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踩葡萄的少N

今年是相鄰的兩個村莊第十年共同舉行收穫祭。

據說十年前兩個村落曾互相敵視、憎恨，因爲一點無聊的小事起爭執，現在卻絲毫不見當時留下的痕跡。

在這十年間出生的孩子們眼中，兩個村子與其說是彼此相鄰，或許更像一個大村子。

「欸，爺爺。我們的村子真的跟對面村很要好嗎？」

然而，少年對這兩個和睦的村莊——或是一個大村莊的現狀略感懷疑。

會這麼想，不外乎是因爲今天慶祝收穫祭的活動，不論怎麼看都像是爲了撕裂兩村間的和睦感情所舉辦。

老人把裝滿葡萄的木箱擺在路中央，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腰。

「你是好奇爲什麼要舉行這個祭典嗎？」

「嗯。」

「呵呵呵……這是爲了維繫兩個村子間的感情啊。」

「咦咦？可是……」

少年望進木箱。今晨現採的葡萄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水靈靈的光澤。

分隔兩個村子的細短小徑上還擺着好幾個——數不盡的木箱。這頭有，那頭也有。

這就是慶祝收穫祭的活動。

兩個村子拿箱子裏滿滿的葡萄互相丟擲，使彼此全身沾滿葡萄——正是這種浪費葡萄的儀式。

表面上祭典的名目是祈求「希望今年也能豐收，讓大家被葡萄淹沒」，但是參加活動的人們卻個個野蠻無比。

比如說去年的祭典上，住在對面村的年輕人就因爲不滿被這個村子的女孩甩了，把葡萄倒在對方頭上。住在同村的夫婦也將平時積怨已久的怨言化爲怒吼，在彼此臉上塗滿葡萄渣。每天和樂融融的人們，不知爲何偏偏在今天有如惡魔附身般變臉。

甚至給人明天開始便毫無瓜葛的氣息。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祭典一旦結束，除了佈滿葡萄渣的小徑之外完全一如既往，人人迴歸和樂融融的日常生活。

或許，祭典也具有定期宣泄壓力的效果。或許，兩個村子正是藉由這種收穫祭維繫感情。

順帶一提，我聽到的是「兩個村子的葡萄酒大同小異，話說根本一樣」，但是或許有什麼當地人才分得出來的差別也說不定。

「……嗯？」

「不寫生產者故意寫成原產地比較能刺激消費者啊！」

話說，仔細一看那個瓶子根本是空的。你根本全喝完了吧？

「是喔。」

「你說什麼！」「讓這位魔女小姐來的確可行。」「村長……我想喝女孩子踏踏的葡萄酒啊。」「誰還想喝老太婆踩的酒啊！」「村長，絲瑪莉美眉的新葡萄酒買來了，你要喝嗎？」「這麼可愛的魔女小姐願意幫我們踩葡萄啊！」「太棒啦！」

老人眺望遠方的天空。飛鳥無聲飛翔的藍天無邊無際，一如往常的景色和十年前毫無改變。

「各位鄉親，聽我說！這位魔女大人願意當咱們的踩葡萄少女喔！」

「然也。葡萄酒是咱們村的特產……是說姑娘這麼年輕，妳愛喝葡萄酒嗎？」

「十年前的那一天——咱們村裏來了一個旅人。」

「……我、我沒喝過不清楚。」

「嗯！跟我說跟我說。」

其實我沒喝過。不如說就是因爲聽說這裏的葡萄酒特別好喝，才專程過來的。

「總而言之就是，對面村靠賣這種勾起消費者性癖好的東西讓業績直線成長啦！」

接着老人娓娓道來。

立刻衝出家門的村長對全村聚集而來的人羣高聲吶喊。

「嘿……」

「……唔嗯嗯嗯？」

十年前，那一天發生的故事。

○

想當然耳，我當然是隨便又含糊地回答。我想趁早結束這個不知何去何從莫名其妙的對話。

家家戶戶湧出村民，一看到我的臉便開心地嶄露笑顏。

隨着寫有這句話的對話框，還寫着「原產地：對面村的踩葡萄少女蘿絲瑪莉美眉」的字樣。

我在村民的帶領下走進村長的房子，又再度受到盛大歡迎，年邁的老人「呵呵呵」地笑着，愉快地拍了拍手。

既然真的感情融洽，不就沒有必要舉辦這種祭典了嗎？

在恰到好處的舒適感中深吸一口氣，我定眼望向前方。

不過比起這種無關緊要的資訊，最令人在意的東西位在貼紙的正中央。

下一瞬間——

好賣嗎？這真的好賣喔？

那個魔女是誰？

村長這時雙手拍桌，傾身靠了上來。

啊，這絕對要講很久。少年立刻有所預感。

難道說我的處世哲學惹上大麻煩了嗎？

「咱們兩村子管姑娘踩葡萄做踏踏。」

村民們各個舉起雙手開心地高喊三聲萬歲。

「可是這隻有改標籤而已對不對？味道好喝嗎？」

村長「咚！」一聲用力把一瓶葡萄酒放在桌上。瓶身上貼着「超越過去最佳收成的五年前」這種看不太出來究竟好不好喝的貼紙。名字好像叫「對面村的葡萄酒」。對面村是什麼呀？

「是說對面的村子真是固執，因爲不想輸給咱們村子，最近居然耍起把戲來！還是骯髒下流的把戲！」

「就是這瓶葡萄酒！」

村長爲了逃離我緊盯着他的視線別開眼，說：

澄清的淡藍色天空無邊無際，飛鳥無聲無息怡然自得地在空中飛舞。穿越平原叢綠間的小徑露出土色的地面，向前方可見的兩座村落延伸。

不知爲何突然被人稱讚，我只好先陪笑再說。

既然難得第一次喝酒，我想品嚐特別好喝的酒。

「是喔……」

那是頭髮微卷的金髮少女的笑臉。

只要搞不太清楚狀況，先隨便笑笑大多都能矇混過關。這纔是聰明的處世哲學。

…………

「這是！對面村爲了勝過咱們村子使出的苦肉計！妳看，妳看看標籤上的蘿絲瑪莉美眉，對面村居然故意把原產地寫成蘿絲瑪莉美眉啊！」

「也因爲這樣，咱們村給人逼入絕境，真的傷透腦筋了啊！」

他是在說我可愛吧？

「喔。」這什麼異想天開的堅持。「那麼你們也請可愛的女孩子踏踏葡萄跟他們打對臺如何？」

「應該說妳給我做！因爲只有妳辦得到！」

「喔？」

沒錯，就是我。

「嘿……」

「喔喔喔。」

「……」

「這麼說來，我還沒跟你說過十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呢——你想聽嗎？」

「……」他說刺激？

「不是原產地應該是生產者吧？」

他甚至想既然要講很久，至少希望能先回到家裏再講。

眼前是比鄰而居的兩個小村莊。

「那又爲什麼要舉辦這種祭典？」

「就是這樣才更要辦，用丟葡萄發泄心中的鬱悶。咱們的感情絕對不好，只不過是找到了能彼此坦率的日子罷了——就在十年前。」

「順帶一提，咱們村子叫做這邊村。」

「話說踏踏是什麼？」

「……唔嗯嗯？」

「嗯……」

「那個旅人是個有着柔順灰色飄逸頭髮的少女魔女。她像是天使，也像是惡魔。」

原來是村名嗎。

我在掃帚上沿着蜿蜒的小徑飛行。每當我提升速度，四處吹來的柔和微風就增添涼意輕撫我的肌膚。

「是、是喔……」

像是天使，仔細一看也像惡魔的魔女正在旅行。

哎呀？

「這般世上罕見、氣質奇特的魔女來到咱們村子裏，使那一天成了咱們兩村子難以忘懷的一天——」

「說得好呀！」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不過妳還真古錐呀。」

我一抵達其中一個村子便受到盛大歡迎。

小而美的村落正是外地口中的兩座葡萄酒村。

「由人家充滿愛心的踏踏製成。」

我這麼問村長就一拳捶在桌子上。吵死了。

眼前是閒靜的鄉下小徑。

你在結巴什麼？你喝了對吧？

「妳說得對！只要讓古錐的少女踏踏葡萄，就一定是咱們贏！」

然而——

「你的想法沒錯。咱們村子和對面的村子絕說不上要好。平時常對對面不滿，甚至敵視所有住在對面村的傢伙。」

少年對這心知肚明。

「……這是什麼？」

「只要是古錐少女就可以吧？」

好了，閒話到此爲止。

「這個村子的葡萄酒很有名對不對？」

○

這纔是聰明的處世哲學。沒錯。

正因如此，他才心存懷疑。

「啊，謝謝。我知道。」

「可愛小姑娘踏踏過的葡萄酒果然好喝……」

「咱們村子的葡萄酒的確毫無疑問美味非凡。好喝到對面村的葡萄酒無法比擬！正是神親手釀造的葡萄酒！」

「就是這樣，姑娘！就交給妳吧！」

「歡迎光臨魔女大人！哎呀，居然在今天造訪，魔女大人真走運！來吧來吧，請進請進，我們村的村長十分歡迎您！」

「那個，我完全沒答應要幫忙的說。」

「各位鄉親，魔女小姐也幹勁十足啊！」

這哪是什麼幹勁，我完全沒有幹勁喔！

「那個，這麼說十分難以啓齒……」

「好啦，各位鄉親！把大桶子跟葡萄全給我拿來，讓她踩到死啦！」

唉呦，終於露出馬腳了？

我還是回去好了。

就是這樣我當場一百八十度轉彎，背起揹包邁開步伐。

村民們熱熱鬧鬧地開始拿出木桶進行各種準備，充滿讓我踩葡萄的打算。

但這些不干我的事。

我視而不見。幸虧村民們每個都忙着準備，我偷偷逃跑應該不會事蹟敗露才對。反正一有萬一，也能迅速騎上掃帚飛走。

……我邊走邊這麼想。

「哎呀～～不是這邊村做不起生意的各位嗎？你們在做什麼呢，嗯？」

我做夢都沒想到會有人阻擋我的去路。

似曾相識的金髮少女高傲地掩嘴，對衆村民投以鄙夷的眼光。由於她背後有好幾個拖車的彪形大漢，使她全身散發出女魔頭或是女王等的氣質。

「妳、妳是……！蘿絲瑪莉美眉！」

「貴安，村長。你們在忙什麼呢？」

「跟妳沒關係！你們纔是在這裏做什麼，這裏可是這邊村啊！」

氣氛乍看之下一觸即發，不過手握蘿絲瑪莉美眉葡萄酒瓶的村長怎麼看都像是在虛張聲勢呢。

蘿絲瑪莉美眉哼笑一聲說：

……氣死人了。

這個伎倆簡單到讓我不禁懷疑，爲什麼至今爲止這邊村沒有半個人發現，令人不可思議。

我的腳邊漸漸被溼潤的葡萄汁浸溼，村民們則是不改喧囂，使我的精神壓力永無止盡地飆升。

也就是機會難得想趁機大量生產是吧。

村長在我面前放下一個玻璃瓶。

雖然有點噁心，但似乎會令人上癮，感覺相當奇怪。

「……這種東西賣得出去嗎？」

「嘿～是嗎～」看到村民們忙着準備踩葡萄的模樣，她似乎發現了什麼——臉上浮現稍嫌惹人厭的表情。「原來如此呀～因爲贏不了我，就想叫這個前不凸後不翹的女孩踏踏葡萄是吧？呵呵！」

「全部，是嗎……」

村長說，踩葡萄少女絕對得穿這身事先決定好的服裝。

「不是踩，是踏踏纔對！」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貨真價實的魔女喔。」

蘿絲瑪莉美眉瞥了我一眼，再度面向村長。

「……嘿。」

她面不改色，僅僅吐出這句話。

「總之你們好好加油吧。人家還得踏踏新的葡萄，就先失陪囉——前不凸後不翹的魔女，請妳讓開。」

感覺沒有人會買的說。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就這樣來說有點那個呢。

「心懷無邊無際的愛踩就對了。」

我爲什麼非得穿這種衣服不可？

酒紅色的喇叭裙與相同酒紅色的長袖上衣。袖口有荷葉邊裝飾，看起來也不能說不像是紅色的女僕裝。

哎呀。

聽了我的問題村長輕撫酒瓶說：

「哎呀～你手裏握着的酒瓶是什麼呢？」

…………

「……」

之後離開村長家的我沒換下踩葡萄少女的衣服，直接穿上鞋跑向對面村。

…………

「所以咱們纔想請妳再踩另一半的葡萄啊。」

「哎呀辛苦妳了魔女大人。妳看看這個。這個瓶子就是要拿來裝妳做的葡萄酒。」

每天被迫做這種事情的蘿絲瑪莉美眉不曉得有麼多辛苦。

「……」

不過要是在這裏逃避，就一定會被蘿絲瑪莉美眉說「哎呀～妳果然逃跑了呢！我就知道，踩葡萄少女的工作可沒有這麼容易，隨隨便便一個外行人怎麼可能堅持得下去！」之類的話取笑。

這樣啊。原來如此，被小看到這種程度我可不能悶不吭聲呢。

「……」

「……累死了。」

簡單明瞭地說，就是讓人渾身發麻。

因此我也踩得有點興致勃勃。

「……」

「唉，蘿絲瑪莉美眉的葡萄酒大賣時就是了吧。」

我知道踩葡萄的時候受到長髮干擾會令人煩躁，所以我把頭髮綁成一束馬尾後，光腳踏進桶子裏。

接着我以雙手指尖捏起裙襬撩到膝蓋，一腳踏進桶子裏。

寫着這些的標籤上，印着我面帶黑暗微笑踩着葡萄的照片。

「前不凸後不翹？」

這件事有不少疑點。

我沿着路上好幾條車輪痕跡跑向對面村。

「奇怪？跟小孩子一樣？」

「這邊村決定和對面村採取不同的方向。對面村既然以蘿絲瑪莉美眉的美麗做爲賣點，咱們就完全排除那種要素，往別的方向推銷就好。」

「總之就請妳踏踏葡萄吧，魔女大人。」

「咦，好少。」我應該踩了不少纔對。

「還有，這個矮個子小姑娘是誰？怎麼角色扮演成魔女的樣子？」

踩碎葡萄、噴出果汁、又再度踩碎葡萄。渾圓柔軟的感覺逐漸變成踩上浸水沙灘似的詭異觸感。

「我的名字是伊蕾娜。」

我究竟有多麼悲哀，非得讓初次見面的人恥笑到這種程度不可？

「臉又長得奇怪，體型還跟小孩子一樣。」

我向前一步，瞪着蘿絲瑪莉美眉訕笑的臉說：「請妳記清楚。」

沒禮貌。

○

「這邊村的頂級葡萄酒。」「由我心懷恨意與煩躁製成。」「原產地：灰之魔女伊蕾娜小姐。」

這下只能徹底擊潰她了呢。

「不，根本就是小孩了嘛。叫這種小孩踏踏葡萄可贏不了我喲。」

「這個啊……大概半個酒桶吧。」

村長立刻藏起酒瓶。

仔細一看上面還有蘿絲瑪莉美眉的親筆簽名。他八成是粉絲吧？

望着我的模樣，村民們喀嚓喀嚓地照起相來不斷歡呼。我想剛纔說出口的話也有一部分是在詛咒隨便拍我的村民。

頭好像開始痛起來了。因此這個話題就先到此爲止吧。「話說回來，那些量能做多少葡萄酒呢？」

「村長，休息時間到什麼時候？」

玩笑話就假裝沒聽見吧。

「……」

到了後半我甚至得麻痺自己的內心才能繼續。

那是張以爲自己早已大獲全勝的表情。分明還沒一較高下，卻像是在說不用比了。

「買葡萄酒的人都只有奇怪性癖好的人嗎？」

「……」

有點充滿疑點。

讓人火大。

我這麼做雖說像是完全中了村長的計，但最後怒火中燒的我還是決定幫助他們，成爲這邊村的踩葡萄少女。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問了一個問題。

村長說這樣比較能刺激消費者，這個邏輯莫名其妙。

「……爲什麼要角色扮演？」

疑點之一，是這個車輪。

她恐怕是一肩扛起對面村全村的期待，每天不停踩着葡萄吧。

踩葡萄踩到一個段落的我在村長家裏稍事休息。村長說，他希望我待會兒再踩一次葡萄。

「妳沒聽到嗎？我叫妳從我眼前滾開？」

「對那種癖好的客人一定能造成廣大回響纔對。」

「……唔嗯嗯？」我頓時恍然大悟。「那個，村長今天抱在懷裏寶貝的酒瓶——究竟賣了幾瓶？」

唔嗯嗯？

「……」

「我們剛好賣完葡萄酒回來，一次就是好幾車。我不是說過好幾次我們會在這個時候經過，請你們把路讓出來了嗎？吵吵鬧鬧的是在做什麼？」

只不過，她的辛勞與對我的態度是毫不相關的兩回事。

也就是說她每天從早到晚踩個不停嗎？

「話說，葡萄要怎麼踩纔好？」

「……」心裏沒有半點愛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總之我就先抱着對蘿絲瑪莉美眉的恨意踩吧。」

老實說麻煩死了。

「妳這……竟然小看咱們……！」

「……」

喝女孩子踩的酒喝到醉究竟有什麼好玩的？我無法理解。

桶中滿滿的青綠色葡萄顆粒在我腳底產生冰涼的觸感。我一將重心移到腳上，葡萄顆粒便承受不住我的體重應聲破裂，噴出透明的果汁。抬起腳遠離腳邊傳來過於濃厚的果香，溼掉的腳底也無處可逃，我只好再次於噁心的葡萄上落腳。越踩，葡萄皮的碎塊就越是黏上我的指尖。

「賣了不少喔。甚至大賣到對面村的葡萄酒全都變成蘿絲瑪莉美眉葡萄酒啊。」

話雖如此——

蘿絲瑪莉美眉僱用了好幾個壯漢幫忙自己賣酒，但爲什麼負責踩葡萄的她要親自賣酒呢？

對面村的葡萄酒如果全都由蘿絲瑪莉美眉製造，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光靠葡萄酒養活一整個村子，究竟要踩多少葡萄纔夠？又得花上多少時間？

她真的有空閒時間幫忙販售葡萄酒嗎？

全由一個人負責製造是不是不太可能？

「……」

也就是，簡單來說——

「呵呵呵……你們這羣廢物快點替我工作！不是想賣貼了我的標籤的酒嗎？動作快呀！」

我沿着車輪軌跡來到某棟建築。

入口處有壯漢看守，所以我用魔法「嘿呀！」一聲讓他們睡着後，輕輕打開門。

從中傳來的細微聲響應該是蘿絲瑪莉美眉的聲音。接着我看到她雙手交叉，一手搖晃着葡萄酒杯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

那副模樣和我的猜想相差不遠。

「……我就知道。」

她，顯然不是什麼踩葡萄少女。她根本沒在踩葡萄。

那麼葡萄酒又是誰製造的呢？

「嘿咻！呼咻！嘿咻！呼咻！嘿咻！呼咻！」

答案簡單無比，一看就知道了。

在她身旁拖拖車的壯漢們正在進行這附近所謂的「踏踏」。男人們揮灑汗水踩碎葡萄顆粒製成葡萄酒——這就是蘿絲瑪莉美眉產葡萄酒得以大量生產的真相。

也就是僞造產地這回事。

「……」

「……不是，這個呢，該怎麼說……那個……」蘿絲瑪莉美眉頓時吞吞吐吐。

○

「嗯，就是在對面村踩葡萄的蘿絲瑪莉美眉。自從那件事以來她也終於肯老老實實地工作了。真是好事一樁呀。」

在那之後的慘狀令人不忍卒睹。路中央的我、被繩子五花大綁的蘿絲瑪莉美眉以及壯漢們夾在這邊村與對面村的兩派人馬間，葡萄大戰直接開打。

寫着這些字樣的標籤上，印有面帶黑暗微笑的踩葡萄少女的照片。

我稍後聽說自己在那個村落遭遇了這種事情，但實際上我對這件事一點印象也沒有。

「不過蘿絲瑪莉小姐，對面村的葡萄酒如果全部由妳一人釀造，的確十分可疑呢。數量明顯不符，妳也應該沒有時間能幫忙販售纔對。」

我刻意嗯哼一聲清了清喉嚨，搖晃着從蘿絲瑪莉美眉手上搶來的紅酒杯，對杯中飄起的甘甜香氣嘆了口氣。

「咦，爺爺對不起，剛纔的故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啜了一口捧在手中的葡萄酒。

「……」

說完我揮下魔杖。

不知是否多虧了深不見底的腹黑微笑、可愛的外表、以及實際踩葡萄的畫面，即使開出天價，會買的人還是願意掏錢。

順帶一提。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在村長家換好衣服的我帶着渾身葡萄味騎上掃帚。

如此這般。

「你沒喝呢。」

說得太好了。

當場將所有人五花大綁後，我把壯漢與她拖到這邊村和對面村交界的小徑上。

可是偏離目標的每一顆葡萄都直接命中夾在中間的我們，變成葡萄渣。

看到蘿絲瑪莉美眉滿臉果汁點燃了對面村衆村民的怒火。

「喂，你這傢伙！對我們的蘿絲瑪莉美眉做什麼！」「搞屁啊老番顛！」「去死！」

也許我是因爲不想一再踩葡萄，才故意引發這種事件的，但頭痛害我想不起來。

「……蛤啊？」爲什麼我非得受到波及不可？

「——從那以後，咱們兩村子每年一到這個時候就會互丟葡萄啦。」

老人對完全無法理解的少年平淡地說道：

還是趁蘿絲瑪莉美眉以外幾乎所有人全部失去意識時，快點閃人離開吧。

「這邊村的頂級葡萄酒。」「由我心懷恨意與煩躁製成。」「原產地：灰之魔女伊蕾娜小姐。」

「……」

「……頭好痛。」

我按着頭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向村長家。

感覺有點熱，或許是因爲我喝醉了。

「嘿……」連連點頭後，少年把頭側向一旁。「啊，那個。這麼說來，剛纔故事裏的蘿絲瑪莉美眉是指……」

「……這是怎麼一回事？也就是這樣，這個！蘿絲瑪莉美眉葡萄酒，其實是這些噁心大男人踏踏出來的嗎！？」

是喔——少年點了一下頭後，說：

「……呵呵，嗯呵呵。真的是……好了，各位一定是在看不起我對吧？」

算了，既然什麼麻煩事也不用做，事情就迎刃而解，我應該老實感到開心纔對。

我以全力將朝我飛來的葡萄以魔法加速好幾倍射了回去。我一口一口喝下葡萄酒，將這邊村還有對面村所有人一個不剩砸得渾身都是葡萄。

「比起這個，蘿絲瑪莉小姐，真虧妳能喝得津津有味的呢。喝強迫這些大男人做的酒，妳難道連一點罪惡感也沒有，都不覺得噁心嗎？」

結果，以超高級葡萄酒販售的灰之魔女葡萄酒眨眼間就銷售一空。

「……哼，明明就是我的粉絲。」

沒錯，就是我。

爲什麼我非得被捲進這種事不可？

「她現在還是踩葡萄少女嗎？」

「嗯，因爲太可惜啦。」

眨眼間銷售一空的葡萄酒——

我們的全身逐漸沾滿了澄淨清爽的葡萄汁。

「……嘖！假冒產地又怎樣，你們這羣臭男人真麻煩。」蘿絲瑪莉美眉嘟噥。

……

「啊，那些沒問題。是很久之前我自己踏踏做成的。」

「喂，我聽到了！妳這小姑娘果然瞧不起咱們！」

他們的悄悄話一字不漏傳進我耳中。

「慘了……終於被抓包了嗎？」「唔……明明那麼好賺的說……」，「喂，這下是要怎麼辦啦？」

「……嗚嗚，頭好痛。快裂開了。」

「那些？很久之前？」

然而村長卻不這麼認爲，他猶如喝醉酒般滿臉通紅地說：

身負這種痛楚不可能踩得了葡萄。不，再怎麼說就連村民們全都渾身葡萄昏倒在地，我也沒有繼續踩葡萄的道理。不如說根本沒有葡萄了，全部碎了一地。

由此可見對面村的村民們知道蘿絲瑪莉美眉的葡萄酒只不過是噁心大男人們做的酒。

連我本人都化爲反擊的葡萄顆粒。

村長自己以機會難得，太浪費的理由偷買了一瓶，直到現在仍寶貝地抱着那瓶葡萄酒捨不得喝，甚至還說要當作傳家之寶。

那瓶酒和老人自己在故事中所握的酒不同。

「……這下要怎麼辦？」

「……完了。」

毫不留情地攻擊村民，發出惡魔般尖笑的女人究竟是誰？

「噁心死了。」

●

「總之就是這樣，咱們村裏的例行公事，今年歡歡喜喜地迎向第十年。」

這邊村的村長怒不可遏，其他村民們也慢了一拍開始大聲嚷嚷。騷動緩緩在這邊村的村民們間傳染。

「這個嗎？這個就是——剛纔故事裏的魔女小姐做的葡萄酒呀。」

會不會太大意了？

「纔不噁心！開什麼玩笑小姑娘！」

「嗯。」

對面村的村民們也學村長朝這邊村丟葡萄。

現在成爲僅僅販售數瓶的傳說級葡萄酒，在愛好者間開出了離譜的天價。

說完他一把搶過身旁村民手中的葡萄直接往她身上砸。

不過的確，應該確實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吧。

我從驚魂未定的她口中問出事情經過，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實際上我的記憶從把她拖出房子後直接中斷，回過神來就在藍天白雲之下。但從現狀看來如她所說，互丟葡萄應該真的有發生吧。

「這跟那是兩回事！我老人家可是因爲有蘿絲瑪莉美眉踏踏纔買對面村的葡萄酒啊！」

第一次喝酒的經驗，我只留下嚴重的頭痛與模糊不清的回憶。

蘿絲瑪莉美眉身上發生的悲慘現實令人難忍淚水。

「熟女也挺不錯的喔。」

這邊村的村民們似乎從束手就擒的蘿絲瑪莉美眉等人察覺事情非同小可，抱着爲踩葡萄而準備的葡萄圍了上來。對面村的村民則是從他們被五花大綁的模樣察覺到大事不妙，焦躁不安地同樣抱着葡萄圍了上來。

這已經算是食安問題了吧。

因頭痛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眩目的藍天之下。坐起身，我看到渾身葡萄臥倒地面的兩村村民，以及淚眼汪汪低聲念着「對不起，我不敢了」的蘿絲瑪莉美眉。

說完他不解地把頭偏向一旁。

「……」

我又啜了一口葡萄酒。真好喝。

「都已經三十幾歲了吧？」

「不是的！只有今天，只有今天碰巧沒心情而已！平常都是我從早到晚踏踏葡萄的！」

兩邊一定都是想往對面丟吧。

「那時丟葡萄出乎意料地有趣，所以咱們兩村子每年一到收穫時期就會丟葡萄，發泄平時累積的怨氣。如此一來，不知道爲什麼收穫量也跟着增加，工作效率也變好囉。」

每當被果汁浸溼我就更加煩躁，直到最後什麼都無所謂了。一股怒氣衝上腦門，我在不知不覺間取出了魔杖。

「話說回來，爺爺。你手上抱的那瓶酒是什麼？」

飛來的葡萄大半直接打中蘿絲瑪莉美眉，偏離目標的少許顆粒則是撞上身旁的壯漢和我，濺出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