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伊蕾娜的日常

「依照預定，我今天起辭去魔法統合協會的工作。」

一走進會客室，灰之魔女伊蕾娜就斬釘截鐵地說。一天都不願意延長，也沒有討論空間。

面對坐在會客室沙發上的魔法統合協會分部代表，伊蕾娜臉上毅然決然的表情散發出一股不容動搖的決心。

代表請她來會客室正是爲了討論延長事宜，但是看來已經沒得商量了。

「……是嗎？」

放棄這麼優秀的人才太可惜了。

分部代表嘆了口氣點頭，替接下來投書負責人即將面臨的苦日子擔憂。都已經這麼忙了，少了她一個還能繼續經營下去嗎？

「就算我離開了遲早也沒問題喔。」

伊蕾娜說，彷彿看穿了代表的心思。

「遲早嗎……那會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一年後，兩年後……說不定要到七年後呢。」

「還很久呢……」

「就請您耐心等待如何？」

或許是已經擺脫了投書負責人的職責，伊蕾娜的語調事不關己。雖說她暫時以員工的身分工作，但她本來是旅人。

投書負責人的工作也是可以純粹旁觀的事情之一。

「可以給我特別通行證嗎？」

伊蕾娜問。

原本她接受代表的提案，就是爲了自由使用協會分部的圖書館、餐廳、休息室──爲了取得特別通行證。

「也對，我跟妳說好了呢……」

依照預定給她特別通行證就結束了。伊蕾娜一定會馬上出國吧。

她取出魔杖指向伊蕾娜。

「差不多就是這樣。」

雖然幾乎只有往來魔法統合協會和旅館，但是我在這個國家已經待得夠久了。

「太可惜了──！我還以爲能跟妳一起好好工作的說！」

該怎麼辦？是要裝傻，還是用魔法逼她就範？這兩個選項短短一瞬間浮現腦中，代表旋即做出選擇。

她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

「給妳添麻煩了。」

（她每天都喝，我以爲她今天也會接受延長的要求才對……）

灰之魔女伊蕾娜說：

代表困惑不已，同時在內心篤定。眼前的她毫無疑問發現了紅茶裏摻的魔藥。

代表點頭說。

「下一任代表會是誰？」

黑色長袍，黑色三角帽，胸口彆着星辰造型的胸針。穿着絕稱不上華麗的她是旅人，也是魔女。

爲了讓伊蕾娜更專心工作，代表在這一週，每天都親自前往投書負責人辦公室泡紅茶給她喝。

喔呵呵呵呵！我怎麼可能做會被通緝的事情？開玩笑。

隨後，無數藤蔓伸向伊蕾娜。只要封鎖她的行動，再喂她喝下魔藥就好。

她叼着煙管側着頭說。

代表很快就被協會職員逮捕了。

今天碰巧來分部的席拉小姐跟我說明狀況。

「我知道了。」

太奇怪了。難道是藥效解除了嗎？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在代表眼中看來，灰之魔女伊蕾娜優秀到不知道爲什麼過去要當旅行魔女。

代表面露微笑提案。

只要有了這個，就能在比較大的國家盡情使用協會分部的餐廳和休息室。我的旅途一定也會更愉快。

「那這個給妳。」

「我也覺得很可惜。沒想到魔法統合協會這麼大的組織居然有壞人混進裏頭。」

她跟給小孩糖果一樣隨便從口袋裏掏出通行證，放在我的手上。

「問題可大了好嗎……」

「那麼假如我抓到魔法統合協會內部的壞人也可以拿到嗎？」

承蒙照顧了──對被藤蔓五花大綁、支支吾吾呻吟的代表這麼說的人是誰？

「這樣嗎？」

明明就差一點了。

「……蛤？」

「不過，這算是一次不錯的經驗。」

「可以嗎？這應該很重要吧？」

聽說她會被帶回協會總部接受正式處分。話雖如此，當然逃不了解僱的命運。接下來似乎會將她送去總部商討監禁時間。

背後傳來伊蕾娜呆愣的回答。

代表在內心嘖了一聲回答：

把我，抓起來？

怎麼會？代表困惑的同時，藤蔓徐徐遮蔽她的視野。

「別鬧了，不適合我。」

「…………」然後就在她喝下的前一剎那。「離題一下，特別通行證要做什麼事情纔拿得到？」

「我想妳應該明白，別做會被別國通緝的事情喔？會變成一來到分部就得馬上逮捕妳。」

「就是說呀。」

「天曉得。」

「……是喔。」

「別把眼睛移開啊喂。」

玩笑到此爲止。

「…………」

「喔喔，那麼只要在魔法統合協會傷腦筋的時候出手幫忙，就有機會拿到嗎？」

「謝謝。」

代表的身體僵直不動。自己施展的藤蔓竟違反她的意志，束縛自己的身體。

「話說回來，聽說預定給妳特別通行證。」

她曾經面對過無數這種危機。

伊蕾娜露出不羈的笑容，放下茶杯。「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爲把您抓起來就拿不到了。」

然後跟平常一樣在紅茶里加入魔藥。

將紅茶放在伊蕾娜面前，代表微笑說。

「我姑且獲得了給妳的許可。妳對協會的貢獻就是這麼大吧。」

這樣是拿得到。

喝完紅茶後再問她一次，一定會得到好的答覆──代表看着伊蕾娜將紅茶送到嘴邊。

「我不會被發現的，沒問題。」

「那當然。」

「對我來說這個國家太狹窄了。」

裏面沒有危險成分，只有一點點讓人只看得見眼前事物的藥水而已。

「請不要太小看旅行魔女了。」

伊蕾娜回想起來似地問。

「怎麼樣都不行嗎？」

「妳可以留下來呀？」

「喔喔，好呀。」

○

還是把特別通行證還來好了……席拉小姐無奈地嘆氣。

喏。

「……？是啊，可以……」

「特別通行證會贈送給對魔法統合協會做出重大貢獻的外部魔法師，可說是來自魔法統合協會特別的感謝證明。」

可是今天來到眼前的伊蕾娜卻斬釘截鐵地拒絕延長。

「差不多就是這樣。」我點頭回答。

「…………」

不是，我是指妳怎麼隨便裝在口袋裏……算了沒差。

沒錯，就是我。

聽說接下來得任命新的分部代表纔行。

如此一來，就能讓現場發生的對話沒有發生，她也願意繼續在魔法統合協會工作。代表篤定這是完美的作戰。

機會難得，就先喝一杯再走吧？

代表起身，拿起放在房間角落的茶壺，倒了一杯紅茶。「一想到這樣就得跟妳說再見，就讓人有點感傷呢。」

機會難得，伊蕾娜也點頭同意。

（怎麼能放過這麼好用的人才？）

「總而言之，我拿到想要的東西了，可以先離開了嗎？」

紅茶倒滿杯子。「妳不加砂糖牛奶吧？」

席拉小姐呼出一口煙苦笑。她趁亂在根本不是吸菸所的走廊上堂而皇之地抽菸，那副模樣就像是在說「我當上代表吸菸所就會變多」對職員進行牽制。

她一直在這個國家的魔法統合協會工作就好──自從一週前在會客室用特別通行證吸引她上鉤以來，代表就下定決心絕不放手。

但若是有一個疏漏，那就是眼前的伊蕾娜原本是旅行魔女。

我聞到煙味皺起眉頭。

代表把手伸向裝了特別通行證的包包──這時卻回想起什麼似地看着伊蕾娜說：「對了，話說回來伊蕾娜，最後要不要來一杯紅茶？」

頂頭上司染指惡行讓分部內部明顯陷入混亂。我和席拉小姐聊天的同時，職員們匆忙地東奔西走。

（不過不要緊，這次我加了效果更強的藥。）

幫忙這個國家擔任投書負責人純粹是爲了累積經驗，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長期任職。

「來，請用。」

接着。

所以今天開始我要回去旅行。

「是，跟平常一樣就好。」

「那不太方便。」

「那我去泡茶。」

「說不定是席拉小姐？」

在漸漸遭到覆蓋的視野中，她看見灰之魔女伊蕾娜手持魔杖冷靜地說：「對我來說，反彈魔法易如反掌。」

應該沒有必要繼續停留。

「也是，妳可以走了。」

席拉小姐輕輕點頭說：「接下來我自己也能處理。」

「謝謝妳。」

「沒什麼好謝的。」

拜拜啦，席拉小姐輕輕舉手對我說。這個問候聽起來就像是明天還會再見面。我對她鞠躬後回答：「那麼再見。」

反正我和她都是在世間走跳的人。

遲早還有機會再見面。

我轉身邁開步伐。

「我還是姑且問一下。」背後傳來這一聲。回過頭來，席拉小姐微微側着頭。「妳不想在魔法統合協會工作吧？」

我的回答早就已經決定了。

我回過頭說：

「是的，那不適合我。」