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书故事4 旅行魔N的琐碎烦恼

某国的魔法统合协会今天也收到许多烦恼谘询信。

协会职员们日复一日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各地寄来的投书。

投书堆积如山，每一封都是城镇居民的烦恼。

协会职员理所当然诚挚地面对，避免有任何疏漏，缓和人们的痛楚。

「……法Q。」

话说回来，烦恼谘询专员──通称投书负责人之中，有一名是正在旅行的魔女。

她顶着一头灰发，身穿黑长袍，右手拿着笔，左手扶着信，注视前方的琉璃色眼眸毫无生气。

看见招募帮手的海报心血来潮应征投书负责人，却因为工作量之多而无精打采的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这些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

原本预定再做四天就结束了。不过一直重复枯燥的工作，又得整天坐在桌子前面，却莫名需要动脑，害我不停累积疲劳头痛不已。

顺带一提，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就难免会被卷入多余的人际关系之中。

例如说派系斗争、造谣中伤、明枪暗箭、流言蜚语。

竖起耳朵，就能听见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音。

「欸，那边有一个灰色头发的年轻魔女，妳看得见吗？」

「？嗯，她不是前一阵子来打工的人吗？又乖巧又优秀，我也想快点变成魔女。」

「……哼，魔女有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优秀又怎样？我听人家说，大家都讨厌她那种人。」

「咦咦？真的吗？」

「真的。妳如果不想跟着被讨厌，还是别靠近她比较好。」

诸如此类。

再寄一份饼干给我当做回礼就好──芙兰老师写道，接着在信上写下某个故事。

然而听见额外的杂音难免对工作造成影响，单刀直入地说就是状况非常麻烦。

『所以说，有其他点心吗？』

我收起刚露出的笑容，发出看见箱子时不同的叫声。

「哎呀哎呀……真是不坦率呢。」

总而言之，我记下刚才说我闲话的那两个人──尤其是开口的那位；但是从她的话听来，她应该也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有是有啦……」

真是太亲切了。

以前的我在传出谣言的时候恐怕就会决心报复，对她们下屁股黏在椅子上的魔法。每天乖乖处理投书到今天让我讶异，我对听到自己的恶劣谣言心中丝毫不起波澜同样感到惊讶。

寄件人栏位写着某国的魔法统合协会名称，我立刻察觉这是席拉寄来的礼物。

「吃太多甜食会变胖喔。」

收件地址写的是邻国的魔法统合协会。这个国家的魔法统合协会日以继夜收集了许多投书，恐怕是不小心寄来这里的吧。

「我想偶尔认真工作一下可能不错。」

「……哎呀呀？」

不找到谣言的根源，我的坏名声只会单方面流窜；可是想在这里工作的魔法师中找到造谣的罪魁祸首根本是大海捞针。不如说在剩下的几天内，没有必要特地分配劳力处理这件事。

嗯？

总而言之，先别去想那些无谓的事情，继续工作吧。

『顺带一提，我原本想依照您的希望寄面包给您，不过面包本来就不适合长期保存，且刚出炉的面包最好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经过运送之后的面包未必美味好吃。您身为无与伦比的面包爱好者为何提出这种要求令人难以理解，所以我基于还是应该买些什么比较好的个人判断随便装了这些甜点。如果您希望我还会再寄。请多多指教。』

『妳在那里做什么？』

『哎呀！那么妳下次寄一点来吧。麻烦了。』

那么，今天的第一个谘询者是谁呢？

我原本寄给她的信和甜点一起装在箱子里。

『但是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吃饼干的时候忽然发现剩下的数量，反而没办法打从心底好好品尝现在嘴里的饼干。类似这种琐碎的惋惜呢。』

信上写着这段话。这是什么？

『首先，我必须跟您道歉。您寄的信错寄给了魔法统合协会的其他部门，因此对方并没有收到您的信。不好意思，能否请您再寄一封呢？这些甜点是陪罪的礼物。』

『那个，妳怎么突然不回信了？难道是那个吗？因为事情解决了所以就已读不回吗？哎呀！真是太任性了。我可不记得教过妳这种师妹！请寄面包回来陪罪。快一点。麻烦妳了。』

我日复一日面对各种烦恼。其实我才想找人商量该如何解决这麻烦状况的说。

『──嗯嗯嗯，原来如此。简单来说，就是那位朋友想知道讨厌自己的人是谁吗？不知道敌人是谁，但敌人确实存在。身在这种环境之中让人无法专心。那位朋友在意的问题真琐碎呢。』

困惑地绕了箱子一圈，就闻到箱子里飘出淡淡的香味。

『话说，那个国家除了饼干、松饼跟贝壳蛋糕之外，还有什么好吃的点心？』

「…………」

「我看看……话说回来，寄件人是谁？」

哎呀哎呀。

『我又没说想吃。』

仔细一看，信最后果不其然用漂亮的字迹签了一个名字。

我没有特别意识到这点，不过我从那天开始在工作之余与芙兰老师通信。

我一直烦她，她就买面包给我吃了呢。下次开始每次寄信都拜托她好了──我一面幻想，一面打开箱子。

「──欸，妳知道那边的魔女……」

「……是这种问题吗？」

「我还算努力。」

我一五一十地写下虚构朋友身上发生的事情。

从文章内容可以见得，她大概是因为在通信途中没有收到回信突然感到不安。

刚这么想就听到这种话真伤脑筋呢。看样子我长大了只是纯粹的幻想而已。

某个城镇，有个受人欢迎的魔法师少女。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我有种想要指出这名寄件人错误的想法。

我打了个呵欠，把手塞进投书小山，波地一声拔出一封信喃喃自语。

「该怎么办呢……」

那一天，一如往常前往王立魔法学校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一件特大号的包裹迎接我的到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就是因为老师这样，才让我想问不明白的事情。「这是我朋友的事情──」

我有种感觉，老师正眯眼说着「哎呀哎呀～」对我露出看着学生的眼神。

真伤脑筋。

我写下最近发生的事。

哎呀！

翻开信纸我立刻纳闷地侧头。过去的谘询内容经常是稀奇古怪又不值得写在信上的问题，每次都令我不解；这次的投书却稍有不同。

是我早就认识的旅行魔女的名字。

某个少女的故事

错误投书　王立瑟雷斯特利亚的魔女

像这样。

身为教师，我必须矫正这个没礼貌的人才行。

唉，真是伤脑筋。

『哎呀呀，我的弟子真冷淡。那么，工作还顺利吗？』

『非常可惜，箱子里没有面包。』

追根究柢，不知道该不该将这种内容视为投书。

「我也这么认为。」

不知道为什么，我吸引了周围恶意的眼光。

我猜原本收信的人早就不想回信了，假装没有看到继续埋头工作也没有问题。

这就是长大成人吗？我不太清楚。但就算是这样，感觉也不坏。

总之，我先吃完下意识拿起的饼干，写下一封回信（以此为名的客诉）。

我思索的时候，忽然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翻过信封看了看寄件人。

『我是问妳顺不顺利喔，伊蕾娜。』总觉得信另一头的芙兰老师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说不定那份工作不太适合妳的个性呢。』

如果属名给魔法统合协会，恐怕又会寄给别人。就是因为已经寄错一次了，才必须格外小心注意。

「老师就算不隐藏真心话，我还是会寄给妳的说。」

看了第二次我才发现，这封信不是席拉寄的。

「……唔唔？」

看样子这封信来自某位住在王立瑟雷斯特利亚的女性。从文章内容看来她对面包爱不释手，尽管看不见外表但感觉得到她是一头黑发喜欢追蝴蝶的成年女子。话说名字就写在信上呢。

在不理解双方距离时说的讽刺就只是口出恶言，更遑论是初次见面了。真是太没礼貌了。

寄件人的名字毫无疑问就写在上头。

我好像长大一点了。

那么，遥远国度的面包好不好吃呢？

「哎呀！」

我寄了甜点过去立刻收到芙兰老师的回信。我反倒想问芙兰老师一直跟席拉小姐吵着要面包是怎么回事，但先算了。

这种时候，我的师父会怎么想呢？

『哎呀，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信上还有后续。

「从字里行间就看得出来呀。」

话题跟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地展开。

我把它们救了出来，又看了一眼信。

…………

陌生人的温柔让我难掩笑意。

没有面包？怎么回事？拿开信纸探头望进箱子，我发现里面装满饼干、松饼还有贝壳蛋糕。在能够承受运输的冰凉冷气之中，甜点受冻似地挤在一起取暖。

一打开箱子，我就和一封奇怪的信面对面。

接着我写了一封回信，忽然想到。

我放下笔拿起信又读了一次。漂亮的笔迹、礼貌的用字，文章中却充满讽刺。签名栏写的名字是伊蕾娜。

『是呀，就是这种问题。不嫌弃的话我来给她一点建议吧？』

不满地瞪着信，对方面对初次见面的对象，态度真是太装熟了。信上写了简直就像是跟旧识聊天般的挖苦。

「妳想骗我也没用的，老师。」

「真没有办法……得好好警告这人才行。」于是我起提笔来。「哎呀……这个饼干真好吃……」拿错了。

谘询者　投书负责人伊蕾娜

少女具有用魔法带给众人欢笑的乐观信念，在街头用魔法表演舞蹈，将幸福分送给路上的行人。

城镇居民立刻迷上了她。一传十，十传百，她马上就变成城里的风云人物。我也不是例外。

一时之间，甚至有外地的人来一睹她的风采。

可是她美丽的笑容，却因为某天的新闻报导垄罩阴霾。

「批判来袭！在街头表演的魔法师不堪的过去！」

这行标题下，写着暴露她过去的报导。

据说，她以前过得放荡不羁，和前男友的年长男性日以继夜沉溺在烟酒之中，过着颓靡的生活。

具有如此放荡过去的女子带给城镇居民笑容的状况太不纯洁了，吸引了许多人的批评声浪。

女子立刻对这篇报导做出回应。她坦承与前男友的关系，向人们说她就是因为对过去感到羞耻，现在才想好好生活。

她身边的人们对她诚挚的态度鼓掌叫好，但她的支持者却明显越来越少。

她身处逆境依旧一如往常替周围带来笑容，可是心里十分难受。她身边的人分明曾被她的笑容吸引，为什么会离她而去？

批判的声浪具体来说是什么？究竟是谁在指责她的过去？

于是我向她的支持者，以及各式各样的人探听情报。

妳觉得结果是什么？

开门见山地说，没有任何人对她感到愤怒。

就我的调查，大多数人都只知道「她好像受到抨击」的讯息，不知道谁在批评她。我也一样，明明想要支持她，却对周遭的气氛变化困惑不已。

「过去怎样有什么关系？」「她以前交过什么样的男友又不重要。」「这么有魅力的女人谈恋爱有什么奇怪的？」「我年轻时也爱玩过啊。」

城里反而能够找到对批评感到愤怒的声音。

为什么呢？明明应该出现许多批评，实际上却是「好像有批评声浪」而已，没有任何人实际听见批评。

她真的因为过去的行为遭到批判吗？

不存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可以解读为前者是个人意见，后者却是客观意见，说服力比较高──芙兰老师写道。

我带着「蛤？」的言外之意回信。

不过，这样比较有说服力吧？

尽管没有人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谘询者　投书负责人伊蕾娜

可是芙兰老师就是喜欢玩弄我的纯情。

就这样，她渐渐失去人气。

如果套用到我在魔法统合协会的遭遇就是──

『说得没错。硬要说的话，胡说那个朋友恶劣谣言的人才是敌人吧。』

随后，远方的座位突然传来「呀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发生了什么事情？往那边瞥了一眼，哎呀真是太糟糕了。流传我谣言的人被黏在椅子上，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叫她不要散布谣言好好上班。

她想必被谣言害得很惨。真可怜。

『到头来，人是随波逐流的生物。人们被写了刺激言论的报导误导，在脑中创造出虚构的敌人感到愤慨，最后夺走了她的人气。』

她说：

芙兰老师在信上写下这个结论。

问号在头顶盘旋，我比自己传出奇怪谣言的时候还要纳闷。不久之后，芙兰老师的回信就寄来了。

我似乎能够听见芙兰老师在信的另一头轻声一笑。

希望她之后能够顺利地继续活动。

但是芙兰老师的话中仍有一点令人在意。

「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啊。」

唯有她疑似遭到批判的空气，在替城镇带来笑容的她周围弥漫。

『总之，「听不存在的人说」是散布谣言的常见手段呢。尤其是妳朋友的谣言与其直说「讨厌」，说「被人家讨厌」比较有说服力。』

「什么意思？」

我也有这种感觉，点头挥了挥魔杖。

「……也就是说，批评我朋友的敌人并不存在的意思吗？」

『那是我虚构的朋友的故事。』

老师一如往常开朗地在信上写道。

不过，我也虚构了一个朋友出来征询芙兰老师的意见，就这方面来说，想法大同小异。

『啊啊，那个人气魔法师吗？她不存在喔。』

「话说回来，那位魔法师女孩后来怎么了？」

我很纯粹地替那名魔法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