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常夏的積雪與軟萌系N孩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2萬 字
窗外被染成一片灰色,或是與之相近的白色。
呼地對窗戶嘆了口氣,窗外的景色卻白濛濛的一片,看不清玻璃上的白霧。
然而。
和外頭冷靜沉着的景色相反,我所住旅館的裝潢反而極盡活潑熱情。牀單、窗簾、棉被全都是鮮豔無比的配色,掛在牆上的不知名繪畫描繪了在仲夏豔陽下歡鬧的人羣。
桌上擺着水果拼盤與迎賓飲料。入住時支付了昂貴的住宿費,準備的飲料卻是普通的冰涼果汁。不僅如此,玻璃杯上還有朱槿的花紋裝飾,難以否認和外頭的天氣略顯不符。
「……好冷。」
話說回來,都冷到下雪了,根本喝不下冰涼的冷飲。
在這種天氣端出冷飲是新的騷擾方式嗎──我原本差點這麼想,不過對這個旅館的人們來說,窗外的雪景想必也是意料之外的狀況。
絲毫沒有歡迎氣息的迎賓飲料旁,無力地躺着這個國家的導覽手冊。我用凍僵的手拿起手冊,翻了開來。
上頭毫無疑問這麼寫着──
「歡迎光臨常夏之國烏爾蘇拉!」
「多虧有常夏魔女烏爾蘇拉,這個國家每天都是盛暑的夏天!想找夏天,造訪這個國家準沒錯!」
「這裏是世界數一數二的度假勝地,各國名人都在這裏坐擁別墅!」
「想輕鬆體會度假氛圍,請務必造訪敝國!」
諸如此類。
封面上,據說在這個國家持有別墅,不知名的名人驕傲地現出皓齒,用對話框框說着:「果然還是夏天最棒!」以及「在這個國家買別墅是我的夢想!」
然而,實際情形又是如何?
外頭大雪紛飛,冷得要命,與其說是夏天,出現的甚至是讓人心想「夏天上哪去了?」的景色。
「唔唔唔唔……」
我明明是爲了體驗這個國家的夏天才遠道而來的說。
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今天原本想觀光順便接受考試的女孩們全部發飆,就連監考官們也跟着發飆,城市居民當然也在發飆,然後我也發飆了。狀況宛如人間煉獄。
「受不了,搞什麼東西……這個國家就是天天都是夏天才好的說……!根本沒人叫她下雪啊!」
我和她是在過去接受魔女見習生筆試的那天認識的。我記得她坐在我隔壁,始終散發出悠悠哉哉又漫不經心的氣息。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那天她只因爲我年紀小,就特別喜歡纏着我的事情。
在那之後。
聽他們說,這個奇怪的現象是這幾天纔開始發生的。
總之。
「請問怎麼了嗎?」
「我會盡全力幫各位解決。」
看着少女們,我走在街上。
但是城市爲什麼會被大雪覆蓋……關於這點我沒什麼興趣,不過,反正有空,散步時順便到處打聽打聽或許不錯。
必須令人抬頭仰望的鐵門宛如拒絕外人一般緊閉,上頭寫着「常夏魔女烏爾蘇拉大人邸」的字樣。換句話說如字面所述,這裏就是操縱這個國家氣候的魔女本人的宅邸了吧。話說回來,用尊稱稱呼自己是什麼感覺?
順帶一提,這裏的合格率和其他國家相比低到墊底,理由自不待言。
「那應該算不良動機吧?」
「啊……是莉莉蒂亞嗎?沒錯沒錯,妳好。」
「不是,我不打算在這裏打工。」
「唔唔~……真可惜。」
不久之後。
明明沒有聽到我的回答,氣氛卻像是我已經答應了。
城市非常安靜,每間店都大門深鎖。在這個國家,大多數商家本來就是以夏天爲前提營業,在冰天雪地開張恐怕也沒有生意。商店關門使得民衆沒有出門的理由,整個城市壟罩在寂靜之中。
「嗯?奇怪,那個,妳難道是伊蕾娜嗎?」
可是我忘了她的名字。
「那個呀,大多數人都說『我是爲了輕鬆享受度假心情才志願擔任升等考試的監考官,居然下雪開什麼玩笑!』或是『跟說好的不一樣,我要回去了。』或是『人家聽說灰色頭髮的魔女在這附近才跑來的,結果怎麼找不到她?人家要回去了!』像這樣抱怨就回去了。」
以頂級度假勝地爲人所知的這個國家,每年一到這個時期,以魔女爲目標的女孩們就會從鄰近國家一齊聚集來此。據說,不少人會參加魔女升等試驗順便觀光。
敲門的羣衆漸漸整合爲同一個聲音。「好主意!」
「啊~!果然是伊蕾娜~」
然而,她一從考場返家就心情低落,不久之後夏天馬上就過去,冬天突然降臨這個國家。
她是誰啊?我想想看……
莉莉蒂亞嘔氣地鼓起臉頰,然後我和她又聊了一會兒才說再見。
「那麼,妳想來的時候再來當考官吧~!」她在遠方這麼喊,揮着手向我道別。
解釋告一個段落,某個人說:「我說,如果妳願意,能不能去找烏爾蘇拉,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看起來,妳似乎不是因爲不良動機纔來這個國家的呢。」
「魔女小姐!妳聽我說!烏爾蘇拉那個女人把這個國家變成這副德性,居然一步也不離開宅邸!這樣下去只能用火把她燻出來了!」
不知從哪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我又看了一眼導覽手冊。
「我說,妳看起來很年輕,不過應該是魔女吧?」
簡而言之,他們和來考試的女孩們一樣怒不可遏。
「多虧有常夏魔女烏爾蘇拉,這個國家每天都是盛暑的夏天!」
宅邸的大門和結冰了一樣動也不動,所以我也把它打壞了。她既然不出來,我就只好大搞破壞。追根究柢,門本來就是爲了打開而存在,打不開的門等於沒有善盡它的功能。反正只要在我進門之後修好就沒有問題。
咦?鐵門被鎖起來了?啥?那種東西直接打爆不就好了嗎?嘿。
我搖了搖頭。
我看見全身裹着毛毯的民衆,聚集在一棟宅邸的門前。
「順便告訴妳,我們的積蓄不少喔。」「畢竟這裏是度假勝地呀。」「妳可以期待豐碩的酬勞。」
街道一如往常白雪皚皚,積雪深到行走時腳邊會發出踩雪的沙沙聲。
我把鐵門打壞了。
因此,常夏之國變成常冬之國的慘狀也讓她們怒氣沖天。
我認識這個人。
要是在這種地方待久了,恐怕很快就會凍死。
我穿上褲襪,又裹上圍巾來到大街上。
不知道爲什麼,隔壁的男子也回過頭來。
她或許長高了一點,可能比之前還要成熟了一點。
「…………!」
「妳在這裏做什麼?難道說伊蕾娜也是來打工,當筆試監考官的嗎?太好了~能跟認識的人一起當監考官真的好可靠喔~」
「討厭!好過分喔!是我啊,我。莉莉蒂亞!」
「怎麼每個人都這麼沒有幹勁?」
「爲什麼下雪會人手不足?」
宅邸中比被大雪淹沒的屋外還冷,與其說是宛如雪國,更有種被囚禁在冰牢中的寒意。
唔唔唔唔?
「?咦咦?那妳爲什麼來這個國家?」
在常夏之國無法購物又沒生意可做,無須多說民衆憤怒的矛頭會指向何方。
「欸嘿嘿!」莉莉蒂亞啪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
「什麼常夏……哪裏常夏?」「這是雪對不對?這個國家的夏天會下雪嗎?」「咦~!這樣考完試不就沒辦法大玩特玩了嗎?討厭啦~!」
真希望他們別開玩笑。
我抵達這個國家的時候,這個國家早就被大雪覆蓋,我那時就已經側着頭想「奇怪~?我難道跑到常冬之國了嗎~?」不過這個國家毫無疑問就是名爲烏爾蘇拉的國家。招牌上這麼寫,國門前看起來像是導覽員的人也說「歡迎光臨!這裏是常夏之國烏爾蘇拉!」更別說他還穿短袖。
在街上走了一陣子,我看到許多魔法師女孩。
「真的好久不見了呢!欸嘿嘿~」
「對方是魔女她應該也比較好開口!拜託妳啦,魔女小姐!」
「我只是在旅行途中無意間造訪這裏而已。」
「那個,請問妳是哪位……?」
「非常抱歉──」
她發出嬌滴滴的聲音拍了拍我的肩膀。好痛……
「我不是當監考官的料,請容我婉拒。」
回過頭來的她鼻子被凍得紅通通的。
「所以說,怎麼辦?伊蕾娜,妳看起來像是當上了魔女,我想籌備考試的人應該會很開心喔。」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在旅館的窗戶望着街景發呆。
諸如此類的怨言。
我回過頭來,一名胸口彆着星辰造型胸針──魔女證明的女子,揮着手朝我走來。
又有別人附和:「沒錯沒錯,換做是我們,不知道會被她用魔法怎麼對付。」
淡粉紅色的長袍與三角帽、大大敞開的領口、拍打着和緩波浪的茶色捲髮、翠色眼眸下還點了一顆淚痣。似曾相識的外表不論經過幾年,依然留着過去的影子。
不論在誰眼中看來,都猜得到佈置考場的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仔細想想,每年這個時期都會有大批女孩子從各地來這裏,對旅館來說想必是賺錢的大好時機。「嘿嘿嘿,反正就算貴一點也會有人住,太好賺了。」我似乎能看見旅館老闆這麼說的奸詐表情。
就快點拒絕吧──
我拉了拉人羣中某位女子的毛毯。
我走在和夏天相距甚遠的雪景中尋找旅館下榻,最後找到一間內外給人的印象頗不協調的旅館。順帶一提,住宿費挺貴的。
各地的魔女造訪這個國家,擔任監考官准備魔女見習生的筆試考場。烏爾蘇拉也作爲代表這個國家的魔女出席,做了各種準備。
我側着頭說,莉莉蒂亞便驕傲地「嗯哼!」一聲挺起胸膛。
那就馬上出發吧。俗話說好事不宜遲,時間就是金錢。
好痛……
爲什麼我非得一頭栽進這種麻煩事裏不可?
能在這裏遇見同鄉真令人意外。
「那當然!因爲我只是想見常夏魔女烏爾蘇拉一面而已呀!」
但是她依然是她。
在城裏的大街上走了一陣子,我看到一羣人。
話說回來,我好像聽到一句有點令人在意的話……?
可是我反而搖了搖頭。
○
「……唔?」
唯一不難想像的是,這位魔女恐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樣啊~」她的聲音略顯遺憾地消沉了下來,仍旋即綻放出笑顏。「啊,可是~妳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當監考官呢?現在這個國家不是剛好下雪嗎?明明是常夏之國的說。所以呢,好像人手不足喔。」
莉莉蒂亞給我一張紙。在「在人氣度假勝地監考吧!」這句標語下,不知名的名人露出潔白皓齒說「在度假勝地打工最棒啦!」怎麼又是這傢伙。
「…………」
說不定,常夏魔女烏爾蘇拉早就已經過世了。
眼前的景象甚至令我感到一抹不安。
可是,她好像還活着。宅邸深處,走廊盡頭的房間傳來細小的啜泣聲。
我慢慢走到門前,然後停下腳步。
「妳好~」
叩叩,我舉起拳頭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有人在家嗎~」
砰砰,我踹了踹門。
還是沒有回應。
「……我把門打壞囉?」
「咿咿咿!拜託不要!」終於有人回話了。「話說妳是誰啦!這裏是我的房子耶!」
「我叫做伊蕾娜。灰之魔女伊蕾娜。」
「……魔女找我有什麼事?怎麼樣?難道是因爲下雪所以來殺我的嗎?」
「不是,我不打算殺妳。」
「嗚嗚嗚嗚嗚!……好難過,太難過了……爲什麼只有我非得體會這種心情不可……!」
「…………」
「偶爾心血來潮下個雨,就會有人說『喂,今天的預訂全部泡湯了,妳要怎麼賠?』但要是不下雨,就會有人說『究竟什麼時候纔要下雨啊?魔女小姐是想把我們曬成人幹嗎?』……」
「…………」
太無聊的她就在現場適當地偷懶,開始工作。
她怎麼突然開始抱怨……
看來是我白同情她了。
最後吐出這句話。
「受到不合理的對待反而……那個……讓我有點興奮……」
但是,這就代表。
啊啊,這個女生好美。非常非常漂亮超讚的她要是滿臉通紅地大聲臭罵我一頓我絕對會忍不住──啊啊,可是,不行,不可以。我不能……對她做那種事……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她太溫柔了!光是用看的也能知道她有多善良!她一定善良到不會對別人生氣,再加上對我的全面信賴!明明剛見面又只說過一句話,但是我知道!就算跟這個魔女交往,她在從今以後的人生也絕不可能虧待我。追根究柢,甚至會永遠對我維持全面的信賴!她一定是過去都只走在美麗花田中的女孩!跟我這種骯髒的人在一起會被帶壞──
不只天氣,就連氣溫都在魔女的掌握之中,因此這個國家沒有四季,光靠魔女的心情就能成爲春夏秋冬。心情好就是夏天,心情不好就是冬天。而恰到好處的心情,則會是春天或秋天。
「妳想知道嗎……?」
「就是……那個啊?就是啊,魔女小姐,伊蕾娜,能請妳聽我說嗎?人家難過無比的故事。」
然後──
「…………!」
事情發生了。
「…………」
「那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
她說,就這樣含着淚水回去工作了。
這一幕讓烏爾蘇拉痛徹心扉。她最喜歡被別人怨恨輕蔑,卻最討厭讓別人傷心。
「自從知道我能操縱這個國家的氣候,大家就會心血來潮地說『讓天氣放晴。』或是『偶爾下點雨。』或是『時不時來個陰天也不錯。』每個人都只會要求人家,可是都沒有人願意爲自己的要求負責!就算爲了想要陰天的人烏雲密佈,他們在我被別人抱怨的時候也不出來幫我說話!」
「那當然沒問題呀!」
「真的嗎?」
故事中出現的魔女,不知該說是氣質還是特徵。
即便內心因爲特殊癖好而腐爛見底,她依然冷酷地應對。這似乎就是烏爾蘇拉的作風。不重要。
就在這個時候。
之後,她又想了在稿紙上寫摘要仍要花上五十頁贅述的事情。
烏爾蘇拉也不是例外。
「難道說,妳是因爲受不了這個國家的人不合理的對待才下雪的嗎?」
我忍着聽到最後,問她一個問題。
考場內已經聚集了幾名外地來的魔女,佈置考場的負責人在她抵達的時候開始說明。她恐怕是最後一個抵達的,她說來到考場時,其他魔女看她的眼光真是太棒了。妳這傢伙是故意遲到的吧?
簡單統整她的故事,就是這種感覺。
「喔是喔……」
○
然後。
「那個……哈啊、哈啊……昨天呢,早上……哈啊、哈啊……對不起,光是想起來我就有一點……」
「哈啊、哈啊……」
這裏必須先說,首先左右這個國家天氣的,是她的內心本身。
她眼前出現一名美麗到前所未見的魔女。
「說得也是……對不起勉強您……」
說完了。
她在這片刻的沉默中想了很多。
與此同時,前所未有的感覺席捲而來。
我覺得自己好像認識那名魔女。
啊啊,要是被那種女生狠狠欺負,我可能會當場暴斃。
「討厭啦,伊蕾娜。人家只打算把本名告訴互許終生的對象。」
昨天早上,她帶着「呀呼~佈置考場囉~打起精神上吧~」這種莫名興奮的態度離開家裏,踏着跳舞般的步伐抵達舉辦筆試的城鎮集會場。
下一秒。
「…………」
「啊啊……!我感覺得到門後冰冷的眼光……!」
簡單來說,就是她想吵架。
「嗯?不是,沒有那回事。」
「不要這樣!不要擔心我!對我更隨便一點!」
柔和的氣質頓時抓住了她的心。
美若天仙又楚楚可憐,簡直就是烏爾蘇拉喜歡的類型。
「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您的紛絲了!能不能請您幫我簽名呢?」
「有點興奮……」
那是個對她來說辛痠痛苦的故事──
歷經這番鬧劇,她終於開口。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我是純粹的受虐狂!」
「妳知道那位魔女叫什麼名字嗎?」
「是這樣啊。」
「她叫做莉莉蒂亞。」
「請妳簡潔明瞭一點。」
在這個常夏之國烏爾蘇拉,烏爾蘇拉這個名稱是賜予代表這個國家魔法師的稱號。換言之,名爲常夏魔女烏爾蘇拉的她其實另有本名。
她抱着這種不純潔的想法口水直流。髒死了。
就像這樣,她欺負一輩子不曉得還能不能見到第二次、美麗又喜歡的女孩子而傷心欲絕,之後就像是魂不附體般回去工作,回到宅邸就再也不出門了。
原來不是嗎?
所以常夏魔女烏爾蘇拉纔會想着「呀呼~佈置考場囉~」興沖沖地離開宅邸。
也許該說是有種預感。
「是喔……我能體會妳的心情……」
「啊啊……我感覺得到……妳在門後對我投以輕蔑的眼神……」
「啊啊……!難道說,您是常夏魔女烏爾蘇拉大人嗎?」
在門前仔細聆聽了一陣子之後,烏爾蘇拉終於說「我想想看──」邊回溯自己的記憶,邊說出那名魔女的名字。
「我擔心的是妳的腦袋。」
那個魔法師在獲得強大力量的同時,也被賜予控制國家氣候的能力。心情好就會是晴天,心情低落就會下雨,要是悶悶不樂就會是陰天。
「夠了可以請妳快點說嗎?」
「喔,是這樣啊。」
「是、是啊……我的確就是。」
「換句話說,平常妳都勉強自己打起精神嗎?」
「呼哇啊……」
「原來如此。」
她用不論怎麼想都不可能簡潔明瞭的開場白,慢慢地娓娓道來。
不過,那名魔女卻跟烏爾蘇拉所想的一樣,是個內心純潔無瑕的女孩。
「妳還好嗎?」
「我拒絕。我的主義是不幫妳這種腦袋不好的傻妹簽名。」
負責人公事公辦地說了一長串,最後說「那麼,請各位開始行動。」讓大家脫離這段無聊的時間。追根究柢,在這裏的魔女過去都做過很多次這種雜務了,幾乎所有魔法師都只有形式上隨便聽聽而已。
然後城市積起雪來。
魔女發出猶如花朵綻放般的甜美嗓音,踏着小巧可愛的步伐跑了過來。她自始至終散發出悠閒自在的氣質。
「呃……那麼請各位打起精神佈置考場。話雖如此也非常簡單,首先是打掃,然後把答案券搬到各個房間──」
「…………」
在這個常夏之國,有數十年一度生下具有非常強大力量魔法師的歷史。
言歸正傳吧。
但是,或許是因爲人們希望如此,這個國家基本上永遠都是夏天。
「現在是冬天的時代……我人生的夏天已經結束了……」
「快一點。」
絕望的時候則是會大雪紛飛。
「妳真的沒事嗎?」
因此,烏爾蘇拉盯着那名魔女的時候──她也看見了烏爾蘇拉。
「不是很想……」
「就算不勉強自己,我基本上都很有精神喔。因爲人家基本上總是很興奮。」
話說回來,人類是對眼光非常敏感的生物。注視別人的時候,對方也容易察覺到自己的視線。
她受到猶如晴天霹靂的衝擊。
話說回來,她從剛纔開始就不曾自稱烏爾蘇拉呢。
「那麼妳的本名是什麼?」
○
那麼,就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常夏之國突然變成凜冬的原因,是因爲常夏魔女烏爾蘇拉對莉莉蒂亞一見鍾情,而我碰巧認識莉莉蒂亞。和我認識的莉莉蒂亞爲了監考魔女見習生升等測驗的打工來到這個國家,因此不到幾天就會離開。要是和莉莉蒂亞沒有任何進展虛度光陰,夏天可能會再也不降臨這個國家,換句話說度假勝地有機會就此消滅。
嗯嗯嗯。
原來如此,那就傷腦筋了呢。
於是──
「伊蕾娜,我就相信妳一定會來……嗚嗚……謝謝妳……」
隔天早上,我一臉若無其事地去幫莉莉蒂亞工作。
監考官的工作主要由三種業務構成。首先是報到手續,接着是考試說明,最後纔是監督考場。
我抵達的時候,莉莉蒂亞已經開始接受報到了。她看到我意料之外的來訪開心不已,發出哈哇哈哇等聽不懂的聲音,握着我的手說「嗚嗚……伊蕾娜的手好溫暖喔。」呼出白色的氣息。
報到手續在考場入口進行。由於大門敞開,暖氣效果不彰,使得室內氣溫跟外面一樣冷。
「知道人手不足還不來幫忙,我也過意不去。」
我把慰勞她的熱茶交給她,這麼回答。莉莉蒂亞雙手接下杯子,哈哇哈哇地喃喃自語:
「喜歡……」
她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妳喜歡喝茶嗎?太好了。」爲了避免誤會,還是訂正過來比較好。妳是喜歡茶吧?不是喜歡我吧?
「我喜歡伊蕾娜……」
「居然刻意重說一次……」
人家都特地幫妳訂正了……
對我表達好感令人有點頭痛的說──我看了一眼入口,白雪下個不停的外面世界嘀咕着。
銀白色的世界之中,接下來即將面臨重要局面的考生們踏着僵硬的步伐,發着抖朝我們走來。發抖的原因是嚴寒還是緊張,我不得而知。
討厭啦,好害羞喔~她說,「呼啪──!」一聲打了一下我的肩膀。
「妳很認真呢。」
「我想船到橋頭會自然直喔。」
眼前是一名藍色長髮的女性。她穿着涼爽的天藍色長袍,用跟頭髮一樣蔚藍的雙眼瞪着考生──以及考生前方的我們兩人。
「不可以喔。」
喔是喔。
我從少女們手中接下准考證,簽名後隨意回答「那麼請去右手邊的房間──」引導她們。
沒想到。
這麼說來,昨天我和她隔着門對話,不知道她的長相。沒想到她那麼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五歲。
上頭只寫了一句話。
終於,烏爾蘇拉從樹後面朝我們舉起一本素描簿。
「…………」
孰料少女竟然視而不見。
我身旁的莉莉蒂亞帶着柔和的氛圍,仍清楚地說「不可以用那種不認真的態度來面對這種重要的考試喔~」嗯呵呵呵,她面露微笑。
沒有人會不幸。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雖然老人般的想法一瞬間閃過腦中,不過這畢竟是在度假勝地舉辦的考試,報考當作紀念的人本來就很多。
「喔喔,就是她。」
話雖如此,我沒有特別對她感興趣,於是接下准考證,跟剛纔的其他女孩一樣說:「那麼請去右手邊的房間──」
「…………」
我扯了扯身旁莉莉蒂亞的長袍,指向樹後的可疑人物。
「我就擔任幫妳和莉莉蒂亞牽線的愛神吧。」

「她是不是在瞪我們?」
「不論有什麼動機,都得認真做事纔行呢。」
其中還有聽不懂究竟在說什麼的人。
「是這樣嗎?」
「差不多像是……順利縮短妳和莉莉蒂亞的距離。」
「我烤來幫她們加油的。」
「妳是懶得想吧?」
「……好,OK~那麼,請進去考場稍等一下喔。……咦,擔心?不要緊的!加油!啊,還有這個,肚子餓了就拿來喫吧?」
話說回來,從剛纔開始烏爾蘇拉的視線好像就緊緊盯着我和莉莉蒂亞。
「欸嘿嘿!」
也許是早就忘了幾天前怎麼被潑冷水,莉莉蒂亞感動到隨時有可能哭出來。
「麻煩啦~」
「麻煩妳了~」
簡單來說,就是讓人想說「啊?」的問題,令人想問她在這種酷寒之中到底想表達什麼;不過平凡無奇的一句話,卻爲莉莉蒂亞帶來晴天霹靂般的衝擊。
「妳聽見了嗎?」
『剛纔的眼神真不錯。』
應該說甚至幾乎沒有那種人。
「具體來說呢?」
或是──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伊蕾娜!烏爾蘇拉大人在問我們問題!怎麼辦!她一定是在擔心我們在這麼冷的天氣裏有沒有辦法好好工作!」
○
「是喔,是什麼辦法?」
喔是喔。
「……那是什麼?」
「那是可疑人士對不對?是不是應該過去注意一下比較好?」畢竟保護考生免於可疑人士之害也是我們的工作之一。
一看,莉莉蒂亞在歸還准考證的時候,還拿了一小包東西給考生。
「妳的視力也挺有問題的呢。」
那是個眼神深處隱約透露出憤怒的笑容。
「嗯?妳聽見了嗎?」
就是這一句話。
簡潔了當地形容這個國家現在的狀況,就是烏爾蘇拉和莉莉蒂亞只要縮短距離,兩人就會幸福,人們則會高興,國家變得溫暖,而我也能賺飽荷包。絕對是這樣沒錯。
烏爾蘇拉用望遠鏡看到我的手指,馬上咧嘴露出冷笑。
『她一定能成爲優秀的虐待狂。』
「盯──……」
痛死了……
「莉莉蒂亞,那是?」
遠方樹後面的烏爾蘇拉舉起寫了這句話的素描簿。
「不是不是,伊蕾娜,不用過去喔~」莉莉蒂亞嶄露笑顏。「那個呢,是常夏魔女烏爾蘇拉大人喔。」
「我知道了。那麼,妳到底想怎麼把我跟莉莉蒂亞湊成一對?」
「好好好。」
也有可能是對在樹後面偷窺的可疑人物感到恐懼。
隨便一丟把准考證交給我的女孩,在冰天雪地之中穿着暴露的服裝,皮膚曬成小麥色,啃着麪包站到我們面前。她打了個呵欠說「受不了,冷死了開什麼玩笑?明明是常夏魔女,真沒用耶。」語氣感覺不出分毫的品格。
該說不愧是度假勝地嗎?
在崇拜的偶像面前緊張到精神錯亂了嗎──算了,沒關係。總而言之,莉莉蒂亞似乎沒有因爲日前的事情而對烏爾蘇拉抱有不信任感。
『狀況如何?』
嗯呵呵呵,莉莉蒂亞露出柔和的笑容目送少女離開。
「妳冷靜一點。」
就像這樣,我們在烏爾蘇拉的守候──也就是監視之下,繼續進行報到的工作。
「……嘖!」
「討厭啦~我很普通呀~」
氣質柔和,從容悠哉的年輕魔導士小姐把准考證交給我。在我的故鄉,預定參加升等試驗的魔導士幾乎都緊張到渾身僵硬;不過在這個國家,那種人反而比較罕見。
她說。
「她一定是視力不好啦。」
不容反駁的壓力讓少女輕聲嘖了一聲,低頭接下准考證離開了。總覺得她的背影倒也有種垂頭喪氣的感覺。
「啊啊!……她今天也很楚楚可憐呢……」
「啊,今天麻煩妳了。」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忘記現在我和莉莉蒂亞正在進行考生報到的工作。
「我、我該怎麼辦纔好,伊蕾娜!沒問題吧?現在的我可愛嗎?」
真是太沒禮貌了。
總而言之,請妳明天過來一趟──我大致上解釋過後,那天就解散了。如此,隔了一晚的今天,烏爾蘇拉出現在樹後面。
「…………」
我對躲在房裏不出門的烏爾蘇拉說:
於是,昨天──
「包在我身上,我有個好辦法。」我隔着門露出得意的表情。
欸嘿嘿嘿,莉莉蒂亞露出難爲情的笑容。看起來她並不討厭被誇獎。
「很可愛喔。」
爲了撮合兩人,我請烏爾蘇拉今天來到這裏。她原本就擔任考官的工作,所以並沒有拒絕。
難道是眼睛被崇拜糊了蛤仔肉嗎?
「煩啦~」
真是太幸福了。
「這個呢……就是像這樣……讓妳們順利感情升溫的計劃。」
但是,在那之後又出現好幾名隨便的考生。
等等,語調幾乎都很輕鬆。
我在莉莉蒂亞看不見的角度,偷偷用食指與拇指比出一個圓,向烏爾蘇拉打了個OK的暗號。
雪停了下來,氣溫似乎暖和了一些。
她舉起手工制的餅乾。
「啊啊!我忘了給剛纔罵的那個女生!伊蕾娜妳等我一下!我去拿給她!」
莉莉蒂亞像是想起來而有些慌慌張張,拿起一包餅乾跑進考場。
我瞥了一眼樹後。
『要是被她這麼溫柔善良的女孩罵,我可能會死掉。』
用無比認真的神情寫下胡言亂語的烏爾蘇拉映入眼中。
不知不覺間,考場外的雪已經停了。
『呵呵呵……光是想像內心就溫暖起來了……』
我邊想着真想回家,邊回了一句:「喔是喔。」
○
不久之後,在櫃檯無所事事的我仔細想想,終於想到「追根究柢既然那麼在意,直接跟她說不就好了嗎?」這理所當然的結論;但關於這點可說是完完全全不順利。
兩人明明都對彼此有意思,心意卻跟刻意錯開一般毫無交集。
比如說,我和莉莉蒂亞的報到作業即將結束的時候。
烏爾蘇拉原本預計來找我們,跟莉莉蒂亞打聲招呼,然後在這邊稍微增進一點關係。
「啊……烏爾蘇拉大人……!」
莉莉蒂亞看到崇拜的烏爾蘇拉忽然出現在眼前,慌張到難掩動搖。「啊哇、啊哇哇……伊蕾娜怎麼辦?烏爾蘇拉大人來了!」她這麼向我求救,於是我便提議:「總而言之跟她打聲招呼吧?」
「您、您好,烏爾蘇拉大人!您今天也很漂亮呢……!」
另一方面,烏爾蘇拉反而對她擺出極爲冷淡的態度。冰冷的模樣宛如室外的氣溫,她撥了一下長髮,彷彿高攀不起的鮮花。
「我的名字是海倫,不是烏爾蘇拉。」
「……咦?但您是常夏魔女大人對不對……?」莉莉蒂亞困惑地說。
「沒錯,我是常夏魔女烏爾蘇拉。本名是海倫。」
「啊,原來是這樣……?」
「是。」
嗯哼,我清了清喉嚨開始進入考試說明。
「……!」烏爾蘇拉的背倏地挺直,外頭的暴風雪同時停了下來。「哈啊、哈啊……真不錯!」
「啊!這個,那個……對、對不起……欸嘿、欸嘿嘿……」
「…………」
「又開始下雪了。」
「嘿。」用力轉轉轉。
「啊……說、說得也是……對不起……問您這麼奇怪的問題……」
「請妳認真一點喔。」
我身旁的莉莉蒂亞面帶微笑,卻開始湧出殺氣,於是我罵了罵考生們叫她們趕緊坐好,開始說明考試的內容。
「妳不會想說自己是因爲想跟莉莉蒂亞卿卿我我所以鬧彆扭這種莫名其妙的動機才下雪的吧?」
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妳吧。
「…………」
「話說回來,莉莉蒂亞。烏爾蘇拉好像願意跟我們一起工作喔。太好了呢。」
這一幕彷彿攔路討債。
外頭不知不覺間變成一片銀白色的世界。
「我可以特別允許妳叫我海倫。」
這時,其中一名考生舉手問:「爲什麼一定要叫妳老師~?」
而烏爾蘇拉喜歡的女生莉莉蒂亞是個普通的好人。「對不起……烏爾蘇拉大人如此高貴的人不會想跟我一起工作呢……!」
「妳也聽到了。」
「不,可是──」
有人在考試開始之前才慌慌張張地臨時抱佛腳。
昨天開始時不時拍我肩膀的力道跟剛纔那下完全無法比擬。
從旁看來或許只像是在嬉鬧,但請不要誤會了,這是「我隨時都能宰了妳喔?」的暗示。有夠恐怖。
烏爾蘇拉快哭了……
另一方面,看到崇拜的偶像突然做出奇怪的舉動,一般好人莉莉蒂亞普普通通地替她擔心。
「她的狀況反而好得很,所以不用擔心喔。」
「不可以胡鬧過頭喔~?」嗯呵呵呵,莉莉蒂亞不改柔和的氣質敲了一下我的頭。一點都不痛。
我純粹地想着哇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嘿呀。」
「依照往年的考試,時間限制一百二十分鐘,先交卷的人可以先離開。剛纔雪好像停了,考完後或許能去高級度假村休息──」
看着兩人的對話,我驚覺自己究竟在做什麼,但是在這種時候回神就算輸了。
我在烏爾蘇拉背後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烏爾蘇拉則是自己傷害莉莉蒂亞,看到她悲傷的神情陷入絕望。
有人稀鬆平常地和隔壁聊天。
「怎麼了?妳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離題一下,烏爾蘇拉完全傾向被虐狂,因此具有隻要做出沒禮貌的言行舉止,就會被臭罵一頓這種沒禮貌透頂的思考邏輯。
有人說「一起加油吧!」心地善良地把點心分給隔壁的陌生人。
還有人在我們旁邊,靠在牆壁上一臉得意地看着莉莉蒂亞──啊不是,她是烏爾蘇拉。
下一秒,莉莉蒂亞扯了扯我的袖子說「我是不是也叫伊蕾娜老師比較好?」可愛地側了側頭。
「啊,這、這樣嗎……?」
「嗯,我知道了。話說回來,伊蕾娜老師。」
「……我也想──」
雪早就停了,不僅如此,太陽更照耀着一片壟罩一切的白雪。
「嗯?」想做什麼?
「那、那個,比起這件事情,請問烏爾蘇拉大人接下來願意和我們一起做監考官的工作嗎……?」
哎呀我真的是千百個不願意,不過既然是她本人的要求,我也無可奈何。
大廳內排列着桌椅,放眼望去充滿考生。在此之中,幾乎沒有人注意在臺上並肩而立的我和莉莉蒂亞。明明就快要考試了,考生們卻像是把緊張感忘在家裏一般,現場瀰漫着極爲悠閒的氣氛。
有人根本沒坐在位子上。
「說得也對。請多多指教,莉莉蒂亞老師。」
昨天隔着門見面時開了會,不過烏爾蘇拉自稱純粹的受虐狂,具有非常莫名其妙的特徵。只要欺負她,大多數打擊她都能忘記,所以她請我在她絕望的時候,用某種方法給予她精神或是肉體上的刺激。
她似乎在爲輕率的舉動傷害對方而感到傷心。我想既然如此別說不就得了,用力踩了一下烏爾蘇拉的腳。
「我說我沒事!」
看來她還興奮起來了。
「我也想跟莉莉蒂亞卿卿我──」
「不是,我纔不會跟妳們這種下等的人一起工──」
「我不是提醒妳好幾次不要隨便下雪了嗎?妳爲什麼遵守不了?妳這蠢材、廢物、長腳的垃圾。」
欸嘿嘿,莉莉蒂亞堅強地笑了。
「大家早,我是灰之魔女伊蕾娜。今天由我負責監考,所以請姑且稱呼我爲老師。」
…………
嗯呵呵呵,我拍了一下莉莉蒂亞的肩膀。
「哼,蠢問題。」烏爾蘇拉逮到機會似地訕笑了一聲。「我爲什麼非得跟妳們這種下等人一起工作不可?」
望向考場後方,我看見鼓着臉頰的烏爾蘇拉,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在鬧脾氣。
由於她差點說出奇怪的話,我馬上把手搭上烏爾蘇拉的肩膀,悄悄在她耳畔低語。
「不用,沒有關係……」
「那個、烏爾蘇拉大人……?請問怎麼了嗎……?」
「哇啊,暴風雪。」
於是我做出未經思考的發言。
於是,我悄悄踩了一下她的腳。
外頭在下雪,代表烏爾蘇拉心情低落。發生了什麼事?
腳踩着用力來回轉轉轉。
莉莉蒂亞這普通的好人替她擔心。她前世絕對是天使還是什麼沒錯。
考場中瀰漫起一股「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氣氛。
儘管可愛地側了側腦袋,莉莉蒂亞依然對我說:
在這裏能看見不少種考生。
要不是強硬地拉近距離,就是把別人推開,她的言行舉止從旁看來非常飄忽不定。
一看,考場外吹起暴風雪。
「老師,老師!」突然有一名考生插嘴。是,怎麼了?我這麼問,考生就指着窗外說:
就像這樣。
報到手續後,等着我們的是考試說明。
結果,兩人就這樣毫無進展,結束了報到工作。
「哈啊……哈啊……沒有,我沒事……!」
「那是因爲叫我老師,我的心情會比較好。」
「咦咦……?」
「啊,是。」
「嗯?」用力轉轉轉。
「妳願意吧?烏爾蘇拉?」腳踩着用力來回轉轉轉。
「……?」
我暫時中斷說明,走到烏爾蘇拉身邊,接着以別人聽不見的音量悄悄問她:
「……?不,可是──」
「……!我、我願意……我願意咿~……!哈啊……哈啊……」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震撼療法呢。
「哎呀……這樣不好呢……」
「……!一起……工作……哈啊……哈啊……」
「那個……烏爾蘇拉大人真的還好嗎……?她從剛纔開始看起來就不太舒服……」
總而言之這樣就能清楚明白,或許是在度假勝地舉辦考試的宿命,這裏完全沒有緊張感。
有人看到窗外突然放晴,興奮地說:「這樣下午就能度假了吧?」
「咦,可是──」
莉莉蒂亞當然滿臉困惑。
噁哇啊。
「既然要道歉,不如打從一開始就不要下雪……知道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對不起,伊蕾娜老師……欸嘿、嘿嘿嘿……」
「在這裏的考生大家都很期待下午能去度假村玩。既然如此,妳該做的事情是什麼……應該不需要我提醒吧?」
「對、對不起……欸嘿,我馬上放晴……嘿嘿!」
她壞掉了……
就像這樣,經過一番可疑的對話,我若無其事地回到講臺上。
「大家請看,放晴了。」
窗外晴空萬里,太陽彷彿地上的殘雪不存在般燦然閃耀。考生們看到這一幕歡喜不已。另一方面,在遠方看見事情始末的莉莉蒂亞則是一臉訝異。
「……妳跟烏爾蘇拉大人是朋友嗎?」
我們還算不上朋友呢。
「還好,昨天說過幾句話而已。」
「嘿~這樣啊~好好喔~我也想跟烏爾蘇拉大人慢慢聊天~」
莉莉蒂亞將烏爾蘇拉定義爲崇拜的偶像,我們說話的光景對她來說可能有點令人嫉妒。不理會說着「好好喔~好好喔~」看起來有些氣餒的她,我繼續說明考試的規則。
解說完後,休息十分鐘就正式開始考試。
考生們往往會利用這十分鐘做最後衝刺、去上廁所,或是說「我真的都沒讀~」之類的話彼此牽制,因此實際上這次在度假勝地的考場風景也和其他地方大同小異。
「伊蕾娜,感覺起來好懷念喔。」
也許是覺得考場的氛圍令人懷念,莉莉蒂亞在我身旁露出柔和的表情。
「就是說呀。」
我輕輕點頭回應。
「啊啊,不好意思,看來問的我是白癡。」看樣子對她來說,恐嚇信只是一般的興奮材料罷了。
應考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爲了考試而裝進腦袋裏的內容幾乎都消失在記憶的盡頭,不過考前的氣氛,與在那之前努力準備的每一天依然烙印在腦海之中。
魔杖在筆試中明明完全派不上用場──
「這個國家發生的事情我願意負起全責。來吧,要殺要寡要打隨妳高興吧……!」
她的嘴巴唸唸有詞,看起來像是在喃喃自語。或許是因爲天氣冷,她的肩膀不停顫抖,手中握的不是筆,而是魔杖。
分散的考生各自回到座位上,考場徐徐地恢復寂靜。
「想教訓的話就教訓我吧!」
「不知不覺間,我就跟朋友打起水仗了。」
「結果,我領悟就算應考也一點成果都沒有,開始三十分鐘就交卷了。」
「妳們所有人全都不準動!」
「吵死了閉嘴!」不過一年來不停累積幽憤的人,不可能說服一次就冷靜下來。
「然後今年,我依照宣言來到了這個考場!然後,回家前原本想在海邊的餐廳喫飯……可是……!」
「不、不是,我沒有那種意思……」
「這個考場被我佔領了!」
那名考生將魔杖指向天花板大吼。她用佈滿血絲的雙眼,瞪着臺上的我和莉莉蒂亞。
簡而言之,就只是惱羞成怒而已嘛。
「呃……!只有這點程度嗎……?不痛不癢呢……」
呵呵呵,烏爾蘇拉大人露出從容的微笑;但是在知道她癖好的我耳中聽來,那句話的意義截然不同。
真不可思議。
她瞪着臺上的我們三人。
○
「這個國家的天氣究竟在搞什麼鬼啊!開什麼玩笑!叫常夏魔女出來!」
「很好……!」「烏爾蘇拉大人!」
考生高聲怒吼。
現正暴怒中的考生依然盛怒難平。
「烏、烏爾蘇拉大人……!」
「她說的話是真的嗎,烏爾蘇拉?」
「…………?」
她們的攻防繼續下去。
不是不是,妳在胡說什麼呀?
「去年,我爲了成爲魔女見習生,千里迢迢從遠方來這個國家考試!成爲魔女見習生就是我的夢想……所以我才爲了準備考試,考前一週就來到這個國家投宿!」
就算要我叫她出來,烏爾蘇拉已經在這裏了說。她在莉莉蒂亞背後雙手交叉,一臉得意洋洋。
講了這麼一長串,卻沒有聽到這個國家和烏爾蘇拉有什麼不對,讓我有點傻眼。簡單來說,就是要大家替她玩到忘記念書負責。
但是看來我們在開始考試之前,被捲進了某種奇怪的事件中。
「請、請妳冷靜下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莉莉蒂亞用沉穩的語調請她繼續。
雖然天氣恢復到一定程度,外頭依然白雪壟罩。無須多說,和夏天相去甚遠。
她射出一團魔力,蒼白色的球體以不慢的速度「啪!」地一聲擊中烏爾蘇拉的臉頰。
「唔……!這一擊挺不錯的嘛……!」雖然不重要,不過這個人是特地爲了被魔法攻擊才跑出來的吧?
那究竟是誰?
此時,一名魔女闖進兩人之間。
「很棒……!」「烏爾蘇拉大人!」
「常夏魔女一定是爲了整我才把國家變成這副德性的!我絕對饒不了她!」
「考試當天,面對考卷我腦中浮現的只有這一週來做的事情。豎起耳朵就能聽見海浪的聲音、走在街上有好喝的酒吧、現撈的新鮮海鮮、身穿時髦服裝的當地居民。然後只要來到海邊,就能享受到涼爽的風吹拂的夏季海灘……」
「嗯嗯,然後呢?」
「我說,妳是在入口跟我吵架的魔法師吧?怎樣,想在這裏跟我打嗎?」
「烏爾蘇拉大人……!」莉莉蒂亞在她背後心動不已。
「因爲這個國家是度假勝地!」
「妳就是烏爾蘇拉嗎……!都怪妳……都怪妳……!」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看見某個異樣的東西。考試前一刻,考生們跟朋友悄悄聊天、努力抱佛腳,各自度過最後一段時間的時候,混進了某個奇怪的女生。
我認得突然大叫的那名考生。
「慢着。」
目睹這個國家的天氣,那名考生究竟抱着何種感情,我自從造訪這個國家已經不曉得看過多少次了。
「怎、怎麼這樣……」莉莉蒂亞眼眶泛淚手足無措。
「……這不令人懷念呢。」
一整個莫名其妙。
考生說:
接着怒氣衝衝地說。
「妳這垃圾魔女!」
她根本玩得超爽嘛。根本不想念書準備考試嘛。
「啊啊啊啊啊!好棒!」「烏爾蘇拉大人!」
就在我感到細微不對勁的下一刻。
另一方面,我在她背後開口「總覺得馬上就有股可疑的氣息呢。」悄悄對烏爾蘇拉說。烏爾蘇拉則是回答:「這是玩到忘記念書的節奏嘛。」
被害妄想不斷膨脹,話說這個人只是純粹陷在度假勝地裏而已吧?
「烏爾蘇拉大人……!」
那名考生低着頭坐在椅子上。
「在這個國家的最後一晚,我在海邊的餐廳享用龍蝦大餐……」
「去死吧啊啊!」
我看了一眼時鐘,十分鐘就快到了。
「這個國家害我……害我的人生變得一塌糊塗!所以我要毀了今年的考試!」
稍微離題一下,莉莉蒂亞兩年前從魔女見習生晉升爲魔女,並獲得碎石魔女這和沉穩外表相反的恐怖魔女名。
「給我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是入場時被莉莉蒂亞要求注意語氣,嘖了一聲的女孩──從她突然做出這種事情來看,她想必有某種訴求。
「不知不覺間,我就對大海大喊。」
考生大聲嚷嚷。她明顯精神不正常──臺上有三名魔女,隨時都能輕鬆地壓制她;不過可不能貿然出手,波及其他考生。還是避免火上加油比較好。
因爲妳是傻瓜嗎?
「少囉嗦!總而言之!現在馬上給我帶常夏魔女過來!否則我就從妳開始,一個一個把人燒成焦炭!」
根本完全就只是放假一週而已嘛。
「哈啊、哈啊……」
爲什麼?
她高聲怒吼,站在桌子上喊:「聽好了,誰都不準動!要是敢輕舉妄動,我就毀了這個考場!」
考生揮舞魔杖。
接下來即將發考卷的莉莉蒂亞看到突如其來的狀況目瞪口呆,如此喃喃自語:
莉莉蒂亞發出類似悲鳴的歡呼。「您居然爲了我……真是太英勇了……!」她雙眼溼潤捂着胸口。怎麼了?小鹿亂撞了嗎?
哎呀?
「接受我的怒火吧!」考生再次發射魔法。
換言之,她要是在這裏和考生開打,結果顯而易見。
「就是這樣,我發誓要報復這個國家!這一年來,我都仰賴對這個國家的恨意活到現在!我寫了好幾封恐嚇信!說這個國家害我落榜,我要報復常夏魔女!可是我不管寄了幾封信,常夏魔女居然完全不理我!」
她有着一頭藍髮,保護似地擋在柔弱的少女前。
畢竟人心情低落的時候都會想看海呢。
「然後我去了海灘。」
不是,這是在玩吧。
正後方的莉莉蒂亞淚眼汪汪地替烏爾蘇拉擔心。真要說起來,她受到的精神傷害似乎還比較大。
莉莉蒂亞這麼問,像是受到氣氛的影響一般,朝那名考生舉起雙手,強調自己身上沒有武器。
這也是失意人常做的事呢。
唉,妳說得完全沒錯。
莉莉蒂亞依然企圖說服對方。
考試時間應該有兩小時纔對,她也太早放棄了。
「考試成績後來寄到我家,結果如何當然不用多說──我痛很這個國家,這個常夏之國烏爾蘇拉。妳們知道爲什麼嗎?」
「好了好了……那個,請冷靜下來,好不好?我能理解妳的痛苦,但是不可以做這種亂來的事情。」
看看窗外吧。
「從一週前開始就住在這裏的我,直到考試當天一點書都沒讀到!妳們覺得是爲什麼?因爲這個國家是度假勝地!原本預計念一整週的書,結果我幾乎沒有唸到!」
哎呀,那太糟糕了。
「下地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還要……!」「烏爾蘇拉大人!」
「等一下。」
經過了幾次攻防後,考生突然停止魔法,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走來。接着她露出無比厭惡的表情,問我:「欸,我問妳。」
「是。」什麼事?
「我看妳最正常所以問妳。」
「是。」
「她真的是常夏魔女烏爾蘇拉嗎?」
「好像是喔。」
「真噁心。」
「我也這麼認爲。」
「等一下等一下,那樣就結束了嗎?」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烏爾蘇拉從旁插嘴道。她還裝熟地跟我們勾肩搭背。我差點抓狂。
考生則是氣憤難平。
「少囉嗦!不要碰我!」
「啪!」地一聲,掌摑直接擊中烏爾蘇拉的臉頰。
「好棒……!」
「妳是什麼鬼啦!」
「哈啊、哈啊……請叫倫家海倫……」
「只要能被虐待妳誰都可以嗎?」
只對共度終生的人說出本名是怎樣?真希望妳能爲今天就聽見兩次的我着想。
「不要再打了!烏爾蘇拉大人太可憐了!」
「嗯呵呵……」烏爾蘇拉看起來暗爽在心。
「啊~」
「不是,我又沒有撒──」
我用魔法把兩人的身體抬了起來,隨便往窗外一扔。火熱的東西留在窗外就夠了。
要是這裏不是屋內,我可能會吐口水。
在恢復寂靜的考場中,考生們一齊翻開考卷,振筆疾書。累死了,麻煩死了,真想快點考完馬上去玩。原本抱怨個不停的考生們全都收起散漫,認真地面對現實。
討厭啦是我該說的話……
之後烏爾蘇拉意猶未盡地說,這種小惡魔的地方比想像之中還要迷人。聽到這句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總而言之我姑且回了一句「妳已經被她馴服了呢。」她就露出有點開心的表情。真是被虐狂……
「哈啊、哈啊……」
火熱豔陽傾注而下的窗外,雪開始融化,仲夏已然到來。陽光燦爛地照耀大地,讓人心想考試結束後去海邊一定非常舒服。
「啊……!好爽……!」
莉莉蒂亞露出充滿慈愛的眼神,溫柔無比地握住考生的雙手對她訴說。考生化作千萬碎片的魔杖灑落在兩人腳邊。
我把考卷發給她。幸好這次沒有人受傷(除了烏爾蘇拉以外),雖然比預定時間還晚開始,但現在開始考的話,中午應該就能結束纔對。
「笨蛋!」
「不是──」
烏爾蘇拉溫柔地扶着她的肩膀,熱切地看着她。
烏爾蘇拉看到地上的魔杖碎片開心地幻想。
「烏爾蘇拉大人……」
考試結束後我收回考卷,結果慘不忍睹。半數以上的考生,比起考卷反而都比較在意窗外的事情。
「拜託……!」
「好,請還不要翻開考卷喔。」我邊指示考生們,邊注意烏爾蘇拉她們的動向,在注意的同時覺得她們有點礙事。
「伊蕾娜老師,請讓她接受考試。」
「拜託……!快點住手!不要再打了好嗎?好不好?」
「烏爾蘇拉大人……喜歡!」
終於,考生放棄似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欸嘿嘿……」莉莉蒂亞害羞地笑了。
「妳來這個國家是爲了惹麻煩嗎?不是吧?」
兩人彷彿熱戀中的情侶。然而──
「現在要開始考試了,可以請妳們去外面親熱嗎?」
「哎呀……!這麼一來,我跟烏爾蘇拉大人就是兩情相悅了呢……!」
「多虧妳讓我清醒了……」
「來,啊~」
「…………」
太陽還順便照亮熱情相擁的兩人。
烏爾蘇拉則是說自己有特殊癖好,順便告白自己喜歡莉莉蒂亞,還有自己的本名是海倫,並想跟公佈本名的人共度終生。
烏爾蘇拉(二十歲)跟看見飼料的雛鳥一般張開嘴。無須多說,這甜膩膩的空間馬上就讓我的胃翻絞不已。
我看着這一幕,嘆了口氣嘀咕:
不了不了。
「那麼,不嫌棄的話,伊蕾娜也一起來吧?」
「說出真正的心情!」呼啪!
「討厭啦,烏爾蘇拉大人真是的!」呼啪────!
「……!」
知名度假勝地,常夏之國的魔女見習生升等考試果然迅速結束。以差不多三十分鐘就交卷的考生爲首,其他考生們一個接着一個露出「考試?啊啊,很簡單呀?」的爽快表情離開考場。
莉莉蒂亞一如往常以柔和的氣質問我。
那看起來倒也像是「要是敢反抗妳知道會遇到什麼下場吧?」的意思。
「幹、幹嘛……?」
我鄭重婉拒。
順帶一提,那名考生今年也三十分鐘就交卷了。
莉莉蒂亞把親手做的餅乾送進烏爾蘇拉嘴裏。
「等一下。」
「我知道了……是我輸了。我再也不會跟這個國家扯上關係了。這樣就好了吧?」
「那個──」
「不是,我就是爲了惹麻煩才──」
……爲什麼?
爲什麼?
「我怎麼能打擾兩位呢?」
莉莉蒂亞用可愛的嗓音威脅。
「不要逃避!」
「呵呵呵……妳聽到了嗎?考生們現在好像在意我跟烏爾蘇拉大人在意得不得了喔。」
「不要對自己撒謊……嗎……剛纔那句話……聽起來比任何痛罵都還暢快呢……」
「……………………」
○
「那個,我希望妳能叫我的本名……」
就在考生想再次對烏爾蘇拉發射魔法的時候,莉莉蒂亞迅速握住考生的魔杖直接捏碎。
「咦!魔杖被折斷……咦?」
呼啪!沒有任何前兆,莉莉蒂亞的巴掌正中考生的臉頰。考生被打飛出去,波及烏爾蘇拉倒成一團。
「不是,就說我叫海倫──」
「我想要考試!」
她不會以爲在這裏引起騷動會被無罪赦免吧?
「呵呵呵……可是,妳喜歡被人家這樣對待吧?」
「妳爲什麼要說那麼悲傷的話?妳不是那種壞孩子!不要對自己撒謊!」
「莉莉蒂亞……我有句話非得對妳說不可……」
莉莉蒂亞和烏爾蘇拉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自始至終卿卿我我。即便考試結束,只剩下我們三人,她們也將我冰冷的眼光視若無睹,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
「烏爾蘇拉大人……」
我在講臺上用手撐着臉頰站在原地發呆,細細品嚐懷念又新鮮的一百二十分鐘。
考生沉默了良久。
然後無所事事的我開始發考卷。
「呵呵呵……沒錯。還有我的本名是海倫。」
事到如今,她說出這種帥氣的臺詞,掙脫莉莉蒂亞的雙手。
一問才知道,她們在外面彼此說出了深藏在心底的心意。莉莉蒂亞說自己崇拜烏爾蘇拉。
然後我獨自一人留在講臺上。
「不是,那個……本名……」
再怎麼說,考試進行到一半她們就從窗外回來了。那時她們就已經身在兩人世界了。
「好,那麼現在開始考試。」
「兩位的感情變得很要好呢……」
從她眼神中還寄宿着鬥志來看,那一掌八成是傷到腦袋了呢。
終於,兩人卿卿我我了一陣子之後說「接下來怎麼辦?要去喫飯嗎?」聊起輕鬆的話題。
一直被考生當成墊背的烏爾蘇拉搖搖晃晃地起身。她幾乎滿身瘡痍,不過窗戶外是豔陽與熱浪。她好得很。
「烏、爾、蘇、拉、大、人。」
「不要背對自己的心!」呼啪!
「唉……算了,好吧。」
莉莉蒂亞馬上抓住考生的肩膀。「咿呀!」我沒有錯過考生髮出的慘叫聲。「啊,好羨慕……」但烏爾蘇拉這聲羨慕的聲音,我倒是希望自己沒有聽到。
「真傷腦筋……看樣子我和莉莉蒂亞的愛已經火熱過頭了呢。」
追根究柢,那位考生本來就不想考試吧?我原本這麼想,本人卻說:

莉莉蒂亞一如往常,露出戀愛少女般的眼神看着烏爾蘇拉。
不是,不是那邊。
「夏天到了呢……」
「嗯!就是這樣!」
然後莉莉蒂亞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般扶起搖搖晃晃的考生,讓她坐回位子上。
「討厭啦~!」呼啪!鋼鐵般的手掌拍上我的肩膀。
「痛死了……」
肩膀差點壞掉……
「魔女小姐。」
烏爾蘇拉對我招了招手。
我靠到她身邊,她就用莉莉蒂亞聽不見的聲音對我竊竊私語:
「這些是酬勞,給妳。」
說完她把錢塞進我的口袋。
感覺起來沉甸甸的。
哎呀……!
「烏爾蘇拉。」
「什麼事?」
「我確實收下妳的心意了。」
「是嗎……那是我給魔女小姐的,愛的禮物……」
「…………」我默默把裝錢的袋子丟在地上。
「啊啊……被人糟蹋感覺好棒……!」
莉莉蒂亞側眼看着我們的對話。
「烏爾蘇拉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只要是女生您誰都可以嗎?嗯?」她如此質問烏爾蘇拉。
她把雙手搭在烏爾蘇拉的肩膀上,這是「我隨時都能捏碎妳的肩膀喔?」的暗示。有夠恐怖。
「不、不是……這是那個──」
「……我們該不會被騙了吧?」
開心到跳舞的城鎮居民們盛大地款待了我一番。
「不是,那個……魔、魔女小姐!魔女小姐救──」
無須多說,街上的人們開心不已。
「顯然就是這樣了。」
兩名男子正巧在我身旁聊了起來。
「伊蕾娜,我們晚點見喔。」
城鎮居民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烏爾蘇拉大人好像交到女朋友囉。」
○
「這樣啊這樣啊……嗯?所以說,她的女朋友是誰?那邊的魔女嗎?」
「喔喔,怎麼啦?」
必須誠實面對慾望纔對呢。壓抑想要收下一大筆錢的慾望肯定不是好事。
回過頭來,我看到居民們眯成一條線的眼睛。
「那個──」
話說回來。
哎呀哎呀。
「嗯?哪個?」
就算受到一點教訓也是她自作自受吧。
「顯然就是這樣了。」
那麼。
我裝傻地問,不過無須多說,我從居民們身上騙走的錢就這樣被沒收了。
看樣子,我該撤退了。
「可以打擾一下嗎?魔女小姐。關於付給妳的酬勞,有點事情想問妳。」
「──欸,話說回來,我聽在海灘玩的年輕女孩說。」
我開心無比地數錢時,城鎮居民的聲音也聽得一清二楚。
換言之──
「八成什麼也沒做吧?」
「您想找藉口嗎?」
拖拖拖拖,莉莉蒂亞就這樣帶着烏爾蘇拉跑掉了。唉,烏爾蘇拉一定會遇到悽慘的下場。儘管我心底這麼想,但是太陽依舊燦爛地閃耀着。
哎呀哎呀?
「就算再也不對自己說謊,也未必凡事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呢……」
那個人究竟是誰?
「……等一下,那是怎樣?我們把酬勞付給什麼也沒做的魔女嗎?」
雖然經過了一番曲折,結果烏爾蘇拉重新打起精神,夏日再次回到這個國家。
「喔,那還真值得恭喜啊。」
沒錯,就是我。
「那麼,那邊的魔女做了什麼?」
就算不對自己說謊,也未必凡事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總之,結論就是。
於是我整理好收下的錢,離開──
氣溫怎麼突然降了好幾度呢──外面明明是大熱天的說。
「不愧是魔女大人!」「謝謝您!度假村又復活了!」「度假村果然最棒了!」「夏天到啦~!呀呼~!」
有一名露出下流笑容的魔女。
不過,這個國家的夏天今後肯定會持續很久、很久。
「大家聚在一起怎麼了嗎……?」
常夏之國中。
……怎麼可能?
「不是,好像是別的魔女。」
「然後我剛纔去問她本人,看來烏爾蘇拉大人最近是因爲戀愛的煩惱才害天氣變成那樣的。」
若是借用莉莉蒂亞的話來說就是:
「呵呵呵,果然不能對自己撒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