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留下的遺產

某天我在某個城鎮觀光時。

突然，有個奇怪的男人跟我搭話。

「欸！妳是魔女對吧？也就是說，妳會騎掃帚對吧？」

這個問題聽起來真笨。

「我是魔女也是旅人，當然會騎。」

不會騎掃帚當什麼旅人啊？

男人心滿意足地點頭說：

「那太好啦！欸欸欸，我有點事情想拜託妳。」他不等我答應，拿出地圖繼續說道：「我想要妳載我到這個地方啦！我在這裏有事要辦！」

「是喔。」

他一臉興奮地用手指着的地方，怎麼看都是座平凡無奇的森林。到這種地方辦事？他是想做什麼？不過這種事情與我無關。

我說：

「載你過去是可以……可是你要付錢喔？」

「關於這點不必擔心！我會付錢的啦妳放心吧！」

「那就沒問題。」

「那太好啦——啊，可是等到了之後再付可以嗎？嘿嘿嘿！」

「咦，我想要先收錢。」

感覺他沒什麼信用，一舉一動都散發出一種抵達目的地後會立刻賴帳逃跑的氣息。

「哎呀先等等！別那麼急嘛！等平安把我送到，我一定會給妳錢！因爲我就是去拿錢的。」

「喔？去那種森林裏拿錢嗎……你是要去挖什麼寶藏嗎？」我開玩笑似地這麼說。

但他聽了我的話卻用力點頭。

「呃……」他抹抹嘴，看了一眼地圖說：「在這邊吧？啊，不對……難道在這邊嗎？不對，也不是這邊。呃……」

不過時間一久，就連拖雪橇都顯得麻煩。

這樣下去會抱着一屁股債死在路邊——心懷這種擔憂的他，最近偶然間在老家找到父親埋藏寶藏的地圖。

○

「……啊，沒有。嗯，別在意……」

「你還好嗎？」

纔剛到不久他就吐了一地。他一手扶着樹幹，嘔吐物在腳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但是他最近逢賭必輸，陷入了低潮。就算口口聲聲「贏了就還錢」、「絕對會還錢」跟朋友借錢，繼續不斷豪賭，金錢和運勢卻仍像是在嘲笑他似地，如流水般離他而去。

他說——

「寶藏……！寶藏……！寶藏……！」

「我要讓那些瞧不起我的傢伙好看！讓他們知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

就是這樣，我纔會故意切換成危險駕駛。

然後，朝裏頭瞄了一眼——

再加上就連朋友、熟人也不想理他，甚至落到被認識他父親的人罵「好竹出歹筍」的下場。

原來如此，老鼠的兒子果然只會打洞呢。

紙片中混了一封信，看來是他在無意之間丟出來的——

「喔，是這棵樹。遺產好像就埋在這棵樹下。」

我在掃帚上綁了繩子，那個男人則是坐在繩子另一頭的雪橇上，被我拖着飛往遺產的所在地。

全跟着這麼一張便條。

他的模樣和竊賊如出一轍。

是他嘔吐的正下方。

向前飛的同時我耳中不停傳來這種慘叫，但我並不特別放在心上。騎上掃帚後大約已經飛了一個小時，剛出發時他曾向我抱怨：「喂，這什麼爛雪橇啊？讓我坐後面啦。」我則是親切地回答：「你敢坐到後面，我就把你留在這裏。」

在那之後他又滔滔不絕地擅自說起自已的人生。一天最多賺多少錢、他對美女的熱愛，還有其他很多。

「嘿啊！打開來看看吧！」

我在大喊的男人背後一面爲他默哀，一面想到某個感想。

「哎呀哎呀，就裝在這裏面嗎？」

真讓人大喫一驚。

從朋友到親戚、從旅館到酒館、從肉鋪到菜販，上自他父親所有債主的詳細資訊、歸還日期，下至他父親無法償還時的保證人全都一清二楚地寫在塞滿箱子裏的紙片上。

接着他逮到身爲旅人的我，要我帶他去那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兒子啊，幫我還債吧。爸爸留。」

「…………」

唔哇啊……

我們抵達目的地。

他的笑臉剎那間轉爲懷疑，最後整張臉變成了綠色。

「……感覺有點抱歉。」

我從旁探頭看進箱子裏。

「嗚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裏面沒有半毛錢。

他不停地挖，終於在洞旁堆起一座小山時，鏟子發出匡當一聲鈍鈍的金屬碰撞聲。

他用鏟子把裏頭的東西挖起來，朝我這邊拋出洞外。馬口鐵製的箱子掉到堅硬的大地上。

交互看着地圖與道路，我在森林中前進。

這樣下去難道不會再吐一次嗎？把這麼替他擔心的我晾在一旁，男人轉着轉着，終於——

要說爲何，是因爲看來他是個非常多話的人。

○

「嘿嘿嘿……這下我就又是大富……嗯嗯？」

然後，無聊的時間逐漸流逝。

看到我點頭後，他打開箱子。

天啊，神沒有拋棄我！他歡欣鼓舞地喊。

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當然沒理由幫他挖。麻煩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是傳說中的賭神的兒子，也靠賭博賺了不少。繼承父親事業的他幾年前靠着賭博大賺了一筆。

「話說回來，遺產在哪？」

接着，看到裏頭裝的東西——

「沒錯！我家老爸的遺產就是埋在這裏啦！」

還真是精采地推卸責任。這麼不入流甚至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只裝着一大疊紙片。

最剛開始還會應聲的我漸漸感到不耐煩。

我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看他用鏟子挖開樹根周圍，無所事事地等他挖完。

「找到啦！妳看吧，是寶藏啊！」

他手拿地圖不停轉圈。

哎呀，真自在。

他從皮箱中胡亂拿出紙片灑到空中，借據一張接着一張在空中飛舞。

「怎麼會……不可能……！這是騙人的吧……！老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轉向聽到聲音起身的我，對我豎起大拇指。

「沒問題！老爸的遺產就在眼前，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啦！」

「…………」

上頭寫着：

我完全無法產生共鳴，但總之這就是他的故事。

坐在雪橇上的他不知道爲什麼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自己的事蹟。

「老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裏面裝了什麼？」

接着，他居然這麼說：

他指向其中一棵大樹說。

哎呀，這就是賭性難改嗎？

「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這句話也有凡人之子就算再怎麼努力，也終究脫離不了凡人的意思……不過算了，還是假裝沒聽見好了。

「抱歉，說有遺產是騙你的。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傳說中的賭神。起初還算順利，但隨着時間過去就越來越贏不了錢。我是個到處欠錢、最不稱職的父親。請你一定要原諒我，順便幫我還債。我都跟債主們說好了，他們一定會等你準備好。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