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蘋果殺人事件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9601 字
森林深處有一間旅館。
外觀有如城堡的旅館,在夜深人靜、美麗新月朦朧浮現夜空時響起某人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聲尖叫不難想像狀況非比尋常,所有住在旅館中的人恐怕都有相同的想法。急忙跑出房門的我也不是例外,因爲我看見幾個人疑惑地從別的房間跑向走廊。
跑了不久,我便發現尖叫從何而來。
旅館的交誼廳聚集了一羣人。
話雖如此,住在這間旅館的人全部加起來屈指可數,人羣規模也不大。
「喂……這下不妙了啊……」「居然有人做出這種事……」「人、人家看到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人羣中傳來陣陣驚慌。
我鑽過人與人之間的縫隙,擠進人羣裏。
「怎麼了嗎?」
我隨口發問的下一刻,便大致掌握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交誼廳正中央,住宿於這間旅館的其中一名女性旅人倒在地毯上。她的名字是瑪莉小姐。
由於漂亮的外表、沉着穩重的氣質、溫柔的個性與過於姣好的身材,以太可愛的旅人之名於街頭巷尾流傳的她(她自己說的),如今渾身癱軟倒臥在地。
看起來格外昂貴的純白洋裝襯托出蒼白的臉色。這裏是半夜的旅館,明明應該無事可做,她卻不知爲何濃妝豔抹。
她看似沒了呼吸,胸口沒有上下起伏,宛如人偶般僵硬。
疑點不只這些。仰臥地上的她身旁有一顆咬了一口的蘋果。
瑪莉小姐的口中流出紅黑色的液體,弄髒一小塊地毯。
她恐怕是喫下這顆蘋果而喪命──應該是這樣吧。
「是喫到毒蘋果了嗎……?」本旅館的服務生小姐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的人。她應該是最先發現的人,聲音和稍早的尖叫一致。
總而言之,該怎麼做才能掌握現場呢──看着他們吵吵鬧鬧的模樣我突然這麼想。
然而……
「我住了。」
「……莫非,妳說的是蘋果傳說……?」
結果,我決定借宿一晚。
「哎呀,我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名偵探。就讓我迅速精彩地解決這場殺人事件吧!」
我的視線前方,是帥哥男跟同桌的三位男性和睦用餐的景象。一般而言不是會跟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一起用餐嗎?
「等等。說蘋果傳說的人是我,也就是我纔有親吻她的權利。」次文化女走進男人羣中,她的背影讓我嚇到大退一步。
我在看似旅人的女性前就坐。晚餐是神祕濃湯與神祕沙拉和神祕肉。說起來每道料理都是迷,不過喫起來還挺普通的。
「……」
啊,這樣好像會有點麻煩。
「啊,我忘了說,人家現在正在旅行尋找理想的男朋友喔。順便跟妳說,那邊的帥哥就是我現在的男友喔。」
「然後,左手邊前面瀟灑帥氣個性超好超完美的他是──」
「等一下啦!我來、我來親她!」可疑男也雙眼充血,但仔細想想,這個人好像本來就是這副模樣。是睡眠不足嗎?
「……」這個人怎麼突然開始物色男人呢。「我還好。全都不是我的菜呢。」
「這片土地上好像有某個傳說。你們聽過嗎?」
「話說魔女小姐呀,那邊那幾個男生妳喜歡哪個?」
儘管看似不相信,他腦中的慾望仍將理性一腳踢飛。言行舉止不只變得有點奇怪,就連眼睛也佈滿血絲。
「這毫無疑問是殺人事件!屍體是重要的證據,不準靠近!」
「這是……蘋果的詛咒……污衊神聖的蘋果……受到……報應了……」身穿歌德蘿莉服裝的次文化女俯視瑪莉小姐的屍體吐了口口水。髒死了。
他一頂帽檐抬起鴨舌帽,接着高聲宣言:
周圍六人的視線一齊集中到我身上,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傳來「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想法。
「……也就是這是意外嗎?她碰巧喫到放在這裏的毒蘋果──」我扶着下巴,聽到自己說的話側了側腦袋。「不……真是如此嗎?這個猜測或許有點離題,但這會不會其實根本不是什麼殺人事件,也不是什麼意外吧?問題可能和這些普通的現象無關喔。」
正是。我點頭道。
「這裏可以借宿嗎?」
可疑男。
「妳好,我是伊蕾娜,正在旅行的魔女。」邊嚼邊跟她握手的我是個沒禮貌的壞孩子。
我優雅地在房間待到傍晚,等肚子餓到一定程度。這間旅館好像會替我們準備晚餐,能以超便宜的價格體驗無微不至的服務。總覺得有種內幕不單純的強烈預感,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她說得沒錯,在場每個人都懷疑地看着四周,沒有人說出有益的情報。這間旅館豪華寬敞得離譜,住宿客與工作人員卻少到令人訝異。在每個人都有一面之交的狀況下,只要有可疑人士,消息應該會立刻傳開。
我這麼想的同時,次文化女擅自開始解說起來:
瑪莉小姐手指的方向,獨自坐立不安喫着飯、看似喜歡次文化的女生(俗稱次文化女)的對面有個對飯菜不屑一顧喝到爛醉的酒醉女──的對面,有四個和睦喫着飯的男人。
眼前出現一位身穿風衣的瀟灑青年。
也就是妳只是想炫耀男朋友嗎?爲了炫耀男友把其他三個男人當作代罪羔羊,她這麼惡劣使我相當不以爲然。怎樣?妳是會爲了凸顯自己故意跟醜女一起行動的美女嗎?
…………
「……」我環顧旅館內。裝潢富麗堂皇,足以媲美真的城堡。說不定還是直接將城堡當作旅館經營。「這麼寬敞的旅館裏只有七位客人嗎……」
「我、我那個!剛纔一直待在房間裏!真的!」沒人問他,可疑男卻突然提出自己不在場證明。我想這種人最可疑了。
「然後跟他面對面的是這間旅館的老闆,名字是──」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別鬧了。」穿着體面的旅館老闆從中介入阻止兩人。「還是我來吧。」
記名字太麻煩,我決定叫他淺黑男。
「欸,妳是魔女嗎?」
哎呀,根本沒有阻止。
哎呀哎呀,不解釋不行嗎?
○
「是。」
事情應該是在今天的中午左右開始的。
結果,瑪莉小姐的屍體害旅館中陷入空前的恐慌。
「順便告訴您,現在能用超划算的價格幫您準備最頂級的房間喔。」
「就是呀,那邊不是有四個男生坐在一起,妳喜歡那個?」
我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不要靠近屍體!」
聽到我的問題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次文化女。
「……」這裏就先下手爲強,快點離開也許纔是最佳選擇。「不好意思。我──」
在場所有人都喫了一驚睜大雙眼。
「啊,是。」
畢竟在大門敞開前,我都以爲那座旅館早已成了廢墟,甚至還期待能免費住上一晚。
「跟這種沒骨氣的男人分手啦!聽我的準沒錯!」
「爲什麼?在那裏面不是隻能選帥哥嗎?其他只有整年夏天男子還有可疑人士跟大叔了嘛。我覺得只有跟帥哥結婚纔會幸福的說〜」
零星坐在細長桌前的每個人內心看來都有陰影。
「……」
根本如同混沌本身。
「哈哈〜要住在這種地方嗎?」
「就是說呀〜……這就是問題啊。」
聽到我說出這點,瑪莉小姐突然面有難色。
蘋果傳說。
「是呀。」我挺起胸膛。
「右手邊舉止有點可疑的是──」
「唉……」啊啊這下要說很久了。我立刻察覺這點,回過神來早已嘆了口氣。
太陽西斜時,服務生特地來到我的房間,告知我晚飯準備好了。
老闆是吧,原來如此。
「那個呀,伊蕾娜小姐覺得怎樣?我跟他交往一轉眼就兩個月了,可是他一直不肯碰人家耶。明明偶爾會感覺到他的視線在看我的胸部還有屁股,可是完全沒有碰我的預感。現在別說接吻,就連手也沒牽過喔。妳覺得怎樣?」
價格的確超划算,房間確實超高級,服務生所言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帶我入住的房間和王室的房間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天花板高掛象徵富有的水晶燈,房內放置的牀附有莫名奇妙的頂蓋。每件傢俱都格外巨大,上頭有着過度裝飾。此外還有神祕的陶壺擺在神祕的底座上,偷走拿去當鋪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這片土地有喫了蘋果的人會在極少數情況下永遠長眠的傳說。這個傳說能追溯到三百年前。某個魔女嫉妒住在森林中年輕貌美的少女,以毒蘋果讓少女陷入永眠。然而之後,來到少女遺體附近的戀屍癖王子被少女可愛的遺體感動,當場與她接吻了。沒想到少女居然活了過來,所以戀屍癖王子說『啊,我對活着的女人沒有興趣,妳先去死一死再說。』吐了口口水就離開了。在那之後,這座森林便會定期長出毒蘋果。而毒蘋果不論在哪個時代都註定會被美麗的少女喫下,喫下毒蘋果的少女則是一定會和王子接吻而醒來。就是這種傳說。」
就在我潛進思考的汪洋時,忽然有人大喊。
「妳覺得誰比較好?我個人超喜歡帥氣的那個的說〜」
每個人都大聲尖叫,口口聲聲吵着跟她接吻、吵着要喝酒、吵着想回家。
「怎麼可能會有人看到?」抱着大酒瓶的酒醉女不屑地這麼說。
……這一切的開端其實是我就是了。
「坐在最遠方淺黑色皮膚的先生是──」
「……」
「這種地方有旅館……?」
簡直就是祕境呢。
不過看樣子在場之人幾乎都沒聽過這個傳說,不解地歪着腦袋。
打完招呼她突然壓低聲音問:
「……其中有一個女人的說。」當場唯一留有正常理智的服務生哭着說:「好想回家。」
該不該借宿讓我頗爲煩惱。
所以服務生出來迎接時,我悄悄嘖了一聲。什麼嘛,營業中啊。
帥哥男啊,瞭解瞭解。
「……也就是說,只要跟王子殿下接吻她就會活過來嗎?」淺黑男哼笑一聲。看來他絲毫不相信次文化女所說的話。「那麼就用我的吻來喚醒她吧。」
「話雖如此,坐在那邊的他好像開心地在跟男人們聊天呢,而不是跟妳。」
「當然可以!順帶一提,您是今天的第七位客人喔!」
「……男人真笨。」酒醉女小姐看着在遺體上爭執不休的他們喝着酒。居然把爭執當作下酒菜。
「啊,歡迎光臨!」
我在同樣那位服務生的帶領下來到餐廳,這才第一次和其他住宿客碰面。
「各位,請冷靜──有人看到她是怎麼死的嗎?還有,有人看到可疑人士嗎?」本旅館的老闆以勸戒的語調對在場所有人說。
旅館位在這種地方,能夠推測經營並不順利。如此一來勢必得從每一位客人身上榨取高額住宿費。換言之,有可能會在這裏造成額外支出。
真希望她能長話短說。
那麼在繼續說下去前,先來回顧一下發生殺人事件當天的事情吧。說不定藏有犯人的線索呢。
我有點被一談到擅長領域就莫名聒噪的次文化女嚇到。
「蛤?」
「妳說毒蘋果?這裏怎麼會有那種東西?」立刻質疑服務生的是淺黑色皮膚的旅人先生。通稱淺黑男。
「嘿〜看起來比我年輕,真了不起。」眼前的她這時隔着餐桌朝我伸手,「我是瑪莉,請多多指教喔。」
旅行途中,我在森林中找到一間旅館,這麼說着仰望那座城堡。那是座位在附近只有一片幽深森林中的旅館,因此我那時想必露出了相當訝異的表情。
就在我大啖沙拉時,坐在眼前的小姐忽然傾身向前。她的視線看着我別在胸口的星辰胸針。
剛纔的話不是我說的。
「……」「……」
不知爲何突然在我們的桌子坐下的酒醉女一面捧着大酒瓶灌酒,一面闖進我們的對話。
她還連同酒味順便把次文化女一起帶了過來。我不需要這種額外服務的說。
「……不純異性交遊……是對蘋果的……褻瀆……」
次文化女難道信了什麼蘋果教嗎?
一屁股坐在瑪莉小姐隔壁的酒醉女用力拍着她的肩膀說:「總之妳看,就是那個!借酒澆愁!總之先喝吧,喝吧?」
然後她喊着「耶〜」還有「咻〜」等神祕的狀聲詞替瑪莉小姐倒酒。瑪莉小姐起初不太願意,但中途似乎開始嫌麻煩,最後喝了起來。
十分鐘後兩人完全喝醉了。
「我受不了了!爲什麼不推到人家啦,你以爲我露出多少破綻啊!人家全身──破綻百出耶!來推倒我啊!來啊!」瑪莉小姐發起飆來。
「我懂啊〜男人真的有夠遲鈍。我們不說自己在等就不懂嗎〜」
以下,喝醉的兩人展開一段聽了也沒有什麼好處的對話。
「……」
「……妳對蘋果有興趣嗎?這個地區的蘋果有某個傳說喔?要說是什麼傳說要講很久,可是──」
「……」
順帶一提,在喝醉的兩人對面有個被奇怪宗教慫恿入教的可憐魔女。
她是誰?
沒錯,就是我。
「──蘋果便因賜予人類睿智而被視爲神聖的食物。某個有名的學者也因爲蘋果掉到頭上而得到領悟世界真理的提示。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沒錯,就是蘋果在引導人類。這個世界是蘋果創造的。World is 蘋果。我爲了看遍世上所有蘋果而旅行,而這趟旅程實在是愉快得要命──」
「好,那麼我現在就來試喫毒蘋果!」回到交誼廳的名偵探高舉毒蘋果宣言。
「…………」「…………」
○
她滿臉通紅、全力跑完百米似地氣喘吁吁,不僅如此還口水直流。
不不不。
尖叫聲轟然響起。
究竟怎麼會變成這樣?
發酒瘋的名偵探就這樣抱起大酒瓶灌。令人感傷的是他正在跟酒醉女間接接吻。
「喫下毒蘋果陷入永眠的睡美人……好棒……呵呵呵……真可愛……」
臉頰微微泛紅的名偵探喝着大酒瓶裏的酒走出房間。
新的被害人倒臥人羣中央。
「不對。我是名偵探。跟被害人毫無關聯。」
「那麼不就是男朋友被殺掉纔對嗎?」
「──」她短短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太麻煩了叫她次文化女就好。
「……好,接下來就來喫毒蘋果吧!那個也許跟這個的毒一樣!」
「少騙人了。除了妳之外,還有誰會帶蘋果來這種地方?還是那個,妳想說被害人是自己喫下毒蘋果的嗎?怎麼可能。也就是犯人就是妳!」
酒醉女看似爛醉如泥,卻毫無疑問是衆人中最清醒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瑪莉小姐的男朋友吧,那什麼角色扮演?」
名偵探雙手交叉,狠狠瞪着她看。
「我是名偵探。」
「我就直說了。那顆毒蘋果是妳準備的嗎?」
不不不,是這樣嗎?
反正他之後一定打算把旅館中準備晚餐的人拖出來審問吧。
「唔……這樣還有誰可疑……」無法從次文化女口中套出自白的他相當失落。然而下一刻他摸着餐廳的長桌,雙眼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
「……不是我。我由衷信仰蘋果,卻不會帶着真的蘋果行動……」
我想這時的我恐怕因爲這段無聊到死的時間害得眼神呆滯,變得跟死人一模一樣。
「先來整理狀況。」
「話雖如此你還挺有精神的呢。」
順帶一提,我陪在名偵探身邊。次文化女想打歪主意的時候,只要我在就能壓制她。
吐槽的地方太多連我都放棄了。您請便吧。
「……嗚嗚,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這種狀態了……」「這下不妙了啊……」「不、不是我喔!我一直待在房間裏!」「這是蘋果的詛咒……」「大家請冷靜。」
然而名偵探卻搖了搖頭。
「那倒未必。」無所謂,但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好像有點驕傲,莫名讓人不爽。「妳們看次文化女的眼神。」
反正那隻不過是普通的酒罷了。
俗話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麻煩了我決定不繼續吐槽下去。
他的視線前方,是呆站在瑪莉小姐屍體旁的次文化女。
……真不想變成這種大人。
「……不是。你打從一開始……就誤會了……」
真是亂七八糟的推理,名偵探的話與事實大相逕庭。簡直就是冥偵探。
「不對,她只是喝太多了。」
我受夠了啦……
而說到這個橫空出世的名偵探──
「……」
「妳的名字是?」
是這種設定呀。原來如此。
「我對毒素有免疫力啦。」
「各位,這個大酒瓶是重要的證據,誰都不準碰!」
話說你舔劇毒怎麼能平安無事?然後你怎麼知道劇毒是什麼味道?話說自己破壞重要證據你在想什麼呀?
「……」
新的被害人──酒醉女渾身癱軟倒在地上,一旁有個大酒瓶。她身上沒有毆打與搏鬥的痕跡,嘴角漏出某種褐色的液體。
「我不是說她只是喝太多了嗎你是白癡嗎?」
然後反正一定又會被反駁。這個名偵探太靠不住了。
不不不不不。
名偵探不但沒有安慰她,還直接當作沒有看見。這傢伙太過分了。「你們看被害人的周圍,地上有大酒瓶。而且,喝醉酒的她嘴角還吐出黏稠的液體──這個狀況只有一種可能。沒錯,是劇毒。看來這次事件的手法跟毒蘋果事件一樣。」
案情調查在此觸礁,就在我開始對這個名爲名偵探遊戲的鬧劇感到厭煩的時候──
原來如此好像有點道理。
就連名偵探都被她嚇得倒退三尺。
「可、可是〜……偵探先生〜你剛纔也聽到了吧?這不是殺人事件啦〜因爲,這裏不是沒有半個人對她有所不滿嗎?」可疑男像是在自首般舉止可疑地主張自己的清白。
身旁的酒瓶、嘴角的嘔吐物,然後癱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她。
她詭異到可疑男都無法與之比擬。
○
和酒醉女間接接吻還不滿足,他一定是想跟瑪莉小姐間接接吻。
簡潔明瞭地解釋,就是酒醉女喝太多昏倒了而已。難道她嚴重到陷入昏迷嗎?不,她安穩地呼吸,甚至還開始打呼。她根本沒死,只是睡着了。八成是倒在地上吐完後直接倒頭就睡了吧。
「這個大酒瓶裏一定摻了劇毒!」
啊啊有種不好的預感。
於是……
「那倒未必。」名偵探對我投以些許鄙夷的眼神。「加害人也有可能想『愛不到就殺了她』啊。」
在佈置成偵訊室的餐廳,名偵探以嚴肅的眼神瞪着次文化女。
「就說只是一般的酒了啦。」
「……乾脆選她當兇手不就好了嗎?」
突然現身的名偵探說:「先來回顧發生殺人事件當天的事情吧!」於是由最後造訪旅館的我代表發言。
結果,由於次文化女實在太可疑了,我們決定從她開始調查。其他人暫時回房,並叮嚀「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打開房門喔。」再叮嚀「絕對不行喔。」又不厭其煩地叮嚀「絕對不能開門喔。」因此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們應該都會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吧。
「這只是普通的酒吧?」
「……呵呵呵,這果然是劇毒……!」
這時次文化女深深吸了口氣。
難道說,這是發生第二次殺人事件的徵兆嗎──
「那倒未必。被害人不是跟男朋友一起入住這間旅館嗎?美女被害人與男友同行……換言之,對被害人想入非非的嫌犯對她由愛生恨也是十分充足的動機。」
「……」
「不,這麼少量分不出成分呢……再多喝一點好了……」
「等等喔……?原來是這樣。餐廳,喫飯──這麼說來這間旅館有提供餐點……!換句話說,準備食物的人最可疑不是嗎……?」
準備那顆毒蘋果的人又是誰?
「我舔……這是劇毒!」
「所以說啊〜嫌疑犯僅限於男人對不對?我可以回房間了嗎?我纔不想待在這種有殺人魔的地方。」她露骨地埋下死亡伏筆。
「……那個,我在巡邏,看有沒有可疑人士……經過這裏的時候房間裏傳來聲響……因爲很大聲,我想有可能是她被攻擊……可是,她已經……嗚嗚嗚嗚……」
只要知道這點,犯人就會跟拔地瓜一樣接二連三蹦出來。
「總、總之……就是那個,女人也有可能是嫌犯。」
本次案件中最可疑的人物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無所謂,可是難道有服務生小姐非得第一個發現不可的規矩嗎?
「……以上就是今天早上到現在爲止的經過。」
真是精采絕倫的平庸思考。
…………
「妳說什麼?」
這時,酒醉女忽然舉手。
「…………」
「……」
服務生小姐哭了。
「──首先,我打從心底深愛蘋果,是個虔誠的信徒,可是卻因此陷入不能喫蘋果的困境。你知道爲什麼嗎?只因爲蘋果太過神聖,我這種平民喫不起。你信仰什麼宗教?有嗎?如果我要你喫神的偶像你會喫嗎?喫不下去吧?就是這樣──」我聽到一半就當作耳邊風了,不過簡而言之就是她不會隨身攜帶蘋果。
又是第一個發現的服務生小姐向我們說明狀況。
不過對他提出異議的人似乎不少。
「不先等一下。最先看上的人是我,也就是我有權利喫那顆蘋果。」淺黑男這麼說抓住蘋果。
「等、等一下啦……!我也要,如果是劇毒的話你們都會死掉吧?我沒關係。我不想活了。」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可疑男也抓住蘋果。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冷靜下來。這裏就讓最年長的我代勞吧。」穿着體面的旅館老闆也抓住蘋果。
「…………」「…………」「…………」「…………」
四人默默對峙了一會兒。
「開什麼玩笑!我是名偵探耶,我要喫毒蘋果!」「你說這種話其實只是想間接接吻而已吧!搞屁啊!」「對、對啊,你剛纔不是喝過大酒瓶了嗎!」「好了好了各位請冷靜。我來就好。」「不我來!」「我來!」「我、我來喫!」「不對我來!」
圍繞一顆小蘋果,男人們醜陋的你拉我扯在眼前上演。
那恐怕是全世界最低俗的爭執,絕對不會錯。
「神聖的蘋果居然……」眼前這一幕使次文化女憤慨不已。
「……我受夠了……好想回家……」服務生又哭了。
「……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嘔!」這麼說來,酒醉女剛纔復活了。我拍着她的背,她則是把胃裏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八成是被眼前的慘狀催吐導致的。
四個男人的爭執越演越烈。
拔得頭籌的是淺黑男。他充分利用與生具來的肌肉、慾火與淺黑色肌膚,硬是將蘋果從三人手中搶走後,直接咬了一口。
「嗚!」淺黑男倒了下來,蘋果在地上翻滾。話說他沒有達成間接接吻,反而把咬痕變成了兩個。
最先撿起蘋果的是可疑男。「哪、哪邊……!」他看着兩個咬痕傷透腦筋,「對、對了!小的一定是女生咬的!」咬了一口小的咬痕。
只可惜淺黑男的嘴巴很小。
「怎麼會……!」他因絕望跪倒在地,蘋果在地上翻滾。
「怎麼會這樣……!究竟是哪邊……?」旅館老闆撿起蘋果,結果兩邊的咬痕變成一樣大。這下就分不出來了。
「要跟男人接吻我寧願去死!」
她低頭唾棄鼻血直流的名偵探。
看來他醉到腦袋壞掉了。一口乾了大酒瓶後他連酒瓶也扔了。酒醉女又吐了。
接着朝她的衣服伸手。
喫下邪惡魔女的毒蘋果,森林中的少女雖然陷入永眠,卻在王子殿下的吻後甦醒,獲得了幸福。
「那個,十分抱歉──」
「……沒想到他會扮成偵探現身。」
「白菜卷是什麼意思?」
看來介入阻止比較好呢──
「呼哈哈哈哈,這樣案件就是我的啦!」
結果,在那之後失控的淺黑男、可疑男、老闆全都醒了過來。目睹清醒的瑪莉小姐,他們嚇到大喊「哇啊啊啊啊死人復活了!」逃之夭夭,名偵探也就是男朋友則是一直沒有甦醒。反正他遲早會清醒吧。
瑪莉小姐起身,在名偵探臉上賞了一記銳利無比的右直拳。血沫隨着某種東西折斷的鈍響飛濺半空。
「當然可以。」
然而我做不出喫下毒蘋果後會真的死掉,又藉由什麼王子之吻真的復活這麼方便的毒藥。再加上我收到「我希望能在睡着的時候有意識」這種強人所難的要求,因此我對蘋果使出「喫了之後身體會動彈不得,可是隻要解除魔法就能照常行動」的魔法。
「也就是在接吻之前什麼也不會發生!太贊啦!」
「這樣……沒有意義……!」老闆喫完才發現,結果他也暈倒了。
我的胸襟可沒有寬廣到能開開心心地配合這種鬧劇。
瑪莉小姐無奈地聳了聳肩。
「哼……一羣蠢蛋。沒發現這全都是我的計謀嗎!」
「求求妳幫幫忙,拜託妳了魔女大人!」
「唉……原以爲是草食系,沒想到是白菜卷。真是受不了。」
這時名偵探露出本性。
啊,順帶一提,名偵探就這樣放着不管了。
「我說伊蕾娜小姐。妳呀,能不能把蘋果變成毒蘋果?」
名偵探昏倒了。
話說回來。
「……」
不過,其實那個王子有戀屍癖就是了。
準備毒蘋果的人究竟是誰?
「很麻煩耶……」
○
瑪莉小姐因爲男友遲遲不肯碰自己而煩惱不已,但恐怕完全不希望以這種形式實現願望吧。
他說。
「……差勁。」
話說瑪莉小姐的男朋友也太蠢了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妳不這麼覺得嗎?」
幸好住宿客中有最愛蘋果的次文化女,我原本以爲事情能順利進展,讓男朋友與她接吻。
原來如此,感覺明天就會忘記這個詞呢。
「…………」
我一面打開房門,一面轉頭對她說:
「……是的。」次文化女聽到自己被點名微微皺眉,仍舊點頭回答。
「別碰我。找死嗎?」
他好像一喝醉就會發酒瘋,渾然忘我的名偵探在瑪莉小姐身旁坐下。
就是這麼回事。
對瑪莉小姐點頭的服務生將新房間的鑰匙交給她,接着聚集在交誼廳的我們便解散了。
接着,就在此時。
「妳願意幫忙的話,我就給妳一枚金幣。」
「就是這樣!」
結果這次事件的關鍵──毒蘋果。
「喔……」簡單整理她想說的話就是,「讓妳喫我做的蘋果陷入永眠,再請男朋友親妳。」
「只要不接吻瑪莉就不會醒來了吧?是這樣吧次文化女!」
「我們分手吧……真是太扯了。」
「……嘿!」
呸,瑪莉小姐吐了口口水。髒死了。
「欸,總之能再借我一間房間嗎?我不敢跟這個名偵探一起住了。」
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原以爲他遲遲不肯碰她,卻一時興起趁勢超越接吻直接失控。
「僞裝成草食系的肉食系啦。」
這時就儘量冷靜地回絕她的請求吧。
她跟我娓娓道出一段浪漫的故事。
我取出魔杖。
飯後,瑪莉小姐專程來到我的房間對我這麼說。
讓草食系男子行動,逼不得已只能下這種猛藥嗎?不過我又沒有好處。
就這樣解決三位勁敵的名偵探直接把毒蘋果扔了。
「然後呢,人家想重現那個傳說!」
「跟毒蘋果一樣呢。」
沒錯,就是我。
「唔哇啊。」「……我們還在這裏的說……他沒看見呢……」「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接着我請她在容易被人發現的交誼廳喫下蘋果,之後只等某人發現她引起騷動。
煩惱到最後,旅館老闆咬了全新的紅色果肉。
於是,我決定協助瑪莉小姐的計劃。
「這附近有蘋果傳說──」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