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只有MN的村莊

我是很久之前造訪那個村莊的。

那時我剛開始旅行不久，騎着掃帚在森林中飛翔，抵達了那個村落。

當時的記憶相當模糊。坦白說，我不記得村莊究竟位在那個地區的什麼地方。圍繞村子的景色平凡無奇，只有一座普通的森林。

然而在模糊的記憶中，唯有一件事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那個村子的名字。

那個村子被人稱爲──

美女村。

○

「歡迎光臨美女村！」

一名漂亮的少女站在簡陋的門旁，年紀大約比我小一、兩歲。她說自己的村子叫做美女村，看來頗有信心，不過少女確實是如假包換的美少女。

我如果是純真少男的話，恐怕會害羞到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妳好。」我點頭回應。

「妳是旅客嗎？」美少女守衛對我莞爾一笑側着頭說：「我們歡迎女性客人，請進！」

來來來，請進。守衛小妹牽着我的手，我就這樣半推半就地被她拉進村子裏。

不不不。

可是可是。

「那個……美女村是什麼？是什麼意思？」

我被守衛小妹牽着手看了她一眼。她「嗯？」了一聲，興高采烈地踩着蹦蹦跳跳的步伐回頭。

「每個來到這個村子的人都這麼稱呼我們的村莊喔。村長就說，乾脆拿來當作村子的名字好了。所以這個村子叫做美女村。」

她說出這有點莫名其妙的理由。哎呀真是自我感覺良好，都不覺得丟臉嗎？不對，就是因爲不覺得丟臉纔敢取這種名字的吧。

我跟在興奮的她後頭，環視村子內。

一離開村長小姐家，守衛小妹立刻「呀呼～ 」一聲悠哉地迎接我回來。

儘管嘴上這麼回答，我也已經決定要明天一早離開了。

「伊蕾娜。」

「哎呀，其實啊，我以前也是去過許多國家的旅人──但這裏應該稱得上天堂吧？說是男人夢寐以求的村子也不爲過。」

「……收穫祭嗎？」

「大家一起喫頓飯而已。」

「妳是旅人，代表妳看過外面的世界吧？妳要跟我說很多故事喔？」

「這樣村子不會經營不下去嗎？」

她手指的村長家跟其他建築一樣老舊。即便是村長，似乎也沒有過得比較奢華。

什麼意思？看到我歪着頭，村長小姐回答我的疑問：

唯一的男人。

「這個村子的女生在成年之前好像都不能離開，所以幾乎都沒有看過男人。然後，我就是爲了解決嚴重男性不足而被帶來這個村莊的救世主了。」

「啊，這裏就是村長家。」

「哎呀呀，妳找不到地方住嗎？哎呀真沒辦法，要不要住我家？」

「…………」

「喔……」

然而──

「啊啊……已經過了那麼久嗎……真寂寞啊。」男子露骨地皺起眉頭。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拜託不認識的人，這個提案來得正是時候。「妳的家長如果同意，請務必讓我借宿。」

她笑盈盈對我說：

「妳意下如何呢？」

「喔。」

她一面揮手一面拍拍屁股，看來她一直坐在外頭等。

這是個單純的疑問。我認爲沒有男丁幫忙難以維持村子的機能。追根究柢不會有小孩出生，人口一定會單方面下滑。

聽到我提出的質疑，村長小姐隔了一段詭異的沉默纔回答：

起初他也以爲是開玩笑，甚至懷疑是好聽的詐騙。這是當然的，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會有這麼爽的村子。

「先別管這個，怎麼樣？要來住我家嗎？」

村民總人口雖然不多，但乍看之下全部都是女性，而且每個人都是美女。就連年幼的小女孩也人人具有標緻的容貌。

這裏的確只有年輕漂亮，或者將來很有可能會長成美女的人。

「啊……不好意思。話說回來這座村子有住宿設施嗎？」

「……可是妳的行動看起來很自由的說。」

「這裏沒有住宿設施，可是隻有今天一晚的話，有幾家可以讓妳借住喔──妳的運氣真好。」

「就是說呀──」接着村長小姐轉向我說：「不過，總而言之，餞別跟收穫祭一起舉辦是這個村子的傳統喔。」

「沒錯喔。」然而村長小姐卻像是這個奇怪的比例是天經地義似地點頭。「如妳所見，這個村子是美女村。只有年輕漂亮的美女能住在這個祕境。」

「不好意思我沒有興趣。」

說完她輕聲笑了笑又看了他一眼。

原來如此，是後宮啊。

在村子寂靜的景觀之中，村民們對我露出好奇的眼光。正在耕田的年輕女性、揹着裝滿野菜竹籠的少女、在樹蔭下玩耍的小女孩、在路邊休息聊天的女子。

這個沒禮貌到家的男人是誰？

「啊，沒關係。我媽已經不在了。」

沒想到真的有呢。嚇我一大跳。

「嗯？……啊啊，他不算是住在我家喔。」

這名男子以前似乎是環遊世界的旅人，不過某一天，被來自這個村子的女生邀請「你想不想來只有女生的村莊啊？」她甚至還補充：「只要肯來的話，就能跟村子裏的女孩子玩個過癮。」這句甜美的誘惑。

接着守衛小妹停下腳步。我現在才問，可是守衛的工作沒問題嗎？門就這樣開着不管耶。算了，反正在這種森林深處應該不會什麼有人來纔對。

話說──

原來如此，看來這裏真的是美女村。

她折着手指說：

看到男子聳肩，村長小姐面露苦笑。

○

「喂喂喂，不要打斷我說話啊。」

木造民宅零星散落在小村子裏。

村長小姐笑臉盈盈地看了他一眼。

「哎呀，真過分耶。」

我覺得這個村子越來越奇妙了。我握了握村長小姐的手，看着她問：

「這裏不是也有男人住嗎？」

……她是肉食女吧？

從門後出現的是名男性。外表瀟灑的年輕男子說：「喔喔，這也挺不錯的……」對我投以品頭論足的眼光。

映入眼中的人毫無例外都是女生。這個村子的男女比例失衡到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還想待久一點的說……這個規矩真麻煩。」

某個人親切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如此提案。

她的眼神妖豔嫵媚、熠熠生輝，就如同盯上獵物的狼。

並不難想像美女村會漸漸變成老人村，最後變成故人村。

「也就是普通的聚餐嗎？」菜色非常怪異。零食、沙拉配羊肉。會不會太不搭？

「明天這個村子會舉行收穫祭，今晚大人都會聚在我家做準備。我想大家都會直接在這邊過夜，村子裏的房子應該會空出來喔。」

此時正巧有一名女性從村長家現身。

「喔……」

「收穫祭有什麼活動？」

「妳不進去村長小姐是有什麼理由嗎？」

「請問這位是？」住在屋子裏的家畜嗎？

「嗯，沒啦，人家正在工作。去村長家喝茶會捱罵。」

「所以說，有住宿設施嗎？」沒有的話我想盡早離開。

被請進村長家作客的我聽男子說了各種事情。

讓人不禁懷疑只准年輕貌美的女生住究竟是怎樣呢。

「討厭啦伊蕾娜，本來就不會有人來這麼深的森林嘛。」

是村長小姐。

「──喔喔！怎麼啦？是新的女孩子嗎？」

雖然從美女村這個名字多少想像得到。

「哎呀哎呀，旅人小姐嗎？」

正巧這個時候，某個聲音從村長家傳來。

守衛小妹用力拉着我的手，心情有些激動。

「是喔，伊蕾娜小姐嗎？第一次有跟我們一樣漂亮的美女來玩！感覺好有親近感喔！」

「……我考慮一下。」

「這個人就是村長。」守衛小妹說怎麼樣很漂亮吧，不曉得爲什麼一臉驕傲地炫耀。不過的確，這位也無疑是年輕貌美的美女。在這個村子裏，雖說是村長，似乎並沒有比較年長。

這麼簡單地向我介紹。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村子總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話說回來，旅人小姐。妳叫什麼名字？」

○

「妳要不要重新思考一下自己說的話？」

「……這個村子只有女生嗎？」

每一棟房子都是又老又舊、破破爛爛的廢屋。莫非這個村子很早之前就在了嗎？

男子得意地哼了兩聲。「這裏的生活非常優渥。每天都能去不一樣的家裏住，跟不一樣的女孩子玩。小孩子難免不行就是了。唯一的缺點是飲食跟運動都被限制吧！不過晚上可以運動倒也沒什麼問題──」

「妳好，這麼漂亮的旅人還真難得呢。」

「是呀，我們會定期舉行收穫祭。明天他來到這裏就滿半年了。」

「有好喫的沙拉、麪包、餅乾、蛋糕還有羊肉。」

村長小姐點頭道：

「這個村子裏唯一的男人喔。」

嗯呵呵，村長小姐高雅地笑了笑，朝我伸出手。

「男人待在這個村莊裏的時間有限制。受邀來到這個村子的男人會跟我們一起生活半年，然後就必須跟我們道別。這是村裏的規矩。」

「…………」

說這句話時不應該露出無憂無慮的笑臉纔對。「那麼爸爸呢？」

「沒關係喔，我從來沒有看過他。」

「一點都不是沒關係……」

如果半年就會換一個新的男人，沒看過自己的父親或許可說是理所當然。

難道都不難過嗎？

「反正沒看過爸爸也完全沒有問題。」看來是我多慮了。「媽媽在我小時候就離開村子了，但這個村子就像是一個大家庭，我不會寂寞喔。」

她慢慢地，漫無目的地邁開步伐，平淡地說。

語氣就像是陳述事實般平鋪直敘。

「這個村子每個人都是這樣。大家依靠傳統生活，完全不瞭解外面的世界。」

可是這樣一定很幸福。她笑了。

我不論如何都無法理解她內心爲什麼會這麼想。

接着我們在村子裏散步。

畢竟沒有什麼事好做，所以只能這樣消磨時間。

「不過，我們村子也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就是了。」

守衛小妹自嘲地笑道，走在前頭帶着我參觀；但是確實如她所說，沒有什麼特別有趣的地方。

「首先，這裏是村子的託兒所。」她指向一棟普通民宅說：「出生後幾年的女孩子都會寄放在這裏，學習村子的傳統跟規矩。」

「喔喔。」

我呆愣地點頭。

「然後，這裏是養雞場。」隨後我們來到一間比較寬的民宅。「我們會在這裏養雞拿雞蛋。」

「也就是回到家了呢。」

從那裏開始啊。從肉開始殺嗎？一定很辛苦吧。

「去村子外找到好喫的羊，就會把他帶回村子裏，交給新的村長養。小羊會殺在這個村子裏出生的來喫。就像這樣，村子會定期舉行喫羊的收穫祭喔。」

守衛小妹「嗯……」了一聲思考了一下說：

不知爲何她一臉得意，但吐槽很累所以我假裝沒有聽見。

在我們慢慢散步的同時，收穫祭的準備也在悄悄進行。環顧村子可以看見不少女生們正在前往村長小姐家。

我忽然在此感到一股違和感。

難道純粹是我沒看到嗎……

這時我終於發現，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潛藏在這座村子開朗的氣氛中。

跟被帶進村子裏時一樣，守衛小妹拉着我袖子把我帶進家中。

不會有新的羊來……？

「村長非常認真地舉辦這次的收穫祭喔。」守衛小妹好像很喜歡說話，邊啃麪包邊擅自跟我說：「因爲收穫祭結束後，村長就要離開村子了。」

我終於發現了。

「原來如此看起來跟一般農夫家一樣呢。」家的後院有田地。

「啊啊，不好意思還是算了。」

「……啊啊，小姑娘。怎樣呀，想不想喫肉啊？」

「…………」

也就是廚房用品店啊，我懂了。

走在街上時我突然被搭訕。

「嗯……準備料理的材料。」

「討厭啦好野蠻！雞這麼可愛的說！」

「？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就不會有新的羊來呀。」

於是我決定在她家度過一晚。

「來吧來吧伊蕾娜！就別理大人她們，我們自己來開派對吧！」

不難理解爲何需要聚集那麼多人徹夜處理。

我獨自一人走在街上。

在內心祈禱再也不會遇上那種可怕的風俗習慣──

「在這裏拿小麥是我今天最後的工作。」

只有女人的村子。男人只有一個。羊。飼養。肉。飲食限制。運動限制──收穫祭。

不是，這我明白……

「呃……會，還挺普通的說……」

「是羊肉啊。」

在遠離那座村子的土地上。

可是這個村子有養羊嗎？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在那個村子看過老人──

「……？爲什麼？」

「然後，這裏是農夫小姐家！」

老婆婆朝我舉起肉串。

守衛小姐扭動身體厭惡地喊。這種認知上的不同應該來自於文化差異，但是雞可愛嗎……？無法理解……

那是段不堪回首的回憶。

「啊……好好喔，現在大家一定都在準備收穫祭吧？」

「村長的工作是讓收穫祭順利結束，還有找新的羊。所以現在的村長等明天收穫祭結束後，也會暫時離開村子去找新的羊回來養。」

「原來如此。」只拿雞蛋代表：「妳們不喫雞肉嗎？」

「料理的材料？」

「具體來說要怎麼準備？」我拋出閃過腦中的疑問。

是一間販售串燒的路邊攤。黑色的肉串後方，一個老婆婆看着我露出阿諛的笑容。

下午我的確跟守衛小妹一起在村子裏散步。

「我不懂爲什麼要用這麼短的週期更換村長……」

不敢面對可怕的現實。

結果，那天我不等早晨來臨就立刻離開了那個村子。

…………

我發現我們之間的對話存在着根本上的差異。

「咦？首先把羊殺死……」

她這麼喃喃自語，端出來的晚餐是簡單的麪包。就這樣。晚餐只喫麪包。真節儉……

但是麪包、餅乾跟蛋糕聽起來都不像是需要在前天聚集這麼多人準備的料理。

「因爲這是規矩。當上村長的人在任期內舉辦收穫祭後，就要馬上離開村子。像這樣以很短的週期換新村長。」

恐怖的現實讓我啞口無言，守衛少女卻雙眼閃閃發亮地對我說：

「爲什麼村子裏有武器店？」

我一路逃跑。

原來如此，村長小姐會這麼年輕原來是因爲這樣。

「爲了讓料理更好喫，不是需要好幾道步驟嗎？」

雖說世界遼闊無比，那也是我第一次遇到那麼恐怖的風俗習慣。

「…………？」

若是有男人在就一定能好好表現一番了──

別說成年的羊，就連羔羊好像連一頭也沒有。

我甚至想把那段記憶藏起來，永遠埋藏在心底。所以我在旅行途中都沒有想起來。

她的話讓我感到一陣寒意。

我啃着麪包望向窗外，看見遠方的村長小姐家燈火通明。

如同將和情人見面的少女，所有人都看似迫不及待。

「然後這裏是我家！」

「準備是要做什麼？」我嚼着麪包問。

○

「爲了殺死羊煮來喫需要武器，對吧？」

「這裏是武器店。」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因爲已經晚飯時間了呀。」

「…………」我問：「請問那是什麼肉？」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羊比較可愛……果然無法理解。

話雖如此，她還是繼續帶我參觀。

「怎樣啊，嗯？」

有人帶着小麥，有人抱着剛採來的蔬菜水果，還有人拿着一把大菜刀。每個人看起來都殷殷盼望着接下來即將開始的收穫祭準備。

「雞肉？」那時她露出相當訝異的表情。「村子外面的世界會喫雞的肉嗎……？」

我稍微有點理解了，但是同時不解的點也跟着變多，使我自然而然側了側腦袋。

老婆婆咧嘴微笑。

羊肉。

對那個村子的女性來說，那個村子就是全世界。她們肯定不知道村子外的世界多麼寬廣吧。

太遲了，我現在才發現。

「尤其是主菜準備起來特別麻煩。村長說的。」守衛小妹說：「料理羊肉需要時間。羊肉，尤其是成年的羊特別愛掙扎。羔羊的話就能輕鬆勒死的說。」

結果我們光是在村子逛了一圈就花了一整天。

「所以說啊，明天的收穫祭一定會有很好喫的羊肉。因爲村長花了很多時間把羊養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