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愛說謊的雪倫大人

清澈空氣流動的初夏森林。

尚未忘卻春天涼意的風晃動枝葉，在森林中游蕩。

一名旅人尚未抵達下一個國家，乘着掃帚在森林中前進。

灰色頭髮、琉璃色雙眼的年輕少女身披黑色長袍，頭戴三角帽，胸口彆着星辰造型的胸針。

自由自在又無拘無束地乘着掃帚飛行，從一國前往另一國的她是名旅人，也是魔女。

她不趕時間，唯有騎着掃帚飛翔。森林中吹拂的風宛如在感嘆春天尾聲，她深吸一口然後吐氣出來，發出彷彿嘆息的一聲。

總而言之。

就像這樣，依依不捨地享受孤獨時光的她，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嗨嗨，魔女小姐。妳好嗎？」

被這麼搭訕的人也是我。

「…………」

掃帚的行徑方向前方出現一個女生。

她突然將雜音帶進舒適的寂靜中，說了聲「哼……成功了。」扶着下巴面露驕傲的笑容。

「……妳好。」

我停下掃帚，低頭看着她。

她身上的藍色長袍隨處可見蕾絲裝飾，裙子也有好幾層荷葉邊。穿着奇妙的服裝擺出姿勢，讓她身上的衣服散發出一股可愛的魅力。從胸口別有星辰造型的胸針看來，她應該是名魔女。

她的年紀大約十八歲左右。長及肩膀的頭髮是跟長袍一樣的藍色，從剛纔開始臉上的表情就一直像是裝出來似地得意洋洋。

「……哼哼！」

更重要的是，怎麼看都像是在說「我什麼都知道喔？」的表情讓人覺得莫名不爽。爲什麼面對明明沒說上幾句話的魔女還能擺出這種驕傲的表情，令人百般不解。

「是。」妳剛纔說過了。

「哇啊！你看，是魔女大人耶！好帥喔……」在她造訪的城鎮，街上的人們都指着她讚歎。

「不要！真的再一次！再聽一次就好！我說真的！」雪倫拚了老命似地說：「啊，對了！一定是那樣吧？難道說伊蕾娜妳沒搞清楚狀況？」

「可是附近的國家誤會人家是優秀的魔女，委託人家消滅強盜！真傷腦筋耶，哈哈哈！」

「不過如果妳不論如何都想幫人家的忙──妳不論如何都想要打敗強盜立下功勞的話，讓妳幫一點點忙倒也不是不行喔？妳也需要錢吧？人家的酬勞分妳一點。」

女子眉頭緊皺開口回答：

故鄉國家知道她不會魔法，於是想要完全假扮成魔女，就只能出國旅行。

她甚至還一如往常洋洋得意地誇下海口。明明不會魔法，她究竟想怎麼修好衣服呢？

「…………」她隔了一瞬間的沉默，又說：「人家再說一次喔？」

答案非常簡單。

雪倫聽到我大略上的推測默不吭聲，只有「……哼！」一聲面露微笑。

「啊，是……什麼？」妳在做什麼？

「…………」

「八成是因爲妳穿着那身混淆視聽的衣服害妳遭到誤會，在鼓譟之下受託消滅強盜對吧？」雖然我跟她初次見面，但感覺她的個性不太會拒絕別人。反正她一定是回答：「哼……包在人家身上。只要人家出馬，那些強盜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接受鎮上人們的委託吧？

但她不會魔法。

「不是，我不缺錢的說……」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這位雪倫小姐就陷入沉默。總覺得莫名其妙，雖然我現在閒着沒事，但也沒有無聊到會自告奮勇去招惹強盜。這種建議請恕我嚴正婉拒。

「然後呢，妳能不能幫我的忙？」她微妙地改變了語氣。

「喔喔？」

話說我是現在才知道前面有強盜的說……

「那個，人家再說一次──」

總之我在掃帚上低頭鞠躬，離開現──

「……是。」

「勸妳還是對自己用超得意的表情說超丟臉的話有點自覺比較好。」

沒關係妳不說也沒差……

「我心愛的裙子舊到沒辦法穿了……能不能麻煩您用魔法修好呢……」

「受不了……那個國家的人真是太傻眼了。」雪倫聳了聳肩，看來她沒聽見我說的話。「不過，連魔法師都不是的人家爲什麼會在這裏……妳很好奇吧？」

然而憧憬時常不符現實，和她強烈的心情相反，她不論多麼努力修行都無法使用魔法。她沒有成爲魔法師的天分。

看到我的反應，她又「哼哼……！」一聲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那個……不好意思……魔女大人……我想麻煩您一件事……」

沒錯，就是變裝。

這方面甚至讓人懷疑她說不定比一般魔法師還要優秀。她的裁縫技術卓越不凡，修好的衣服變得美麗無比的傳聞不脛而走。

「不是，那個……我對強盜真的沒有興趣……」

「然後呢，人家允許妳幫忙消滅強盜。」

也就是那個啊。

她戴上星辰造型的胸針（自己做的），穿上藍色長袍（自己做的）踏上旅程。她沒有魔法天分，卻似乎有裁縫的天分。她說自己每晚一針一線耐心裁縫，最後完成了還算有模有樣的長袍。

我一句話也沒說……？

那麼該如何是好？

「哼！」但充滿莫名信心的她並沒有搖頭拒絕。「沒問題，人家就幫妳把這件衣服恢復得漂漂亮亮的吧！」

「等一下。」

「哇啊好棒！變得跟新的一樣漂亮！」

「受不了──那個國家的人也真是的……看來他們不相信人家的實力呢。但是不用擔心，人家自己就能打垮前方的強盜！哼哼哼！」

宛如某個報恩的動物，她關起門來把自己鎖在旅館，在房裏用自己擅長的裁縫技巧一針一線地自力修好。

「是。」又來了嗎？

雪倫非常困擾。

「……我聽得一頭霧水，不過掃蕩強盜的事妳要加油喔。」

「首先呢，人家不是魔法師。」雪倫若無其事地脫下自己的長袍。

「什麼事？」雪倫對提問的女子莞爾微笑，側着頭問。

「未來永遠都不當也沒關係。」

「沒有我認爲自己非常清楚……」

看樣子她的運氣很好，過去造訪的國家每個都不太清楚魔法師是什麼。運氣更好的是，她在旅行途中幾乎沒有突然遭人挑釁，或是突然被怪人糾纏。

「來，給妳。」

「不用我聽夠了。」

「不是……那個……人家再說一次喔？」她嗯哼一聲，清了清喉嚨說：「聽人家說，人家啊，是很厲害的魔女。」

她在不認識她的國家徹底扮演旅行中的魔女。

「聽好了？人家現在要開始用魔法，你們絕對不能把門打開喔？」

「不會我大概想像得到。」

這位雪倫小姐一把抓住我長袍。

「…………」

「哼……就算不會魔法……人家還有這個！」

「…………」

……我原本想離開，卻被她頗爲強硬地留下。

「好漂亮喔……我也想變成那麼漂亮的魔女……」她不論去到哪個國家，幾乎都會受到歡迎。

「妳嘴上這麼說，其實是想去擊潰強盜大本營吧？沒關係妳不用說，人家全都知道。」

「妳叫什麼名字？順帶一提人家的名字是雪倫。」

這個魔女究竟在說什麼？莫名其妙，我只能側了側腦袋。

○

她說。

「…………」

「不是，什麼傷腦筋……妳不是魔法師是怎麼回事？」

果不其然，她不知爲何得意洋洋地說：

「看來妳的腦袋很不錯呢。」

「我不要。」

因爲她不會魔法。

然後明明沒有人問，她還是突然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那個啊，人家是魔法師。」雪倫若無其事地拿下自己的胸針。

接着她穿上充滿自信的長袍踏上旅途。

雖然我覺得反正理由一定沒有多了不起，結果還是完全錯失了溜走的機會，只好乖乖聽完她的故事。

「人家會來到這裏其實是有很深的理由──」

「我是伊蕾娜。」

「既然妳是很厲害的魔女，就代表妳能自己打贏強盜吧？我不會沒事搶妳的功勞，請放心。」

「是。」這妳剛纔也說過了。

「喔……好喔……」儘管覺得非常無所謂，我姑且還是點頭同意。遇上這種愛說個沒完的人，只要應聲，話題就會自己進展了。

「不是，那個……」

「辦不到。」而我依舊鎮重拒絕。

「喔，是喔……」

「是喔。話說妳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雪倫始終不改得意的表情。「難道說，妳是想去前方的強盜大本營嗎？這樣的話，人家勸妳還是打消這個念頭比較好。妳不是他們的對手。」

原因純粹是魔女這個詞聽起來帥氣可愛又美麗，還有魔女穿的長袍可愛又讓人心動不已等等，動機大都十分膚淺。

就這樣一晚過後，儘管眼底掛着黑眼圈，她還是把修好的裙子還給委託人。

「不是，我對強盜沒有興趣。我只是旅行路過而已。」

「怎樣呢？想不想當人家的助手，一起打倒強盜啊？妳可以當人家的助手耶，這種機會不多喔？」

今年滿十八歲的她無法完全斬斷自幼以來的嚮往。小時候懷抱的熱情在她長大成人後，依舊在她的心中燃燒。

不過胸口彆着魔女這了不起的稱號，就難免會有人請求她幫忙，因此她面前也出現過不少這種人。在旅行途中受託幫忙，可說是身兼旅人與魔女之人的宿命。

「怎樣？」

她只是個腦袋有點那個的人嗎？

「我懂了我懂了。那麼人家照順序跟妳說好吧？」

「說來慚愧，人家只是嚮往魔女的天真少女啦！」

「我猜八成是附近的國家委託妳來的吧？叫妳過來當優秀的魔女雪倫大人的助手……對不對！可是太可惜了，人家根本不需要助手！」

旅人雪倫從前就對魔女抱有強烈的憧憬。

她的名聲立刻在國內蔚爲話題。各式各樣的人造訪她，請她幫忙，但是完全不成問題。

「我的衣服沾到醬油了……」

「不用擔心，交給我吧。」她直接幫她漂白。

「我買衣服的時候尺寸買錯了……」

「呵呵，包在我身上。人家幫你修成服服貼貼的。」她直接修改尺寸。

「我想重新利用不要的舊衣服……」

「那要變成揹包嗎？」她直接重新利用布料做了一個揹包。

差不多就像這樣，即使她只是假裝會用魔法，還算是有活躍的表現。

可是好景不常。優秀魔女的傳聞傳開，同時代表她會被想要利用她優秀才華的齷齪大人給盯上。

「嗨，你就是魔女雪倫小姐吧？我是做這個的。」

那一天，一名身材微胖的大叔在她眼前現身，把自己的名片遞給她。

「唔嗯……？」雪倫接下名片。看來微胖大叔是此國的官員，並向她說明有要事相求。

「我們國家附近有座森林，最近常有強盜從森林裏來襲。他們在我們國家做盡掠奪之能事，把要賣的衣服全部搶走。真是讓人傷透腦筋。」

「也就是遇到時裝大盜了呢。」

那真是太糟糕了──雪倫一臉驕傲地扶着下巴點頭說道。

公務員大叔看着她充滿自信的表情說：

「所以說，我們希望妳能去消滅這些強盜。」

「咦？」

「妳不是魔女嗎？希望妳能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咦？不是，那個……」

「不是……那個，這份工作不是妳自己要接的嗎……」

說是因爲無路可退所以放棄了也可以。

「……唉。」於是我嘆了一大口氣說：「……算了，好吧。我知道了。我幫妳就是了。」

「人家重新自我介紹。人家的名字是雪倫，專長是裁縫跟說謊。」

隨後槍聲響徹大街。

「哼……妳想求饒嗎？」強盜首領似乎不想聽她廢話。「現在求饒已經太遲啦！好好在地獄後悔妨礙我們吧！」

「好猛！不愧是雪倫大人！」「雪倫大人萬歲！」「雪倫大人好棒！」「有妳在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好棒，跟我結婚！」

啊哇哇哇怎麼辦好可怕喔咿咿咿！她不停發抖，但──

「雪倫大人！他們來了，就交給您了！」「雪倫大人，拜託您！」「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跟我又沒有關係。

「雪倫大人來了你們馬上就會被幹掉了啦！」「少得意忘形了，臭原始人！」「笨蛋──！」

「呀呼～ ！你們這些人，今天本大爺也來搶你們的衣服啦！」

那天來到鎮上的強盜大約有十個人左右。雪倫若是真的魔女，這點人數短短几秒就能壓制。但她只是個天真少女而已。

自森林中現身的強盜腰際圍着破布、手持棍棒，外表相當有強盜的模樣。雪倫認爲與其說是強盜，他們還比較像是原始人。

「…………」雪倫雖然對害怕到蹲下來時，強盜卻不知不覺間逃走的奇妙進展感到有些困惑，仍「……哼！」一聲擺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起身。

羣衆將她團團包圍，甚至差點把她拋起來歡呼。

「呀啊！」雪倫花容失色當場蹲下。

她哼笑一聲。

「我沒有無聊到要幫助別人。」

她緊抓我的長袍不放。我要是繼續拒絕，她可能會犯下弄髒我長袍的愚蠢行徑。

「別這麼說嘛！打倒強盜能拿到一大筆錢喔，人家可以把謝禮分給妳喔。我說真的！」

「喔……妳是魔女嗎？找我們有事嗎？難道說妳想跟這麼多人幹架嗎？妳以爲妳打得贏我們嗎？」

我轉身就走。

「再見。」

「給我記住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

不馬上逃跑可能會被捲進更大的麻煩之中。

可愛臉蛋泡湯的同時，和得意洋洋相差甚遠的表情帶着一股莫大的哀愁。

「……哼。」

結果，膝蓋中彈頓失戰意的首領一聲令下，強盜們立刻落荒而逃。

「…………」

她立刻就被纏上。

「真虧妳能活到現在呢。」

雪倫因爲猶如奇蹟的事件發展，奇蹟似地保住一命。

就在這個時候。

「哼，妳終於想通要當人家的助手了嗎？小心一點不要扯人家的後──」

雪倫抓住我的手臂喊。

「不要啦不要啦！救救我！拜託！人家會死掉！真的會死掉啦！」雪倫超越淚眼汪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

「咦、咦？等一下……那個……！」雪倫還來不及辯解就與強盜面對面。

如果我在現場一定會巴她的頭叫她少得意忘形。

最後還不忘丟下這句話。

「人家認真起來……三兩下就結束了喔。」這句話是字面上的意思。

「大家都喜歡看到人家這樣呀。」

「不用我不缺錢……」

「好糟糕的專長喔。」

「跟我剛纔說的一樣，簡單來說人家現在陷入非得攻進前方強盜大本營的窘境。」

而這羣強盜也如同奇蹟地是羣笨蛋。

「我這麼說是爲了你們好，勸你們還是快點夾着尾巴逃走比較好喔。」縱使如此，她依然無奈地擺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哼……」於是她戴上洋洋得意的表情說：「只可惜，人家必須離開了。因爲人家只是個旅人呀。」

不論如何她想盡早離開這個國家。

「喂……」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我朝她的頭揮下一拳。「話說，妳爲什麼老是在裝模作樣？那種態度有什麼意義嗎？」

（什麼？要是繼續待在這裏，那羣人絕對會來報仇吧……？人家這次會一定會被殺掉吧……？啊哇哇！）

「唔……！你們幾個，我們暫時撤退！」

「怎、怎麼會！首領的槍居然沒用……！」「那傢伙剛纔耍了什麼把戲！」「明明沒有魔杖……竟然用了魔法！」「好猛！魔女居然做得到這種事！」

待不下去了。

「不是……那個……」

「啊啊啊啊等一下！騙人的騙人的！人家開玩笑的啦！」

「好吧，那麼我就來當妳的對手。」看似首領的男子從腰際的破布後方掏出一把手槍。「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咦？」

她想破口大罵你們這些傢伙幹嘛多管閒事。

就來簡潔明瞭地解釋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再怎麼說，把她丟在這裏不管，她可能會繼續糾纏我到天涯海角。就是這麼勾勾纏。她的鼻涕跟她本人都是。

而遭到民衆挑釁的強盜也沒有默不吭聲。

可是強盜聽到充滿莫名信心的這句話，竟然解釋爲挑釁。

「等、等一下。你想對我開槍嗎？……你認真？」

「討厭的東西有蟲跟妖怪跟人類跟魔族跟暗暗的地方跟熊跟魚跟蘑菇還有其他很多各式各樣的東西。」

她不可能辦得到。因爲她只是個嚮往魔女的天真少女而已。

強盜來了。

因此她回以城鎮居民的答案，早就已經決定了。

首領擊發的子彈確實朝她的方向飛去，然而不習慣使用槍枝的首領並沒有擊中目標。子彈跟她差了十萬八千里，在一旁的垃圾箱上彈開、打中路燈、又命中在附近湊熱鬧的大嬸手中的鍋蓋，到處亂飛最後直接擊中首領的膝蓋。

「剛纔是人家的必殺技！」

「等、等一下啦！」雪倫慌慌張張地握住我的手。「求求妳幫幫我！這樣下去人家會死掉！」她已經淚眼汪汪的了。

○

「不愧是雪倫大人！您是想去擊潰強盜的大本營對不對！」

「我們也知道魔女是多麻煩的對手，不過魔女終究只是因爲能用魔法才強。只要不讓妳用魔法就不足爲懼。」

即便內心煩惱，若是展現出沒有自信的樣子就會遭到懷疑，所以她始終一臉得意地說着「哼……該怎麼辦呢……」遲遲不肯答應。

「雪倫大人萬歲！」「萬歲！」「萬歲！」「好棒，跟我結婚！」

強盜首領不給雪倫辯解的機會，扣下板機。

「我想也是。請妳加油，再見。」

「我可以解釋成妳身邊的人都是白癡嗎？」

「您是想假裝離開，去給他們最後一擊吧？不愧是雪倫大人！」

「能夠拜託妳嗎，魔女雪倫大人？」

雪倫心裏一慌。被那種東西打中絕對非同小可，應該說一定會死掉。

（咦，騙人，爲什麼會有手槍啦？不是隻拿棍棒嗎？啊哇哇！）

「蛤？妳誰啊？啊？看屁看啊找死嗎！」

說得太好了。但對方只是個天真少女。

強盜首領倒了下來。

街上羣衆將這視爲絕佳的機會，把雪倫推到強盜面前和他們對峙。

不行不行我怎麼辦得到你在說什麼啦死胖子。儘管內心這麼想，但她要是拒絕，過去以裁縫建立的名聲就會頓時掃地。

她內心雖然是個百分之百與年齡相符的少女，但卻八面玲瓏到令人悲哀。

聽到我的話，她不出所料一臉得意地扶着下巴回答：

該怎麼回答令雪倫困惑不已。

居民們逮到機會興奮鼓譟，完全擋住了她的退路。

「哼……包在人家身上。只要人家出馬，那些強盜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那麼就當作是助人爲樂吧！」

但內心其實不停發抖。

話雖如此，儘管她本人始終維持得意洋洋的表情，內心依舊是個百分之百與年齡相符的少女。她當然理解自己現在的狀況有多麼危險。

首領受傷使強盜的統率頓時瓦解，他們跟無頭蒼蠅一樣慌了手腳。

如果我在現場一定會巴她的頭叫她少得意忘形，但對城鎮的居民來說，她是貨真價實的救世主。

話說明明是時裝大盜，怎麼會幾乎全裸？

「啊哇哇！」

「沒禮貌！這是人家的個人特質！」

愛說謊又一臉得意算哪門子個人特質？

「那麼，強盜的大本營在哪裏？」我已經放棄了。「帶我走，我們儘快解決吧。」

就來證明在真正的魔女面前，腰際圍着破布時代錯誤的強盜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吧。

○

強盜的大本營確實就在森林裏。

「那裏就是他們的山寨。入口有兩個人在把風。」雪倫從草叢中探出頭來，看着大本營洞穴的入口。「看樣子人家打倒的首領就躲在最裏面。」

「……他不是妳打倒的吧？」

不是對方自己自滅的嗎？怎麼能說謊呢？

「聽好了，入口只有那一個。換句話說不打倒那兩個守衛，我們就進不去。這裏就輪到妳出馬了。人家想請妳壓制那兩個守衛。」

「…………」聽起來就像是除了守衛之外全都交給雪倫負責呢……「話說回來，入口只有那裏，代表出口也只有那裏對不對？」

「對啊。」

「那麼從入口丟一顆炸彈進去不就瞬間解決了嗎？」

「不行！魔女做那麼喪盡天良的事情太沒品了！」

「…………」

她好像太看得起魔女了。說不定她還以爲魔女是清廉潔白無可挑剔的完美存在。

魔女也是人，當然會做喪盡天良又沒品的事情喔。真想在她耳邊這麼說，在她的幻想塗上污泥。我不會就是了。

「總之，這裏果然該由妳出馬。妳是不是配得上那個胸針的魔女……讓人家見識一下吧。」

不知爲何高高在上的雪倫哼了一聲，靠在樹幹上用拇指比了比洞穴說：「看人家的信號解決那兩個。」

爲什麼會變成我得獨自打倒那兩個人……

「假如我打倒那兩個人，接下來要怎麼辦？」

「啊，等一下──」

「哼……放心吧，人家用的是刀背。」

「難道說這是……！」看來她發現了。「難道說人家的魔法力量覺醒了嗎……？」哎呀她什麼也沒發現。

「哎呀～ 其實人家也覺得很奇怪。打倒強盜首領的時候不像巧合，這次也像是有人伸出援手，讓人家在奇蹟似的時機跌倒不是嗎？這是人家的魔法，絕對不會錯。」

況且把工作丟給別人還有錢拿實在是想得太美了。

「…………」

遇上雪倫的男人們接二連三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絆倒，在什麼也沒有的平地跌倒，隨後說着「怎、怎麼了……突然好睏……」睡着了。哎呀怎麼會這樣呢？看起來就像是被魔法絆倒催眠一樣。

「…………」然後我在後面沉默不語。

兩根棍棒左右夾擊朝她逼近──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點無法接受，很不能釋懷。

「我跟妳說，剛纔是我──」

「不是。」妳根本什麼都不懂嘛。

逃避現實的才能嗎？

「沒想到人家居然有這種才能……」

我的呼喚徒勞無功，她的背影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就讓她好好工作吧。

「這樣嗎。妳的肩膀上有一隻蜘蛛喔。」

「嗚嗚……好、好痛喔……」

到底有多樂觀啊妳？

「…………」我低頭看了她的膝蓋一眼。「抖個不停呢。」

「……難道說……」她說。

一隻小蜘蛛嘿咻嘿咻奮力爬上她的肩膀。

簡單來說就是敵人自己自滅了。

我搖頭說：

我邊說邊走向她，但──

話說。

前一刻還淚眼汪汪的她已經不復存在。這裏只有臉上掛着洋洋得意表情的雪倫。「人家不用拿魔杖，能下意識本能地使出魔法，不只強盜首領還打倒了這兩個人，對吧？」

接着她像是壞掉的玩具「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發出大笑衝進洞口，完全不躲也不藏。她那魯莽的背影充滿不知從何而來莫名其妙的自信。

搖搖晃晃抖來抖去，腿軟到膝蓋看起來像是快要壞掉了。剛出生的小鹿站得都還比她穩。

就算有男子埋伏在陰影處高舉棍棒，也會在碰到她之前跌倒睡着。某個敵人領悟似乎不能靠近她，在遠方把棍棒丟了過來；但棍棒卻在碰到她之前被神祕力量彈開，將他自己敲暈。

「什……！是剛纔的魔女！剛纔的魔女來大鬧我們的大本──呃啊！」男子跌倒了。

最奇怪的是，這些衣服的吊牌幾乎全被剪掉，看起來至少被穿過一次。脫下來後被到處亂丟的衣服，在洞穴裏變得皺巴巴的。

邊說她邊指着自己的膝蓋。

她無視我的制止全力逃離現場。陷入恐慌的她忘了雙腳還在發抖，朝強盜大本營的入口直線衝刺。

「剛纔的是我的魔法──」

「可惡……！強得跟鬼一樣！你們小心一點──呃啊！」一旁的男子也跌倒了。

就算妳這麼說。

…………

「可惡……靠不過去……！」「不管從哪攻擊居然都贏不了……！」相形之下，男子們則畏縮不前。

「…………」她沉默不語。

太奇怪了。

追根究柢在這個狀況，由她出面我負責輔助就各方面來說都比較方便。我還沒去過委託雪倫消滅強盜的國家，這麼一來我如果打倒強盜，就等於沒有受到委託的人，擅自出現解決問題。

「…………」

「呀！」在打中的前一剎那，雪倫發出淒厲的尖叫跌倒了。八成是腳被絆倒了吧。

說巧不巧，這個狀況跟我的理想狀況一樣，由雪倫衝鋒陷陣，我負責從旁輔助。

「…………嗯？」雪倫瞥了肩膀一眼。

「啊，不用了，伊蕾娜。妳什麼也不用說。人家懂。」她雙眼閃閃發光。「這一定就是人家真正的力量……！」

完全無敵的雪倫在此橫空出世。

「什麼事？」

我從陰影中探出頭來搖了搖頭。

逼近她的敵人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洞窟中充滿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起身回頭看着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光是靠近，對方就接二連三地倒下，雪倫好像還是以爲這是自己實力所招致的結果。

我一面按捺想巴她的頭叫她少得意忘形的心情，一面不停在她背後保持一定距離打倒敵人，繼續深入洞窟。

對個頭，完全不對。

然後──

「妳會怕什麼東西？」

跌倒爬起來一看敵人就暈倒了，會搞不清楚狀況也無可奈何。

難道她用力撞到頭了嗎……？

「蟲跟妖怪跟人類跟魔族跟暗暗的地方跟熊跟魚跟蘑菇還有其他很多各式各樣的東西。」

「…………」我也沉默不語。

她甚至大搖大擺地說出得意忘形的話。我在心底吐槽，真希望她能翻翻字典查一下用刀背是什麼意思。

「對啊──誰叫我跟妳看到的一樣！」

「接下來妳就進去裏面，打倒剩下的強盜呀。」

她的膝蓋抖個不停。

其實是我在後面用魔法幫她擋下所有會打中她的攻擊。其實是我一個一個絆倒手持棍棒的男子，再讓他們睡着。就算是這樣，雪倫到現在都完全沒發現我的行動，繼續得意忘形。

其實是我在背後用魔法把她絆倒，硬是讓她躲過揮來的棍棒就是了。

「錯大了。」

「伊蕾娜，總之妳看着吧。」她一臉驕傲唰～ 地撥了一下頭髮說：「現在知道人家會用魔法，妳就不用客氣了。這種破破爛爛的強盜大本營人家自己出馬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這時我再度嘗試糾正她的誤會，讓她從現實逃避中醒來；但她已經聽不進我說的話了。

而依然被小蜘蛛嚇到尖叫的她就這樣朝兩個守衛衝鋒。

「來吧儘管放馬過來！人家把你們全部撂倒！」雪倫繼續得意忘形。

○

「那麼！人家去去就回！」

兩根揮空的棍棒頓時失去目標，直接砸進隔壁同伴的臉。使盡全身力氣的渾身一擊在兩人臉上發出一聲響亮的鈍響，兩名守衛就這樣隨着「噁欸……」「嗚啊……」等不成言語的呻吟倒下。

「這個女人怎麼回事……！難道是怪物嗎！可惡！呼叫救──呃啊！」在遠方旁觀的男子也跌倒了。

「那個──」

「不對，那個……」

「那這段時間妳在做什麼？」

「死魔女！」其中一人從右朝左揮。「去死！」另一個人從左朝右揮。

她意料之外的舉動害我跟着大喫一驚，負責把風的兩名守衛大概也嚇了一大跳。看到雪倫突然從陰影處現身，守衛一愣大喊「喂、喂，妳是誰！」的下一瞬間領悟她的身分，說「這、這傢伙──！是剛纔的魔女！剛纔的魔女打來了！」「可惡……！妳想搶走我們的家嗎！」隨即握緊棍棒，立刻進入備戰態勢。反應的速度真是太快了。

搞不好還沒有報酬可以領。我纔不想做這種白工。

兩名守衛也朝攻來的魔女舉起棍棒應戰。

雪倫淚眼汪汪地爬起來時，兩名守衛已經昏倒在地上了。「咦，什麼？這是……」

「…………」

「這不是當然的嗎？在這裏等妳回來呀！哼哼！」

「…………」

看似從周邊國家搶來的衣服成堆雜亂地到處亂放。衣服的種類格外豐富，從夏服到冬季的服裝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內衣和鞋子。不知爲何還有一大堆時尚雜誌。

「簡單來說就是什麼也不做是吧原來如此。」居然把工作推給別人，自己躲在樹蔭下納涼，還真大牌。

「…………」這時，看了一眼她的背後──靠在樹幹上的背後說：「話說回來，雪倫。」

「那個啊……」

不論是近距離還是遠距離，從哪攻擊都打不到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莫非妳在嫉妒人家的魔法師天分嗎？哼哼哼！」

「不是，那個……我要很遺憾地告訴妳……」

錯得離譜，誤會也很深。妳以爲魔法是什麼啊？

「人家這樣出去絕對會死掉……」雪倫欸嘿一聲吐了吐舌頭。

「妳在這裏等就好！打倒強盜以後人家就會回來了！」

究竟爲什麼要收集這麼多讓我百思不解。如果要拿去賣就不會穿過，也不會隨地亂丟。追根究柢，一羣半裸的人收集衣服就已經很莫名其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不來人家就去找你們囉！」

「…………」

更令人不解的是，雪倫爲什麼能這麼失控。

明明纔剛說「儘管放馬過來！」看到男人們什麼也沒做，她居然自己衝上前。

「咿咿咿！嚇死人了！」「饒了我們吧！我們投降！」「救命啊！」

強盜們轉身就跑，卻無法逃離她的魔掌。

「呃啊啊啊！」其中一名男子在平地跌倒，直接睡着了。

「可、可惡！妳這──」另一名男子試圖反擊，結果還是睡着了。

「咿、咿咿咿！救命──」想要逃跑的男子也一樣睡着了。

一直說很囉唆但這些全都是我在背後做的。

「呼哈哈哈哈哈哈！人家已經所向無敵啦！」

一直說很囉唆但這些全都是我在背後做的。

因爲很重要所以說兩次。

「可惡……妳這傢伙啊啊啊啊！」

強盜幾乎支離破碎。

最後的首領舉起手槍指向她──槍口卻在下一剎那結凍，緊接着他也睡着了。

這一瞬間強盜完全遭到壓制。

被假扮成魔女的普通少女。

「哼……太輕鬆了。」

他們說自己本來就沒有資格去服飾店。每次穿着便服走進服飾店似乎都能聽見店員心裏傳來「蛤？這傢伙穿這樣來我們店裏啊，噁心死了。」的聲音。我想那八成是幻聽。

「原來如此。」

「因爲沒有……去買衣服的衣服……」

公務員聽見她的話對我們說：

「…………」

○

我一臉若無其事配上比死魚還要死的眼神回答：「喔，這樣喔。好厲害喔。哇啊，真的耶。全滅耶。」

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那麼一點高興。

總而言之，我們就像這樣，宛如工廠一般製作了好幾十人的衣服。

她用這種方法實現了男子們的願望。

我爲了不讓雪倫繼續得意忘形，伸手製止她。

「話說回來……之前被搶走的衣服在哪裏？」

我累到聽見羣衆的聲音想捂起耳朵，身旁的雪倫卻像是從人們身上得到了精力「哼哼！」一聲突然打起精神說：

「而且我的魔法最厲害了，也就是說只要穿我們做的衣服，一定能應付各種場面。」我說。

莫名興奮的羣衆迎接精疲力盡的我們歸來。

「伊蕾娜也要幫忙喔。」

強盜一醒來立刻理解自己的狀況，表情扭曲地說：

「哎呀～ ！這個功勞真了不起啊！雪倫大人！」國家公務員對她舉雙手歡迎，恭恭敬敬地跟她握手說「這是謝禮，請笑納。」給她一大袋金幣。

之後雪倫說着：「伊蕾娜──！如妳所見用人家的力量他們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怎樣呀？哼哼哼！」從洞穴裏走了出來。

然而雪倫無與倫比的自信在此發揮得淋漓盡致。「人家做的衣服最好看了。看人家的長袍還看不出來嗎？」

強盜首領的臉頰上流下一行淚水。「我們到底適合穿什麼……這世上真的有衣服適合我們這種醜男嗎……這種不安時時刻刻糾纏着我們。結果不管搶了多少衣服，我們還是隻能用破布圍着腰繼續搶下去……」

就算看到我們做的衣服，他們也說出這種缺乏自信的話。

然後他看向我們背後，又看了一眼我們左右。

接着我這麼問強盜。

她唰～ 地撥了一下頭髮，擺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等了好一陣子，強盜的首領終於開口：

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變賣衣服。

她抬頭仰望那座山若無其事、平淡自若地說：「人家來設計衣服，妳就用魔法快速做好吧。」

「哼，是我在心中默唸要他們醒來的。」

「可是……這種衣服……真的適合我嗎……」

他說。

「……妳想做什麼？」

我跟雪倫一起豎起耳朵，首領又再次開口：

「妳就是這樣口無遮攔纔會惹禍上身啦……」我在她身旁低聲抱怨。

「那些歹徒對人家來說根本什麼障礙都不算啦！」

雪倫挺起胸膛說：「總之包在人家身上。你們就放一百個心吧！」

「哎呀……我們還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這……這是怎麼回事……！」「可惡……我們輸給這傢伙了嗎……」「要殺要剮隨便妳……！」「奇怪？多了一個魔女……」「真的耶。」

男子們也沒有回答。他們面面相覷，開始散發出「喂喂，要誰來說啊？」的氣氛，之後說着：「喂喂，你快點說啊。」開始用手肘互撞對方。

面對自始至終得意忘形的雪倫，這時我心中的惡魔帶着邪惡的表情在腦中低語「跟她說出事實的話一定很有趣吧？」但我心中的天使卻沒有說「不可以！妳覺得這麼做她會變成什麼樣子！」阻止我。具體來說天使是說「反正我說什麼這個人也不會相信。」已經完全放棄了。

時機巧妙到不像是偶然呢。

大致聽完後，雪倫點了一下頭。

我們聽見強盜意料之外又莫名其妙的行動原理不禁歪頭，首領便慢慢地，非常尷尬地，同時有些難爲情地紅着臉頰娓娓道來。

「簡單來說，你們只要有合適的衣服，就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對不對？」

「你們爲什麼要偷衣服？」

如果強盜不是真正的強盜，而是由住在鄰近國家的男人聚集而成的話，就代表只要解決他們的煩惱，強盜團就會自動消失了。

不論如何，總而言之他們想買好看的衣服──但是沒有能穿去買衣服的衣服。抱着這種兩難困境，他們的憤怒最後發展成對整個時尚業界的怨恨，犯下襲擊服飾店搶奪衣服的犯行。

她不改臉上的笑容，接下金幣說：「有別的事情想拜託人家的話別客氣盡管開口，人家隨時都能幫忙！」

既然穿什麼都不適合，不要穿就好了。

不論如何，我們做好男子們的衣服，接着回到委託她的國家。

他們根據這種莫名其妙的解釋，最後淪爲在腰間圍着破布，手持棍棒的原始人風時裝大盜。

「可是……我們就算一直搶、一直搶，還是無法填滿內心的空虛……」

「蛤？」「你說什麼？」

她有對策。

○

「哈哈哈！真是太可靠了！」晃了晃肥胖的肚皮大笑。

那一天從洞穴離開時，我們的眼睛下面掛着大大的黑眼圈。

我沒有異議。這個方法比用蠻力逼他們屈服還要健全多了。

「哼哼，人家握着你們的生殺大權喔。完全敗給魔女的心情如何呀？」

簡單來說。

他們的心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抗爭中被服飾店員擊碎。

聽到她這句話，男子們並沒有回答。我知道被這樣高高在上挑釁很氣人，但他們好像忍住了。

「…………因爲沒有。」

這時的我無意間露出跟雪倫一樣的表情。

總而言之，我想巴她的頭叫她少得意忘形，不過她要是變得更笨就不好了，我只好抽回從陰影處伸出的拳頭，取而代之嘆了口氣。

我要再強調一次。一直說很囉唆但這些全都是我在背後做的。

「哼哼……這就是人家真正的實力！」

即使眼底掛着黑眼圈，她的演技依然健在。

完全就只是惱羞成怒呢。

接着她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的自信究竟是從哪來的讓人非常好奇，不過我姑且還是點頭附和。

邊說，她邊收集洞窟裏所有的衣服。

「……蛤？」「你在說什麼啊？」

「哼哼！」

「人家要幫他們做衣服啊。」

他們是住在這附近幾個國家，沒用不起眼又長得醜之三位一體漂亮融合而成的廢男。他們不僅對自己缺乏自信，甚至不少人對時尚反感。不論穿什麼，不論如何打扮，內心都只湧現對自己的不滿。不僅如此，他們對憑着鬣狗般地嗅覺說着「哎呀，您在找衣服嗎？」在眼前現身的店員，「客人適合穿這件喔。您要試穿看看嗎？」之類的話術，結果實際穿上之後發現一旁的假人穿起來還比較像樣，店員卻依舊毫不留情說出「很適合你喔～ 」這句死亡詛咒全力落井下石的經歷恨之入骨。

「喂喂你們幾個。人家搭配的衣服怎麼可能會不好看？」

「…………」

聚集而來的衣服疊得跟小山一樣高。

「…………」

強盜首領又發了一次牢騷。的確，只有在腰間圍破布的人的確沒有去買衣服的衣服。

他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其實只是我解除了睡眠魔法而已。感覺太麻煩了這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不是，所以說……」我們沒有去買衣服的衣服啦──他說。

總之。

我們姑且用繩子把他們綁了起來。正巧綁完所有人，把他們聚集在洞窟深處的時候，所有人都像是看準時間似地清醒過來。

明明順利按照我的計劃進行，怎麼會有這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

接着歪着頭問。

「人家超強耶……！」

而在這個時候，雪倫果然又得意忘形了。

「……原來如此。」

「雪倫大人！您回來就表示……！」「您打倒強盜了嗎！」「真不愧是雪倫大人！」「雪倫大人所向無敵啊！」「雪倫大人萬歲！」「萬歲！」「萬歲！」「好棒，跟我結婚！」「奇怪，她隔壁的魔女是……？」「少白癡了，那一定是雪倫大人的小妹啦！」「原來如此！不愧是雪倫大人！」

我跟雪倫面面相覷，接着──

「就是說啊……」

這個洞穴裏會有這麼多衣服──而且全都只穿過一次就被丟在一旁，以及到處堆滿大量時尚雜誌的原因，這下終於真相大白了。

她邊說邊看了一眼洞穴──脫下來丟得滿地都是的衣物。

不論如何，我被她帶進洞穴裏炫耀我催眠的強盜。

換句話說，就是替淪爲強盜的男子們量身訂製衣服。尺寸不合就修改成合適的尺寸，沒有像樣的衣服就用洞穴中唾手可得的材料重新制作。

我們同時把臉別開。

○

在那之後我們結伴出國。

雪倫達成打倒強盜的使命，接下來好像要繼續旅行。我被捲入的麻煩事件也告一段落，打算跟她一樣回到旅途之中。

「就在這邊道別吧。」

走了一陣子，她在看不到國家的地方停下腳步這麼說：「人家不會騎掃帚。」

「…………」

畢竟她的魔法並沒有覺醒，不會騎掃帚也是當然的──我該不該跟她說我在洞窟裏從背後協助她的事情呢？就這樣讓她繼續誤會下去對她也不好──

我跟她一起停下腳步，沉默了好一陣子。

就在這個時候。

「今天謝謝妳，伊蕾娜。」她把一包東西塞進我手裏，說：「這是今天的謝禮。」

「…………？」我接下包袱，看了一眼側着頭問：「……這是什麼？」

「妳打開來看看。」

「…………」

我照她說的打開包袱。

裏面裝着一半剛纔公務員給她的金幣。

還有一件白色的洋裝。

那是件相當適合即將到來的夏季，十分漂亮的純白連身裙。

「妳在洞穴裏在我後面支援我對吧，這是謝禮。」

她平淡地說。

「……妳發現了嗎？」

臉上掛着無憂無慮的表情。

「還好啦。」

「妳一直在配合我演戲嗎？」

「與其說謊假扮成魔女，現在的妳比較像妳自己喔。」

說的時候還臉不紅氣不喘。

「經過這次這件事，讓人家更喜歡魔法師了。」

然而她下一刻卻「哼哼！」一聲，全力發揮自己的個人特質。

然後雪倫說：

「謝謝妳。人家雖然不是魔法師，但在那段時間內還是體會到成爲魔法師的心情。」

我還以爲她真的誤會自己學會魔法了說……

「人家沒有魔法天分，人家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我也被她影響笑了出來。

「剛纔的是哪邊？」

接着她說。

雪倫點頭表示肯定。

雪倫對我淘氣地笑了笑。

是謊話還是實話？

「兩邊都是。」

都怪她那麼興奮，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害我完全被騙了。

那是個與年齡相符天真少女的微笑。

「說謊是人家的個人特質呀。」

比裝出來的得意表情還要適合她的可愛笑容在我眼前浮現。

「…………」

「這可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