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病、魔N與掃帚的故事

魔法師中最頂級的稱號是魔女，但若是以爲魔女是不論什麼事情都能順利達成的特異人類，我無論如何都會感到不解。

魔女並非完美無缺。我們會犯錯，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說，魔女當然無法讓死者復生，也不能停下全世界的時間，更無法自由自在地操縱天氣……不，也許有魔女辦得到，但至少我辦不到。否則下雨天我就不會把自己關在室內了。

除此之外，魔女也不能不老不死，不能不死不活，不能醒着睡覺。此外還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簡單來說就是有所不能。和列出做得到的事情相比，列舉做不到的事情恐怕還比較容易。我們辦不到的事情正是如此五花八門。

不過，這些事情就算做不到也不會特別傷腦筋，就算辦得到也只會覺得「啊，這樣啊。是喔。」無聊到讓人打呵欠罷了。

然而。

如果。如果有可以治療世上所有疾病的魔女，如何呢？

只要成爲魔女，大多數人都能使用治療傷口的魔法，但是在漫長的旅途中，我不僅從沒見過能治療任何疾病的魔女，甚至連聽都沒有聽過。

有那種人就太好了呢。

請她務必要來罹患重病、臥倒在牀的我身邊。能不能這時恰巧出現，治好我的病呢？

「……咳咳！」

否則我有可能會死在這裏。

我現在瀕臨死亡的深淵。我罹患了攸關生死的重病。

就連正在獨白的現在，眼前的天花板也不停扭曲，昏昏脹脹的腦袋溫度向上飆升。時間的流逝感覺起來非常非常緩慢。時鐘的秒針真的走得那麼慢嗎……

「伊蕾娜大人，您還好嗎？」

牀邊響起擔心我的溫柔嗓音。抬起頭，我看到長得和我一樣的女生低頭看着我。

我試着搖頭，卻因爲使不上力而無法如願，只好張開嘴氣若游絲地回答：

「……不好……快死了……」

話說回來離題一下。

我倒楣罹患的，攸關生死的重病。

身爲平時就和她一起行動的掃帚，我自然明白她落得這副下場的原因。都怪她自己不好，時值凜冬居然一臉得意地說：「感覺今天想要涼快一下。」在睡覺時將窗戶全部打開。伊蕾娜大人偶爾會淪爲無藥可救的蠢蛋。

『給、給我等一下！妳……妳想對人家做什麼？』我打開門。『啊啊……怎麼這樣……請住手……好丟臉……』我關起門。『謝謝妳！』

●

我記得伊蕾娜大人是在幾天前造訪這個國家的，看來那時感冒就已經在城裏流行了。

因爲流行感冒而形成的隊伍──並不是，怒吼在包圍藥房的人羣中此起彼落，捲起噓聲的暴風雨。

然後老婆婆解釋完用眼睛看就懂的狀況後就回去了。那個老婆婆究竟想做什麼呢……

換句話說，只要能讓這間藥房的老闆娘製藥，伊蕾娜大人就能馬上恢復元氣了不是嗎？

「…………」

實際上，後門確實存在。『呵呵呵……被妳找到了呢。』後門散發出妖豔的氣息阻擋在我面前。『可是妳能打開我嗎？人家的鎖可是非常頑固喔。』儘管不懂它在說什麼，但是微妙挑釁人的態度讓我頗爲不滿。

因爲感冒而身體虛弱的主人就連精神面似乎也變得比平時脆弱。又或者該說這是她平時愛想東想西的反作用，現在的她展現出十分懦弱的一面。

「不要緊的伊蕾娜大人。您一定馬上就會舒服一點的。」

「您有咬舌自盡的力氣嗎？」

擦身而過時聽見的幾乎都是咳嗽與噴嚏聲。隨處都有人生病，我也自然而然地感到身體不適。不過只是有點感覺而已。畢竟我本來就是物品，和感冒無緣。

比如說，這間店有後門之類的。

「是這樣嗎……」

「不要只會躲在裏面給我出來！」「對啊對啊！」「讓我買藥！」

…………

「不，我不是那種意思。」

「不要走……」

不過我能如此跟伊蕾娜大人對話，就代表伊蕾娜大人使用了將我變成人形的魔法。

因爲我是物品，因此挑鎖也是小菜一碟。

「…………」

「喂搞什麼啊！」「快點給我拿藥出來啊！」「我的孩子生病一直不好！快點想想辦法！」「藥房不製藥要誰來製藥啊！」「快點出來！」

「可是，我不走的話伊蕾娜大人的病情不會改善。」我鐵下心來甩開伊蕾娜大人站起身。

各種雜物的慘叫在房間內此起彼落。有物品悲嘆遭到棄置，也有物品口吐惡言，它們全都在咒罵趴在房間中央的主人。

她已經超過溫順開始卑微了。

該怎麼說……這種同時刺激保護欲和嗜虐心的感覺是什麼……

穿過喋喋不休的門，我來到一間昏暗的房間。

當然，它們是物品，房間的主人當然聽不見它們的話。

不，也許她聽得見也說不定。房間的主人是個身穿白袍的金髮女子，平常她想必十分美麗──但如今她雙眼無神面容慘白，絲毫感覺不到生氣。

我在街上繞了一陣子。

「…………」

哪裏，我是物品，能夠知道人類所不知道的事情。

聽到我的提案，伊蕾娜大人稍微露出放心的表情。

「因爲這樣，這個國家現在亂成一團呢。得了病卻沒有人治好，藥房前面纔會鬧成這副德性。真傷腦筋呀，嘻嘻嘻……」

「也不是那種意思。」

那是間凌亂的房間，更是間各類物品悲傷地哭泣的房間。紙張散落一地，調配到一半的燒瓶被棄置不理，材料也遭到廢棄。儘管擺設了最基本的古董風傢俱，但那些全都被雜物掩埋，看起來簡直像是間垃圾屋。

我嗯哼一聲清了清喉嚨，揮開湧現心頭的邪念，在伊蕾娜大人的牀邊坐下。

區區感冒明明不可能會死的說。

藥房前面有一羣人。

「這樣的話……我知道了……那麼，妳要在我醒來前回來喔……？」

「咦……？難道是……安樂死嗎……？」

再怎麼說，不論怎麼想在藥房前面的人都似乎還有力氣抱怨，我想就算不喫藥只要好好睡一覺就會好。

「偶有。」

這是我必須去幫伊蕾娜大人買藥，以及伊蕾娜大人不想自己一個人兩者間的折衷方案。

又兜回來了。

我無視門的戲言，在附近找來鐵絲。

●

輕而易舉地打開了。立刻就打開了。這個鎖真隨便。

「…………」

「啊……」

「呼嚕～」

「呃……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有一位魔女──」

我推開人羣，悄悄繞到店面後方。

那麼事不宜遲，就立刻去見藥房的老闆娘吧。

傷腦筋。從有這麼多人在抗議看來，恐怕只有這間藥房的老闆娘才能做出治好伊蕾娜大人病症的特效藥。

那究竟是什麼病？

「……那麼，請至少讓我在伊蕾娜大人睡着前念本書給您聽。這樣如何呢？」

我如果記得沒錯，她是一面斷斷續續地呻吟着：「嗚嗚……去買……去買藥……回來……」一面呼喚我出來的。

毋須多說，我離開房間時抱着相當難以言喻的心情。

「呵呵呵……全都完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睡着了。

「啊，是……」

然後直接插進鎖裏。

「看來是沒有呢，怎麼看都沒有呢。」

現在的她莫非不是我所認識的伊蕾娜大人嗎？

說到那時伊蕾娜大人的表情，她的模樣可憐到像是被遺棄在路旁的小狗，虛弱到難以言喻，那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讓我感到幾分心痛。就再補充還讓人意外地有些心動吧。

總而言之，在這種吵吵鬧鬧狀況下，毫無疑問買不到藥。

我低頭看着伊蕾娜大人，她虛弱地躺在牀上仰望天花板。

「……找到了。」

「我看看……總之先找藥房好了……」

「這間藥房的老闆娘平常會做流行感冒的特效藥喔，最近卻不肯製藥了。」

『喂不要把我丟掉啊！』『欸！人家倒在地上耶！』『給我珍惜一點妳這臭人類！』就像這樣，猶如門外的民衆。

「我想也是……因爲我一定會馬上死掉……」

走進房內的瞬間，我立刻聞到藥房獨特的藥品氣味。房內充斥着刺鼻的味道，使我自然皺起眉頭。

然而。

我效法主人的思考方式，心想隨便走走應該就能找到目標而在路上閒晃。

我想也是。

我翻開的書是伊蕾娜大人隨身攜帶的《妮可冒險記》。她已經讀過好幾次了，一定會聽膩馬上就睡着。

的確，我自己也看得出來……

「…………那個，我想去買藥。」

剛開始五秒伊蕾娜大人就睡着了。

「看來沒有呢。」

「嗚嗚……我一定是得了這個國家特有的重感冒……一定很快就會死掉……一定不會馬上就好……快死掉了……」

「不不不，只是普通的感冒，您在胡說什麼？」

不是不是，哎呀哎呀？

「偶有。」

「這個國家啊……現在正在流行感冒啊。」

而藥房出乎意料地就在我們住宿的旅館附近。甚至讓我想：距離這麼近伊蕾娜大人不也可以自己來嗎？

「嘻嘻嘻……看來大事不妙了呢。」在一旁望着人羣的老婆婆露出看似知道內幕的表情突然在我身旁現身。她念着「傷腦筋。」聳肩說：

我坐在牀邊，她卻緊緊抓住我的裙子不肯放開。伊蕾娜大人遭逢身體不適，直到我變身成人之前似乎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使想請我去買藥的伊蕾娜大人變成害怕寂寞到不想自己一個人的伊蕾娜大人了。

我變身成人時，伊蕾娜大人倒在地上，於是我立刻將她抱到牀上，但──

陰天之下，城市陰沉慘淡無比，路上的行人都像是缺乏生氣一般有氣無力，彷彿行屍走肉一般。

『呼……我的防備可是非常嚴謹喔？過去我的操守一生只奉獻給一把鑰匙！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地被妳──』喀嚓喀嚓。『啊啊嗯不行！要被鐵絲打開了！』

「不可以。」

沒錯，就是感冒。

「……不要走……」我一想去買藥她就立刻對我露出溼潤的雙眼。「妳聽我說……這樣拋下我一個人的話我會死掉喔……我會咬舌自盡喔知道嗎？」

「我做不下去了……一切都無所謂了……」

她有如世界末日來臨似地喃喃自語。

『喂不要放棄希望啊！』『欸！打起精神啦！』『給我更珍惜自己一點妳這臭人類！』物品們齊聲鼓勵她，她當然還是聽不到。

「那個……請問您還好嗎……？」

我在她面前屈膝跪下。總覺得眼前的女人有點可憐。

她抬起頭，對突然闖進屋裏的我並不驚訝，「啊……妳好……」她點頭道：

「能請妳幫我結束生命嗎……」

她突然說出這種話害我十分困擾。您在胡說什麼？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已經不行了啦！我不想製藥了啦！我做不下去了啦可惡！」她直接仰頭大哭。她在自暴自棄。

「那個……沒有您的藥，好像有許多人在傷腦筋的說。」

「誰管那麼多啊渾蛋！人家也生病了啦！現在哪有時間做藥啊！」

「哎呀您生病了嗎？」那真是糟糕了呢。「請問您生了什麼病？」

隨後她說：

「相思病！」

「嗯？」

「相思！病！」

原來如此很健康呢。

不知名的藥師小姐不理會傻眼的我擅自說起故事來。

「我最近跟某個男生很要好。我也不討厭他，其實還有點喜歡他，可是……前一陣子他送我一份禮物，是一條項鍊。項鍊上鑲了寶石非常漂亮，但我查了之後才發現，那顆居然是代表『友情』的寶石耶！妳想想看，一定是『我想跟妳做朋友就好別說想跟妳交往也完全不想跟妳結婚今後建立肉體關係就好唄！』這種意思啦！有沒有事情能比這種背叛還過分！不，沒有！可惡！」

我按了按門鈴。

不，我當然從一開始就發現了。

然後，病由心生就是這麼回事。

「……那麼我念書給您聽……這樣能請您接受嗎？」

這麼一來伊蕾娜大人的身體也會無法恢復健康。真是傷腦筋，不論如何都得請這間藥房開藥纔行呢。

「……如果解決您的煩惱，您就願意製藥了嗎？」

「那個，請打起精神來……您看起來還挺帥氣的喔。」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

又等了一會兒。

那是間平凡無奇的普通民宅，不過既然項鍊這麼說，這裏就應該是男方的家纔對。

「不是。我有點話想跟您說，才向她借來的。」

『這個男人是說着「這適不適合她呢？」的時候找到我的囉。』

一名男性跪倒在門後的房間裏。死氣沉沉的瞳孔盯着牆上一點，他說着：「啊啊……好想變成牆上的污漬……」半途放棄了人生。

「不好意思打擾了。」

「哇啊啊啊啊……」

「其實……之前我送了有點喜歡的女生一條項鍊……沒想到在那之後，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了……她以前明明會做感冒藥……現在連藥也不做了……我就知道……收到我這種噁心傢伙的項鍊一定很不舒服……」

『等、等等……！妳想進去我裏面做什──』喀嚓喀嚓。『不、不行～！要被鐵絲打開了！』

「幹嘛！」

●

我舉起項鍊。

要我去買藥藥買回來了又不喫到底是怎樣真是的。話說只要免疫力下降您就會變成另一個人嗎？是這樣嗎？

「我……失戀了……」

「伊蕾娜大人，我馬上就會變回去了──」

「話說回來，請問您送給那位小姐的項鍊是這條嗎？」

「不要！」

討厭啦！她躺在地上鬧脾氣。

「…………」

「……呵呵呵……我已經……不行了……」

不論如何，我的冒險就此閉幕。

我把手搭上她的肩膀，順便補上一句：「話說您聽過病由心生這句話嗎？」

「不，我只是想讓自己覺得說了一句很了不起的話而已。」

「就是這樣，來。請您服藥。」

他說自己沒有發現這顆寶石含有「友情」的意義。

「您說真的嗎？」

既然不解決就治不好的話，也無可奈何。

我跟她借了項鍊，離開她家。

「我討厭喫藥。更討厭喫粉狀的藥。」

我打開門。

小孩嗎？您是小孩嗎？

「那麼就讓我來解決您的煩惱吧──」

我是物品，因此當然也能跟項鍊交談。

「那個……您還好嗎……？」他憔悴到我即使只是來闖空門的也會替他擔心。

「咦，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時間了。

走進門內。

討厭啦！想這麼喊的人是我纔對，不過也罷。

「我知──呼嚕……」

「請別任性了。您不喫藥不會好起來。」

沒有辦法。

但是毫無反應。

兩人毫無疑問情投意合。

「我～不～要～！」

不，我隱約猜得出原因。

肯定是這樣沒錯。

「那麼您要繼續這樣感冒下去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換言之，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非常普通。」

「…………？」他眉頭緊皺側了側腦袋。「意義……？不知道，我只是因爲覺得漂亮纔買的說……」

「……喔。」

沒有反應。

因爲項鍊是這麼說的。

男人吐出最後一口氣似地嘆息道：

「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咦咦……好快……」

伊蕾娜大人哭了。

「啊啊……妳是來我家裏偷東西的嗎……隨便拿吧……我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接着我說：

「那麼請您乖乖喫藥。」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不想看到這麼脆弱的伊蕾娜大人所以我也哭了，還順便把伊蕾娜大人的這副模樣烙印在視網膜上。

這次我敲了敲門。

說我打從一開始就預見了這個結果也不爲過。

否則我好像也會加入外面的人一起抱怨不休。

「我～不～要～」

「我不行了……」

伊蕾娜大人看到我拿出的藥別過頭。

「我不要妳不要走。」

「當然！反正絕對沒辦法啦，哼！」

接着我們「請您喫藥。」「我不要。」的不像樣攻防又持續了一陣子，我只好祭出強硬手段，讓喊着「嗯～！嗯～！」拒絕的伊蕾娜大人把藥吞了下去。

●

「……會不會太過分了？」

「別說了！不要對我這麼好！會害我哭啦！我會喜歡上妳啦！」

「您知道這條項鍊──這顆石頭代表的意義嗎？」

哎呀。

「…………」

總之，現在必須先從尋找她的心上人身在何方開始呢。

我想他一定精疲力盡了，對挑鎖進來的我完全不驚訝也不警戒，還擅自說起自己的故事來。仔細一看眼底還有黑眼圈，他肯定是煩惱到整晚沒睡吧。

我得到參考書般的回答。我依照項鍊的指示走了三個街區後向右轉，確實抵達了男方的家。不，我本來不知道男方家在哪，當然是因爲項鍊說『在這裏。』才找到。啊，我說錯了。它說的是『在這裏囉。』

「那個，容我冒昧一問。」

看來只要不處理她戀愛上的煩惱，她就不會製藥吧。

純粹是誤會了顧慮彼此的心情罷了。

『真的囉。』

這個男的怎麼這麼麻煩。

「啊啊長得挺帥氣的是客觀意見喔。我沒有對您心動請您見諒。」

「那、那是……！」男子的眼神爲之一變。「怎麼會在妳手上……？啊啊……原來……她把項鍊丟了……因爲我很噁心……」

「從這裏要怎麼走才能抵達男方家裏呢？」

項鍊從我的手中垂下。

男子充滿隨時都有可能死掉的氣氛。

伊蕾娜大人渾身顫抖撇過頭。

我的目的地是她心上人的住處。

她哭着把項鍊丟了。但是幾秒後又說：「啊啊……可是我還是恨不了他！喜歡！」把項鍊撿回來，可見情緒十分不安定。

『從這條巷子直走三個街區後右轉就能抵達男方家裏囉。』

之後我還一時疏忽，撫摸了睡着的伊蕾娜大人的頭髮，但也罷，當成是替伊蕾娜大人工作的酬勞應該十分妥當纔對。

因此我想伊蕾娜大人醒來後，變回平時健康的伊蕾娜大人時，就算看到這篇日記肯定也會笑着原諒我纔對。

○

醒來時我已經完全退燒，思緒也十分清晰。

我只要每次發燒，個性好像就會跟平時完全相反，似乎給掃帚添了不少麻煩。

一旁，結束使命的掃帚看起來就像是守候着我直到睡着般靠在牀邊。

掃帚旁擺着一本日記，上頭以和我相似的筆跡詳細寫下我睡着時發生的事情。

…………

讀着讀着我好像又發燒了。啊啊我居然露出那麼見不得人的模樣……好想死……

就算我變成那副丟臉的模樣，掃帚最後還是願意照顧我，所以我無助時候纔會每次都請求她幫忙，忍不住向她撒嬌。

我拿起靠在牀邊的掃帚放到大腿上。

然後，我輕撫掃帚的尾巴。粗粗的，又刺刺的，一點都不像頭髮一樣舒服。

「今後我遇上困難也會毫不留情地麻煩妳。還請妳多多關照喔。」

我的聲音在房內響起，靜靜地消失。

我又搞砸什麼事情非得拜託她的時候，有可能又會呼喚她出來──

那時，還請妳笑着原諒我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