家的普通鋼琴家一臉得意地演奏,只有長得比較漂亮的服務生隨便服務客人,餐廳後方的廚房,肌肉鍛鍊得莫名發達的廚師徒手捏碎蘋果。
所以說。
「不、不是……!不是我乾的!」
「看來你變裝了,不過你應該是和我的店打對臺的餐廳老闆吧?我早就知道你今天會來我的餐廳鬧場了。」
這裏是根本不需要「其實我是」這種故弄玄虛的空間。
究竟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
「受不了,我故意不吭聲,想不到你一把年紀還這麼丟臉。難道沒辦法老實承認自己的錯誤嗎?」
番茄發言成爲決定性證據。
對於他的處置,老闆非常煩惱。
「越看越像是假的……」
爲什麼突然提到番茄?在場所有人都納悶地側頭,過了一會兒才聽懂那句話的意思。
「不、不是……!剛纔的不是!我只是說溜了嘴──」
「你怎麼知道番茄裏下了毒?」
…………
而他站在經營者的立場,不能和不負責任的個人降到同一水準爭鬥,只能耐心地忍受許久。
「有毒的不是番茄蔬菜湯嗎……?喔喔,你的意思是番茄蔬菜湯裏的番茄有毒嗎?原來如此,我懂了。」
人們經過奇特過頭的餐廳前,接二連三地停下腳步。接着他們被奇怪的看板吸引,朝門把伸手。
毒藥要看用法──我說。
○
然後今天,他刻意引起在衆人眼前昏倒的騷動,等敵對老闆露出馬腳。
餐廳老闆抱頭苦惱。
被逼上絕境的他說:
他恐怕會負責拿廣告看板,以此來償還自己惹的禍吧。
中年男子是犯人逐漸成爲我們的共通認識;即便如此,他依舊頑固地不肯承認。
他勝券在握地大笑。
「不是!絕對不是我乾的!不是我!再說我纔不認識這種男──」
「我纔沒有在番茄裏下毒!」
「話說回來,這個大叔一早就在店裏呢……」「好噁。」「而且都不點菜,顧着看別桌的人,有夠噁心的。」
他說,這次涉嫌犯行的敵對餐廳老闆從以前開始就對這間餐廳進行各種騷擾。他對後起之秀抱有強烈的嫉妒心,盯上開了新店的年輕老闆,一找到機會就挑毛病、擴散負評等,進行各種騷擾行爲。
「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