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旅人的一天

在大都市國家利科爾特的大街上等了約一個小時。

旅人米亞（化名）揮了揮手，面帶微笑現身。身穿黑長袍的她是旅人，也是魔法師，外表看起來大約十八歲到二十歲出頭，面貌有如洋娃娃般美麗姣好。

「哎呀～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米亞輕笑了幾聲低頭道歉。

我點頭回應，看了一眼時鐘。

──她來這裏的途中發生了什麼事？

她遲到了一個小時。

「我買了個麪包結果就遲到了。」

她沒有特別愧疚，平淡自若地回答。

──原來如此。

「啊，請放心，作爲遲到的賠禮，我連妳的也一起買了喔。來，請用。」

──謝──

「啊，先等一下。給妳一整個有點太浪費了，我們一人一半吧。」

她這麼說，把麪包撕成兩塊。

「來，給妳。」

交到我手中的明顯就只有一小塊。

顯然根本不到一半。

「這樣我遲到的事情就打平了。」

顯然根本不到一半。

──謝謝……妳……

「嘿！嘿！」

她抱着發出丁鈴噹啷聲響，裝滿珠寶的袋子露出不羈的微笑。

「是啊，當然有。」

那當然是間高級店。

「沒問題，反正妳最後也會變成我的朋友。」

──不好意思，請問現在不是在說賺錢需要膽量纔對嗎？

──我看不太懂的說……

──不是，我覺得這不是對金錢的氣息敏不敏感的問題說。

──咦？

──原來如此。

庶民別說進入，甚至不敢直視的耀眼空間就在眼前。

米亞對店員伸出魔杖，接着她說「算我免費～算我免費～嘿！嘿！」朝店員的臉咻咻咻地揮舞魔杖。儘管「唔唔唔」地露出複雜的表情，她做的事情只有不停揮魔杖而已，使得現場瀰漫起一股又遜、又難爲情、又缺乏緊張感的氛圍。

──順帶一提，請問您今天幾點起牀？

我傻眼到啞口無言。

換句話說，她想表達的意思如下。

這時店員回來了。

看到兩名不符合高貴氣氛的客人光顧，店員們並沒有特別在意，鞠躬說：「歡迎光臨。」

我只能傻眼到啞口無言。

那是一間這個國家的居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知名珠寶店。玻璃窗後是一片美麗璀璨的世界。

──這究竟是什麼儀式？

「全部、包起來嗎？」店員瞪大雙眼。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就跟妳看到的一樣呢。」

「真的喔，呵呵呵。」

「不算不算，我們是好朋友呀。嘿！嘿！」

旅人特有的自由發想

「沒問題的。」

「嘿！嘿！」

我傻眼到啞口無言。

這就是她口中提高賺錢效率的膽量嗎？我想應該得花上一筆難以置信的金額，米亞小姐反倒泰然自若。

──話說回來，這不是搶劫嗎？

呵呵呵，她面帶微笑地說，接着造訪大都市國家利科爾特大街上的大企業。

──請問您平時都如何維持生計呢？

「計算過後的金額是──」

──真的假的？

「記者小姐，妳不是好奇旅人是怎麼維持生計的嗎？答案非常簡單。只要對金錢保有敏銳的氣息，就能維持旅人的生計。金錢聚集的地方就會有人潮聚集，有人潮聚集的地方旅人就會出現……」

一把年紀的大人在這種高級店裏到底在搞什麼？

──請問您來這裏有事嗎？

米亞小姐面露邪惡的表情，充滿神祕的自信回答。

儘管期待來自旅人特有價值觀的金玉良言，卻聽到普通過頭的評語讓我難掩訝異。我都取了「旅人特有的自由發想」這個標題，真希望她能給我一點更有創意的回答。

「妳看不出來嗎？我在請他算我免費呀。嘿！嘿！」

終於，店員就跟墜入情網的少女一般，紅着臉頰把珠寶全部裝進袋子裏。

──話說回來，您可以這樣盡情濫用魔法嗎？

──啊，她沒在聽。

「哎呀……！」店員瞪大眼睛說「那個，請讓我計算一下……」慌慌張張地消失在店後面。

果不其然，店員對米亞小姐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天價。

我們反而應該感謝她願意遵守約定來到這裏纔對。

她天真爛漫地笑了。對她來說，遲到一個小時只是瑣碎的小事。

在各國之間旅遊，當然就與籌措資金的問題息息相關。只要金錢不會永無止境地冒出來，想繼續旅行就勢必得賺取旅費。

總而言之包下整間珠寶店的珠寶。

──我想全部買下來應該要花一大筆錢的說。

──不好意思，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您有錢嗎？我想應該很貴的說……

我雖然有些猶豫，卻因爲採訪而不能離開她的身邊，只好晚一步躲在她背後踏進店門口。

「你可以看看這個嗎？」

「對，具體來說是從這裏到這裏全部。」

旅人指的是自由自在周遊各國的人。不受到國家的框架限制，他們隨處可見，卻又不屬於任何地方。他們不受時間的拘束，能夠切身體會自由的生活，說是與自由共生也不爲過。

說完，旅人米亞（化名）筆直走向店員，說：「這間店裏所有的寶石全部幫我包起來。」

「好的……這些算您免費……」

「不會。嘿！嘿！」

隨後，下一刻。

沒想到剛開始採訪不到幾十秒，就遇見了嶄新的價值觀。

討厭～她鼓着臉頰說：「簡單來說，就是我用魔法對店員下了買東西不用錢的暗示。」

「幫我拿一下錢包。嘿！嘿！」

「啊，記者小姐，妳有想要的寶石嗎？機會難得，我就送妳一個吧。」

──有什麼必要條件嗎？

她露出大膽不羈的笑容，隨後側了側腦袋問：「話說回來，記者小姐妳認爲想有效率地賺錢，有什麼必要條件？」

「呵呵呵，我現在就告訴妳。」

「我跟妳說一個好消息，旅人的一天從早上醒來的瞬間就開始了喔。」

然後她光顧了好幾間店，同樣在那些商店「嘿！嘿！」地對店員施展魔法。「嘿！嘿！」到底是什麼？那究竟是哪種魔法？然後年紀那麼大了她難道不丟臉嗎？

她點頭回答，走進店內。

──是說，在採訪中做這種事情沒問題嗎？

「那麼，我就發揮我的膽量給妳看。」

──膽量嗎？

「簡單來說，有時候必須具有將道德置之於度外的膽量喔，記者小姐。」

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今天的第五間店，步調快到嚇人。

然後她理所當然地對店員施展魔法。

模棱兩可的問題令我納悶地歪頭。她究竟期待什麼回答？我這種淺薄想法的腦袋不論再怎麼絞盡腦汁，似乎都不可能找到她以旅人身分遊覽各國所培養出的洗練價值觀。或許是等得不耐煩，她等了幾秒。

她邊走邊回答：

「咦？啊……我剛剛纔起牀耶。」

大都市國家利科爾特，佇立於大街角落的高級珠寶店。一把年紀了還嗲聲嗲氣地說着「嘿！嘿！」專心一意揮舞魔杖的魔法師，聲音在豪華絢爛的店內迴盪。

──您不害臊嗎？

「沒錯，就是膽量。想賺到一大筆錢，果然還是得揹負一點風險纔行。雖然有規模差異，不過賺錢跟賭博有着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向。腳踏實地賺到的錢當然不多不少；但是隻要鋌而走險縱身跳進龍潭虎穴，就能得到相對應的酬勞。」

──這在道德上真的OK嗎？沒問題嗎？不會被罵嗎？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也就是必須要有打破道德的膽量呢。」

約會遲到又怎麼樣？

嘴上說要採訪旅人的一天，但其實我在會合地點傻傻地等待時，就已經任務失敗了。想要紀錄旅人的一天，就得從她清醒的那一剎那開始纔行。

「聽說人質只要跟綁匪相處過一段時間，就會漸漸萌生同伴意識，開始幫助企圖殺害自己的歹徒。這雖然是挾持事件中罕見的一種心理現象，不過簡單來說就跟那個一樣。簡而言之，這就是讓對方萌生同伴意識的魔法。嘿！嘿！」

您付得起嗎？我這麼一問，她便「呵呵呵」地笑了。

──我想聽的不是那種膽量。

「就是這樣，今天就來讓妳看看賺錢的膽量是什麼吧。」

我對不定居在國家內，以旅人身分遊歷各國的人，有一個最想先問的問題。

──這不就只是搶劫而已嗎？

前往道德的彼方

聽到我的問題，她回答：

「沒關係啦。嘿！嘿！」

「咦～？一定要解釋給妳聽嗎～？真拿妳沒辦法～」

她說。

「我公佈答案吧。答案是膽量。」

離開珠寶店，她前往珠寶店附近的精品店。

因此，我採訪的第一個問題，是這最基本的疑問。

「呵呵呵，不用客氣。」

「順帶一提，今天收下的各種商品都會拿去別的國家高價變賣。這樣就能半永久地賺錢了。」

她說，像她這樣的旅人，平常都是靠這種方式維持生計的。旅人的一天，簡而言之就是成立在造訪各個國家、魅惑店員、再將店家洗劫一空上。

──請問您今天一天預計去幾間店？

「差不多再五間吧。」

──這樣大概能賺多少呢？

「大概嘛……每天不太一樣，可是平均大約五十枚金幣吧？差不多跟搶劫一次賺的錢差不多。」

──您剛纔說搶劫？

「我沒說。嘿！嘿！」

──順帶一提，請問您過去在多少國家做過相同的事情？

「這個呢……詳情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在我記得的範圍之內──」

接着她一一舉出我過去造訪過的國家。鄰國、鄰國的鄰國，以及鄰國的鄰國的鄰國。容我在此隱瞞具體國名，不過她過去半年間，似乎從自己的國家到這個國家，在造訪的各國都闖進高級店家，用魔法洗腦店員，一再犯下竊盜行爲。

和提出受害報告的國家名單幾乎完全一致。

──請問您還做過其他類似犯罪的行爲嗎？

「類似犯罪的行爲是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可以請您直接從實招來嗎？

「這個呢……啊，這麼說來，我不是說今天受訪前去買麪包嗎？」

──您說過呢。

「那其實是我偷來的。」

──原來如此，罪該萬死呢。

「偷麪包的罪有那麼重嗎？」

旅人的一天

米亞就這樣被拖走了。我對她揮了揮手目送她離開，順便將被偷的商品還給聚集在現場，這個國家的高級商店老闆。

就這樣，旅人的一天源源不絕地延續。不論是寫在報告上的內容也好，還是沒有寫在報告上的內容也罷，旅行今後也會繼續下去。

「？這是？」

「是這樣嗎？」

「原來如此，是像這樣賺錢的嗎？」

話說回來，這名記者究竟是誰呢？

沒錯，就是我。

我半開玩笑地說，這時官員才終於恍然大悟。他把和剛纔收下的酬勞相比只算是一點零用錢的錢幣交給我，笑了笑。

──我不介意收下追加酬勞喔。

「哎呀～真是太感謝您了，魔女大人。沒想到這麼快就解決了。」

「那個，等一下。這究竟是──」

「採訪米亞時寫的報告。請在未來有可疑魔法師旅人造訪時派上用場。」

「就是這樣。」

「喔喔……！真是感激不盡……！」官員從我手中收下報告，下一刻卻露出訝異的表情。

「不過，沒想到進行得這麼順利……我們還以爲會多花一點時間的說。」

國家官員把酬勞交到我手中說。

文＝伊蕾娜

「就是說呀，真傷腦筋呢。」

以此爲信號，大人們不停聚集到我和米亞身邊。從這個國家高級珠寶店和精品店的店員，到政府官員全數到齊。

他似乎沒辦法理解我爲何依然伸出手。

「這是什麼？」

我幾天前接下這個國家官員的委託。消息指出在鄰近諸國作惡多端的魔法師在這個國家出沒，這個國家希望我能在產生重大損害之前逮捕對方。

──被您逃走的話就太麻煩了，於是我就把您綁起來了。

──沒錯，她也供出了過去在許多其他國家犯下的犯行。

「要是有像那樣恣意妄爲的旅人就傷腦筋了。」國家官員語帶嘆息地說：「這麼一來，所有人都會認爲每一個旅人都會用缺德的方法做生意。」

「畢竟對手是同類呀。」太輕鬆了。

身爲旅人又是魔女，偶爾會像這樣，在造訪的國家受人委託。這次我也順利在大都市國家利科爾特完成了一項工作。

我這麼說，「嘿！」地一聲用魔法綁住她的雙手。

──感謝您接受採訪。

我點了點頭。

幸好官方已經鎖定了搶匪的身分，所以只要逮捕她就好；不過對方是魔法師，使得這個國家格外慎重。要是她大鬧一場就不妙了，於是纔會委託同爲魔法師的旅人幫忙。

「話說回來，魔女大人。實際上旅人是如何賺錢的呢？」

──請便請便。

然後我將魔杖舉向上空發射魔法。微弱的光芒發出「咻～～～」的聲響直竄天際，並在上空「砰！」地一聲炸開。

我邊點頭，邊露出有些不懷好意的表情。

「請收下這個。」我把幾張紙塞進官員的手中。

「呵呵呵。」

官員手中拿着一份旅行魔法師常用，灰色地帶賺錢方式的報告。

旅人賺錢的方法嗎？

「沒錯，就是像這樣賺錢的。」

「妳被逮捕了。」

「那個，請問您的手是……？」

「她就是那個竊盜犯嗎？」

──最起碼，也對，對我來說應該處以極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