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個國家的故事：有價值的物品

事情發生在我獨自一人悠悠哉哉地走在C國（暫名）的時候。

「哎呀，魔女小姐！今天我也烤了妳喜歡的麪包喔！要不要買一點呀？」

路邊攤的老闆娘揮手對我這麼喊。

哎呀，她是在叫誰呢？我環顧四周，但附近沒有半個會被稱作魔女小姐的人，更別說這條路上就只有我一個。

既然如此，她恐怕是在說我就是魔女小姐吧。

「您應該認錯人了。」

我走向路邊攤，清楚明白地搖頭否定。我根本無法使用魔法。

「哎呀？啊，真的認錯人了……」

路邊攤老闆娘盯着我的臉跟頭髮，終於發現自己的錯誤。她說，我跟常來買麪包的魔女長得一模一樣。

魔女的頭髮是灰色的。

而我的頭髮則是桃子色。

兩人的不同之處就只有這點，以及外表上的年齡；但由於長相如出一轍，所以她纔會把我誤認爲那個無與倫比的麪包愛好者。

「不過，妳們長得真的一模一樣呢……從臉蛋到氣質都跟魔女小姐完全一樣。」

老闆娘稀奇地盯着我的臉瞧。

我想也是。

「常有人這麼說。」

「哎呀，妳認識魔女小姐嗎？」

「嗯，算是認識。」

我點頭看着攤位上陳列的麪包。由於是被誤會才被攔下來，說「不對您認錯人了。」轉頭離開也沒有問題；但是攤位上的每一個麪包，看起來都令人垂涎三尺。

甚至能立即想像，我的主人津津有味地喫着在這個攤位買的麪包會是什麼模樣。

我看到店門口放着大量相同包裝的商品。

換句話說，光用價格無法衡量物品的好壞。

相反的，便宜又容易買到，也未必代表是沒人有興趣的劣質商品。

伊蕾娜大人手上拿着錢困惑不已。

「不是，我也不是那種意思……」

我買回去之後才發現，這個小妖精化妝品就花車特價品來說，價格還挺昂貴的。

「真是如此嗎？」

「啊啊，那個啊──」

令人感到一股惆悵。

●

伊蕾娜大人說，這個國家的化妝品店──碰巧就是我買禮物的那家──委託她分析小妖精化妝品的成分。

「如妳所見。」

我走到房間裏的鏡子前，再次仔細端詳外表和主人相同的自己。

「那當然。因爲我只是依照自己的價值觀挑選而已。」

「這個嘛──」

「那我想喫有價值的東西。」

「其實我接受了這個國家的人委託，接下來得做很麻煩的工作，預定在旅館裏閉關一陣子，沒有時間去買東西，所以可以請妳幫我買午飯跟晚飯嗎？」

「在那之前，這個國家好像有不少人討厭化妝品變成小妖精飛來飛去的模樣。覺得噁心的意見佔了絕大多數。」

這款小妖精化妝品正在有錢人的國家大流行，因此各國都大量進口，並大舉出售。

既然買到了伊蕾娜大人愛喫的麪包，也買了幾樣食物當作晚餐，這趟購物可說是差不多結束了。

「代表有人會拒絕只以稀奇古怪當作賣點的東西吧。」

我沒有能告訴別人的名字。

她會把我變成人形，大多都是與那種事情相關。

今天上午，伊蕾娜大人用魔法把我變成人形，這麼對我說。

「不會太多嗎……？」

「哎呀哎呀，跟我旅行了那麼久，還真不瞭解我呢。」呵呵呵，伊蕾娜大人面露得意的微笑。「能夠便宜解決我當然比較高興，可是我倒也不總是重量不重質喔？」

真傷腦筋，伊蕾娜大人笑着說。

這個C國（暫名）的化妝品店也不是例外，肯定也是想大賣一番吧。

「不會不會，不要在意。謝謝妳幫我買東西，幫了我一個大忙。」

總而言之，經過這番對話，我出門採買。

「總之，妳難得變成人，就去買點喜歡的東西吧。這三枚金幣就是因爲這個理由才交給妳的。」

話說回來。

「可是表達感謝也是身爲人理所當然的行爲喔。」

然後伊蕾娜大人說：

沒想到我居然會把她給我的錢花得精光，一毛也不剩。「對不起，我原本不打算全部花光的……」

「就算又稀少又特別，也未必每個人都認爲那是美好又有價值的東西呢。」

就在我想着這件事發呆時，大街上的化妝品店映入眼中。

錢還剩下很多。因爲我只買了最基本的東西，就算要我買我喜歡的東西，我也沒有多少喜歡的物品。

「……這個化妝品本來就貴得不像話。就算是半價，價格也是普通化妝品的好幾倍。要是純粹因爲覺得可憐而買就虧大了喔。」

「……哎呀？」

「我又如何呢？」

不是重質不重量，也不是重量不重質。到頭來，價值高的東西不過只是比較符合自己的價值觀罷了。

「話說回來，伊蕾娜大人，您的進度如何？」

「追根究柢，伊蕾娜大人本來就是重量不重質的人呢。」

於是我抱着購物袋，走在回到旅館的路上。

「掃帚，對不起。我接下來非得做一點工作不可，妳可不可以去幫我買東西？」

店裏沒有半個客人，小妖精化妝品在這個國家絲毫不受到矚目，甚至讓人覺得在別國大受歡迎只是空穴來風。

老闆娘邊點頭，邊把麪包裝進袋子裏。她說，那是店裏最暢銷，也最便宜的麪包。

「妳在說什麼傻話，我平常就很溫柔啊。」

您要喫多少？金幣三枚全部花光，我想能買相當龐大的量……

難得的高級品反而乏人問津，真是太悲哀了。

「什麼？」也就是說。「請問您是希望重質不重量嗎……？」

在全都是有錢人的國家，這種特別的效果能營造出高級感或是獨特性，具有販售高價的說服力；然而在這個國家，「那不如賣便宜一點」的意見反而是壓倒性多數。

店門口放着大量小妖精化妝品。

「……請問這個多少錢？」

伊蕾娜大人輕輕伸了個懶腰，把手伸進袋子裏。裏頭裝了幾個我在大街麪包店買的麪包，還有在別的店鋪買的三明治和可頌麪包。如她所願，袋子裏全部都是麪包，滿是伊蕾娜大人喜歡的食物，也就是有價值的東西。

「這個國家的化妝品店說，小妖精化妝品本身做得很好，也真的能讓皮膚變漂亮；可是在這個國家完全賣不出去。」

當然，這次也不是例外。

看樣子我們連食物的喜好都完全一樣呢。

剩下的錢究竟該怎麼辦呢？

這個意見確實很有道理。

伊蕾娜大人大口嚼着我剛纔買的便宜麪包，嚥進肚裏說：

商品本身無疑是好東西。

據說，那是從鄰近全是有錢人的國家進口的神奇化妝品，會有小妖精出現把皮膚變漂亮。

只是全都放在特價花車裏。

老闆娘說：

「不過，妳們真的一模一樣耶……」

伊蕾娜大人將三枚金幣放到我手中。

伊蕾娜大人對我點了點頭，然後用手指扶着自己的嘴脣說：

「那就是有點不順利呢。」

兩餐花三枚金幣……？

幾樣我剛剛正巧買回來的東西排她的在桌子上。

「看似如此呢……」

難得製造了這麼多，卻沒辦法達成使命，不受到任何人矚目的同胞令人不捨。

「不用道謝。我不過是做了物品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

「我看了也看不懂。」

「…………」

幸好正牌貨在這個國家被人棄如敝屣呢──伊蕾娜大人說。

「不過，貴的東西有製作創新事物的努力，便宜的東西則是爲了推廣流通而努力。」

伊蕾娜大人平時身爲旅人，悠然自得地過着與時間無緣的生活；但偶爾還是會遇到不論如何都人手不足，時間不夠的情況。

「咦咦……」

哎呀哎呀。

伊蕾娜大人低頭道謝，從我手中接下購物袋。

我當場跪倒在地。

「……因爲很貴嗎？」

分析既有商品的成分究竟能得到什麼？

「小妖精化妝品的品質本身在這個國家也備受好評；但是由於價格昂貴，又有不必要的要素，所以這個國家的化妝品店想分析成分，製造比較便宜的類似商品。」

主人伊蕾娜大人想喫貴族般的午飯。是這樣吧？原來如此。

全部都已經開封了，卻沒有使用過的跡象。

硬要說的話，就只有掃帚，還有我是伊蕾娜大人的持有物而已。

嗯嗯嗯。

花車上不只貼了半價的標籤，滯銷的貨品還沉重地堆積在店門口。

「好過分……！難得變成人的模樣……！居然命令我跑腿……！反正我對伊蕾娜大人來說就只是個方便的工具人而已對不對……！」

既然是爲了主人，在這裏稍微破費一點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回到旅館，伊蕾娜大人拿着我買的化妝品說。

「完全否定了商品概念呢……」

「話說回來，中餐和晚餐您想喫什麼呢？」

「不會，只要買兩餐的量就好了。」

於是我買了一個才返回旅館。

順帶一提，多虧伊蕾娜大人平時喜歡帶着掃帚到處走，爲了什麼才把我變成人形我全都一清二楚。因此不用特地跟我解釋，只要把錢丟給我我就會聽話了；不過我的主人每次都喜歡從頭開始說明。

「您今天特別溫柔呢。」

然後那似乎也是我的主人最喜歡的麪包。

我歪着頭問：「我是價值高的物品，還是價值低的物品呢？」

追根究柢我連價格都沒有，沒辦法衡量自己的價值。

我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呢？

「那還用說？」

伊蕾娜大人又咬了一口便宜的麪包。

「妳是我的東西。」她說。

…………

「伊蕾娜大人，那不算是回答。」

「算是喔。」嚼嚼嚼。

「伊蕾娜大人。」

「話說回來，這個三明治多少錢？」

「是一枚銅幣的便宜貨。」

「妳在大街上的那間店買的呢。」

「您喫得出來嗎？」

「當然，因爲是好東西所以我記得。」嚼嚼嚼。

「您認爲我是好東西嗎？伊蕾娜大人。」

「嚼嚼嚼。」

「伊蕾娜大人？」

○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左右。

我一入境某個國家──

「就是說啊──」

我把化妝品放回包包，抱緊掃帚。

簡而言之，她沒有辦法向我推銷；但是店員大姐姐並沒有特別氣餒，而是面帶微笑走向我。「那個很棒吧？」

是小妖精化妝品。

「…………」

「我已經有了。」

我向後倒退一步。

也是無價的好東西。

「這個商品很棒喔，怎麼樣呢？現在可以免費試用。」

與其說是推銷，比較接近一般的閒聊。

只不過，和A國（暫名）製造的不同，這是別國製造的相似品。除去了小妖精親吻的效果，變成了一般的化妝品。

話說。

我從包包裏拿出化妝品。

哎呀，是想強迫推銷嗎？

化妝品店小姐說着怎麼聽都可疑無比的話對我招手。剛入境的我依然抱着掃帚，望向化妝品店前陳列的商品。

「否則我就不會隨身攜帶了。」

「不用了。」

「我剛好有不錯的商品，要不要進來看看？」

那跟店門口陳列的東西一模一樣。

嗯呵呵呵，店員小姐湊了上來。

那似乎就是店員大姐姐推薦的化妝品。

「魔女大人，那邊那位魔女大人！」

用兩手，小心翼翼地。

「哎呀，您已經有了呢。」

因爲這是我的東西。

眼前陳列的包裝似曾相識。

就算再怎麼便宜，追根究柢我已經摸透了那個化妝品。不論是何種營業話術我都不打算接受。

「您的眼光真好！魔女大人，這是附近國家做的化妝品喔？能讓皮膚變得光光滑滑，現在在我國大受歡迎。要不要帶一個呢？」

因此價格也便宜不少。

面向大街的化妝品店店員小姐便對我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